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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约战,开场

  这时候他才有时间仔细看这人的长相,只见这人也就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面色白净身形瘦削,一双眼睛转动不停,给人一种狡猾之感。见被凌牧云拿住,那人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惶恐之色,随即色厉内荏的叫道:“小子,赶快放了我,否则你们福威镖局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闭嘴!”凌牧云冷哼一声,挥手就是一个耳光过去,“啪!”直抽得那人脸颊高高胀起,一口鲜血混着几颗脱落的牙齿从他的口中喷吐而出。现在凌牧云对于青城派的人是半点好感都欠奉,下起手来自然没有半点都不会手软,如果不是还想从这人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青城派的消息,凌牧云没准就一掌拍死他了。   “你敢打我!”那人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有些含糊不清的向着凌牧云吼道。   “真是欠打没够。”凌牧云撇了撇嘴,反手又是一耳光抽了过去,把那人另外一边脸颊也抽得肿起,牙齿又掉了几颗。   一连被抽了两个大耳光,那人终于意识到凌牧云似乎不吃他的威胁,虽然依旧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凌牧云,终是不敢再口出恐吓之言。   见他终于老实了,凌牧云这才冷笑一声,一把提起他来迈步向镖局门前走去。这时候凌牧云才发现凌方此时刚从另外一边的街角掠回,手里也提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凌牧云还认识,正是昨天被他故意放走的那个贾老二。   凌牧云不禁暗自汗颜,姜还是老的辣呀,原来青城派竟是在两边都安排了眼线监视,他却在发现一个之后就忽略了其他地方,要不是凌方查缺补漏,这个贾老二肯定就逃掉了,一旦让他回去向青城派报了信,弄不好又会横生变数。   镖局门口的众镖师趟子手们顿时大声欢呼起来,之前连对头的面都没见着就死了这么多的人,大家心中都是压抑着一团郁气的,此时见凌方和凌牧云两人大展神威将对头的人拿获,都觉出了一口恶气,心中顿时畅快起来。   当然许多人心中也疑惑凌方和凌牧云两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不过转瞬间便将这些念头抛在了脑后,毕竟此时大敌当前,己方中有这么两个强手那是令人振奋之事,高兴还来不及,去想那么多干什么?   凌振南将命人将抓回来的这两个青城弟子押进镖局严加审问,一众镖师趟子手们早就憋足了气,对这两个俘虏自然不会客气,凌牧云抓的那个小子还硬气些,可那个贾老二却是个软蛋,三两下就熬刑不住什么都招了。   根据贾老二的招供,他叫贾仁达,被凌牧云抓住的那小子叫方仁智,都是青城派掌门余苍山的弟子,这次青城派近乎是倾巢出动,除了两个与余苍山同辈的长老及其门下弟子留守派中,余苍山将他门下的所有弟子都带了出来,目的就是要一举铲平福威镖局,谋夺凌家的辟邪剑谱!   其中余苍山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前来越州对付凌家,他麾下的四大弟子侯仁英,洪仁雄,于仁豪,罗仁杰则各率一队人马去挑福威镖局设在各地的分号,约定等将福威镖局彻底铲平之后再去湖州衡山城汇合,一同参加衡山派高手刘征风的金盆洗手之礼。   他们这一路本来是让他和掌门人余苍山的独子余仁彦当先探路的,没想到还没等进靖海郡就和凌牧云在城外遭遇,让凌牧云斩杀了余仁彦。余苍山得到回报之后大怒,重罚了他一通之后还发誓要将凌家以及整个福威镖局灭门,一个不留,这才有了之前那些已经离开的镖师趟子手们被杀之事,而参与了冲突的陈七更是余苍山亲自出手以勾魂掌折磨致死。   眼见着贾仁达已经服软招供,将所有情报都一股脑的吐露出来,那方仁智也不再硬抗,答应招供,只是所招之事却都是贾仁达已说之事,并无半点新鲜东西,显然并非真心招供,只是不愿再受无谓的拷打,耍的小花招而已。   在从贾仁达的口中得到了相关情报,凌振南等人不禁又惊又怒,想不到这青城派行事竟如此猖獗,不仅对凌家所在的总号下手,连各地的分号也不放过。不过好在凌振南在之前就向各地分号下达了小心提防的命令,只盼着各地分号能够遵令行事抵挡住青城派的侵袭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对付亲自杀上门来的余苍山等人。   众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将这两个俘虏留下一个放回去给青城派的人下战书,至于另外一个就杀了出气得了。于是凌牧云直接将一直耍滑头的方仁智一剑宰杀,把贾仁达削去双耳和鼻子,放回去给青城派报信,告诉他们也不要再玩儿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了,有本事就直接在今晚决个胜负,福威镖局开门相候。如果还不敢来,那福威镖局就杀上门去找他们了!   其实也有不少人建议反正已经从贾仁达的口中知道了青城派的落脚地点,不如直接就杀上门去,打青城派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凌振南等人在考虑了一下之后否决了这个建议,因为青城派落脚之地乃是城中闹市区的一家客栈,且不说直接杀上门去与青城派决战会不会误伤无辜,最主要的是那样一来神兵连弩这件大杀器却是不好用了,那里人多眼杂,只要福威镖局敢在那里使用神兵连弩,肯定会走漏消息,明目张胆的在闹市区使用神兵连弩这种军中重器,就算凌家在官府中再有关系也压不住,就算战胜了青城派,也非得招来朝廷清剿不可。   至于青城派会不会如约前来,凌振南和凌方倒是都不担心,他们将贾仁达收拾成这般模样赶回去下战书,如果青城派的余苍山还能忍住不来,那这缩头乌龟的名儿就没跑了,日后传扬到江湖之上,青城派的名头也就算是彻底臭了。所以说只要余苍山不想让青城派在江湖上声名扫地,那他就得非应战不可!   ……   夜幕降临,月暗星稀,一行数十人在昏暗的街道上疾步行来,不多时便来到了福威镖局的大门之前,借着暗淡的星光隐约可以看出这些人俱是腰佩长剑,身上衣袍服侍或道或俗不一而足。   为首一人乃是一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矮个道人,腰间同样佩有一口连鞘的三尺长剑。因为身材矮小,斜佩的长剑剑鞘堪堪就要沾地的样子。暗淡的星光下也看不清具体面貌,只是隐约可见颔下留有一缕长髯,显然年岁已经不小,虽然身量不高,但举足行步间自有一股大家气度,内行之人一眼就可看出这乃是个武功深湛的大高手。   这一行人不是旁人,正是青城派众人,为首的那个矮个子道人就是青城派如今的掌门人余苍山。正如凌振南和凌方两人预估的那样,在见到了被削去耳朵和鼻子的贾仁达之后,余苍山顿时勃然大怒,在听完了贾仁达的叙述之后更是怒不可遏。   原本余苍山之所以没有率人直接杀上福威镖局,并非是忌惮凌家的实力,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猫耍老鼠的心态,要让福威镖局众人慢慢恐惧,慢慢绝望,在恐惧和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谁想到剧情的发展并没有完全按照他定下的剧本来,还没等他把福威镖局的人吓得崩溃,他的弟子倒是先栽在了人家的手里,一个被杀,一个被弄残了放回来下战书,这是赤裸裸的打脸,他要是再不应战,那他就不用再在江湖上混了!   福威镖局的大门敞开着,透过门洞可以看见镖局之内灯火通明,镖局中的人显然正在等候着他们的来临,余苍山把手一挥,率领着一众弟子大步而入,一双眼睛闪烁着慑人的凶光向着整个府宅扫视了一遍,今夜过后,他要让这里变成一座死宅,一片鬼蜮!   循着灯光指引,余苍山率领着麾下众弟子一路来到大厅之上,只见大厅之上点着几十根巨烛,见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一排桌案摆在厅中,上面摆放着许多酒菜,二三十条大汉都是一身戎装携着兵刃坐在条案后面一边饮酒吃喝一边似乎在等着什么,见余苍山等人进来,顿时“唰”的一下子将目光都投了过来。   “来的可是青城派的余观主以及麾下的诸位英杰?”   这时候坐在首座上的一个中年汉子站起身来朗声问道,正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凌振南。   余苍山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道:“不错,你就是凌振南吧。”   “正是在下。”   “既然你这个主事的在这里,那我也不用多说废话了,你和你的手下都滚出来束手就擒吧,省得我们再动手费事。” 第一百零一章 迎头痛击   余苍山此话一出,福威镖局这一方顿时群情激奋,凌牧云顿时一拍桌子站起来,向着余苍山骂道:“姓余的,对你客气一下,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跑到这里来乱吠!”   福威镖局这一方的镖师趟子手们顿时轰然大笑,跟着起哄道:“少镖头说的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小矬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高人啦?在这里大言不惭的乱放狗屁!”   “就是,就是,一坨狗屎也敢往台面上摆,还自以为很香呢!”   “长得跟个马猴似的,穿上衣服就以为自己是人啦?哈哈哈……”   “没准人家老娘当年就是跟山上的马猴相好,才弄出他来的呢。”   ……   福威镖局的这些镖师趟子手走镖江湖,走镖时多与所雇的贩夫走卒,或是绿林人物打交道,走完了镖也多喜欢去青楼妓院逍遥放松,交往的圈子真心不高,大多为人粗鄙,真正骂起人来那真是不堪入耳,尤其是几个趟子手,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因为喊惯了镖局号子,那嗓门是一个赛着一个,骂起人来更是脆生响亮,余音绕梁!   余苍山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他身为青城派的掌门人,在派中自是颐指气使说一不二,就是行走江湖,旁人慑于他的身份武功也大多对他敬重有加,何曾被人如此侮辱谩骂过?尤其是他对自己的身材矮小一直深以为憾,从不容别人在他面前说半句,现在却被福威镖局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揭伤疤,只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都给我上,除了姓凌的留下,剩下的都杀了,一个也不许留!”余苍山猛地抽出腰间宝剑向着凌牧云等人一指,厉声喝令道。   “是,师父!”青城派众弟子轰然应诺,“呛啷”“呛啷”长剑出鞘,剑光闪烁,一起向着福威镖局众人冲杀过去。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满含杀机的冷笑,福威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的实力他们早已见识过了,那些被送回来的尸体就是明证,所以在他们眼中,福威镖局的这些镖师趟子手们就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余苍山嘴角微翘,流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等待着看到一场杀戮盛宴。他亲自调教的这些弟子武功本就要高于那些镖师和趟子手们,又占了人数上的优势,胜负根本就没有悬念,他只需从旁掠阵,防备凌家人趁乱逃走就够了。   “动手!”   随着凌振南一声令下,众镖师趟子手们一齐站起身来,每人都从桌下拿出了一具寒光闪烁的神兵连弩,看着迎面冲来的青城派弟子,目光中满是嘲讽和杀意,冷笑着一齐扣动了弩箭的机括。顿时,数十支劲矢齐射而出,如狂风骤雨一般洒向了青城弟子们。   “弩箭!”青城弟子们顿时骇然变色,忍不住惊叫出声。他们不怕正面厮杀,却不代表他们愿意被人当做活靶子,只是这时候已经容不得他们退缩了,只得将手中长剑急舞,试图能够挡住这要命的箭雨。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之声密集得都连成了片,精钢弩箭与青城弟子的精钢长剑相互碰撞,火星迸溅四射。要说青城弟子的武功还是不错的,神兵连弩所射出的弩箭虽然力劲势疾,但基本上都被他们挡了下来,只有少数几个因为猝不及防而被射伤,也都避开了要害。   不过神兵连弩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也不会被众多武林中人所畏惧忌惮了,神兵连弩真正的厉害之处在于一个连字,就在青城弟子们好不容易挡下第一波箭雨,还未来得及缓过一口气的时候,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就再次向着他们扑面而来。   这次这些青城弟子就没之前那么幸运了,尚未回过力来的他们眼见着箭雨袭来却已无力躲避抵挡,顿时遭受重创,一时间是鲜血迸溅如鲜花绽放般妖艳灿烂,惨叫哀嚎之声四起,许多人直接被劲矢贯穿毙命,也有些人虽然竭力让过了要害之处,却中了箭上之毒,伤毒交加之下身形滞涩,却是再难逃过接下来的箭雨,终究是免不了利箭索命。   “狗贼,竟然是用这等歹毒手段,都给我去死!”   眼见着麾下弟子伤亡惨重,在后面压阵的余苍山顿时急了眼,身形一动如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接越过众多弟子向着正以神兵连弩行屠杀之举的一众镖师趟子手们飞掠而下,对于迎面而来的箭雨不管不顾,而疾射的劲矢射在他的身上便如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气墙,纷纷向着一旁滑射而出不能伤其分毫。   “好厉害的先天罡气!”凌牧云不禁心中暗惊,他虽然早知道主世界先天高手都有罡气护体,但还是第一次真切的见识到这护体罡气的厉害,连神兵连弩射出的这种强力劲矢近距离攒射都不能破防。   凌牧云急忙抄起早已准备好的强弓羽箭,瞬间拉弓搭箭就要把余苍山这只人形大鸟给射下来,绝不能让这余苍山冲到众镖师趟子手们的身前,否则那将会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余苍山,休得猖狂,接我一剑!”   凌牧云才刚刚将三石强弓拉开,就听一声断喝在身旁响起,一条人影如闪电般激射而出,一道璀璨剑光如长虹经天向着飞掠而来的余苍山暴射而去,却是凌方出手了!   凌方的剑不仅凌厉,而且快,极端的快,仿佛忽略了空间一般,只在一瞬间便刺到了余苍山的胸前。   余苍山顿时骇然变色,他可以无视神兵连弩射出的劲矢,却绝不敢无视凌方的剑,急忙在空中扭身运力横剑挡去。“锵”一声金铁激鸣,余苍山浑身一震,身形仿佛陨石一般急坠下落,将青石地面都踩得碎裂开来,一连向后退出数步,一脸震惊的看向凌方,惊声叫道:“怎么可能?鬼剑凌方,你不是已经被左孤禅给废了么?”   余苍山此话一出口,凌振南和凌牧云俱是面露恍然之色,怪不得青城派会突然对凌家下手,原来是知道了凌方伤势的信息,只是这信息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呢?是青城派自己探查出来的,还是谁有意泄露给他的?父子二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一瞬间想到了许多。   “废不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凌方冷笑一声,身形再次如鬼魅一般掠至余苍山的跟前,手中剑划出一道凄冷的光华向着余苍山脖颈斩去。   余苍山急忙一矮身让过,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向凌方暴刺而出。只是凌方却更加快,等他挺剑刺出之时,凌方的身形已然转到了他的侧后,剑光如毒蛇一般向着他的腰肋之出刺去。余苍山连忙转身挥剑格挡,却发现凌方又已经转到他的背后一剑袭来……   凌牧云发现凌方的剑法果然如鬼如魅奇诡狠辣,不愧鬼剑的外号,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在凌方手中施展出来,比他的辟邪神剑快了不止一筹,虽然这其中有功力差距的因素,但原版的辟邪剑法确实要比经他改进而来的辟邪神剑更快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就以目前的战况来说,余苍山出剑不可谓不快,长剑挥刺“嗤嗤”作响,剑气纵横,声势极是骇人,可他竟然连凌方的剑的都碰不着,两人转瞬间交手数十招,除了刚开始硬碰了一次之外,两人的长剑再就没有丝毫的接触了。   尽管余苍山已经尽力加快出招速度,可比起凌方来还是要差了一大截,一直都是凌方的剑都快要刺入他的身体了,他的剑才回援赶到。这也就使得余苍山在凌方的凌厉剑势下表现得极为狼狈,被凌方一连攻了几十招,余苍山竟然连一招都还不上,如果不是余苍山只守不攻剑路更短的话,恐怕早就伤在凌方的剑下了。   凌牧云有心上前帮忙,只是凌方和余苍山这两个先天大高手斗得太过激烈,不仅交手迅疾如电,先天罡气也是澎湃如潮,即便以凌牧云如今的本事,也插不上手。如果强行插手,恐怕不但帮不上凌方的忙,反而会给他添乱。好在现在看局面是凌方占尽优势,估计不需要别人帮手也能拿下这余苍山。   这时厅中的箭雨暂歇,却是众镖师和趟子手们已经将手中神兵连弩事先装好的五支弩箭尽数射完了。五波箭雨过去,青城弟子死伤惨重,足足有一大半的人倒在了利箭之下,挺过箭雨之人还不到二十个。就是这不到二十个人中也大多受了箭伤,完好之人还不足五指之数,而这些人也都无一例外是之前冲在最后面的,因为有前面的同门师兄弟作为肉盾,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杀光这些放箭的龟孙子!”剩下的十几个青城弟子眼见弩箭射完,顿时红着眼睛向着那些镖师趟子手们冲杀过来。他们之前被射惨了,可不想将那噩梦般的箭雨再经历一遍,因此绝不会再给福威镖局的镖师趟子手们重新装弩箭的机会。 第一百零二章 变故横生   “就让我替你们超脱了吧!”正闲得慌的凌牧云不等凌振南及一众镖师迎战,长笑一声,长剑出鞘,率先纵身向着冲来的青城弟子迎了上去。   “噗噗噗噗……”寒芒电闪,剑光如龙,身若游鱼一般在人群中自由来去,剑光纵横间一个个青城弟子飙血倒下,绝望的惨叫声连绵不绝,惊人心魄……也就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剩下的十几个青城弟子竟被凌牧云一人独剑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没留!   眼见着凌牧云大发神威一人就把剩下的青城弟子杀了个干净,那些镖师和趟子手们恍若梦中一般,这还是他们那个纨绔好玩的少镖头么?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厉害了?不是被哪路杀神附体了吧!   凌牧云没心思去理会那些受惊过度的镖师趟子手,转回身来看向犹自在场中狠斗的凌方和余苍山两人,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先天大高手之间的胜负才是真正决定战局的关键。若是凌方不慎败给了余苍山,他们就算是把青城派的弟子都杀干净了也没用,因为余苍山一人就足以横扫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剩下的人了。   当然,就目前余苍山被凌方所压制的态势来看,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就在这时,余苍山忽然一声惨叫,众人一起看去,只见余苍山左肩处鲜血淋漓,一条断臂丢在地上,右手长剑在身前疾舞,身形向后暴退而出,竟是被凌方窥准机会卸掉了一条胳膊。   “余苍山,把命留下吧!”凌方得理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再次疾掠而进,剑光如暴雨般倾洒而出,要一鼓作气将余苍山彻底击杀。   余苍山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绝望之色,连他全盛时都不是凌方的对手,此时一臂被断身遭重创,就更加抵挡不住了,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悔恨,只因一时贪念蒙心,想不到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喀嚓!”   大厅的窗棂轰然破碎,一条极高极瘦的蒙面人影忽然破窗而进,转瞬间便掠到凌方和余苍山两人身侧,一掌向着正在追击的凌方拍去。   “方哥(方伯)小心!”凌振南和凌牧云急声提醒道。   感受到侧后方袭来的凌厉掌风,凌方脸色不禁一变,回剑护身已经来不及了,当即以空着的左手反手一记摧心掌迎了上去。“啵”一声轻响,两人身子俱是不由得一晃,凌方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形向一旁踉跄而出。   那人也是一口血喷在蒙面的黑巾之上,随即沙哑着嗓子对稍显愣怔的余苍山喝道:“还不快走!”   余苍山如梦初醒,转身便与那蒙面人一起向厅外急掠而去。   “给我留下!”凌牧云拉弓搭箭连珠两箭分向疾射而出,两支雕翎羽箭恰似流星赶月一般,在一连串的微小气爆声中尖啸着转瞬间射至蒙面人和余苍山的背后。   由于这两箭都被凌牧云灌注了雄厚的内劲,两人的先天护体罡气竟然抵挡不住,他们虽然察觉不对尽量躲闪,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避开,一中左肩,一中右背,鲜血瞬间将衣衫染红,各自闷哼一声,身形却是毫不停顿,转瞬间冲出了大厅。   凌牧云提弓疾掠出大厅,跃上屋脊放眼四顾,却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凌牧云犹自不死心的在周遭飞掠巡视了一圈,还是没有丝毫发现,这才不甘心的叹了一口气,跳下房脊走回大厅。   凌牧云才一进厅,凌振南便忍不住上前问道:“云儿,怎么样?”   凌牧云摇了摇头:“没有追上,让他们跑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仙鹤手卢柏和余苍山的轻功就是在先天高手中也都算是比较出色的,少爷你轻功虽然极佳,毕竟和他们差了一个境界,比之他们还是差了点火候。”这时凌方咳嗽着说道。   “方伯你怎么样?”凌牧云连忙上前扶住凌方的胳膊关切的问道。   凌方摆了摆手,笑道:“只是受了点内伤,有九阳真气调养,用不了几日就能好,没什么大碍的。而且那卢柏也没讨着好去,吃了我一记摧心掌,又中了少爷你一箭,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凌牧云不禁轻舒一口气,凌方如今可是凌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对凌家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听说他没什么事,凌牧云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随即凌牧云想起了什么,向凌方问道:“方伯你刚才说什么?仙鹤手卢柏?你认识那个蒙面人?”   “不错,那个蒙面人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排行第三的仙鹤手卢柏,老奴我以前行走江湖时曾经见过他与人动手,因此认得他的武功路数,以为在脸上蒙一层黑巾就能瞒过咱们?嘿嘿,却是太小瞧我的眼力了!”   “这么说嵩山派的人也有参与其中喽?”凌牧云目光深邃,似有所悟。   凌振南冷冷一笑:“看来不仅是咱们还记着当年的梁子,嵩山派也没忘了咱们这无名小卒呢!”   凌牧云转头向凌振南问道:“爹,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简单处理一下善后事宜,然后去各地分号巡视一圈,看看各个分号的损失如何。经此一役,咱们福威镖局肯定得大伤元气了!好在我之前就已经通知各地分号近期暂不接买卖,留守镖局小心防备,主要的压力又让咱们总号承担了,想来各地分号的损失应该不会太惨重吧。”   “那衡山派刘征风的金盆洗手之礼爹你还去吗?”   “还去什么去?镖局的损失还没统计,死者的家属得抚恤,死了这么多人,官府那里我也得给个交代,这么多的善后之事等着我呢,哪里脱得开身!”凌振南没好气的说道。   “既然是这样,那不如就让我代爹你走这一趟吧。”   “云儿,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凌振南看向儿子,他可知道,自己这儿子已是今非昔比,尤其又是在这种时候,既然提此建议,就绝不会是随便说说,这其中肯定是另有深意。   “爹,这你就甭管了,我自有打算,反正是对咱家有利之事。”   “这——”凌振南还是有些犹豫,他这个儿子长这么大也不曾自己出过远门,这乍说要独自出去,他总是有些不放心。   这时候凌方说话了:“老爷,小马终有一日是要独自上道的,少爷他如今已经长大了,一身本事更是没得说,也是时候该自己出去历练历练了。”   凌振南听他说得有理,有一想凌牧云近来的表现,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云儿,如果你执意要去,那为父也没什么意见,不过可有一点,这件事你还得说服你娘同意才行。”   “好,我去跟娘说,顺便把胜利的消息也带给她。”凌牧云笑着点点头向着内堂走去,因为王月娥此时正在内宅之中休息。   本来王月娥今晚也是要参战的,不过凌振南和凌牧云父子俩都坚决不同意,加之福威镖局此番是知己知彼,胜算颇大,王月娥也就不再坚持,乖乖的呆在内宅里等消息。对于说服母亲凌牧云有着充足的自信,王月娥这个母亲最是宠他了,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求的事,王月娥几乎就没有不答应的,区别只在于他需要磨多长时间而已,这次的事情想必也不会例外。   待凌牧云进了内堂,凌振南开始率领手下的镖师趟子手们打扫战场,将那些青城弟子的尸体都抬出大厅,然后让人赶车连夜拉出城去,到城外的乱葬岗上给埋了,免得麻烦。虽说这些青城弟子都是死有余辜,他们也算是正当防卫,可关键是杀人的手段见不得人,要是惊动了官府,只要官府的仵作不是白痴,就肯定能看出这些人大多是被军中强弩所射杀,追究起来难免啰嗦,还不如偷偷给埋了省事。   同时凌振南也没忘了派遣得力之人去青城派落脚的客栈察看动静,看看能不能找到逃出的余苍山和仙鹤手卢柏。其实凌振南也知道,像卢柏和余苍山这样的老江湖,行事都极其谨慎,在受伤之下还回先前落宿客栈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他这么做也不过是聊尽人事罢了。   那些镖师趟子手们在动手搬运青城弟子的尸体之时,都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他们本来都准备以死报效凌家的恩遇了,没想到却是有惊无险,最后竟都活了下来。倒是那些贪生怕死,临阵退缩的同伴,一个个都遭了青城派的毒手,怕死的都死了,敢死的却都活了下来,真可谓是世事无常啊!   同时这些人也都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选择,如果贪生怕死稍一退缩,这时候肯定就跟着那些死去的同伴们一起去阴曹地府作伴了。归根结底还是主人家对他们够意思,给他们神兵连弩这等利器防身,又亲自出手抵挡下了最厉害的对头,否则他们哪还有会有命在?这也更坚定了他们对凌家的忠诚之心。 第一百零三章 杀奔湖州   事实证明凌牧云果然没有料错,母亲王月娥虽然担心他的安全不愿意让他独自远行,但受不住他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得到了母亲的允许之后,凌牧云并没有马上就走,而是在家中又停留了几日,帮着凌振南等一起在城中搜找余苍山和卢柏二人的下落,在凌方受伤的情况下,凌牧云就是福威镖局的第一战力了,若是余苍山和卢柏两人依旧滞留在靖海郡中未走,以凌振南他们的实力恐怕难以应付,加上他就保险多了,完好无损的先天高手他自然不是对手,但对付两个半残的伤号嘛,他还是蛮有信心的!   可惜的是余苍山和卢柏两人并没有给凌牧云留下逞威的机会,福威镖局众人搜找数日都是一无所获,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才从一个恰好那日在城墙巡夜的兵丁口中得到线索,原来那余苍山和卢柏两人当晚受伤之后毫没停留,连夜就偷越城墙逃出城去了,众人数日来的搜寻算是白费功夫了。   不过凌牧云停留这几日也不是毫无收获,这几日里福威镖局各地的分号纷纷以飞鸽传书传回消息,因为事先早有防备,奉余苍山之命去各地分号袭击的青城门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大多都被严阵以待的各地分号击退了。虽说各地分号的损失都不小,但终究是没有让青城派的那些贼子得逞。唯独位于湖州首府平沙郡的湖州分号迟迟没有传回讯息,恐怕是出了状况。   此时凌方的内伤在九阳神功的滋养下已经好了大半,战力已经基本恢复,于是凌振南就放心的让凌方留在总号坐镇,他自己亲率一干得力人手前往湖州平沙郡查看情况,凌牧云因为也要去湖州衡山城参加刘征风的金盆洗手之礼,就与凌振南等人同路而行。   此番长途赶路,众人自然都是骑马而行,凌牧云就骑了他那匹大宛良驹小白龙。他的马快,凌牧云往往要有意缓行才能与凌振南等人保持同队,一起走了两日之后,凌牧云终是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和父亲说了一声,便甩开大队人马当先向湖州赶去。   凌牧云的白龙驹虽然及不上郭靖的汗血宝马,没有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能耐,但一日奔行个六七百里还是没问题的,凌牧云一路上夜住晓行快马加鞭,又行了几日,这一日终于赶到了湖州平沙郡。   凌牧云赶到平沙郡时已是天将傍晚,进城以后找人问明了福威镖局湖州分号的路径,就径直向着镖局赶去。等找到这坐落于平沙郡的福威镖局湖州分号之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来到镖局门口一看,凌牧云心中就是一怒,只见这湖州分号虽不及越州总号的气势威风,却也是朱漆大门,金字匾额,门畔蹲着两只石狮,竖着两杆大旗,门面样式与越州总局都是一样的。   只是此时门首那块“福威镖局湖州分号”的金字招牌竟是倒转悬挂,门旁两侧旗杆上的旗子也已经消失不见,左边旗杆上悬着一对破烂草鞋,右边旗杆挂着的竟是一条女子花裤,撕得破破烂烂的,却兀自在迎风招展,看到这些,凌牧云哪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家镖局的这湖州分号定是已经被青城派的人给挑了,否则绝不会如此。   眼见着镖局大门紧闭,里面隐隐似有声音,可能还有青城派的人在其中留守。凌牧云当下就想一脚将门踹开,闯进去大杀一通,不过转念一想:“杀人先不忙,既然他们还有人留守,正好从他们口中探听一下青城派的消息,他们既是余苍山的弟子,总该知道那个老贼道的下落吧。”   想到这里,凌牧云当即改变了主意,转身离开镖局门口,就近寻了一间客栈住下,交代店家好生伺候马匹,吃了一口热饭,然后就回房休息了,等到二更时分,凌牧云从客栈中出来,再次寻路来到镖局,绕到镖局后门,侧耳听了听墙内并无声息,当即越墙而入。   只见墙内是个果园,此时早已无人照管,四下里黑沉沉地,既无灯火,又无人声,凌牧云当即展开身法向着镖局内部潜去。一连穿过了两个院子,见东边厢房窗中透出灯光,凌牧云忙掠身过去,矮身在窗下,侧耳偷听房中动静。   刚伏下身子,就听里面有一日说道:“申师哥,你说这次师父急召咱们去衡阳郡相会是为了什么?本来不是说好了在九九重阳的前一天再去衡山城汇合的么?怎么临时变卦了?是不是他老人家那里下手也不顺当?”   只听另外一人道:“不知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从咱们攻打这湖州分号的情况来看,福威镖局的这帮龟儿子显然事先早有防备,狗日的也不知从哪里聚了这么多的人,否则怎能让咱们受这么大的损失?要不是于师兄他暗器的手段厉害,一人就废掉了他们二十几号,咱们这次的损失还得更大。龟儿子的一个分号尚且如此难啃,总号的实力自然更强,师父把边估计也不轻松。”   “申师哥,你说另外几路人马的情况会怎么样?也会像咱们似的吃这么大亏么?要是其他几路事情办得痛快,唯独咱们损失惨重,回去难保不会被师父责罚呀!”   “吉师弟,这你就多虑了,龟儿子的这湖州分号这么难啃,别的分号就好啃了?侯师兄、洪师兄和罗师兄那门那几路的战况弄不好还不如咱们呢。再说了,就算其他几路战况更好,只要咱们将这些宝贝往上一献,师父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惩罚咱们呢?”说着话只听“咚”的一声,应该是那姓申的拿出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姓吉的又惊又喜,道:“申师哥,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找到的?于师兄领着咱们把这镖局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才找了几百两散碎银子,怎么你不声不响就找出来这么多宝贝来?”   那姓申的甚是得意,笑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别忘了我拜师之前是干什么的,整个蜀中的大户人家,有几个不知道我夜猫子的厉害?就凭我夜盗千家的本事,什么机关暗格能够瞒得过我的法眼?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自动向于师兄申请留下来处理善后?还不是为了这些宝贝!”   说到这里那姓申的压低了声音道:“要不是你小子一向和我亲近,我才不会把这些东西给你看呢。这里面的东西把最值钱的挑出一份儿来献给师父,再挑出一份儿送给于师兄,剩下的就咱们兄弟俩分了,到时候你的嘴巴可得严实点,别让其他的师兄弟们都知道了!”   就听那姓吉的连连保证道:“申师哥你就放心吧,兄弟我的嘴巴一定闭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字儿都不会往外说。”   在窗外偷听的凌牧云不禁心中暗骂,听这姓申的说法,他原来分明就是个夜入家宅偷鸡摸狗的飞贼,这青城派还真是藏污纳垢之地,什么垃圾货色都往里收。   这时候就听那姓吉的又道:“既然财宝已经找到了,那咱们明天走之前便将这龟儿子的镖局一把火烧了,免得留在这儿现眼。”   那姓申的道:“师弟,这你可错了,龟儿子这镖局咱们可不能烧,得给他好端端的留着。”   “为什么?”   “吉师弟,你想想,咱们倒挂了这龟儿子的镖局招牌,又给他旗杆上挂了破鞋和女人的烂裤,传扬出去,这福威镖局的名号在江湖上可就彻底臭啦。这条烂裤挂得越久越好,又何必一把火给他烧了?”   那姓吉的笑道:“申师哥说得是。嘿嘿,这条烂裤,真叫他福威镖局倒足了霉,几百年也翻不得身。”   凌牧云在外面听了暗自发狠,就冲这两个家伙出这损招,他绝不能让这两个家伙生离此地。   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不过都没有再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后似是困乏了,就要熄灯睡觉。凌牧云见也偷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就不再客气,当即站起身迈步走到门边一脚踹开房门就闯了进去。   “什么人?!”房中的那两个青城弟子急忙拔剑而起厉声喝道。   凌牧云冷冷说道:“来送你们上路的人。”   “宰了这龟儿子!”那两个青城弟子断喝一声,一齐挺剑向凌牧云刺来,两道剑光分击而至,寒光闪烁,倒也颇有几分声势。   可惜就这点水平想要对付凌牧云却还不够看,凌牧云连剑都没拔,脚一点地身形骤然如疾风般掠出,抢在两道剑光合拢之前就冲到了两人身前,双掌闪电般探出,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击在了两人的胸膛之上。两人顿时神情一僵,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表面上没有丝毫的伤痕,却是被凌牧云直接以摧心掌震碎了心脉,断绝了生机。 第一百零四章 衡阳城中,回雁楼头   击杀了两个青城弟子,凌牧云连看都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迈步走到桌前,只见桌上摆放着一个绸缎包成的大包裹,伸手解开一看,只见其中都是些黄金美玉珠宝首饰之类的,凌牧云生长于富贵人家,眼力不凡,只一扫眼便大致估算出了这包财货的价值,那些黄金倒还罢了,那些美玉珠宝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如果拿到市面上去卖,最少也能卖出数万两的黄金,要是真让这两个死鬼将这包财货拿走,那他家的损失可就大了。   随即凌牧云便将包裹重新包起,提着迈步出了房门,又在镖局中挨个院子转了一圈,再没发现有其他的青城派弟子存在,倒是在其中的一个菜园里发现了一座巨大的坟茔,说是坟茔其实就是一个大土包,一看就是草草掩埋而成,凌牧云几乎不用猜就知道这里面埋的都是什么人,如果是青城派的死人,活着的青城弟子绝不会如此草草掩埋,所以只会是他家镖局的人。   轻轻叹了口气,凌牧云便出了镖局,顺手将镖局外旗杆上的破鞋和女人烂裤取下丢掉,随即便回到落宿的客栈休息。虽说镖局中也有许多房间可以休息,但他实在没有兴趣在一群死人堆里睡觉,不是害怕,而是会让他心情压抑。   凌牧云在平沙城中一直等了三天时间,凌振南一行人才姗姗赶到。凌牧云与父亲见了面,将事情简单的向凌振南说了一遍,又把他从青城派弟子手中抢回来的财货往他老爹的怀里一塞,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的这些善后事宜自然有凌振南来处理,他还急着去找青城派的晦气呢。   凌牧云出了平沙郡之后一路急赶,只用了三天时间便来到了衡阳郡城。一进衡阳城,凌牧云可以明显的感觉出街上佩戴兵刃鲜衣怒马的江湖人多了起来,反倒是在其他地方不时可见的官差衙役却一个也看不着了。   江湖人多这可以理解,毕竟刘家所在的衡山城就属衡阳郡辖下,刘征风金盆洗手,江湖上前来凑热闹的人数不胜数,许多人都会选择先在衡阳郡落下脚,而后再去衡山城的。可官差衙役一个都见不着,这真让凌牧云不懂了,江湖中人习惯了刀尖舔血,一言不合拔刀相向那是常有的事,因此什么地方的江湖人一多,流血冲突事件肯定会多有发生,这时候官府不更应该加派力量保证治安么?怎么到了衡阳郡却反其道而行之了?   走在衡阳街头,忽然发现一座门脸堂皇规模规模颇大的二层酒楼,一块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回雁楼”三个烫金大字。凌牧云心中一动,牵着马就向这回雁楼走了过去。   “客官您的马匹就交给我们照管吧,请进,请进,客官您就一位吗?”凌牧云刚一到门前,一个伙计便迎了上来,先是对着凌牧云鞠了一躬,从凌牧云手中接过马的缰绳,笑眯眯的问道,态度十分的殷勤。   一般酒楼食肆这种地方的伙计,都是眼精心亮的角色。凌牧云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衣着考究气势不凡,又牵着一匹卖相极佳的良驹,伙计只一搭眼,就看出凌牧云应该不是等闲人物,这些日子衡阳城来了许多武林人士,其中不乏有钱有势之辈,他虽然从前没见过凌牧云,可看凌牧云的举止着装,八成不是世家少爷就是名门子弟,总之不是可以怠慢的人物。有了这番考虑,伙计的态度自然分外的殷勤几分。如果是寻常百姓进来吃饭,恐怕就享受不到这种服务态度了。   “对,就我自己。”凌牧云看着眼前一脸殷勤的伙计,淡声说道。   伙计挥手招过来门前专门伺候的马童将缰绳交过,随即笑眯眯的对凌牧云道:“那客官您请进。”   “客官,您是在大堂就餐还是上二楼雅座?”伙计躬身笑问道。   回雁楼的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座。大堂通常是用来招待普通百姓的,地方大,座位多,价位相对实惠。二楼雅座则是用来招待一些有钱人的,座位少,宽敞,食材的做工也比较考究,味道要比楼下胜出不少,当然价位也要高出不少。不过一般上二楼吃饭的都是自持身份的人,谁也不会因为一点小钱而计较的。   凌牧云扫了一眼喧闹的大堂,道:“上二楼。”   “您请。”伙计笑着将凌牧云引上二楼,为凌牧云找了一个临街靠窗的雅座坐下。然后将菜谱给凌牧云拿过来,笑着问道:“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给我来个花炊鹌子、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再给我来一坛上好的花雕。”凌牧云也没接菜谱,一口气点了十来个菜和一壶好酒,正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经过射雕世界中黄蓉的宠惯,凌牧云发现自己比以前馋多了,点起菜来也挑剔讲究了许多。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下去吩咐。”店伙计见凌牧云要的东西果然上档次,而上档次的东西也就意味着好价格,顿时眉开眼笑,笑呵呵的转身下楼去吩咐厨房了。   时间不大,凌牧云所要的酒菜就端了上来。   “客观您慢用,有事情尽管招呼小的,小的随叫随到。”待酒菜上齐全之后,伙计对凌牧云躬身笑道,说完便想要转身退下去。   “等等,”凌牧云忽然出声把伙计叫住,“伙计,我有点事情想向你打听一下。”   “客官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进了这衡阳城之后怎么一个官差衙役都没有看到?难道你们这儿的官差衙役平日里都不管事儿的吗?”   “原来客官您是问这个呀,是这么回事,最近这衡山派的大高手刘征风要金盆洗手,江湖上各路豪杰都前来捧场凑热闹,咱们这衡阳郡中的江湖豪杰们就多了起来。客官您也知道,这江湖上的豪杰们大多脾气都不怎么好,都是一言不合就敢抄家伙大杀活人的主儿,碰巧就这两天朝廷派下来个大官儿到了咱们这衡阳郡,郡守大人害怕诸位江湖上的大爷惊到了那位大官儿,就把官差衙役们都调去保护那个大官儿了。”   “原来是这样啊。”凌牧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挥手让那伙计下去了。   正在凌牧云吃喝之际,忽然透过窗户看见长街之上走来一对男女,这对男女组合好生奇怪,那个男的在三四十岁的年纪,太阳穴明显隆起,一双眸子精光四射,脚步轻灵迅捷,腰间佩有一口连鞘长刀,内行人一眼便可看出这乃是个武功不俗的练家子。   此时衡阳城中武林豪杰汇集,见到一个高手原也不算稀奇,可稀奇的是这男子扯着一起走的那个女子竟是个妙龄女尼,一张俏脸清秀绝俗,容色照人,虽然只有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但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灰布僧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态,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绝色俏佳人。   这样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却是不得不让为之好奇注目了。   只见两人走到回雁楼下停住脚步,那佩刀汉子看样子是想进酒楼喝酒,只是那俏尼姑却满脸不情愿的停在原地不动,那佩刀汉子也不知对那俏尼姑说了些什么,那俏尼姑似乎颇为害怕,一脸委屈的被那汉子拉着胳膊走进了回雁楼中。   “蹬蹬蹬”一阵楼梯响,那佩刀汉子便拉着那俏尼姑走上了二楼,挑了一张桌子坐下,那佩刀汉子便对伙计吩咐道:“给我来一盘糖醋鱼,一盘熏蒸鸡,一盘五香牛肉……”一连要了八九个菜,尽是些鸡鸭鱼肉之类的,随即又要了一坛好酒,而后挥挥手就要那伙计退下去准备。   那俏丽的小尼姑急道:“田施主,我们恒山派有戒律是不能吃荤的,麻烦你再点两个素菜吧。”   只听俺佩刀汉子哈哈一笑道:“偏你们衡山尼姑庵的臭规矩多,当真守得了那么多?你就安心吃喝,不要说是一个荤戒了,待会儿我还要让你破更大的戒呢。要我说什么清规戒律都是骗人的,就是你师父定逸老尼姑估计也没少在人背后偷着喝酒吃肉,咱们先在这里吃饱喝足了,然我再找个地方教你什么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活!”   那俏尼姑顿时急了,脆声抗辩道:“你胡说,我师父她老人家才不会偷着喝酒吃肉呢。”   听了两人的对话,凌牧云其实已经猜到这两人的身份了,那个妙龄俏尼姑肯定就是衡山派的仪霖小尼姑了,至于这个佩刀汉子,不用问,肯定就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万里独行田帛光了。   时间不大,伙计将田帛光要的酒菜端了上来,田帛光让仪霖小尼姑吃喝,仪霖却说什么也不肯。就在这时,只听楼梯上再次传来脚步声,一个脸色苍白,满身血迹的青年走上楼来,向着四下里看了一眼,随即一言不发的走到田帛光和仪霖两人的桌前坐下,端起摆在仪霖面前的酒碗,向着田帛光和仪霖两人说了声“请”,随即一仰头一饮而尽。 第一百零五章 令狐聪   “令狐师兄,你没事吧?”仪霖一见那青年,顿时忍不住惊喜叫道。   那青年爽朗一笑,道:“仪霖师妹不必担心,我令狐聪是属猫的,命大的很,这点小伤还死不了。”   那田帛光向着令狐聪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随即向他大拇指一竖,赞道:“令狐聪,好汉子!”   令狐聪也向田帛光大拇指一竖,赞道:“田帛光,好刀法!”   随即两人同时放声大笑,随即将酒碗倒满,举起来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那情形看起来就好像是多么好的朋友一样。   凌牧云在一旁冷眼旁观,见此情景也不禁暗暗心折,这令狐聪果然自有一股子冲天豪气,确实不是寻常人物。因此上却是对他凭生了几分好感。   就在这时,旁边一张桌子有一个青年男子豁然站起身来,突然拔出长剑,大步抢到田帛光的身前,将手中长剑向着田帛光一指厉声喝问道:“你就是万里独行田帛光?”   田帛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就是,你要怎样?”   “怎样?自然是杀了你这淫贼为武林除害!”那青年一声大喝,手中长剑一抖,寒光一闪便向着田帛光暴刺而去。   田帛光轻蔑一笑,手臂一挥一刀冷艳刀光顿时绽放而出,那青年顿时大叫一声向后倒退而出,胸口处不知何时已是被开了一条深长的刀口,血如泉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仰天栽倒在楼板之上,气绝身亡。   凌牧云瞳孔不禁微微一缩,田帛光这一手快刀果然迅如闪电,即便比起他的辟邪神剑来也不过稍逊一筹而已,真要是彼此动上手,恐怕也未必就能稳胜。   “田帛光,你竟敢杀我泰山派弟子,纳命来!”一声暴喝猛然响起,与那被杀青年同桌的一个中年道人身形猛扑到田帛光的身前,手中长剑一抖,“嗤”的一声剑光如虹向着田帛光暴然刺出。   凌牧云暗自摇了摇头,这个泰山派的老道虽然内力修为还算不错,应该有接近后天大成的水准,但剑法却并不出彩,也就算是中规中矩,以这种水平想要对付田帛光,却还差些火候。   果然,田帛光甚至连身都没起,就这么坐在位子上挥刀迎击,任凭那泰山派的道人攻得多疾,始终是稳若磐石岿然不动,“叮叮当当”一阵的密集声响,泰山派的道人一连攻了几十招,尽数被田帛光的快刀封挡了下来,连田帛光的衣角都没能伤到。   “田帛光,恕令狐聪不讲江湖道义了!”这时候令狐聪也突然站起身来挺剑夹攻,“嗤嗤嗤”连攻三剑,将田帛光的上身要害尽数笼罩在了剑光之下。   田帛光似是没有料到令狐聪会突然出手,两面受敌之下却是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身形一动猛地从座位上跃起,让过两人凌厉剑光,随即单刀挥动“唰唰唰”一通疾劈,刀光如雪向着令狐聪和那泰山派道人倾泻而下。或许是恨令狐聪突起夹击,这一片刀光倒是有一大半是向着令狐聪劈了过去。   不想就在这时,那泰山派的道人竟是身形向后倒掠而出,竟是将全部的压力都留给了令狐聪一人独自承受。令狐聪原本武功就不及田帛光,身上还带着伤,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田帛光的疾如狂风一般的快刀?勉力接架了几招随即便被田帛光的快刀打破了防御,瞬间身上连中数刀,身形向后飞跌而出,狼狈摔在地上,虽然不曾被砍中要害,但伤处太多血如涌泉,若是不加以治疗,就是光流血也能流死他了。   “令狐师兄!”小尼姑仪霖惊呼一声,急忙扑到令狐聪的身前,将令狐聪扶住,眼见令狐聪身上伤势,两行清泪顿时流了下来。   田帛光快刀重创了令狐聪之后脸上并无半点喜色,冷声问道:“令狐聪,我看你是条汉子,想交你这么个朋友,所以才对你客客气气,你却为何出手帮这牛鼻子老道?”   令狐聪昂然道:“田帛光,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你先是掳掠衡山的仪霖师妹在前,有杀害泰山派的师兄弟在后,我令狐聪早已与你势不两立,对你出手不也理所应当么?”   “好一个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田帛光冷笑一声,道:“只可惜你这么想别人却未必也这么想,你出手帮这牛鼻子老道,可这牛鼻子老道却临阵退缩,把你一个人留下来挡灾,否则你又何至于伤成这样?”   那泰山派老道哼了一声,道:“田帛光,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贫道何曾临阵退缩?贫道那是不屑与奸邪之辈为伍,一人就足以诛杀你这个淫贼了!”   “泰山派的这位师叔,令狐师兄他不是奸邪之辈,他是个大好人,是你误会他了!”令狐聪还没说什么,小尼姑仪霖便忍不住替他抱不平了。   那道人冷冷一笑:“嘿嘿,不错,他是个大好人,是个与淫贼同桌开怀畅饮的大大的好人!这样的好人在五岳剑派里还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呢!”   凌牧云见此不禁暗自摇头,他真怀疑这泰山派的道士是不是练武时走火入魔把脑子给练坏掉了,只因为令狐聪虚以委蛇的和田帛光喝了两碗酒,就被他给归到田帛光一类去了,不但对令狐聪出手相助之举视而不见,还将令狐聪这个天然的盟友丢给田帛光重伤,口口声声说要独自诛杀淫贼,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   想到这里,凌牧云忍不住怜悯的看了令狐聪一眼,还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也不知这时的他是不是有一种郁闷得想要吐血的冲动?   “哈哈哈哈,不错,在我眼里,你们五岳剑派里也就令狐聪还勉强算是半个好人,当然,还有小尼姑这么个妙人,剩下的都是些碍眼的蠢货,田大爷我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清理了,就从你开始吧!”   田帛光哈哈大笑,身形乍动,如一阵疾风般刹那间掠至那道人的身前,手中钢刀挥动如风,雪亮刀光似雪片般向着那道人扑簌而下,刀影漫天,迅若闪电,防不胜防!   “噗”一声液体喷涌的声音在刀风呼啸中响起,田帛光还刀入鞘,转身回到座位上喝酒,一道裂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道人的脖颈之上,猩红色的液体从那裂口中喷射而出,那道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和之前那个青年一起到地下作伴去了。   片刻之间连杀两人,重创一人,田帛光的凶威彻底将回雁楼上的食客都给吓住了却是再也不敢留在楼上,俱是战战兢兢的下楼而去。这样一来,偌大的回雁楼二楼之上,就只剩下了田帛光,令狐聪,仪霖小尼姑和凌牧云等四人。   经过方才一番狠斗,田帛光与令狐聪那点淡薄的交情也早已消失一空,坐在那里一边吃喝一边看着在仪霖搀扶下勉强从地上起来的令狐聪冷笑。仪霖则在那里手忙脚乱的想要帮令狐聪止血,只是令狐聪的伤口实在太大,往往仪霖才刚将伤药敷上,就又重新冲开,急得仪霖在那里直流眼泪。   倒是令狐聪自己显得很是坦然,轻轻推开仪霖道:“仪霖师妹,这时候你们恒山派的众位师太想必已经到了衡阳城,你这就去找她们吧。”说着话弯腰从地上捡起之前掉落的长剑,却是要尽自己最后一点力量拖住田帛光,为仪霖争取逃离的时间。   仪霖连连摇头垂泪道:“我不走,令狐师兄,要走咱们两个就一起走!”   “让你走你就走,在这里啰啰嗦嗦干什么?你以为我是要救你么?我是要救我自己。本来我有一门惊天动地的绝世剑法,只是还练得不纯熟,能发而不能收,怕波及无辜才一直没用,否则我堂堂令狐聪又岂能被人所伤?你还呆在这里不走是成心不想让我使用那门剑法,非得要害死我才满意是不是?怪不得人家都说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这尼姑还真是晦气之极,怎么就偏偏让我碰上了一个,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令狐聪么?”   仪霖小尼姑被令狐聪一通胡诌说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不知自己是该走还是该留。   田帛光猛地放下酒碗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令狐聪,你也甭在这里枉费心机了,我告诉你,今日你和这小尼姑是一个也走不了。你既然执意与我作对,我也只好送你下地狱,至于这小尼姑,还得留下来给我暖床呢!”   令狐聪一把将再次上前来扶他的仪霖小尼姑推开,身子晃了晃,随即抬剑向田帛光一指:“田帛光,你也莫要嚣张,别看我现在受伤了,但只要我将那绝世剑法施展出来,你也一样得落荒而逃!”   田帛光冷笑:“我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了不起的剑法!”   令狐聪转而有对仪霖吼道:“你个晦气的小尼姑,还不给我快走?非得让我空怀绝世剑法却憋屈而死才甘心吗?”   仪霖花容垂泪:“令狐师兄,那……那我走了。”   “快走,别在这里妨碍我!”   “哎——”眼见令狐聪明明身体虚弱的要命,却还在那里强撑着逞英雄,凌牧云不禁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一掠身来到令狐聪的身前,出手如电在他身上连点数下封穴止血,随即向着他淡笑一下,道:“令狐聪,今日这桩梁子我替你挡了,记得欠我个人情!” 第一百零六章 剑斗田帛光   令狐聪愕然,他不知道凌牧云为什么会帮他的忙,甚至于他都不知道凌牧云是谁,这种突如其来的帮助让他不由得为之错愕。   其实不要说令狐聪了,就是凌牧云自己事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出手帮令狐聪。因为他这次来衡阳是有目的的,找到余苍山以及那些前来与他汇合的青城派弟子,然后诛杀之!在达成这一目的之前,是不宜节外生枝的。所以在开始的时候凌牧云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态,根本就没想过要出手帮令狐聪和仪霖,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又不是救世主,凭什么要去救两个不相干的人?   但目睹了令狐聪的一番表现,凌牧云心却被深深的触动了,那种身处危境仍嬉笑怒骂的豪情,那种坦然面对生死的洒脱,都令凌牧云不由得为之心折,这无关乎武力的高低,而更在于一种人格上的魅力。所以凌牧云冲动了,出手了。   田帛光眼见忽然蹦出来个架梁子的凌牧云,当即怪眼一翻,冷声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敢管你田大爷的闲事?不知道我的刀很快么?”   “我知道你的刀快,刚才我已经见识过了,可我的剑也同样不慢,所以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小子,你这是自己找死!”   田帛光骤然出刀,如一道闪电划破空间,刹那间便斩到了凌牧云的咽喉之前,这种速度确实足以让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为之惊骇!   不过可惜,凌牧云就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身形如风中柳絮向后一飘,轻易的让过了田帛光闪电般的一刀,随即一道璀璨剑光骤然绽放而出,仿佛流星飞坠,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田伯光疾射而至。   田帛光大吃一惊,他还是第一次碰上比他出招还要快的人,一时间只觉得寒毛乍起,一丝寒意似乎已经侵到了他的咽喉。撤刀回救已经来不及,急忙竭力向旁一闪,凌厉剑气“嗤”的一声擦身而过,将他衣领都给割落了一条。   一剑落空,凌牧云手腕一翻,剑光一转再次向着田帛光的脖颈削去。田帛光急忙回刀格挡,刀剑相碰,凌牧云与田帛光俱是浑身一震,虽然凌牧云内功玄妙,但田帛光毕竟修练时间更长,已是迈入后天大成之境多年,因而在力量方面,两人却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知道自己力量不占优势之后,凌牧云便再不斗力,身形又是一转绕到田帛光的侧后,反手一剑向着田帛光的后颈削去……凌牧云将八十一路辟邪神剑施展开来,身形来往掠动如飞,恍若足不沾地,剑光如银河倾泻将田帛光完全淹没在了璀璨的剑光之中,即便以田帛光万里独行快刀无双之能,也只能勉强跟上凌牧云身形转动的频率,挥舞出一团刀光死死护住自身,至于反击,却是连想都没时间去想了。   田帛光这时候只觉得郁闷得要死。他是靠什么扬名江湖的?不是他的淫,向往淫贼这项伟大职业的人有很多,勇于投身其中的也有不少,可为什么只有田帛光这么出名?就是因为他的一手快刀和高绝的轻功,武功不俗,轻功又是一绝,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却依旧逍遥至今。可现在他最引以为豪的两样本事却都被人彻底的压制了,他的刀快,对方的剑更快,他的轻功身法了得,对方的轻身功夫更加高妙,这是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个怪胎?简直就像是专门来克制他的一样!   “令狐师兄,这位公子好像真能打败田帛光这个恶人呢!”眼见凌牧云已经将田帛光牢牢的压制住,仪霖欣喜的向令狐聪说道。   令狐聪点头叹道:“却不知这位公子师出何门,这功夫真是俊得很啊,我是远远不及的,看来以前令狐聪真是坐井观天啦!”   “令狐师兄你不要气馁,其实你也好了不起的,要不是有你挺身而出,我……我现在肯定早就被田帛光这个恶人欺侮了!”   令狐聪笑了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师妹有难,我这做师兄的出手也是该当,只可惜我本事不够,终还是没能将师妹救出虎口。”   就在这时,猛听田帛光一声惨叫,两人急忙循声看去,只见田帛光手中单刀落地,手抚右胸踉跄而退,殷红的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出,一张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只见他向着凌牧云惨然一笑,道:“我田帛光今日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不知阁下能否将名字示下,让姓田的知道是死在哪位手下,临死别做个糊涂鬼?”   其实田帛光受伤虽重,但凭借其后天大成层次的雄厚内力,还是能够压制住伤势的,只要采取些自救措施,不难保住性命。只是受此重伤,他就算能够暂时压制住伤势,也没了与人动手的能力,凌牧云想杀他易如反掌,他自忖必死,因此才会如此说话。   “福威镖局,凌牧云。”凌牧云手腕一抖震落剑刃上沾染的鲜血,收剑入鞘,淡声说道。   田帛光道:“原来如此,久闻福威镖局凌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迅猛凌厉,乃是江湖一绝,今日终于有幸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呵呵,我田某人能死在辟邪剑法,倒也不屈枉了!”   在旁观战的令狐聪也是暗吃一惊:“原来他是越州凌家之人,早就听师父说过越州凌家的辟邪剑法乃是一绝,今日得见果然厉害!”   凌牧云看了田帛光一眼:“我说要杀你了么?”   “什么?”田帛光脸上豁然浮现出一丝惊喜之色,“难道你肯放过我?”   “看在你还算有点豪气的份上,我就饶过你这一次,不过有一点,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胆敢再干偷香采花的龌龊勾当,那我就把你阉了送进宫里去当太监,我凌牧云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   田帛光不觉一阵恶寒,真要是那样,那还不如杀了他呢,于是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如果能蒙少侠饶过这次,田某人以后一定洗心革面,想女人了就去青楼妓院,再也不敢操持旧业了。”   “希望你言行如一,滚吧!”   “凌少侠饶命之恩,田帛光绝不敢忘,他日定当报答!”田帛光见凌牧云竟真放他走,顿时大喜过望,向着凌牧云一抱拳,随即忙给自己止了血,捡起地上的单刀,缓步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逐走了田帛光,凌牧云重新回桌坐下,看了令狐聪和仪霖两人一眼,道:“两位,如果不嫌弃就一起过来喝两杯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令狐聪哈哈一笑,让仪霖搀扶着走到凌牧云的桌前坐下,提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碗,抬起头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赞道:“不错,上好的绍兴花雕,应该是十年以上的窖藏,好酒,好酒!”   凌牧云看了看令狐聪那苍白的脸色,摇了摇头道:“酒虽然是好酒,可以令狐兄如今的状况,怕是不宜再饮酒了吧。”   “这凌兄你就是有所不知了。”令狐聪连连摇头笑道:“我这个人嗜酒如命,饮酒成痴,什么缺了都可以,唯独缺不得酒,美酒当前,又怎能视而不见辜负了这美酒佳酿呢!”   凌牧云见他坚持,摇了摇头不再劝了。   就在这时,忽然听楼梯上有脚步声响,紧接着便见两个身穿青衫腰间悬剑的青年走了上来。凌牧云抬眼看去,只见这两人都在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中隐泛精光,太阳穴微微鼓起,行走间下盘稳定,显然身负不俗的武功。   这两人上得楼来,向着楼中扫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桌椅歪倒,鲜血满地,还躺着两具尸身,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吃饭的地方。当两人的扫到令狐聪身上之时,顿时目光一凝,其中一人当即拔剑向着令狐聪一指,笑道:“令狐聪,竟然是你!好极,好极,自从上次一别之后罗某一直对你甚是想念,来来来,咱们两个好生亲近亲近!”   虽然说是亲近,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他这是来找麻烦的。仪霖小尼姑顿时有些急了,忙道:“这位施主,我令狐师兄现在有伤在身,你有什么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时就听另外那个青年哈哈一笑,装模作样的摇头叹道:“罗师弟,华山派的掌门岳子群不是号称君子剑么?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却如此生冷不忌,竟找了个小尼姑做相好,啧啧……”   令狐聪脸上浮现出一丝怒色,随后便即隐去,转头笑呵呵的对凌牧云道:“凌兄,你可知道青城派最擅长的功夫是什么?”   凌牧云心中一动,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倒要请教令狐兄了。”   令狐聪哈哈一笑道:“凌兄你不知道,这青城派的武功虽然不少,但多数也就平平常常,唯有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却是天下一绝,遍观整个江湖,也只有青城派一家会使,可谓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而这青城派中有四个人将这一招练得最是精湛,人人佩服,因此被称作是‘狗熊野猪,青城四兽’!”   说到这里,令狐聪将伸手向着那两个青年一指,道:“好叫凌兄得知,这两位正是大名鼎鼎的青城四兽之二,于仁豪,罗仁杰。” 第一百零七章 谋算青城   “令狐聪,你找死!”   那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个闻言俱是大怒,“呛啷”“呛啷”拔出长剑,一齐向着令狐聪扑了上来,剑光霍霍,直指令狐聪胸前要害,竟是直接就要下死手!   可就在于罗两人的剑才刚递到令狐聪身前一尺之处时,骤然间一道璀璨剑光亮起,从下而上一撩,径直将两人长剑荡得上扬起来,径直向着上方空荡之处刺去,却是凌牧云出手了。且不说令狐聪是凌牧云新认下的朋友,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令狐聪死在他人剑下,就只于罗两人青城弟子的身份,便已让凌牧云有了充足的出手理由。   长剑相碰,于罗两人浑身一震,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不仅剑路偏离,就连身体都有些把握不住平衡,身形顿时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而就在这时,令狐聪窥准了机会,哈哈一笑猛地伸出双掌在于罗两人的胳膊上一推一带,本就站立不稳的于罗二人顿时被他带得身子不由自主的转了半个圈子,紧接着令狐聪一条腿闪电般连踢两脚,这两脚是又快又准,正中于罗二人的臀部,于罗二人顿时被踹得痛叫一声站立不定,跌倒在地翻滚而出,尤其是那罗仁杰更是倒霉催的摔在了楼梯口处,直接沿着楼梯骨碌碌滚下了楼去。   令狐聪一脚得逞之后拍手笑道:“凌兄,仪霖师妹,这就是他青城派最高明的招式‘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了,屁股向后是专门给人踹的,平沙落雁,你瞧他们落地的姿态样子,像是不像?”   凌牧云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还真是大大的高妙,实在是青城派武功的登峰造极之作,了不起,了不起!”   仪霖见青城派两人摔得狼狈,又听令狐聪和凌牧云两人说的好笑,虽觉不妥,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于仁豪从地上爬起,抬剑向着凌牧云一指,厉声喝问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青城派的闲事!”   于仁豪也清楚,虽说将他们踹倒的是令狐聪,但归根结底却是因为凌牧云的突然插手,如果不是凌牧云将他们的剑招打乱,就凭令狐聪一介重伤之躯,又岂能将他们踹倒?   这时候那罗仁杰也从楼下重新奔了上来,恼羞成怒的他向着于仁豪招呼一声:“于师兄,犯不着和他啰嗦,咱们一起上先废了这个龟儿子,然后再收拾令狐聪!”说完也不等于仁豪反应,直接挺剑便向着凌牧云刺了过来。   那于仁豪见师弟已经动手,知道凌牧云厉害,生恐罗仁杰一人不是对手,当即也挺剑上前夹攻。   令狐聪急忙叫道:“喂喂,青城二兽,冤有头债有主,让你们表演‘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的是我令狐聪,不服气尽管来找我令狐聪就是了,找不相干之人的麻烦算是什么道理?”   罗仁杰骂道:“令狐聪你少他妈废话,宰了这个龟儿子接着就收拾你,你也不用着急!”   眼见着于罗两人夹攻而来,凌牧云冷冷一笑,手中长剑一晃,瞬间分出数道剑光绽放而出,抢在于罗两人剑招尚未完全展开之际便突入两人的剑势之中。于罗两人几乎同时惨叫一声,手中长剑撒手,双双向后退去。   令狐聪和仪霖两人俱是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仅仅一个照面就分出了胜负,向着退去的于罗二人一看,两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于罗两人持剑之手都是软软下垂,手腕处破开一条血淋淋的伤口,看那位置正是手筋所在,凌牧云竟是一剑便将两人的手筋都给挑了!   于仁豪和罗仁杰面现惨色,看向凌牧云的目光中满是惊惧和怨毒。身为用剑高手,惯用持剑之手的手筋却被人挑断,这无异于是将他们的武功废了大半,这让两人如何不对凌牧云怨恨入骨?只是见识了凌牧云的威势之后,于罗两人心中虽然恨意滔天,却也强自忍住,生怕凌牧云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击杀于此。   归剑入鞘,凌牧云看了于罗两人一眼,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于仁豪和罗仁杰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涌上两人的心头,只恨不得破口大骂上前与凌牧云拼命,可两人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这么做了,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他们不想死,所以只能忍了!   于仁豪强忍着伤痛向着凌牧云抱了抱拳:“今天我们师兄弟算是栽了,请阁下把万儿赏下来吧,也让我们知道是栽在了谁的手里。”   “怎么?还想着以后报复?”凌牧云冷冷一笑,道:“你们青城派不是刚刚才和我家交过手么,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刚刚才交过手?”于仁豪的眼中刹那间闪过一抹惊疑,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之色,涩声问道:“难道……你是福威镖局凌家的人?”   “不错,看来你的脑子还没有彻底坏掉,还记得你们刚刚才做过什么事。”凌牧云的眼中闪过一抹冷芒,“这只是收点利息,滚回去告诉余苍山,让他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我们自会去找他算总账的!”   于仁豪道:“好,我们回去之后自会向师父禀告,我们青城派恭候福威镖局凌家的大驾!师弟,我们走。”   地上的剑也不要了,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人当下便手捂伤口,转身下楼而去。   看着于仁豪和罗仁杰下楼离去,凌牧云嘴角微微翘起,流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随即转过身来向着令狐聪和仪霖两人一抱拳,告辞道:“令狐兄,仪霖姑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咱们以后有缘再会。”   两人还礼:“再会!”   凌牧云大步下了楼,随手丢给柜台一锭大银付了帐,随即迈步走出了回雁楼。向着四下里扫视了一眼,远远看见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人尚未走远的背影,凌牧云嘴角微微一翘,迈动轻盈的脚步远远跟了上去。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所在,之所以不杀于仁豪和罗仁杰,并不是他心慈手软,只是还需要两人给他带路而已。   一方面是街上行人众多便于隐蔽,另外一方面也是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个乍遭重创心神恍惚,放松了警惕,因而竟丝毫没有察觉凌牧云的跟踪,就这么一路领着凌牧云穿过了小半座衡阳城,来到了城西的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客栈门前。   眼见着于仁豪和罗仁杰进了客栈,凌牧云并没有随之跟进,而是转入街边不远处的一家茶楼,上了二楼在靠窗的座位坐下,要了一壶好茶和几样小点心,而后便一边品茶一边注意观察客栈的动静。他可不信青城四秀一下子被他废了两个,青城派会毫无反应,若真是那样,那也就不是青城派了。   果然,凌牧云这边才坐下没一会儿,茶也才品了两口,就见一群青城派弟子气势汹汹的从客栈中涌了出来,为首的乃是一个身穿黄色锦袍身形粗壮的中年汉子,却不是余苍山。只是看那汉子举步投足间的气派,俨然也是个武道大高手,尤其一双手掌粗大超乎常人,定然在手掌功夫上有惊人造诣。   由已经包扎好伤口的于仁豪和罗仁杰在前面带路,那粗壮汉子率领着一众青城弟子浩浩荡荡的向凌牧云来的方向行去,凌牧云不用猜也知道这定是要去回雁楼的。只是凌牧云已经跟来了这里,令狐聪就算再贪酒喝,那仪霖小尼姑估计也不会任由他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酗酒无度,此时估计也差不多该离开回雁楼了,所以这帮青城弟子多半是要白跑一趟了。   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那帮子青城弟子一个个脸色不好的从原路走了回来,与去时相比一人不少一人不多,显见是扑了空。   看着青城派众人重新回了客栈,凌牧云依然没有动,就在茶楼中一边喝茶一边静静的观察着,茶水没了就让店家再上一壶,茶楼里的茶客换了一波又一波,凌牧云始终是稳坐钓鱼台,凌牧云来者是客,又不少点东西,因而茶楼的掌柜和伙计虽然奇怪凌牧云的举动,却也不来催他。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凌牧云已经喝下了八九壶茶水,就见之前那个粗壮的中年汉子在一众青城门人态度殷勤的相送下走出了悦来客栈的大门,为首那个相送之人矮小独臂,正是青城派的掌门人余苍山。那粗壮汉子与余苍山说了几句话,随即向着余苍山拱手告别,离开客栈扬长而去。待到那粗壮汉子走远了,余苍山带着门下弟子重新走入客栈。   凌牧云又坐等了片刻,眼见着暮色降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才付了帐,起身离开茶楼,径直向着青城派落宿的那悦来客栈行去。 第一百零八章 隔墙有耳   凌牧云来到那悦来客栈门外,远远的向里面扫看一眼,并没有看见青城派的弟子,想必是都已回房休息了。于是迈步走进大堂,来到柜台之前,向那掌柜询问余苍山及一众弟子的具体住处,说话间直接将一锭十两的银子一掌拍进了柜台的案面之中,那意思很明显,说了有银子拿,不说就得承受他的怒火,一手萝卜一手大棒,让那掌柜的自己选择。   看了一眼深深嵌入实木桌面中的那锭银子,客栈掌柜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随即便明智的将凌牧云所需要的信息尽数说了出来。通过那客栈掌柜的叙述,凌牧云对青城派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在这间客栈中落宿的青城门人足有一百余号,这些人都住在客栈的二楼,将客栈的上房占了大半,而余沧海作为青城派的掌门人,就住在客栈最好的一间上房之中,在他所住房间的隔壁,左边的一间住着的是他麾下四大弟子中的侯仁英和洪仁雄,右边的一间住的则是于仁豪和罗仁杰。   在问明了具体位置之后,走到楼梯口处向上瞄了一眼,发现二楼的走廊上晃荡着几个青城弟子,想要从楼梯上去而不被青城弟子发觉肯定是办不到的,于是转身出了客店。   那客栈的掌柜见状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衡阳城中来了许多的江湖豪客,这些人让衡阳城中众多的生意人是又爱又恨,爱是爱这些江湖人大多出手阔绰,让他们多赚了不少。恨则恨这些人一言不合便即拔刀相向,动不动就打死打伤的,还经常伤及无辜,让他们这钱赚得是提心吊胆。他原以为凌牧云向他逼问青城派的消息,肯定是要上去找麻烦呢,没想到却走了,这也让他的担心消去了大半,只要不在他的店里打生打死就好。   客栈掌柜显然高兴的太早了,凌牧云在出了客栈之后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沿着街道转到了客栈的后身,如果不是准备了要在客栈中动手,他又何必去询问青城派的信息?其实他早就已经在心中打定了主意,现在只不过是想选择一种更为稳妥的方式来进行而已。   客栈的后身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幽暗的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倒是方便了凌牧云的行动。凌牧云走进巷子,抬头看着客栈后墙的那一排排窗户中透露出来的点点灯光,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流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数了数窗子,根据从客栈掌柜那里得来的信息,凌牧云测算出了余苍山住宿的房间所在,随即施展轻功纵身一跃,身形腾空而起,在跃到余苍山房间窗外之时,凌牧云探手一把抓住窗台边沿,随即身子轻灵一扭,轻飘飘的攀附在了窗户之侧的墙壁之上。   伸手蘸了口唾液轻轻点破窗棂纸,凌牧云屏气凝神,透过窗棂纸上的小洞单眼向着房中瞄去。他定睛一看,只见屋中此时共有三人,而且还都是熟人,正是被凌方斩掉一条胳膊的余苍山和被他挑断手筋的于仁豪、罗仁杰。   凌牧云才刚看清房中三人是谁,就听余苍山沉声道:“这次是我失策了,没有想到福威镖局竟然如此难啃,不仅没能拿下,反而损兵折将,连你们两个都跟着我受了伤。不过你们两个放心,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你们且安心的等上几日,嵩山派的人已经与我商定,只等到刘征风的金盆洗手之礼过了,嵩山派的人便与咱们汇合一处,一起杀回越州,定要将他福威镖局满门诛尽,杀个鸡犬不留!”   说到这里,余苍山略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接着说道:“至于凌家的那个小子,到时候就交给你们两个处置了。”   “多谢师父!”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个顿时感激的大声道。自被挑了手筋之后,两人对凌牧云已是恨之入骨,能有报复的机会自然兴奋不已,两人甚至已经忍不住在心中暗自盘算到时候该如何折磨凌牧云了。   兴奋之后,罗仁杰忍不住问道:“师父,为什么非要等刘征风的金盆洗手之礼过了呢?咱们现在就会齐嵩山派的人一起去越州报仇不行么?”   余苍山冷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这次嵩山派将他们十三太保一口气派来了四个,而且还都是排名在前五的强手,显然所谋甚大,又岂会因为咱们而临时更改计划?你以为他们嵩山真的就和咱们青城很好吗?如果是真心与咱们交好,又岂会在背地里算计咱们?”   “师父,你说嵩山派算计咱们?他们怎么算计咱们啦?”   “原本我也没有想到,可在我袭击凌家不力,那嵩山派的仙鹤手卢柏却忽然冒出来相救之后,我就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怎么就那么巧?我这边一遇险他那边就跳出来救援?而且卢柏身为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三太保,他无缘无故跑到越州去干什么?那里可不是他们嵩山派的势力范围!所以之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嵩山派其实一直都背后偷偷关注着咱们,等着看咱们攻打福威镖局的结果呢。”   说到这里,余苍山顿了一下接着道:“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咱们要对付福威镖局凌家之事一直都是秘而不宣,准备也只是在暗中偷偷的准备,他嵩山派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从咱们攻打福威镖局的情况来看,福威镖局分明是早有准备,否则咱们也不至于吃这么大的亏。可福威镖局虽然镖路通达数州之地,在咱们蜀州却一直没能打通关节,连家分号都没有,就更不可能有什么耳目了,那他凌家又是怎么知道咱们要对他家下手的?”   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人听到这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惊诧道:“师父,你是说……”   “不错,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嵩山派在背后搞的鬼,估计之前我得到的鬼剑凌方被左孤禅废掉的消息也是嵩山派有意透露给我的,为的就是引我去对付福威镖局凌家,因为他们摸准了我要是知道凌家实力不济,肯定会忍不住要动手的。结果我一时不慎,果然上了他们的道!”   “那嵩山派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咱们青城派与他们嵩山派一在西南,一在北方,彼此相隔数万里,素来又无仇怨,他们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算计咱们?”   余苍山冷笑道:“非得需要有仇有怨才能算计吗?嵩山派本就一直热衷于扩张势力,而那左孤禅更是个野心勃勃之辈,自从他成为嵩山的掌门之后,嵩山派的扩张步伐就更加快了许多,他们这是看上咱们巴蜀之地啦。引得咱们去和福威镖局凌家死拼,拼个两败俱伤,而后他们既可以相对轻松的收拾掉与他们有仇的凌家,又能大大削弱咱们青城派的实力。”   “咱们实力大损之下,势必会在与峨眉派的对抗中落入下风,想要顶住峨眉派的压力,就不得不寻求外援,而这时候嵩山派就主动送上门来,以帮助咱们青城为名顺势将实力渗入巴蜀之中,甚至进而将咱们青城派变成他们嵩山的附庸,这等一石二鸟之计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在窗外偷窥的凌牧云听到这里,不禁暗叹余苍山能够成为青城派的掌门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这一番推测分析果然是丝丝入扣鞭辟入里,虽然凌家有所准备乃是有赖于他的未卜先知,而不是嵩山派的通风报信,不过对嵩山派的大致用心余苍山应该推测得不差!   室内的于仁豪和罗仁杰两人也不禁吸了口冷气,急忙问道:“师父,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放任他们嵩山派阴谋得逞吗?”   “怎么可能!他们嵩山派想要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余苍山冷哼一声,说道:“我虽然算漏一招失了先手,却也并非没有了翻盘的可能,嵩山派之所以能行此计谋,归根结底还就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够强么?既然如此,我就索性如他们的意,只要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抢得凌家的辟邪剑谱,就是放任他们的势力进入蜀中又能如何?只要有辟邪剑谱在手,咱们青城派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实力,甚至更上一层楼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我让他们嵩山派怎么吃下去的就怎么再给我吐出来!”   于仁豪和罗仁杰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疑虑,却是都觉得余苍山这种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份剑谱之上的做法有些不靠谱,于仁豪仗着胆子问道:“师父,辟邪剑法真有那么厉害么?那也没见凌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啊?凌家那个最厉害的鬼剑凌方不也才比师父您稍胜一筹吗?”   “你们知道什么!”余苍山没好气的说道,“不错,鬼剑凌方现在的武功确实只比我稍胜一筹,在江湖上也只是一流偏上的水平,算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可你们要知道一件事,鬼剑凌方可是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迈入先天化境了,乃是当时南方武林年轻一辈中最拔尖的高手之一,那时候你们师父我还只是个尚未迈入后天大成的小角色而已,如果他不是受伤势所累,此时恐怕早就已经将你们师父我甩掉不知多远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夜幕下的刺杀   “而且鬼剑凌方还算不得什么,真正厉害的是他的师父,也就是福威镖局的创始人凌元图,想当年凌元图就是凭借着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整个南方绿林道都没有对手,闯下了赫赫威名,后来因为他的威名太大,隐隐有南方武林第一人的架势,于是许多名门正派的高手也坐不住了,纷纷前去挑战,结果无一例外都败下阵来,就连你们的师祖长青子也在其列。”   说到这里,余苍山稍微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的师祖武学天资极高,尤其在剑道方面更是天赋惊人,二十几岁踏足先天,三十几岁晋入先天小成之境,四十几岁时更是突破瓶颈臻入先天大成之境,成为超一流高手,乃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同时也是我青城派最近数百年来最有希望进窥宗师之境的人选。”   “也正因如此,你们师祖性情极为高傲,在听闻了凌元图的威名和战绩之后便忍不住亲身前往越州福威镖局向那凌元图挑战,一战之下不敌败北,回来之后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于是决定闭死关,誓要创出一门比辟邪剑法还要高妙的剑法来,而后再去找凌元图比剑一雪前耻。你们师祖他闭关整整九年,终究也未能创出一门比辟邪剑法更厉害的剑法出来,最终心血耗尽,郁郁而终。自他老人家仙逝之后,咱们青城派没了绝顶高手坐镇,这才日渐衰弱,让峨眉派那帮子臭尼姑压在了头上。”   窗外的凌牧云听到这里心中也是暗暗咋舌,原来他家与这青城派还有这么一档子仇呢,要说他那没见过面的曾祖也确实厉害,竟然生生将青城派的一代武学天才给打击得郁闷死了,怪不得青城派对他家的辟邪剑谱如此觊觎,下手又是如此的狠辣,这得有多大的怨念啊!   这时就听余苍山又道:“仁豪,仁杰,你们两个也不用太灰心丧气,虽说你们的右手残了,不还有左手吗?到时候等将凌家的辟邪剑谱夺来,为师定会第一个传授给你们,你们两个有原来的剑法根基,再修练了辟邪剑法,用不了几年就会重新成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的。”   “师父,既然凌家的辟邪剑法如此厉害,那等从凌家手中夺来之后,嵩山派的人会让给咱们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嵩山派如果想通过咱们渗入蜀中,岂能一点好处都不给咱们?再说当年你师祖与凌元图那一战乃是私下里进行的,知道那件事的人很少,就连咱们青城派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嵩山派的人就更不得而知了,因此他们对于辟邪剑谱的认识不会像咱们这么深刻,也未必会如何看重,只要为师届时坚持,夺得剑谱还是大有希望的。”   接下来余苍山有对于罗两位弟子勉励了几句,而后便让两人退了出去,而后余苍山便吹熄了灯火,转身上床打坐运起功来。   凌牧云知道像余苍山这种先天之境的高手,灵觉都是极为敏锐的,而且在运功之际灵台空明,感知力甚至比平时还要强上几分,因而见余苍山上床运功,他不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是越发的小心,贴在窗外墙上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缓呼缓吸,若有若无,以免被余苍山所察觉,凌牧云深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与余苍山这样的先天高手比起来还有很大差距,想要对其下手,唯有将小心谨慎做到极致,才有可能成功。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房中的余苍山收功而起,随即褪去衣衫解下宝剑放在床边,而后躺卧床上闭目睡去。   凌牧云又咬牙坚持了大约半个时辰,眼见客栈中的灯光基本都已经熄灭,显然都已经入睡。又听房中余苍山的呼吸声均匀悠长,看样子已经睡熟了。凌牧云这才缓缓抽出腰间长剑,而后伸出手掌贴在窗棂之上,暗运摧心掌力,悄无声息的震断窗闩,缓缓将窗户推开,随即身形一动轻飘飘的掠入屋内,就像是一片枯叶轻轻飘落于地,没有发出半点的声响。   凌牧云屏住呼吸缓迈步轻落足慢慢走到余苍山的床前,将长剑举起,对着熟睡的余苍山心窝要害猛力刺了下去。   “谁?!”   就在这时,熟睡中的余苍山骤然生出警兆,猛地睁开双眼,暴喝一声猛地从床榻之上弹起,单手成掌向着凌牧云重重轰了过来。他这一掌虽然是仓促而发,但毕竟是先天高手,依旧是势大力沉,凌牧云只觉得一股凌厉掌风呼啸而来,仿佛大山迎面压下,有一种将欲窒息的错觉。   “死去吧!”凌牧云猛地一咬牙,身形不闪不避,只是运起九阴真经的缩骨卸力之法将胸膛竭力向内一塌,与此同时手中利剑去势不减,甚至剑身还因为强大的内力灌注而微微发亮,在幽暗的室内划出一道璀璨的夺命剑光,势若雷霆的向着余苍山的胸膛暴刺而下。   却是凌牧云知道此番机会难得,一旦让余苍山缓过劲儿来,以他后天之境的修为再想要杀余苍山这样的先天高手便是千难万难,因而竟是拼着受余苍山一掌,也绝不给余苍山以丝毫的喘息之机。   “啊!”“噗!”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凝聚了凌牧云近乎全部内力的一剑生生破开了余苍山的先天护体罡气,在余苍山凄厉的惨呼声中直接从他的胸膛贯穿而入,将余苍山的整个人都给钉在了床榻之上,鲜血顿时如泉水般从前后喷射而出,将床榻喷染得一片殷红。   近乎是与此同时,余苍山垂死反击的一掌也重重的拍在了凌牧云的胸膛之上,凌牧云虽然已经施展秘法竭力卸劲,将余苍山这一掌的劲力卸去了近乎一半,可剩下的一半掌力还是毫无疑问的拍散了凌牧云护体的九阳真气,直打得他胸骨断折鲜血狂喷,身形仿佛出膛的炮弹一般向后暴射而出,直接撞碎窗户从客栈中摔了出去。   眼见着就要后背着地摔在地上,凌牧云身子猛地在半空中奇异一扭,生生的转换了身体姿势,以双脚着地,不过凌牧云的伤势实在是太重了,这一落地身子不由得就是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忍不住又喷了出来,还是伸手扶住客栈的后墙,这才堪堪没有倒地。   “什么声音?”“好像是师父!”“快去看师父!”……   这时候客栈中的青城弟子也都被余苍山临死的惨叫和凌牧云所闹出的动静给惊动了,一个个房间亮了灯火,一阵喧哗叫喊之声从一面面的窗子中传出。   “不行,我得赶紧走,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恐怕就走不了了!”   凌牧云心中着急,强忍伤痛踉跄着走出客栈后身的小巷,简单的收拢调息了一下体内被打得溃散的真气,将体内的伤势暂时压制住,而后快步消失在了夜幕下的街道之上。   而就在凌牧云身影刚刚消失不久,一群手持刀剑双目血红的青城派弟子就从客栈的大门和客栈后身的小巷冲了出来,发疯似的在街市上搜寻了起来,但凡看见附近有人的踪影,必定会一窝蜂似的冲过去,如果是会武功的,这些青城弟子也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亮兵刃动手。就算是不会武功的,他们也是拳打脚踢的一通乱揍,余苍山一死,这些青城弟子就失了主心骨,都已经方寸大乱了。   ……   凌牧云挣扎着在衡阳城中的偏僻之处找了一家客栈,虽然门脸狭小破旧,内里的装饰也是极为简陋,可凌牧云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往柜台上丢一锭银子开了一个房间,那店家见凌牧云的样子也不敢多问,乖乖的收银子开房间了事。   进房之后,凌牧云一扑股坐在床上,一口鲜血又忍不住喷了出来,这一路奔逃,却是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   凌牧云强忍着伤痛将自己胸前的断骨对位接上,而后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上了药。这时候凌牧云无比的怀念他在射雕世界中得到的黑玉断续膏,如果这时候有瓶黑玉断续膏在身边,他的骨伤就容易处理多了。只可惜那是射雕世界里的东西,他带不出来,只能等以后黄药师将药方研究出来后他再在主世界里根据药方另外配制了。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他现在却是指望不上的。   上好了药,凌牧云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运功起九阳神功,疗起伤来。心念动处,雄厚的九阳真气在凌牧云的体内运转游走,浑厚的九阳真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到胸前的伤处,调理身体滋养伤患,在九阳真气的滋润下,凌牧云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虽然身上的伤势并没有立刻便好,痛楚却是减轻了许多,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在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