第100章 共合再動
程攀現在正在工業區觀看一個實驗,一個緊密的氣缸中灌入了水煤氣法制造的氫氣和氮氣,隨着反應港罐中,鍋爐氣壓表的數值增高,氣壓逐漸到達了五十個氣壓,氣缸中分層擺放着鐵觸媒催化劑,整個氣缸在通過樹立起八米高的液體加壓塔,其原理就是物理上U型槽,裏面灌滿水銀或油等液體介質,一段通向反應缸另一端和蒸汽鍋爐,這樣蒸汽鍋爐就會將蒸汽的壓力通過介質傳導進反應缸中。
原來程攀一直在考慮用機械力將緊密的活塞按下去,完成加壓,由於沒有橡膠,活塞不合格,思維陷到死衚衕中去。
現在這種液體介質傳導加壓可以輕鬆的解決氣密性問題,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將鍋爐和反應缸的厚度加厚,別被撐爆了。
反應缸中的氣壓到達了兩百個大氣壓,這個壓力十分恐怖,現在現場操作的人員全部都躲在掩體中,讀數據這活現在是由程攀來幹。
六百的溫度,兩百個大氣壓,四氧化三鐵爲催化劑,氫氣和氮氣反應。
沒錯,這就是合成氨試驗。
但也僅僅是試驗而已。
在反應過一段時間後,開始將溫度和壓力撤了下來,等到完全冷卻後,工人們開始小心翼翼的將反應缸撬開,一股氨水的味道撲鼻而來。
化學組的人員立刻取樣化驗。
人類第一次人工合成氨試驗完成了,這是一次共合經典的化學試驗方式。
這個反應缸十分原始,工業生產模式是循環塔模式。
而共合此次的試驗只是一次性的,而且反應缸十分小,程攀穿越前的中國合成氨的反應塔大型缸體採用的鋼材是深海潛艇外殼級別,要想真正的利用煤水空氣固氮,工藝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機械,鋼鐵兩大工業支柱在科研方面依然是喫錢大戶。
但是不投錢不行,如合成氨試驗這樣,程攀帶來的大量化學方程式,受限於簡陋的條件無法將其工業化,只能在實驗室中證明。
現在日本南部硝石小島在共合破壞性的開採下最多還能維持七年,共合的硝酸工業在未來面臨着斷糧的危險。
用慣了可以直接開採的硝石礦,共合根本無法忍受糞堆積硝的低下的生產手段。
現在共合積硝工業已經很少了,糞堆和魚蝦內臟下腳料,這些原來爲了工業來喂消化細菌的東西,前者養蚯蚓實行家禽養殖,後者直接當飼料,最後利用完的廢物用來做肥料。
現在的硝石礦不僅在用在工業上,還有一大部分用在農業上。
對於遠在南美的那個智利的巨型硝石礦,程攀無比眼饞。
當然還有後世發現儲量越來越大,大有超過智利成爲世界第一大硝石礦新疆硝礦。可惜這些都運不過來,一個需要橫跨太平洋,另一個沒有鐵路運輸根本沒開採價值。
到哪找新礦源這是個問題,程攀這樣分析到,日本南部之所以有硝石小島純屬海鳥遷徙丟下的米田共產生的,海鳥靠魚類爲食,日本附近有兩道洋流交匯的漁場,鳥糞的初始形態是從這些海中出來的。
那麼可找魚多海域的小島,富饒的西沙羣島這片文章差不多所有的小學生都看過。
後世政府一再強調這裏的富饒,姑且就信一次。
呂宋北岸的一波波探查船開始有意識的尋找硝礦島,順着鳥多這一條線索,果然發現了大量硝石礦,而且這種島的數量還在增加。
爲了保證多條航道對南海的開發,順着中國沿海地區航行,在越南附近開移民點最爲合適。
但是這一點,必須要拿下一個戰略節點——海南島。
目前廣東起義也已經爆發,現在全國烽火的情況下,中國其他勢力很少注意廣東這個邊陲之地,現在東西方貿易還沒有開始。
廣南之地往往對天下爭霸的大局不重要,這種不重要到了何種程度,漢朝建國時廣東地區還有個政權,劉邦就敢自稱統一了,而且這麼朝代下來史書只把這個廣東政權寥寥帶一筆,把這個政權和農兵暴動建立的短暫政權放在了一個地位上。
現在何珍在廣東和元軍交戰,除了共合,其他玩家都把眼光盯在了中原江南主戰場上。
公元1353年2月,共合開始了制霸東南亞的計劃。
這一年,湖北脫離了戰亂和元朝統治者堪比戰亂的統治,糧食獲得了大豐收。
元末這個時代不是人口太多導致土地緊張,而是元末在中國歷史上最過分的土地兼併導致的。
共合的低稅收在第一年中表現了共合政府的信譽良好,新佔領地農民生產積極性高漲,不需要政府主動的宣傳快生產,農民們都是以十二分的投入耕作。
加上還清了第一年農具的貸款,和兩年後分田的保障,湖北湖南大平原上稻米大豐收。
這種十戶一組的合作生產模式已經得到了大多數農民的認可,很多農民已經商量好了準備兩年後土地產權到手後依然合作。
湖北湖南的糧食豐收不僅滿足了本省的需求,同時支持住了湖北工業區的建設,來自北方的移民沒有給湖北帶來了糧食壓力。
生產的鋼鐵與農產品交換,不僅養活了工人,也提高了農業生產力。
共合現在已經取消糧食債券對糧食的借貸業務,開始將金屬糧食劵貨幣化,糧食劵的貴重金屬含量不變,糧食劵的價值和原先所代表糧食重量掛鉤,這是一種糧食本位的貨幣。
由於是真金實銀的,所以價值得到了大衆的承認。
一些周邊的勢力中的商團開始囤積這種貨幣作爲硬通貨。
程攀沒有想過金融擴張,但是共合的經濟勢力已經對周邊產生了影響。
北邊元朝和紅巾軍已經打得你死我活,全靠與共合糧食人口貿易來維持消耗。
在這場戰爭中雙方都沒有刻意的屠殺平民,拖家帶口的青壯們是人口可以換武器糧食,也就給這些流民套了一個保護膜,畢竟沒有人會撕RMB。
而且隨着北方煤礦開發需要人手,在糧食夠喫的情況下養這些人還是必須的。
幾乎所有的蒙古將領再也沒有提像十年前屠光漢族幾大姓那樣極端的口號,對佔領區的漢人,也沒有特別強調四等人的法律了。共合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十年後的現在已經沒有蒙古貴族敢說殺光漢人將良田變牧場的狠話了。
現在北元最大的希望就是未來與共合劃黃河而治。
而緊緊挨着共合的方家軍,現在很風光強大的火槍方陣師組建了15個,一共七八萬人。
這樣的一支軍隊讓富饒的江浙財政捉肘見襟。
沒錯,江浙是很富庶的,但是培養這麼強大的一支半火器職業部隊還是太勉強,如果一個穿越者到浙江來主持大局,一定會開工坊組織海貿,這樣可以補貼軍用,實行擴張。
但是輕工業生產,浙江的機器雖然改進了,可還是被共合鋼鐵材質比率更高採用蒸汽推動的機器打敗。
不僅機器敗了,就是生產方式,共合工業化的管理分工產生的效率,也不是那些作坊的生產效率可以比擬的。
輕工業在成本上被共合打壓,重工業缺少煤礦,最後依靠賣鐵礦石賺錢。
如果方家軍的控制力再高一點,建立起強大的貿易壁壘,讓整個方家軍控制的市場全部使用本土貨,還可以完成輕工業的資金積累任務的。關鍵方家軍是靠着整個鄉紳集團統治,鄉紳這一個個小團體從共合走私產品,來掠奪本土財富。
額,或許也不算走私,共合成立這麼多年,這些浙江的鄉紳早就熟悉共合了,隨着第一批浙江人到共合試水,突破共合禁止機器走私的門檻,投入資金在當地辦廠,招當地人或者是從浙江招老鄉在共合開輕工業工廠,將自家在共合生產的輕工業產品運回老家買。
於情於理都是合適的。
這個現象程攀沒有任何阻攔,反而支持,只要實體工廠建立在共合領地上就行。
當然也有些磕磕絆絆,比如共合禁止奴隸般的包身工,以及最多三年的勞動合同,讓這些浙江的投資者注意到共合的各種煩人的勞動法。
現在這些來自浙江的人已經將共合的各種法律查的一清二楚,無論老闆還是工人。瞭解到的共合法律越多,這些實業者也就越放心,只要繳稅,共合對治下民衆的財產保護要遠勝於浙江。
隨着在共合建廠致富的人家越來越多,浙江各大世家紛紛將財富投入共合,共合的私營企業佔共合經濟的比率開始增大。
同時股份制被浙江人知道後,幾家資本小的企業聯合在一起也可以辦廠。
爲此,安徽本地原本被沒收土地後將剩餘財產投入工業的本土鄉紳們,遇到這股競爭對手十分不爽,在年末議會共合政策討論交流會議上,大批安徽本土資本的輕工業勞動者選出的議員,對共合行政組提出給外來人口進入共合謀生的前三年提高稅負,理由是他們沒有爲共合的基礎工業建設做貢獻。
當然,議會只有對政策執行的監督權,沒有制定政策的權利,這些人提出的明顯保護輕工業工人的政策,不可能干預共合的施政,而且更爲強大的重工業勞動者議員沒等這個政策上報就引起了巨大的反對,開玩笑,湖北興建的工業區使用的工人都是來自華北的外地勞動者。
這場爭論很快就不了了之。
這些來自浙江的老闆們瞭解到議會的小風波,心裏一生冷汗。
來自浙江的這批投資者是在上面沒人不好做生意的環境中出來的,現在雖然共合各種法律不會直接掠奪,但是政治協商會議裏沒有自己的人實在是不放心,可惜共合的議員不是依靠錢可以解決的,而是靠自己工廠裏的人選舉出來的,這個選舉過程是不記名的,而且不能強迫和給錢拉票選舉,一旦發現利益上的選票,重獎舉報者,直接作廢全廠選舉權三年。
當然,工人跳槽後在另一家工廠還是有選舉權的。
所以這些工廠主只有制定公平的獎懲制度,同時也不敢待工人太過苛刻,以免選出來的人和自己作對。
雖然不能像在老家一樣完全壓榨工人,但是制定了良好管理後生產效率比老家高多了。
而且這些選出來的代表雖然不能完全代表自己的利益,但是有了他們就不怕外鄉人欺壓了。
浙江的這些老闆完全多慮了,程攀現在是要發展生產力,計劃經濟不適合輕工業發展潮流,這些私人資本在共合輕工業上投入程攀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設立法案卡人呢。
這些安徽本土輕工業代表,一計不成,惱羞成怒下在議會上直接詢問何時將浙江納入共合治理範圍。
這些本土代表是想給浙江老闆們來個絕根計,只要在浙江實行共合的土地法,這些浙江的老闆們就沒這麼快活了。
共合行政組會議領導者李賀對這個充滿火藥味的政策討論會皺了皺眉,直接一句軍事機密無可奉告解決了。
浙江的老闆也被這個提議嚇得,來到共合才知道共合有多麼強大。這些浙江人算了一下,共合現在的財政收入至少是方家軍的四十倍,也就是說先不提武器的差別,單單是雙方相同武器級別上,共合最高能動員四十倍於方家軍火器軍隊的部隊。
當然共合不會完全將金錢投入戰爭,那樣社會會變得不正常。
現在方家軍治下的浙江就十分不正常,本地的資本大量外流,浙江的工業在共合的打壓下少有賺錢,現在浙江基本上就是靠着農耕業和採礦業維持方家軍的火器軍隊消耗。
而方家軍還不能將農業產出完全收上來,那些士林中人是方家軍最大的支持者,一旦對這些士林所代表的地主階級,嚴格的丈量土地收稅,同時強迫地主們減租提高農民生產積極性,整個江南地主階級就會對方家軍採取不合作態度,對於這種情況,方家軍想改變的話,只有採取對地主的暴力手段來奪取軍資。
一旦採取這種手段,方家軍也就成爲了流寇,失去地方宗族的支持,也就失去了對地方的行政控制,成了無源之水。
方國珍也想過培養一批人,像共合一樣代替宗族對地方的統治,但是先軍的政策沒法讓方家軍大規模培養人才,少量培養的人才都是地方士族提供資金辦的大規模私塾,從這裏走出來的,還是站的地方宗族勢力的隊。
既然擺脫不了必須依靠地方宗族才能統治這條柺杖,也不能按自己的意願改造這個柺杖,只有硬撐下去。
方家軍這種政治體制,如果沒有共合這個工業國堵住路的話,思想已經啓蒙,上層認識到機器大生產的好處,在積累完第一桶金時自然會完成資本從土地向工廠轉移的道路。
可惜共合走的太快太早,不僅第一桶金沒法撈到,而且舊階級的財富還向共合的工業上轉移,整個浙江的情況糟糕到了極點。
自耕農在稅賦的增加和地主們權利擴大後壓迫下紛紛破產,浙江每一處都有高利貸和賭場橫行,大量破產的人被賣到了礦場,剩下的淪爲佃戶。
土地兼併進入了一個快速時期。
雖然方家軍依然強大,向南進攻福建向北威脅張士誠,但是方家軍治下已經多次發生礦場工人暴動,也就是佃戶羣體反抗事件。
這些都被方家軍血腥鎮壓了。
原本堅持“共合濫用民力最終會崩潰”的論調已經很少提了,藏富於“民”的浙江爲什麼這樣,那些士林衆人裏面是傻子的沒有,都清楚,但是不敢說。
就這樣,公元1353年新年剛過,共合的南下動作吸引了中國大地上所有人的眼球,四方的勢力紛紛鬆了一口氣,共合這種大老虎已經找到肉喫了,按照共合打一步,停一步的規律,四周一年之內沒有危險了。
於此同時,其他人也將疑惑的眼神投向海南島,以前大家都不注意,現在共合這個走自己路走到天下最強的勢力,任何一個舉動都會讓人仔細研究,程攀瞄上了海南島,四周勢力中的有心人有些好奇,這個天邊之地到底有啥與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