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都是擔心惹的禍
公元1353年末，爲了未來的戰爭，共合已經停下了對北方的貿易活動，鋼鐵、武器、馬匹、糧食等戰略物資共合停止了出口。
而來自北方的煤炭和鐵礦石等原材料，由於外貿的斷絕也停止進入共合的轄區。
現在共合的外貿生意活動唯一興盛的就是和淮北紅巾軍的貿易。
沒辦法，鐵路在他們境內，程攀可不想把這羣快到絕路的人，逼瘋了幹出拆鐵路的事情。
現如今明教的影響力已經在義軍中很薄弱了，紅巾軍的流寇式作戰讓這支北方勢力在橫行了兩年後已經疲態盡顯。
離共合不遠處的共合境內，農田整齊劃一的在春季青蔥生長，秋季累累果實。
明教那個焚己殘軀拯救天下，然後進入飄渺極樂世界的口號對廣大淮北的苦難人民越來越沒有吸引力。中國的農民都是在乎現世，如果現世一片黑暗沒有希望，那麼一個虛幻的大餅就讓中國農民充滿希望。
這種希望很強大，土共當年就是藉着這一縷希望，在革命初期獲得了大量堅定的革命者，不是土共洗腦洗的好，而是民國一點希望都沒有。
但是這種希望也很脆弱，只要給這個世道一點起色，這種希望就會立刻土崩瓦解，歷史上邪教農民邪教造反的根本上是由於沒有自己給農民們一些起色看，反而是地主階級支持的強人給了太平天下的盼頭。
現在這個天下太平的盼頭並沒有出現在，地主們扶持的英才手中實現。
現在跟共合靠邊的勢力已經被共合用工業剪刀差掠奪着，財富大量留到共合，這些勢力爲了儘量保持強大的軍事勢力，將糧食大量出口以換取武器，保證生存。
由於現在已經進入火器時代，戰爭的花費遠比冷兵器時要大，原本那些天下英雄可以靠屯田政策積累勢力，但是這點家底不得不增強軍力，如果不增強軍力，這點家當就會被其他增強軍力的勢力搶走。
不得不說，地主現在是阻礙工業社會發展的最強阻力，但是也是農業生產的最高生產力，他們有文化會管理，如果不依靠他們就別想當皇帝。
他們也是最聰明的一羣人，依靠從共閤中流傳出來的書籍和技術常識，搞出來排槍槍斃火炮射擊的戰術，如果穿越者不選擇依靠他們而是單幹，穿越者的火槍戰術以及膛線槍米尼彈等技術很快就會被這些聰明的讀書人破解。
鑄炮，鑽火槍，列隊訓練，水力工坊，屯田農場制都不是什麼有技術壁壘的東西，這個世界中聰明人還是很多的。
但是這些代表農業最強生產力的一羣人，遇到工業生產力最強的一羣人只能撲街。
共合現在覈心工業人口不多就是十幾萬人，這些都是在原先安徽鞍山工業區附近的人，這羣人最早接受程攀的數理化教育，共合現在大部分超越其他勢力的力量都是出自他們手中，他們中一大半人通過了程攀設立的數理化單科“高考”。
剩下的也是常年在工廠中工作，手藝技術作爲大師傅級別的存在。
他們是共合工業化的頂級生產力，由他們帶領着三百多萬剛識字的初級產業工人構成了複雜的工業體系。
程攀以前不知道工業母機是啥，以爲是精密度超高的機牀，這種機牀可以生產出同類的機牀無限複製，但是親身實踐才發現，工業母機不是機牀，而是產業工人羣。
有了技藝高超的工人，再精密的機牀，都能被這些工人通過簡陋的機牀一代一代精度提高上去。
當然，越高級的機牀材料要求就越苛刻，材料學也很重要。
這些高級工人原先是技藝高超的木匠，現在他們把手中的材料從木頭換成鋼鐵，就轉職成了共合的第一代高級技工。
他們在共合受到的待遇遠比其他勢力中受到的待遇要高，原因是共合新培養的小工們，只能用這些老木匠們生產出高精度機牀幹些大規模生產，對精度要求第一個級別的事，更高精度機牀的升級還是要這些老工人來做。
不過現在機牀升級到達了瓶頸，原因是材料不行，鋼廠和化學實驗室已經聯合實驗生產更高強度的特種鋼材。
就是共合的這個剛起步的工業人羣，爆發的生產力已經甩出地主階級幾條街了，所以現在方家軍只能玩熟鐵管黑火藥前裝燧發米尼彈，和生鐵大炮。
共合的擊發槍和鋼鐵膛線炮是他們仰望的存在，沒有工業體系的他們註定只能停在這個科技樹上。
方家軍就是個悲劇，浙江這個地方還沒有煤，即使有決心玩工業革命，門兒都沒有。
北方的紅巾軍的意志力已經下降的很厲害了，元軍的打擊還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南邊共合農民的好日子，這個有希望現世出現給了北方紅巾軍的思想很大的衝擊。
堅持爲了聖火而亡的瘋子有，但是想到南邊當共合移民老老實實種地的人更多。
由於起義軍領導混亂，明教這個組織體系已經七零八落，楊逍這個明教教主也已經指揮不動手握兵權的下屬了。
明教除了四川的明玉珍還在嚴格信奉，在中原已經名存實亡。
信仰消失的直接表現，就是紅巾軍的戰鬥力劇降，自安陽之戰後軍隊屢戰屢敗。共合貿易而來的火槍大部分資敵，進一步導致了北方元軍勢力的增強。
而張士誠這個標準的牆頭草，在當地紳士的蠱惑下，似乎認爲元朝即將中興，北方反賊即將剿滅，共合不敢動，抱緊元朝的大腿以後可以向南擠壓共合與方家軍增強實力。
當然現在他還不敢惹共合，先幫即將給自己撐腰的老大幫忙。
張士誠在泰州的勢力開始向紅巾軍進攻，正在齊魯大地上與山東元軍激烈交戰的朱元璋等部，遭到了張士誠這背後一刀。
而元軍則越戰越勇，似乎看到了平頂天下的曙光，但是共合傳來了共合軍擴軍的消息，讓北方元軍緊張起來，原本打倒現在元軍內部已經分成王保保爲首的山東元軍，與河南的孛羅貼木兒，這支元軍產生了很大的矛盾。
但是共合軍大肆擴軍的消息傳來，讓這兩隻元朝柱石將矛盾擱置，七王爺在朝堂上勉力維持局面，同時將這兩隻元軍籠絡的很好，所以歷史上這兩隻元軍在快解決紅巾軍時發生了內鬥的狗血情節沒有出現。
兩隻元軍不約而同的加緊向紅巾軍攻去，力保在共合參戰之前理好家中的事。
程攀則觀察着共閤中的經濟數據。
這裏說一下，工業國和農業國徵稅體系不一樣，農業國的稅收基本上來自土地中產出的糧食，但是糧食生產是遍佈廣大的土地上，所以徵稅和管理徵稅是個很大的問題，國家沒法照顧的這麼廣。
所以自古以來皇權不下縣，給地方豪強留下權利空間，王朝的地方縣官只能依靠當地豪強的合作來管理地方。
但是工業國不一樣，工業國利用工業生產的工業品與地方農民生產的農產品交換，利用工業剪刀差讓工業獲得農民生產的財富。
而工業區往往聚集在一個地方，國家只要在乎這個工業區這個點，從工業區裏受到稅，其實也就向農業受到稅了。
這樣不必利用行政力量養活徵稅官來徵稅，將徵稅隱藏在商品交換中，可以極大的減少人爲操作造成的貓膩現象。
現在共合在地方上徵收的農業稅的糧食全部截留在地方，這個實物糧食稅收不往上，運隨時接受當地議員們的監察。
這筆稅收用來建設當地公共基礎建設，當然有時糧食太多，這筆糧食實物稅可以賣給國家，這筆賬依然要公開做賬。
共合在地方農業上不賺錢，只保持住對當地強有力的控制力。
共合的中央稅收基本上是從幾大工業區裏徵上來的，至於中央的糧食，不是直接行政徵收，而是商業買賣，給行政官員上下起手的空間要小了。
這種利用工業剪刀差徵稅，只盯着固定的工廠減少了中央徵糧食稅的人手，將糧食稅留在地方，交給地方監督，也減輕了中央監管的壓力。
至於地方上和中央賣糧做生意，這個帳是明的，地方賣方和中央買方都不願喫虧，利益是衝突，查賬方便。
這種徵稅方式只有工業國才能搞出來，因爲只有工業品才能讓中央注重的那幾個地區和廣大農業區在經濟上聯繫起來。
當然，這是正常情況，現在共合是不正常情況，爲了擴軍發動戰爭，共閤中央已經發動了鑄幣機，大量的黃金白銀被鑄造成糧食劵，流入共合市場從農民工廠中購買物資。
這時一種很危險的經濟操控行爲，稍有不慎就會產生通脹。
共合的金銀糧食劵在成色上是有法律保護的，當然不能摻假，但是就是真金白銀也會造成通脹，程攀知道歷史上的真實事例就是大航海中期的西班牙和明朝。
西拔牙從美洲殖民地開採出大量的白銀，在全世界殖民搜刮黃金，這筆資金沒有用到工業革命上，而是聚集在西班牙上層手中，他們揮霍無度，底層百姓依然困頓。
黃金沒有催動工業革命創造產品，國內的物資數量不變，貴族和教士的揮霍，導致物價上漲，第一代日不落帝國就被黃金帶來的社會問題搞敗了。
而同時期的明朝也是如此，西班牙將白銀用來購買中國的奢侈品，導致大量白銀流入中國，導致中國糧食價格上漲，正好明朝小冰河時期繼續糧食，糧價上漲，將原本明朝賑災撥款的購買力降的更低了。
最後明朝空留下一堆白銀，讓中國這個銀礦缺乏的國家保留了兩百年的銀本位。
現在共合在臺灣，釣魚羣島附近發現金礦，以及開通了到達印度的航線用絲綢瓷器換取黃金，加上程攀這幾年偶爾在元朝寺廟裏做一筆案子，共合手頭上有着大量黃金白銀。
共合即將發生的這場戰爭，是共合通過發行貨幣榨取國家財富進行的。
好在現在的中國人還是有囤積財富的習慣，共合的貨幣真金白銀，共合的民衆已經真心將這個當成財富收藏，而且收集共合金屬劵的不僅是共合自己的民衆，蘇南浙江的有錢人都大力囤積這種硬通貨。
這種貨幣制作精美，質地實誠，是一種良幣。
蘇南和浙江不知不覺提供了大量糧食爲共合未來發動戰爭，程攀擔心暫時是多餘的。
後世美帝大量印紙在法律上和石油掛鉤，向世界掠奪，都撐了幾十年。
共合現在用真金白銀印鈔，而且共合已經工業革命能生產大量產品，不是西班牙和明朝那種農業社會，還有整個中國作爲貨幣市場一起扛，程攀的擔心太過了。
程攀這麼擔心還是急吼吼的要發動這場戰爭，原因是元朝的一些動作引起了程攀的警覺，北京附近發現大鐵礦，配合着煤礦，元朝開始鍊鋼。
元朝一年前被黃河那場農民起義搞怕了，目前不敢聚集大批勞工建立鋼廠招收蒙古人。
蒙古人願意幹着的少，只好小心翼翼的用漢人。
可是在程攀眼中這個有點脫離掌控，雖然不相信元朝可以完成工業革命，但是不排除元朝搞出啥厲害的武器，讓未來共合流太多血，要知道現在中國人口總共才六千多萬人，共合現在才一千四百萬人口，人死的太多，尤其是死識字的軍人太多，程攀心疼。
早點滅掉這個可能性程攀比較安心。
而且據程攀所知，自己離開這個世界所需要的信仰之力也是要人口的，程攀可不想等着人出生來離開這個世界。
利用金融將財富聚集起來要比用行政聚集力量輕鬆的多，早在創業時期四面危機四伏，程攀打出了爲了生存的口號發動戰爭，得到了領地中上下一致的相應。
但是現在共合已經是最強的勢力了，民衆養成了安全感，就不可能無條件爲國而戰。
純粹的愛國者太少，程攀也不願意用信仰來強行約束一個國家的國民。
用國家經濟槓桿來發動國民，是程攀必須學習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