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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抬參如請佛

  雖然衆人叫好,可老郭卻有些不大滿意地搖了搖頭:“這味道跟山洞裏面真正的猴兒酒,還是差了不少,看來以後還得慢慢改進。”   劉青山則樂呵呵地說道:“看來,咱們夾皮溝的釀酒廠,也該提上日程嘍。”   這時候,只聽姚師傅的腦袋忽然湊到劉青山面前:“青山,你剛纔說的,想要聘用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話,還算不算數?”   嗯……   劉青山一愣,隨即一喜,這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節奏嗎?   只聽姚師傅繼續說道:“嘿嘿,我覺得吧,留在咱們夾皮溝發揮餘熱,還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幫助鄉鎮企業發展嘛,國家現在也大力提倡。”   “還有我,我也想留下,我和老姚,那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楊師傅也從另外一邊,把腦袋湊上來。   兩個老頭兒還對視一眼,然後一齊嘿嘿起來:“不過,就是這猴兒酒,以後能不能多給我們分點,我們花錢買!”   劉青山也美滋滋地呷了一小口猴兒酒:“哈哈,好酒,好酒啊!”   事實證明,猴兒酒的威力,確實不小,一貫聽話的小老四和老五,喝完之後,都開始不聽話了。   而一開始拒絕留在夾皮溝的姚師傅和楊師傅,也被猴兒酒給勾引得五迷三道,改變主意,答應留在這裏。   剩下那三位老師傅一瞧這架勢,也都同意,畢竟大夥在一起還有個伴兒,關鍵是工資夠高啊。   喫完飯,藥廠的楊師傅又去忙着打電話,估計還得溝通幾天。   除了轉告得到老山參的消息之外,還要商量一下藥方的事。   雖然他不知道這位啞巴老哥的醫術到底怎麼樣,可既然人家提出來,那就必須重視啊,畢竟人家提供了老山參的,起碼的尊重還是需要的。   猴兒酒還剩下多半壇,被老郭小心地收起來。   至於那發酸的一罈,老郭本來想要倒掉的,不過卻被劉青山給攔住:   “這樣的天然果醋,也是很難得的,弄點去縣裏化驗化驗,沒啥問題的話,就留着當醋喫。”   他剛纔嚐了一點點兒,味道很是醇正,沒準以後也能成爲受歡迎的品牌呢。   送走了客人,劉青山正要在村裏轉轉,卻又被人抓住。   可憐他剛剛從兩個妹妹的小爪子裏逃離出來,就又陷入到吳桐和何夢飛的魔爪之中。   被這兩個姑娘摁在桌子前面,寫起了漫畫的設定文案。   她們兩個,則在劉青山的提示下,不斷修正着一個個漫畫人物形象,最後再定型。   小老四和老五也在旁邊跟着忙活,端茶倒水,還能充當第一批小讀者,提提意見啥的。   一直工作到半夜,兩個小傢伙都趴在炕沿睡着了,這才結束工作。   把吳桐和何夢飛送到西院的新房子那邊,這倆姑娘的眼睛還亮晶晶的,瞧那個興奮的樣子,劉青山估計她們晚上肯定睡不着覺。   第二天一早,等劉青山從山上練功回來的時候,發現這兩位果然都頂着黑眼圈,嘴裏哈欠連天的。   不過喫完豐盛的早飯,喝了一大碗牛奶後,又滿血復活,一起拉着劉青山,準備繼續開始幹活。   “今天是勞動節,俺還得參加勞動,領着娃子們栽樹去呢。”   劉青山嘴裏爭辯着。   “腦力勞動,同樣也是勞動。”   何夢飛卻是不依。   關鍵時刻,還是山杏救駕:“吳姐姐,何姐姐,咱們一起去栽樹,還能上山看猴子呢。”   天氣轉暖之後,猴羣也重新從山谷搬回仙人洞,這幫傢伙,倒是挺會生活的。   猴子的吸引力,果然比劉青山大,於是吳桐和何夢飛,也加入到植樹大軍之中。   在遠處浮動的春氣野馬中,夾皮溝的勞動大隊,浩浩蕩蕩向山上進發。   數千株紅豆杉已經被栽在山坡上,遠遠望去,也是一大片蔥綠,這也令人很有成就感。   樹得一棵一棵栽,就像路得一步一步走,所以不能着急。   “哇,好漂亮的小黃花!”   何夢飛看到山坡上盛開的冰凌花,立刻蹲下去想要採摘。   不過她稍稍一頓,轉頭瞧瞧張撇子:“你給我摘,我要插到頭髮上。”   “讓它們自由地開在山坡上不好嗎?”劉青山嘴裏嘟囔一聲。   然後就看到吳桐也笑吟吟地望着他:“我也想戴一朵。”   劉青山忍不住摸摸鼻子,然後樂呵呵地回道:“行了,你們倆就別臭美了,你們的美麗,不需要鮮花來點綴。”   這馬屁拍得好,兩個大姑娘都立刻笑顏如花,跟着小娃娃們一起挖坑。   結果就是換回來手上的幾個大水泡,她們那整天拿畫筆的手,顯然還不大適應鐵鍬。   這個勞動節留下的紀念,相當有意義。   劉青山在這邊陪着娃子們幹了一會兒活,就被高峯給叫走了。   等來到木刻楞,只見師父已經帶好工具,整裝待發,準備去挖野山參。   “俺也去。”李鐵牛嘴裏嘟囔着。   “師弟,你還是專心在這煮茶葉蛋吧。”劉青山拍拍他寬厚的肩膀,然後跟着師父和高峯上路。   高峯也顯得有些興奮,俊秀的臉上帶着一片潮紅,搓着雙手說道:“小師兄,我還是第一次挖野山參呢!”   劉青山隨口應道:“沒關係,人生總有第一次,多來幾次就習慣了。”   高峯張了張嘴,這小師兄這話感覺味道怎麼怪怪的。   師徒三人一路疾行,等到中午的時候,這纔來到那片參園。   這會兒的人蔘,纔剛剛要冒芽,只能憑藉去年殘存下的乾巴枝葉,來進行判斷,並不是挖參的好時候。   一般時候,怎麼也得長葉或者最好是開花結果的時候,採紅榔頭市,那才最容易有收穫。   也只有像啞巴爺爺這樣的,才能想啥時候挖,就啥時候挖。   高峯看了之後,更加激動:“天啦,這麼多,這是一個野生的天然羣落,只怕有幾百年的時間,才能形成。”   他是越說越激動:“那豈不是說,這裏很可能有一株幾百年的參王!”   “淡定,淡定。”   劉青山敲敲他的腦袋。   他也在暗中觀察着高峯,今天也算是對他的一次考驗,能不能禁得住這樣的誘惑。   高峯摸摸腦袋,漸漸從狂喜中平靜下來,在別人眼中,這片參園,代表着巨大的財富。   但是在醫者眼中,它就代表着許多患者的康復。   定下心來,高峯就開始把包裏的工具拿出來,遞給師父。   劉青山見他的雙眼,重新變得清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也跟着幹活。   這一次,只有他們師徒三人來這,而沒有帶外人來,就是怕有人貪心,從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先把周圍清理開一米左右的場地,這種老山參,參須經過幾十年的生長,都是非常長。   按照老輩子留下來的規矩,參須要是斷了一截,丟了手藝不說,關鍵是價格也會大打折扣。   因爲以前的放山人認爲,參須斷了,人蔘裏面的精華也就會隨着流失。   隨後,師徒三人就蹲在地上,手裏拿着骨扦子,開始慢慢清理。   挖人蔘的這個過程,以前不叫挖,而是叫“抬”。   從前都是官老爺坐轎子,才說是抬的。   老輩子放山人的說法就是“抬參如請佛”,這並非是迷信,而是表達對人蔘的一種態度。   放山人,是懷着一種尊敬的心情來把人蔘從山裏請出去,到外面來治病救人。   而後來的人,則慢慢失去了這種對大自然和萬物生靈的敬畏,肆意妄爲,自然也會遭受大自然的報復。   抬參的過程,是個慢性活兒,爺仨一直忙活了好幾個小時,這纔算是把這株老山參給完整地擡出來。   劉青山和高峯將挖出的大坑重新填埋好,而啞巴爺爺,則已經剝了兩大塊樺樹皮,將擡出來的野山參,夾到裏面。   中間再放上青苔,保持溼潤,外面用紅繩綁好,就可以帶下山了。   這個月份兒,這樣的保存方法,放上半個月都沒事。   此刻天都要黑了,三個人只能在附近的一處木屋住了一宿,第二天中午,這才返回夾皮溝。   一般說來,擡回來的人蔘,放在通風的屋裏,自然陰乾,不叫陽光照到就可以。   家裏正準備喫午飯呢,姚師傅和楊師傅,正眼巴巴地等着呢。   看到劉青山他們回來,立刻迎了出來,瞧見啞巴爺爺身後揹着的樺樹皮,楊師傅不由一喜:“剛擡出來的?”   他還以爲,啞巴爺爺是以前採的老山參,一直收藏着。   萬萬想不到,還是鮮的,那品質當然更好。   可是這個月份,就能找到野山參,也真是神了?   帶着滿腔的疑惑,衆人簇擁着啞巴爺爺進屋,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樺樹皮。   只見裏面的老山參色澤微黃,並非白白胖胖,反倒像是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根鬚上,還帶着一個個的珍珠疙瘩,這個就是野山參區別於種植參的地方。   “先看蘆頭。”   姚師傅還拿出來放大鏡,他的眼神兒有點花。   老山參的具體年份,不大好確定,比較準確的就是查看蘆頭上面,因爲一年長一次枝葉,所以還是會留下痕跡的,道理就有點像是樹木的年輪。   兩個老師傅都在藥廠工作多年,辨識藥材的本事不差,很快就得出結論:這是一株參齡在七十到八十年之間的一株野山參。   “難得的寶貝啊,啞巴老哥,這次真是謝謝你啦。”   楊師傅緊緊握住啞巴爺爺的大手。   旁邊的姚師傅則輕咳一下:“老楊,別忘了先算賬。”   對對對,楊師傅連忙點頭:“五十年的起步價是二十萬元,這株老山參,就按照八十年算,每十年加兩萬,那就再加六萬,一共是二十六萬,啞巴老哥,這個價格你滿意不?”   啞巴爺爺憨笑着擺擺手,對於錢,他從來沒有什麼概念,要那東西也沒用。   劉青山則思索一下:“還是把錢算到合作社的賬戶上吧,畢竟是林子裏出產的東西,屬於合作社的公共資產。”   公共資產不假,但是他因爲佔股最多,還是拿大頭兒。   這事,劉青山也不準備隱瞞,所以消息很快就傳遍村裏,村民也都很興奮:又回來二十多萬,哈哈,以前咋沒覺得,錢這麼好賺呢?   把老山參重新包裹好,楊師傅又說道:   “啞巴老哥,那邊回電話了,對於你說的更換兩味藥材的事,對方也很重視。”   “還請了好幾位老先生,對方子進行辨證,大夥的意見也不統一,所以向您發出邀請,能不能去港島一趟,您放心,所有的費用都是對方承包,事後還有重謝。”   大夥一聽,都不由滿臉羨慕:免費去港島啊,這機會實在太難得了。   楊師傅也望着啞巴爺爺,眼中充滿敬意。   最初的時候,他還以爲啞巴爺爺頂多也就是個村醫的水準,可是在電話裏面聽到,那邊請來的老中醫,對這位民間奇人都十分推崇。   用後世的一句話來說:高手在民間啊。   而啞巴爺爺則面帶微笑,輕輕搖搖頭,手上比劃兩下。   劉青山在旁幫着翻譯:“我師父說,他最近要忙着製藥,沒有時間,就不去港島了。”   聽到啞巴爺爺拒絕了去港島的機會,大夥都是一愣:別人搶破腦袋的事情,怎麼就拒絕了呢?   這年頭,出國絕對是最熱門的。   看到啞巴爺爺拒絕得很乾脆,楊師傅也沒法子,只能又去村部打電話,溝通一下,看看對方的意見再說。   大家準備好午飯,就等老四老五放學呢。   很快,院子裏就傳來小老四的尖嗓門:“我們回來啦,哇,哥,快點出來看呀!”   聽到小丫頭驚喜的歡叫,劉青山也樂呵呵地跑出門:“咋了咋了,咱家種的葫蘆,也長出來葫蘆娃啦?”   在聽了葫蘆娃的故事之後,這倆小丫頭,非得要在柵子根那,種了一排葫蘆,才種下兩天,估計都沒發芽呢。   “哥,你快看哪,又有小燕子壘窩啦!”   小老四興奮地指着屋檐下。   這裏原本有兩個燕窩,其中一個是去年新建的,下面還吊着個小籃子。   此刻在這兩個燕窩旁邊,泥牆上又被粘了小泥球,看樣子,還是兩個準備新築巢的。 第四百零一章 想糊弄小孩是不是?   正說着呢,就有伶俐的小燕子飛回來,貼在牆上,將嘴裏叼着的泥球,又粘在牆上。   泥球裏面,還混着一根細小的草棍兒。   小燕子也似乎有點累了,就落到晾衣繩上,來回蹭蹭小嘴兒,把上邊粘着的泥垢蹭掉。   “是去年孵出的那窩小燕子,它們喜歡咱們家呢。”山杏也眉開眼笑的。   這個劉青山倒是認不出,反正在他眼裏,燕子長得都差不多。   小老四則仰着頭叮囑:“你們要好好壘窩,把窩壘得漂漂亮亮寬寬暢暢的,別到時候再把小燕子掉下來。”   “我聽說,燕子就喜歡在幸福安寧的人家築巢的。”   吳桐也仰着頭,望着屋檐下的燕窩,那窩裏一定很溫暖。   吱吱,小白猿也大概覺得好奇,順着屋檐下的電線杆子往上爬,估計是要近距離觀察觀察。   結果立馬被林芝給抱了下來,輕輕戳着它的猴頭兒:“小白乖,不許掏燕窩,掏燕窩會瞎眼的。”   伴着一片鬨笑,大夥進屋喫飯。   下午,劉青山終於沒跑掉,又被吳桐和何夢飛押着,一起弄漫畫。   看看她們昨天畫出來的樣品,劉青山也挺滿意,不過爲了防止這倆姑娘驕傲,還是狠狠地挑了一大堆毛病。   “我們明天就得回學校了,然後很快就會去島國,以後怎麼辦?”   何夢飛忽然有點發愁。   沒有劉青山提供的文案,她都不知道該畫什麼。   “就用書信聯繫吧。”   劉青山也沒法子,現在就算發電子郵件都不成,沒電腦。   “爲了咱們青山動漫的發展,青山君您辛苦啦!”   何夢飛還握了下小拳頭,這丫頭是入戲了?   在他們工作的時候,張撇子過來了,說是晚上要請同學去家裏喫飯,叫劉青山也去作陪,另外還邀請了大頭和二彪子。   劉青山當然知道,主要是想邀請何夢飛。其他人都是配角。   張撇子家的新房子還沒建呢,依舊是原來的舊房子,不過收拾得挺乾淨,西邊的一間屋子,是他大哥大嫂住着。   張春曉結婚的時候,也買了臺黑白電視,又添置了一些新傢俱,家裏也算是有模有樣。   家裏有了女主人,不再是原來的一窩光棍,果然大有改觀。   張撇子的大嫂伊紅英也在家,野菜廠那邊,還沒正式開工呢。   張羅一桌子飯菜,一張桌還坐不下,那幾個小的,就在外屋地,守着鍋臺喫。   這樣搞得何夢飛還有些過意不去,二彪子就笑呵呵地解釋說:“沒事,俺們這邊,家裏來了客人,小孩兒都不許上桌。”   “那青山家的老四老五呢?”何夢飛反問道。   這話問得二彪子也無言以對,只能又張羅着借了一張桌子,放到屋裏。   “妹子,喫菜,到家裏了就別客氣。”   伊紅英笑吟吟地給何夢飛夾菜,還不忘給吳桐也夾了個雞腿。   家人們對老二這個對象,其實是不大看好的,城裏姑娘,能看上鄉下窮小子嗎?   就算姑娘樂意,人家的家裏會同意嗎?   不過這家人對何夢飛的感覺還是不錯的,不怎麼嬌氣,還帶着少女的天真,尤其是張撇子的幾個弟弟,都樂意和何夢飛親近。   既然如此,就順其自然吧,看以後的發展。   這頓飯,多多少少,喫得有點彆扭,等劉青山他們回家的時候,張撇子也一路送過來。   看到何夢飛還沒心沒肺地跟吳桐打鬧着,劉青山就冷不丁說道:   “何同學,你和撇子哥的事,準備怎麼解決?”   一下子問得何夢飛俏臉通紅,對於未來,她還真的沒有考慮過。   “我會努力的。”   張撇子的面孔也漲得通紅,但是眼神很堅定。   劉青山點了點頭:“撇子哥,我相信你的努力,加油吧,只要你們都在自己的領域做出一定成績,你們才能真正走在一起。”   張撇子和何夢飛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用力點頭,他們顯然也明白了劉青山的意思。   第二天,送走了何教授一行人,劉青山又在村子裏跟着忙活。   現在春耕已經臨近末尾,但是夾皮溝的生產項目比較多,總有忙不完的活計。   就算實在沒活了,還得抓緊春天這段寶貴的時間,進行植樹呢。   偶爾再去縣裏和公社的幾個工地視察一下,看看工程進度。   在方便麪廠轉悠的時候,被老姐楊紅纓和大姐劉金鳳給發現,立刻被老姐給抓住:“三鳳兒,火腿腸和方便麪的設備,什麼時候採購?”   大姐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別廠房都蓋好,工人都招完,你那設備還不到位,到時候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這兩位大姐,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劉青山攤攤手:“外匯都準備好了,你們姐倆去島國進設備。”   “那你呢?”那姐倆異口同聲問道。   劉青山先往前溜達出一段距離,然後回頭笑道:“我自然是當甩手掌櫃。”   兩位大姐追了幾步,眼瞅着也追不上,劉金鳳就問:“紅纓,咱們倆去島國,能行嗎?”   楊紅纓用手理理額前的劉海兒:“有什麼不行的。”   “那成,去就去!”   劉金鳳的丹鳳眼,也滿是堅定。   等劉青山回到村裏,發現正有幾輛大卡車,也幾乎同時抵達夾皮溝。   車門一開,古俊山先跳下來,向劉青山招手:“青山,棚子都運來了,先拉到饅頭灘那邊,你叫幾個村民,幫着卸車。”   好嘞!劉青山答應一聲,打發人去村部,叫老支書播通知。   建設中的恐龍博物館,分成兩部分,主體是在公社那邊,除了展覽恐龍化石之外,劉青山還多了個心眼,又在裏面加了幾個小展館。   到時候,他收購的那些古董,就可以在這裏存放。   畢竟東西多了,放在宅子裏,也不那麼安全,還是放在博物館裏比較穩妥。   而且博物館有專業人員進行維護,也有利於古董的保存。   另外一個分館,就是饅頭灘那邊的恐龍蛋和恐龍足跡化石。   這個比較簡單,就是支起來架子,上面扣個露天的敞篷,儘量保持原來的風貌。   在村民的協助下,幾天時間,就把架子支起來,上面的蓋子也搭好,就像在地上長着好幾個大蘑菇似的。   劉青山瞧瞧,覺得和周圍的環境有點不搭,就跟施工方商量商量,又在蓋子上邊,苫了一層茅草,這下子,就顯得順眼多了。   在這邊又挖了個旱廁,方便遊客上廁所,其它設施,暫時也不用準備,那都是以後的事兒了。   這邊剛收拾利索,劉青山就趕緊領着大夥回村,一年一度的,短暫而又重要的山野菜季,到來了。   剛回到村裏,楊師傅就找到劉青山:“青山,港島那邊前幾天打電話過來,說是有幾位老中醫要過來,探討一下藥方,並且把老山參也順便帶回去。”   “行,來就來唄,來的都是客,咱們好好招待就成。”   劉青山也沒太在意,第二天一大早,就隨着採摘山野菜的大部隊進山。   今年和往年不同,除了夾皮溝,還有守林村、丁家溝、大林子等三個村子的村民,允許進入豆包山採摘山野菜。   剩下的閒雜人等,那就只能自己找地方去了。   這也是和去年最大的變化。   就算丁家溝他們三個村子,採摘山野菜的收益,也得拿出來百分之七十,上繳給夾皮溝。   沒法子,誰讓這片林子,被人家夾皮溝給承包了呢。   去年的時候,青山公社的人,都嚐到了採摘山野菜的甜頭,這冷不丁一下子,豆包山這邊就不許進了,有些人就想不通,聽說都告到公社去了。   就在劉青山他們進山,剛剛出發不久之後,兩輛縣裏的車,開進夾皮溝。   車上下來幾名港島同胞,由省裏的兩名領導陪着,碧水縣當然也不敢怠慢,則是鄭紅旗和商業局的周局長陪同。   最惹人眼球的是,隊伍裏面,還有兩個金髮碧眼的大老外,也混在裏面。   老支書在家坐鎮,當然由他負責接待,一問之下,才知道是找啞巴爺爺的那夥人。   於是把楊師傅也從公社接回來,一夥人聊了一陣,決定直接上山。   吉普車開到山下,剩下的一段路,就只能步行了。   這時候的山上,草木萌發,萬物復甦,早開的山花爛漫,正是最美的季節。   衆人是一邊走一邊觀風望景的,倒是非常愜意。   遠遠的,看到一大羣小娃娃,在那栽樹呢,一個個都幹得汗抹流水的,今個兒正好又是星期天。   “小朋友,你們栽的是什麼樹?”   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先生,留着長長的白鬍子,樂呵呵地問道。   正和山杏抬着水桶的小老四立刻回答:“老爺爺,我們栽的是紅豆杉。”   那老先生沒什麼大反應,只是樂呵呵地點點頭,倒是那兩位老外,嘴裏嘰裏呱啦地說着什麼。   旁邊有翻譯就跟省裏縣裏的領導解釋說:“凱文先生想問問,這些樹苗賣不賣,他們可以出一美金一株。”   沒等領導們回話呢,小老四立刻氣鼓鼓地叉着小腰:   “一美金才三四塊錢是吧,我們這樹苗,最小的還賣二十塊錢呢,歪果仁叔叔,想糊弄小孩是不是?” 第四百零二章 藥王傳人   在八五年初,一美金的官方匯率是換取將近三塊錢,當然,因爲當時外匯緊俏,黑市的價格肯定要高出很多。   不過小老四算的也沒錯,她哥淨賺外國錢了,所以對這些事,小老四也都門兒清。   等翻譯和那個叫凱文的大鬍子老外交流一下之後,大鬍子頓時有點尷尬:竟然叫小朋友給鄙視了。   本來還想試試,能不能撿便宜,現在看來肯定沒戲:連小朋友都知道紅豆杉的價值,就更不要說那些大人了。   於是他聳聳肩膀:“小朋友,我和你開玩笑的,你很可愛,是個愛勞動的孩子。”   一番話,誇得小老四眉開眼笑:“那當然了,我哥說了,這些紅豆杉要是長几十年,每一棵都能值十幾萬呢!”   呃,凱文這下更加確定,人家這裏的人確實懂行,看來那個姓三井的島國人說的沒錯。   但是他同樣也確定,這裏確實有紅豆杉的資源,這對於他所在的製藥公司來說,也是個很好的消息。   凱文對華夏的體制,還是做過功課的。   他們公司想要進軍華夏市場,他被選定爲一名拓荒者,看過不少華夏的資料,甚至連漢語,都能說一些。   他知道,這個國度是官本位社會,官員擁有很大的權利,所以這件事,最好還是從官方入手。   這時候,劉青山也聞訊趕來,啞巴爺爺也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看似閒庭信步,但是實際上,劉青山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師父。   等到了近前,劉青山不由得微微一愣:不是說來的是兩位老先生,老中醫嗎,怎麼還有老外?   難道連老外都開始學中醫了,呵呵,會摸脈不?   楊師傅連忙介紹:“啞巴老哥,青山,這位是港島中醫聯合會的宋先生,出身醫學世家,爲港島中醫領域執牛耳者。”   “宋先生尤其擅長針灸,人稱宋一針。”   那位鶴髮童顏的銀鬚老者,行了個很老派的拱手禮,口中謙虛地說道:“宋某略懂一些醫術,可不敢稱什麼大家。”   口中雖然謙虛,但是眉宇之間,自有一股傲氣,顯然對自己的醫術還是很自負的。   楊師傅就轉向另外一位白白胖胖的老人,接着介紹:“這位是港島中華膳食會的範理事,潛心研究藥膳,擅長用藥材煲湯,人稱範一湯。”   “一般的小毛病,喝老先生一碗藥湯,即可治癒。”   這位範理事,也樂樂呵呵地拱拱手,一副隨和的模樣:“過獎了,我其實就是個做飯的廚子。”   這兩位的普通話都說得比較彆扭。   “歡迎兩位大師。”   劉青山也按照啞巴師父教的禮法,向二人揖禮。   既然能在港島闖出名號,肯定也都是有點真本事的。   而啞巴爺爺,則只是一臉憨笑地朝對方點頭示意。   搞得宋老先生微微有些不悅,微微蹙起長眉:這對師徒好沒禮數,徒弟竟然和我們行平輩之禮,那他的師父,豈不是成了我們的長輩?   倒是那位範理事,依舊樂呵呵的,還拉着劉青山的手,熱情地聊了幾句,看樣子,是真打算平輩論交的樣子。   雙方見完禮,劉青山這才朝鄭紅旗點點頭,嘴裏稱呼一聲“鄭縣長”,在這種有外人的正式場合,他當然不會叫鄭大哥。   鄭紅旗也微笑着給劉青山介紹:“青山,這位是省裏負責招商的王廳長,專門陪同兩位國際友人前來考察;這位是輝瑞公司的凱文先生,這位布萊恩先生,是凱文先生的助理。”   劉青山立刻就有點明白了,對方雖然是一起來的,卻是兩個小團體。   對輝瑞,他當然知道,那是製藥領域的一個龐然大物,他們怎麼派人來了?   輝瑞是什麼時間進入到國內市場的,劉青山記不大清楚,但應該在九零年前後,現在好像提前了?   劉青山心中一動:莫非也是爲了紅豆杉而來?   彼此握手之後,就步行前往木刻楞,衆人邊走邊聊。   範理事一邊信步向前,嘴裏一邊誇讚:   “好山好水看不足,這裏遠離喧囂,草木勃發,蘊含着旺盛的生命力,真是個養生的好去處,要是能在此結廬而居,此生足矣。”   劉青山笑着指指前面的木刻楞:“那我們就給範先生也建一座木屋如何?”   這個白白胖胖的老頭卻樂呵呵地搖搖手:   “晚嘍,晚嘍,紅塵中打滾兒這麼多年,早就沾染了一身俗氣。”   “要是真叫我在這裏隱居,非得憋出病來不可,只能嘴上羨慕羨慕罷了,哈哈。”   劉青山倒是很欣賞這位範先生了,活得真實,能有這份豁達,就足以長壽。   而那位宋老先生,則一路默不作聲,一副頗爲高冷的模樣。   接近木屋的時候,一陣陣茶葉蛋的香氣飄送過來,是李鐵牛,正在給娃子們煮茶蛋呢。   大熊這貨,也圍着搭在外面的竈臺轉磨磨,不時捱上兩腳,附帶着一聲呵斥:“還沒煮好呢,到時候你也只許喫倆雞蛋!”   不限額不成啊,就大熊這肚皮,百十枚茶葉蛋,還不夠它喫個半飽兒呢。   大熊嘴裏哼哼唧唧的,然後就撒着歡往山下跑,它已經瞧見劉青山了,還不如先蹭兩塊糖喫去呢。   連滾帶爬衝到近前,把那些客人都唬得一驚,大熊這貨,現在體型遠超普通的黑熊,晃晃悠悠的真嚇人。   “沒事,是我師父從小養大的,不傷人。”   劉青山一邊從兜裏掏糖,一邊解釋着。   倒是凱文適應的最快,他們這些老外,養啥寵物的都有,別說黑熊了,就算是美洲獅和老虎鱷魚啥的,也有人養。   這時候,一直保持高冷姿態的宋一針老先生,忽然面露驚喜,手捻銀鬚道:   “我以前有個古方,需要新鮮的熊膽入藥,這頭熊我買啦!”   他普通話說得不利索,大熊也聽不懂,要不然的話,非得一個大巴掌扇過去不可。   劉青山也瞥了這位宋先生一眼,心生不滿:都已經說了,是俺師父從小養大的,你還橫刀奪愛。   最關鍵的是還要取熊膽,你以爲是給人做膽囊摘除手術呢,照樣能活?   這種做派,一瞧就是武大郎放風箏,出手就不高,也不知道是怎麼混出來的名頭,不會是和後世的磚家叫獸一個德性吧?   “宋兄,不可不可,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不是你這種補法。”   範老頭也連連搖手,不贊成宋先生的做法。   “一萬港幣如何?”   這位宋先生一臉傲然地說道。   一萬港幣,連旁邊那位王廳長都有些意動,螞蚱腿也是肉啊。   劉青山則呵呵兩聲:“老先生,您別問俺啊,這事您得和當事者商量商量,大熊要是樂意一萬塊把自己的熊膽賣給您,俺也沒意見。”   “你!”   宋一針瞪了劉青山一眼,目光中滿是不悅。   這時候,就顯示王廳長的靈活的手腕了:“宋先生,我們省的狗熊還是挺多的,您要是需要,我們可以在動物園裏爲您找一隻。”   宋一針不耐煩地擺擺手:“人工餵養的,熊膽的品質太差,就不勞王廳長費心了。”   一瞧港島同胞生氣,王廳長當然也要跟着生氣,他皺起眉頭,向劉青山呵斥道:   “你這位小同志,思想覺悟不高啊。”   劉青山就看不上這種官員,對外一副嘴臉,對內又是另一副嘴臉,於是呵呵兩聲:   “王廳長,對我師父來說,這隻熊就相當於自己養大的孩子,您家的孩子,捨得給別人取膽嗎?”   這話夠噎人,王廳長鼻子裏哼哼兩聲,心裏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整治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進了木刻楞,劉青山和高峯張羅着給大夥泡茶。   茶是啞巴爺爺自制的藥茶,別人喝着沒啥感覺,而那位範理事卻是眼睛一亮:   “好茶,好茶,關東有茶,名曰腎精,當時此物了。”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也有點佩服這老頭的博聞。   範理事又輕輕啜飲一口:“最妙的是,這茶裏還添加了其它幾位藥草,使得這腎精茶不驕不躁,猶如溫潤君子,有利而無害。”   說完,他放下粗糙的大碗,又向啞巴爺爺抱抱拳:“佩服。”   “不過是鄉野村夫的手法罷了。”那位鶴髮童顏的宋先生,卻有不同看法。   剛纔看着粗糙的茶具,他根本就沒有喝一口的興趣。   劉青山也只是笑笑,他覺得現在的情況挺有趣:以啞巴爺爺和範理事以及宋先生三個人來說,正好處於不同的三種境界。   這位宋先生應該是最低的,別看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卻只是個皮囊,內在就是俗人一枚。   範理事的層次就要高一些,已經有了點隨心所欲率性而爲的意思。   而師父則是最高,應該就是那種返璞歸真吧?   這時候,宋一針終於忍不住,張口詢問:“聽說你們找到一株老山參,不知道能不能拿出來鑑別一下?”   他用到的是“鑑別”,言下之意,就有懷疑野山參造假的意思。   因爲野山參的名貴,所以在解放之前,就有層出不窮的造假手段,一點也不稀奇。   這些天,啞巴爺爺已經把野山參加工完,畢竟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來取,萬一放壞了呢。   於是啞巴爺爺抬抬手,叫高峯去把存放老山參的箱子搬過來。   啞巴爺爺這裏的傢俱不多,箱子更是隻有一口,最上層的格子裏,就是那株乾製的老山參。   取出來之後,宋先生立刻拿出一隻放大鏡,開始仔細查看老山參的真僞。   而那位範理事,則瞧着箱子發呆,原本樂呵呵的面孔,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劉青山也很快覺察到這種情況,他瞄了箱子一眼,原來下面那層,正好放着一個雕像。   就是當初拜師的時候,叩拜的那個木頭人的雕像,是個老者的模樣,倒騎着一隻老虎,劉青山一直以爲是山神老把頭呢。   “這,這是藥王像,您,您是藥王傳人?”   範理事顫聲問道,他瞪大眼睛,滿眼不可思議地望着這個啞巴老人,內心的震驚都寫在臉上。   藥王傳人?   噹啷一聲,宋先生手中的放大鏡,一下子掉到地上。 第四百零三章 實在太美妙了   唐代的大醫家孫思邈,被後人尊稱爲藥王,活了一百多歲,簡直就是活神仙一般的人物。   在中醫行業,一直流傳着一個傳說:擁有藥王像者,爲藥王嫡傳,如藥王親臨,醫中最尊。   範理事聽過這個傳說,原本還以爲只是一個傳說,直到今天在這個山中木屋,看到這個雕像。   在看到雕像的第一眼,他就產生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種感覺很奇妙,能叫他這麼大年紀的一位老人,產生這種感覺,這本身就不正常。   再聯繫一下,傳說中關於藥王像的描述,倒騎猛虎,便一下子對上號了。   至於啞巴爺爺,依舊微笑不語,只是輕輕向着範理事點點頭。   這位範理事立刻面色虔誠地整理一下衣服,然後俯身向木頭雕像叩拜。   他知道,自己的感覺不會欺騙他,這雕像,肯定就是藥王像,凝聚了世世代代的醫者,對藥王的敬意,所以他也會有這種感覺。   啞巴爺爺也並沒有阻攔,只是樂呵呵地看着,不過等到範理事也要向他叩拜的時候,卻被啞巴爺爺的大手給攔住。   拜藥王可以,拜他就不合規矩了。   至於另一位宋先生,現在依然處於懵逼狀態:“範兄,這到底怎麼回事?”   “藥王傳人。”   範理事只是說出這四個字,然後就規規矩矩站到啞巴爺爺身後,像個小學生似的。   真是這樣?   宋先生打量着啞巴爺爺:粗布衣裳,腳蹬布鞋,一臉憨笑,怎麼瞧都是個鄉野老者。   他疑惑的目光,也投射到那個雕像上,瞬間,身子如遭雷擊,也激動地叩拜下去。   他雖然更加追逐名利,但是醫術畢竟還是不錯的,對中醫也有着真摯而深厚的情感,所以他也鮮明地感受到了,感受到那種敬意。   而他的身心,更是如同瞬間經受了某種洗禮,原本沾染的金錢名利,竟然好像被洗刷掉大半,只剩下醫者最純粹的東西。   呼!宋老先生長長呼出一口氣,口中尊稱:“多謝藥王教誨。”   說完也起身,同樣垂首站在啞巴爺爺身後。   至於那株老山參,還有必要看嗎,藥王傳人,難道還能作假不成?   啞巴爺爺依舊樂呵呵地向他點點頭,好像在他眼中,宋老先生就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只要知錯就改,在大人眼中,就還是好孩子。   劉青山也被這一幕給驚得不輕,他還一直以爲,那雕像就是山神老把頭呢,想不到有這麼大的來頭。   但是震驚過後,心中對師父的敬佩,更是突破天際:這纔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呢。   同樣感覺不可思議的,還有陪同而來的楊師傅和姚師傅。   他們雖然不是醫生,但從事的行業,也是一脈相承。   萬萬想不到,相處了這麼多日子的啞巴老哥,身份竟然如此尊貴和特殊。   一時間,叫這兩位都不知道該如何和啞巴爺爺相處。   啞巴爺爺也顯然瞧出了這兩位的侷促,笑着比劃兩下,劉青山就給翻譯:“俺師父說,他和你們,還是酒友。”   兩位老師傅頓時覺得心中一陣輕鬆,也更加堅定了留在這裏的決心:能爲藥王傳人服務,那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啊。   如果說在此之前,還有猴兒酒勾着,多少有點雜念;但是現在,卻心甘情願。   至於其他人,包括那位王廳長和鄭紅旗,都瞧得雲裏霧裏。   他們不是醫生,自然瞧不出什麼。   而像那兩名老外,就更不用提了,完全就是瞧熱鬧。   大鬍子凱文,還對這個古老國度的禮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心裏甚至也產生一種跪拜的衝動。   過了好半天,楊師傅這纔出聲:“那藥方的事兒,還用不用討論了?”   範理事和宋老先生齊齊搖頭:還有討論的必要嗎?   藥王傳人能幫着修改藥方,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   好吧,楊師傅這個中間人,也樂得省心,畢竟他跑前跑後的,也不是白忙活,對方答應了一萬港幣的報酬。   不過他都想好了,這筆錢,還是交給啞巴爺爺處理吧。   而凱文在和翻譯嘀咕一陣之後,翻譯就解釋說:   “凱文先生想要去林子裏考察一下,主要是紅豆杉資源,如果豐富的話,雙方可以尋求合作。”   到這時候,凱文也絕了佔便宜的心思,準備正常走程序。   果然是爲紅豆杉而來。   劉青山琢磨了一下,這件事肯定跟三井木或者三井財團有關係,估計是三井木那個傢伙,明明知道自己得不到,就把消息散佈出去。   至於目的嘛,很簡單,當然不是給劉青山送錢,而是給他添堵。   對於林子裏的野生紅豆杉,劉青山沒有出售的打算,所以就笑着婉拒:   “凱文先生,我們的樹苗剛剛栽下,現在談合作,好像太早了吧,或許再過上幾十年,您可以再來。”   他也懶得叫翻譯來回折騰,索性就直接用英語和凱文對話。   聽着對方熟練的口語,凱文也是一愣,隨即滿臉微笑:   “哈哈,我的朋友,這樣溝通起來就方便多了,請不要拒絕我們的好意,看看又不會少。”   王廳長不明所以,還得向翻譯詢問,在聽說竟然拒絕外賓的請求,那還了得,這不是把財神爺往大門外推嗎?   於是他重重地咳嗽一聲:“你這位小同志,還有沒有大局觀,要是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任嗎?”   面對這種官腔,劉青山也只是呵呵一笑:“王廳長,去年人民報紙上那篇文章您看過了嗎,以資源換髮展,並不可取。”   劉青山說的,就是馮守信的那篇文章,當時影響很大,引發一場規模不小的討論。   王廳長又被噎了一下,嘎巴幾下嘴,卻又無言以對。   那篇文章,他當然讀過,甚至還參與到討論之中,因爲他也是主管經貿的,經常和外商打交道。   不過討論是一回事,具體做起來,又是一碼事,所以王廳長過後也就漸漸淡忘。   想不到的是,竟然被眼前這個青年又給提出來,搞得他也無法反駁。   那就只能以勢壓人了,王廳長板起面孔,正要抖一抖官威,卻被鄭紅旗給攔住,低聲在王廳長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王廳長也是一愣:原來是那個劉青山!   鄭紅旗也朝劉青山使了個眼色:領導和外賓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起碼錶面要過得去。   他口中卻說道:“青山同志,熱情好客是我們華夏的傳統美德,就當陪着國際友人遊覽山水了。”   老哥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劉青山這才笑着點點頭:“這是當然,而且我們這裏,現在不收門票。”   於是,衆人在劉青山的引領下,出了木刻楞,向林子裏面溜達。   進了林子,衆人不由得精神爲之一爽,這裏的含氧量更高。   滿眼都是鬱鬱蔥蔥的草木,尤其是那些樹木,嫩芽新發,望上去生機勃勃,叫人心情都變得愉快起來。   “真應該在這裏建個木屋,長住下來。”   範理事又舊話重提,不過這一次,顯然是真有了這種想法。   林間隨處可見各種小動物:樹上偶爾竄過的松鼠,還有林間閃過的野兔,眼前飛過的林鳥,都有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這是林麝?”   看到樹上拴着的幾頭山驢子,宋先生也喫了一驚。   這裏距離木屋比較近,所以白天的時候,那些林麝就牽過來,拴在這裏,有啞巴爺爺照看着,也沒有猛獸敢來騷擾。   等它們繁育出來的後代,甚至都不用拴着,肯定也不會跑丟。   劉青山點點頭:“是我們養的,留着取麝香。”   旁邊的凱文也一個勁刷存在感,跟劉青山聊了幾句,搞明白之後,就一個勁搖頭:   “不不不,這太殘忍了,爲了一種藥物,竟然要殺害這麼可愛的小動物。”   說話間,又有人驚呼:“好大的鹿羣!”   劉青山一瞧,只見大鹿鹿領着自己的羣體,也溜達到這邊,它們也比較喜歡在木刻楞周圍活動,可能是知道這裏比較安全吧。   “這羣梅花鹿割了鹿茸,也是你們養的嗎?”   範理事瞧瞧雄鹿的頭頂,就看出端倪。   劉青山點點頭:“從前是砍茸,現在是割茸;麝香也是這樣,從前是殺麝取香,現在呢,我們是養麝掏香。”   於是就把活麝取香的方法,給大家都普及了一下。   大夥也都嘖嘖稱奇:還有這種操作,不愧是藥王傳人一系,連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都能想出來。   就連凱文都眉開眼笑,朝劉青山連連豎起大拇指,嘴裏一個勁唸叨古德。   這也叫劉青山對這個老外的看法好了不少,起碼這傢伙還有一顆關愛野生動物之心。   在進入一片雜樹林之後,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型的紅豆杉羣落,大概有十幾棵,有粗有細,和其它樹木,混雜生長在一起。   其中最高大的那一株,胸徑超過一尺,上面枝葉繁茂,生機旺盛。   現在這個季節,紅豆杉正開花,站在樹下,能嗅到松花粉發出的獨特氣息。   “哇哦,上帝啊,這簡直是大自然的傑作,實在太美妙了。”   凱文繞着最大的那棵紅豆杉轉圈,嘴裏讚歎着。   但是贊着贊着,他的內容就變了:“這樣一株紅豆杉,全都用來提取紫杉醇的話,創造出來的經濟價值,絕對能超過一萬美金。”   這傢伙的本質,還是個商人。   紅豆杉的枝葉,樹皮,樹幹,甚至樹根,都能提取紫杉醇,可以說沒啥浪費的地方。   最難得的是,這種紅豆杉,在全世界分佈都極爲稀少,只有亞洲東部北溫帶的少數幾個國家纔有生長。   一棵樹一萬美金!   王廳長的眼睛頓時大亮,在這個想外匯都想瘋了的年代,這種誘惑力是多麼巨大,可想而知。   激動之下,他就向鄭紅旗詢問:“紅旗同志,你們這裏,有多少這種紅豆杉樹,如果外商收購的話,那就全賣啦!” 第四百零四章 現在、立刻、馬上!   一樹萬金,在聽到凱文的話之後,鄭紅旗最初也很是震驚了一下,不過隨即就變得淡定起來。   他和劉青山長期接觸,受到的影響也最大,於是答道:“王廳長,這片林地的成年紅豆杉,應該有兩千一百多株,其中最古老的一棵,據說樹齡已經達到三千多年。”   上次因爲三井木的事情,大家也都曉得了紅豆杉的珍貴,所以曾經拉網排查過一次,摸清具體的數量。   “這麼多,那豈不是說,價值上千萬美金!”   王廳長更加不淡定,激動地轉向老外:“凱文先生,這些紅豆杉,你們能全部收購嗎?”   “當然沒問題,我們輝瑞的實力,毋庸置疑。”   凱文的大鬍子裏都帶着笑意,什麼一萬美金,這樣一棵大樹,提煉出來的紫杉醇,只怕價值超過十萬美金。   好!   王廳長重重砸了一下拳頭:“凱文先生,那我們回到省裏之後,就可以正式商討合作的事宜。”   “合作愉快。”   凱文也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想要跟王廳長握一下。   而偏偏在這個時候,只聽樹上傳來嘩嘩聲響,還伴着一陣吱吱聲。   還沒等大夥反應過來,就看到幾個黑影從天而降,落到劉青山身上。   是幾隻大獼猴,有兩隻蹲在劉青山的肩膀上,伸着小爪子,友好地把他的髮型變成雞窩頭。   還有兩個沒地方容身,就拽着劉青山的胳膊,小爪子還毫不客氣地往他兜裏掏。   搞得劉青山也哭笑不得:“你們能不能文明點,沒看到我這正參加外事活動呢嗎?”   “噢,太神奇了,劉,你簡直就是森林之子,對,就是Tarzan!”   凱文嘴裏大呼小叫,他說的Tarzan,就是人猿泰山裏面的那位泰山。   劉青山擺擺手,講述了一下,這幾隻都是他救治過的猴子,所以跟他才這麼親。   “噢,動物也是懂得感恩的,劉,你是個很有愛心的人。”   凱文嘴裏讚美着,還想伸手摸摸一隻大猴子,結果差點被撓。   對待陌生人,猴子可不慣着,管你什麼身份呢,外賓也不好使。   嘩啦,頭頂再次傳來動靜,一個樹杈子從半空掉落,是樹上的猴羣,在那撒歡的時候,給弄斷的。   樹杈一米多長,上面還帶着花苞,被王廳長從地上撿起來:“你們這羣野猴子,這麼珍貴的樹木也敢破壞,這都是錢啊,還是美金!”   劉青山眨眨眼:您這是幾個意思,對猴子抖官威,下場不會比跟到花果山招安的太白金星更慘吧?   “鄭縣長,叫幾個獵人來,把這羣敗家玩意全都消滅。”王廳長嘴裏繼續大呼小叫。   搞得鄭紅旗都有點哭笑不得:猴子又不知道什麼珍貴不珍貴的,要是把它們惹急了,撅樹杈子砸人,那損失就更大了。   劉青山也跟着說道:“沒事,這樹杈子一會叫小娃子去栽上,沒準還能活。”   好不容易,才把身上幾隻癩皮猴攆走,樹上的猴羣也去別處覓食,劉青山這才整理一下衣服,發現挎兜都被撕開線了。   不過剛纔的小插曲,倒是給劉青山帶來一些啓發:如果適當修剪一些枝杈來出售呢?   但是很快,他就否決了這個想法:這種天然林,樹木的自然生長,都是已經是最合理化的結果,要是人工干預的話,萬一把樹木給弄死呢,那就得不償失嘍。   而王廳長和凱文,則繼續剛纔的合作話題,而且越聊越是火熱。   要是有紙筆的話,估計當場就把合同給簽了。   就在這時候,旁邊忽然響起了一聲咳嗽,打斷了他們兩個人的友好交流。   二人抬頭望去,看到的是劉青山那張俊朗的面孔,臉上還帶着古怪的表情:   “咳,凱文,你去別人家裏做客,不經過主人的同意,難道就想把別人的東西買走嗎?”   什麼意思?凱文有點發蒙。   王廳長也面色凝重,厲聲質問:“劉青山,你想幹什麼,要是膽敢破壞出口創匯,就算你頭頂的那些光環,也保不住你!”   一旁的鄭紅旗也終於忍不住:“王廳長,有個情況,還沒有向您彙報,這片山林,已經被劉青山,或者說是他所在的合作社給承包了。”   承包了?!   王廳長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而凱文在聽了翻譯之後,也聳聳肩膀:“劉,我親愛的朋友,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在他的國度,私人財產是受到嚴格保護的,也就是說,這些紅豆杉的主人是眼前這個青年,所以他對那位王廳長,立刻沒了興趣。   劉青山拍拍凱文的肩膀:“凱文,我知道你的來意,謝謝你給我這次發財的機會。”   “不過,我的朋友,假如換成是你,你家裏有一株三千年的古樹,三千年啊,都快趕上我們人類的文明史了,你捨得砍伐下來,賣給別人嗎?”   “噢,我會用我的獵槍,捍衛我的財富。”   凱文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句。   然後又似乎覺得不妥:“劉,可是你要知道,我們從紅豆杉中提取紫杉醇,也是爲了解救那些患者的痛苦,爲了偉大的人道主義精神,我希望你能忍痛割愛。”   這傢伙,連道德綁架都用上了嗎?   劉青山笑着搖搖頭:“凱文,如果你們輝瑞肯免費把紫杉醇提供給患者,那麼我也不介意獻出一部分紅豆杉。”   這個嘛,咳咳。   凱文又不是全心全意做慈善的,怎麼可能會這麼幹?   而且就算他同意也沒用,他馬上就會被公司解僱。   就在他尷尬的時候,劉青山又拍拍他的肩膀:“凱文,我的朋友,希望我們把眼光都放長遠些,這些成年的紅豆杉,我們都會留作母樹的。”   “你也看到了,我們正在加緊人工培育紅豆杉,不過這需要時間,所以請有點耐心,不要這麼急功近利。”   凱文也只能遺憾地聳聳肩膀:“劉,等到那個時候,我已經老了,難道還能拄着柺杖來和你談判嗎?”   “到時候,我也會拄着柺杖迎接你的。”   劉青山很認真地回道,然後,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   旁邊的王廳長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些什麼,看到最後談笑風生的,還以爲兩個人達成交易了呢。   於是他就不滿地向鄭紅旗問道:“胡鬧,怎麼可以把這麼寶貴的自然資源,承包給個人呢?”   他似乎又想起什麼:“簽訂的承包合同在哪裏,我想看看,就算是承包了,山林中原有的資源,肯定也是屬於國有資產,肯定不能由着他個人做主的。”   鄭紅旗以前也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對於合同的細節,誰能記得住呢?   於是他答道:“王廳長,承包合同,縣裏也存檔的,您想過目的話,我們回到縣裏的時候,可以查看。”   “回去,現在就回去,立刻,馬上!”   王廳長擺擺手,他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查閱一下合同,尋找一下里面關於這方面的約定。   可是凱文這傢伙,卻還沒在山裏玩夠呢,反正合作是沒指望了,那索性就放開了玩玩,就當是一次難得的休閒旅遊了。   聽了翻譯的轉述之後,王廳長也顧不得留下來陪外賓,直接領着鄭紅旗下山,返回碧水縣。   而陪同外賓的重任,自然就落到劉青山頭上。   劉青山對凱文的印象還算不錯,雖然有點唯利是圖,但那是工作需要。   現在拋開工作,作爲朋友來交往的話,就輕鬆愉快多了。   甚至爲了擴大夾皮溝在旅遊方面的知名度,劉青山還領着凱文,去斷魂崖下面的溫泉泡了泡。   至於楊師傅和港島來的範理事等老年人,就只能望崖興嘆,他們是身子骨,還真經不起這麼上上下下的折騰。   而泡爽了的凱文,嘴裏又開始咋呼:   “劉,你們這裏實在太奇妙了,我想有時間的話,我肯定會領着我的孩子們,來你這裏遊玩,我的小貝蒂和小約翰,肯定會高興壞啦!”   看來效果不錯,爲夾皮溝招攬了一批潛在遊客。   一直到下午一點多,這才飢腸轆轆的返回木刻楞。   劉青山又使出第二招:美食攻勢。   香煎刺老芽,喫得大夥都嘖嘖稱讚;肉絲炒蕨菜,也廣受好評,還有其它幾樣山野菜,大夥都大快朵頤。   “在港島可喫不到這麼新鮮的山野菜。”宋老先生也頗有些感慨。   而範理事則動了心思:“青山,你們這裏的山野菜資源如此豐富,難道就沒想到對外出售嗎?”   劉青山正夾了一根刺老芽,扔進嘴裏大嚼,頓覺滿口香氣,簡直令人陶醉。   等他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這才說道:“我們合作社的野菜廠,去年就已經開工嘍。”   旁邊也喫得正歡的高峯也補充一句:“我師兄的黑木耳還出口創匯了呢。”   劉青山瞪了他一眼:我有黑木耳嗎?   高峯被瞪得莫名其妙,想想又補充道:“對了,還有羊肚菌和地皮菜,也都高價出口。”   這樣啊,範理事點點頭:“青山,我也想進口你們這裏的山野菜,幫幫忙啦。”   劉青山對他的感官不錯,甚至是現在的宋老先生,他也不討厭,於是笑着點點頭:   “當然沒問題,只要不打我們紅豆杉的主意就成。”   哈哈,衆人大笑,就連凱文都跟着搖頭苦笑。   不過人家的紅豆杉,是留着當母樹的,他也沒法子。   甚至從朋友的角度出發,他還是很欣賞劉青山這種做法的,目光很長遠,很有發展的眼光。   可是從生意的角度出發,就叫人實在高興不起來。   這頓遲來的午餐,喫得很愉快,就在即將接近尾聲的時候,木刻楞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只見王廳長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他滿頭大汗的臉上,顯得異常興奮。   喘了兩口粗氣,他就叫嚷起來:“凱……凱文先生,我們可以繼續商談合作的事啦!” 第四百零五章 請繼續你的表演   王廳長興沖沖地闖進木屋,他手裏拿着一份合同,正是當初夾皮溝和縣裏簽訂的,承包豆包山的那份合同。   “看看,你看看,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山林中成年樹木,依舊歸爲國有,承包方不得私自採伐販賣。”   “哈哈,樹木還是國家的,你們想賣,我不答應!”王廳長義正辭嚴地說道。   劉青山眨了眨眼睛:“王廳長,喫了沒?”   “說正事呢!”王廳長又板起面孔。   劉青山不慌不忙地,又夾了幾根蕨菜扔進嘴裏:“王廳長,我們也沒說賣樹啊?”   “上午你不是和凱文先生商談合作嗎?”   王廳長因爲外語不過關,看到那兩個相談甚歡的樣子,結果就理解錯了。   凱文多少也能聽懂一些中文,他也跟着聳聳肩膀:“我想買,可是劉不肯賣。”   王廳長不免有些尷尬,隨即使勁一拍大腿:“他沒有出售的權利,當然不能賣,可是我們可以啊,這些紅豆杉,屬於國有資產,我們出面,當然有採伐的權利。”   想不到,事情峯迴路轉,又回到最初的圓點:王廳長陪同外賓上山考察,不就是想要在紅豆杉方面進行合作嗎?   凱文一聽,也不免有些意動,他抬眼望望劉青山,略帶歉意地說道:“劉,我的朋友,我很珍惜我們的友誼,可是我也需要這份工作。”   說完之後,他又向王廳長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我想,我們可以繼續商談合作開發紅豆杉的項目了。”   王廳長大喜過望,還真不枉他辛辛苦苦跑了這一趟,這個可是價值上千萬美金的超大項目啊。   要知道,目前華夏的外匯儲備,也才幾十個億。   可想而知,這樣一個超大項目,連最高層都得驚動。   到時候,作爲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和推動者,他不青雲直上纔怪呢?   王廳長越想越是激動:“凱文先生,我們現在就回縣裏,明天正式開啓商談。”   “兩位,請先等一等。”   忽然有一個聲音傳過來,卻是劉青山,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們。   “這件事,已經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王廳長生怕這小子再搗亂,琢磨一下,決定還是給這小子留一點甜頭,畢竟人家怎麼說,也是這片山林的承包者。   於是他又說道:“劉青山同志,到時候,也會給你們合作社一些補償的,還希望你們能配合。”   “那能給俺們多少補償?”   李鐵牛這貨愣頭愣腦地問了一句。   “這個要看具體的收入而定,我把話放到這,如果這次合作成功的話,最少給你們百分之一的收益!”   王廳長擺出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樣。   李鐵牛聽了則嘟囔一聲:“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王廳長頓時大怒:“這可是上千萬美金的大項目,就算是百分之一,那都是幾十萬美金了,你們還不知足?”   劉青山也不想聽他們爭辯,擺擺手說道:“補償什麼的,就不必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合同上面,好像還有其它一些規定呢,王廳長您沒看完合同的全文吧?”   王廳長一愣,還真被劉青山說中了,他匆匆忙忙地查閱,看到上面那一段記載之後,就沒顧得上往下看,便急火火地趕來。   “還有什麼約定?”王廳長不免有些心虛。   劉青山從他手中接過合同,翻了兩頁之後,指着其中一些文字念道:   “承包方有責任和義務,監管所承包山林中的成年樹木,任何單位和個人,不經承包方允許,不得采伐山林中的原生林,次生林。”   “對於薪炭林的砍伐和利用,須呈報上級林業主管部門審批。”   劉青山讀完這幾條之後,笑眯眯地望着王廳長:   “所以根據這條規定,我們是不能採伐,可是如果我們不同意的話,誰也別想採伐!”   王廳長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這誰擬定的破合同。   轉頭望望鄭紅旗,發現後者已經坐到飯桌前面,已經開喫。   王廳長又不是鄭紅旗的直屬上級,肚子裏的火氣也不好往對方身上撒,一時間,卡在那裏,不上不下的,好不難受。   琢磨一陣,他才略帶埋怨地說道:“紅旗同志,你們這個合同明顯有問題嘛,採伐林木的權利,怎麼可以交給承包方呢?”   鄭紅旗的態度倒是很端正,客客氣氣答道:“王廳長,合同都是組織林業方面的專家,一起商定的。”   “國家提倡,不許濫砍濫伐森林,我們也是響應國家號召嘛。”   這話說得一點毛病都沒有,王廳長也沒轍,這個確實不違背國家的政策和法律法規。   王廳長也漸漸冷靜下來,他忽然想通了:現在的關鍵,就落到夾皮溝合作社這個承包方上面。   或者說,就落到劉青山頭上,因爲從種種跡象來看,這傢伙纔是夾皮溝合作社真正的掌舵人。   也就是說,只要夾皮溝合作社點頭,同意採伐,那麼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於是王廳長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青山同志,你是國家培養出來的優秀青年,思想進步,要多爲國家考慮,多爲咱們國家分憂嘛。”   “你也知道,我們國家現在急需外匯來進行各方面的發展,青山同志,你政治覺悟這麼高,肯定不會阻撓經濟發展是吧?”   一頂頂高帽送過來,要是換成別人,估計早就被壓得暈頭轉向。   不過劉青山對這種事情見得多了,只是笑吟吟地望着王廳長:請繼續你的表演。   王廳長也覺得有點口乾舌燥,他混跡官場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一流,一瞧劉青山這態度,擺明了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嘛。   他狠了狠心:看來只能誘之以利了。   於是他收起那些恭維話,開始實質性的話題:“青山同志,你們合作社承包山林,也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還是很辛苦的。”   “這些組織上都看在眼裏,也決定適當給予你們一些補償,如果紅豆杉項目談成,那麼給你們百分之十的收益怎麼樣?”   這時候,李鐵牛又甕聲甕氣地插話進來:“剛纔你說得是多少來着?”   從百分之一,到百分之十,這個提升不可謂不大,按照上千萬美金的價值來計算,那麼夾皮溝合作社,就能收入數百萬了。   他們的承包費纔多少,這一下子,連本帶利就全都收回來啦。   而且,因爲這一筆收入,夾皮溝也能逼近十萬元村大關,順利實現一年一大步的奮鬥目標。   在場的幾位夾皮溝的人,包括陪客的老支書和張隊長他們,也都覺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可是劉青山卻不爲所動,依舊笑眯眯地望着王廳長。   王廳長狠狠心:“那就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十,青山同志,你們的胃口是不是太大啦?”   分成比例一漲再漲,劉青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張隊長終於按捺不住,起身輕輕拉拉劉青山的胳膊,顫聲說道:“青山,要不咱們就答應了吧?”   這筆錢的數額,實在太過巨大,別說張隊長,就算是劉青山,都有點動心了。   有了這上千萬的發展資金,他就能做更多的事,無論是夾皮溝還是他個人,都能進入高速發展的快車道。   可是,這樣做真的值嗎?   在劉青山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株三千年的古紅豆杉樹,它枝繁葉茂,高聳林間,就像是一位飽經滄桑的老人。   然後,這樣一株古樹,被油鋸無情地截斷……   劉青山使勁搖搖頭,把這副想象出來的畫面驅逐出腦海,然後說道:   “隊長叔,錢可以慢慢賺,但是大樹倒了,就需要幾百年乃至幾千年才能重新長成。”   “到時候,就算有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來嘍……”   一時間,木屋裏面一片沉寂,大家都在靜靜地思索着劉青山的話。   張隊長突然點了點頭:“青山,誰要是敢動咱們山上一棵樹,俺第一個跟他拼命!”   老支書也望着劉青山,目光同樣的堅定。   像他這樣的老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貴,無論是自己的生命,還是萬物生靈。   他們這邊,原本就一直盛行薩滿教,而薩滿教的觀點就認爲:萬物皆有靈。   只有王廳長還有些不甘,聽了劉青山的話,他剛纔也動搖過。   可是很快,巨大的經濟價值和政治前途所帶來的誘惑,令他又重新堅定了思想。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下,他知道那個叫劉青山的青年,已經是喫了秤砣鐵了心,根本就是油鹽不進。   別說是他,換成再大的領導來,也肯定壓不住。   於是王廳長又把念頭打到外商身上:要是通過外商來施壓的話,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這一切,當然都被劉青山看在眼裏,他也不想這麼糾纏下去,有那個時間,多栽幾棵樹好不好?   於是望向似乎處於沉思中的凱文,開口說道:“凱文,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凱文愣了一下:“OK。”   劉青山盯着對方淡藍色的眼睛:“凱文,我聽說,在你們國家的紅杉國家公園,有一株將近三千年的古樹,名字叫謝爾曼將軍樹。”   凱文點點頭,他好像明白劉青山要說什麼了。   “假如現在有人要把謝爾曼將軍樹砍掉,你會怎麼做?”劉青山無比認真地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凱文摸着自己的大鬍子,糾結了一陣,這纔開口說道:“我會拿着我的獵槍,去阻止那些雜碎,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也一樣!”   劉青山的話語,斬釘截鐵一般地堅定。   凱文點點頭:“劉,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想,我們可以探討其他方面的合作了。” 第四百零六章 這就回本了?   作爲一名生意場的老手,凱文一直秉承的原則就是:友情歸友情,生意歸生意。   但是在和劉青山這個人短暫接觸之後,大鬍子凱文固有的觀念,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側面瞭解過,在三井木口中,這個劉青山就是一個混蛋,不僅狠狠敲了他們財團一筆,還讓他在生意上喫癟。   對於三井木這種紈絝的喫癟,凱文心裏其實是挺愉快的,對方的話,他也當然不會完全當真。   在經過一番接觸後,他發現劉青山這個年輕人,或許在某些方面,也具有年輕人的天性,但是思想卻非常的成熟。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個有底線的人,而且極爲固執,誰也不能突破他的底限。   他凱文的外賓身份不能,還有華夏的官員也不能。   這就叫凱文心中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些欣賞,他現在更樂意把劉青山當成一位朋友,而不是生意夥伴。   劉青山當然不知道凱文這個大鬍子的心路歷程,聽到對方又提到了新的合作,頓時來了興趣:“凱文,我的朋友,願聞其詳。”   旁邊的王廳長也支棱起耳朵,他現在也放棄了最初的想法,只希望能從這件事裏,多多少少撈取一些政治資本,就算不虛此行了。   凱文笑笑:“既然不能打大樹的主意,那我當然就只能採購樹苗嘍。”   “這個你總不會也拒絕吧,我來的時候都看到了,你們村裏的那些孩子,也正在移栽紅豆杉,那是一羣很可愛的小傢伙,很能幹。”   劉青山的臉上也露出笑容:“沒問題,就是這個價格嘛,不知道你和你的朋友能不能接受。”   說完他又補充道:“據我所知,紅豆杉對氣候條件,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不是什麼地方都能夠生長的。”   “目前,只有我們這裏,還有和我們省相鄰的北朝,以及島國還有蘇聯的遠東地區,有少量生長。”   凱文被說得一愣,古怪的眼神盯着劉青山看了好一陣:   “好吧,我坦白,事實上,確實是島國那邊的三井財團,委託我幫着購買的,他們想要建立一個紅豆杉繁育基地,我就是賺點辛苦費。”   事實已經非常明顯,無論是北邊的蘇聯,還是南邊一點的那個北朝,和米國都是敵對關係,那麼就只有島國方面出面購買了,這一點,劉青山算得很準。   估計三井木也想不到,在精明的劉青山面前,這位凱文叔叔,直接就把他給賣啦。   事實上,就算是凱文不想出賣三井木也沒用,人家劉青山已經心知肚明,凱文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坦誠相告的。   即便是這筆生意談不攏,跟他也沒啥太大的關係,有本事,你三井木自己來談啊,價格只怕更高。   這時候,王廳長終於又來勁了:既然不涉及到成年的樹木,那就好辦了,多少能創造一些外匯,也算自己的一份功勞。   於是他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凱文先生,不知道你們需要多少株樹苗?”   “大概五萬株到十萬株,還要看具體的價格。”   凱文雖然是在回答王廳長,但是目光卻落在劉青山臉上。   他現在已經知道,到底是誰說了算。   這麼多!   王廳長面露喜色,來的路上,他已經聽村裏的小娃娃說過,這些樹苗,可以賣到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間的價格,那也是將近百萬美金的大生意啦。   於是他喜滋滋地說道:“凱文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給出一個你們滿意的價格,全力促成這筆交易!”   咳咳,旁邊的劉青山出聲提醒:“王廳長,這筆生意,應該我們夾皮溝合作社來談吧?”   王廳長臉上不紅不白:“那也需要上級組織幫忙把把關嘛。”   隨便你好了。   劉青山當然能猜測到王廳長的心思,心裏給出了一個公正的評價:官迷兒。   凱文也繼續說道:“劉,我聽你們村裏的那些小朋友說,你們前段時間,出售過一些紅豆杉的樹苗,價格在二十元到五十元之間,就按照這個價格好了。”   劉青山笑着點點頭:“沒問題,不過要把單位換成美金。”   什麼?凱文瞪大眼睛:“劉,你這是在敲竹板嗎?”   “青山同志,你這不是獅子大張口嘛!”   王廳長也忍無可忍,你這麼幹,把外商嚇跑了怎麼辦?   劉青山笑了笑:“凱文先生,我需要更正一下,不是敲竹板,應該說是敲竹槓,敲竹板那是一種文藝表演,就像你們那邊的脫口秀。”   凱文聳聳了肩膀:“哦,你們華夏的語言太複雜了,但是劉,你的這個價格,一點都沒有誠意。”   而王廳長也板起面孔:“青山同志,我必須提醒你,現在是外事活動,你的一言一行,到時候都會上報備案的!”   劉青山纔不在乎呢,在首都的時候,他還在使館那邊,跟一大幫老外打賭呢。   於是他也不搭理王廳長,衝着凱文說道:“凱文,我的朋友,事實上,這個價格,還是對朋友的友情價,要是三井財團的人來洽談,價格還要高一倍。”   凱文心裏也暗暗鬆了一口氣:有這句話,他就沒有任何責任了。   只聽劉青山繼續說道:“至於我們前幾天出售的樹苗,那隻能算是半賣半送,你知道,買家就是我們東邊的鄰居。”   “我想和他們一起做大紅豆杉這項產業,所以必須達到規模化,因爲這種合作關係,這才低價出售給他們的。”   “但是如果是島國方面購買的話,那性質就不一樣了,我們以後就是競爭的對手。”   說到這裏,劉青山微微一笑,看着對方:“所以,凱文,你還認爲我的這個價格高嗎?”   等劉青山說完,凱文也無言以對,只能聳聳肩膀:“那我需要和我的委託人溝通一下。”   談判也只能暫時到此爲止,劉青山的心態很好:他當然希望能做成這筆生意,畢竟從外國人手裏賺錢,這是他最喜歡乾的事。   但是談不攏也無所謂,他的樹苗又不愁賣。   相信有了陳東方的例子,周邊地區,很快還會有人來他們夾皮溝採購樹苗的。   就算價錢比出口低一些,但是劉青山更樂意就近消化,正如他所說的,到時候能形成一定的產業規模。   至於樹苗夠不夠用的問題,根本就不用考慮,紅豆杉的種子,能夠自然進行繁殖,那麼到秋天成熟之後,採摘下來,難道就不能進行人工種植嗎?   到時候,一棵紅豆杉上面的種子,估計就能繁殖出來成千上萬棵樹苗,你就說你想要多少吧?   正好也喫飽喝足,大夥便一起下山,出乎劉青山意料的是,來自港島的兩位老先生,範理事和宋一針,則堅持留在木刻楞這邊。   按照他們的說法,是準備和啞巴前輩好好盤桓盤桓。   沒錯,就是啞巴前輩。   劉青山想想也就答應了,雖然他很尊敬師父這種淡泊名利的處事態度,但是他也知道,以後的社會,人們對名利的追求,會越來越強烈。   反正師父又不是那些所謂的磚家叫獸,他老人家確實是有真本事的。   那他這個弟子,就有責任幫着師父揚名。   畢竟他們夾皮溝製藥,如果有了藥王傳人這個噱頭,那就是最好的廣告。   下山之後,王廳長和鄭紅旗等人,就陪着外商返回碧水縣。   ……   第二天上午,他們一行人就又去而復返,到劉青山家登門拜訪。   看到劉青山,凱文上來就是一個大大的擁抱,好像比昨天又熱情了不少。   凱文當然有理由高興,因爲他又能收入一筆不菲的佣金。   “劉,我昨天打過電話,那邊同意了這個價格,就按照你的要求,高度一米以下的樹苗,每株二十美金。”   “高度達到兩米的,五十美金。”   “訂購的數量,是五萬株,劉,恭喜你們,你們發財啦。”   劉青山也朝着大鬍子眨眨眼睛:“凱文,同喜同喜。”   哈哈,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旁邊的王廳長也是一副笑得很愉快的模樣,他昨晚就把這件事彙報上去,得到好一通表揚。   所以現在看劉青山的時候,也覺得順眼多了:“青山同志,你們這次做得很好,爲國家創造了急需的外匯,我代表……”   “等等。”   劉青山趕緊打斷了對方的長篇大論:“王廳長,這筆外匯應該是屬於我們夾皮溝合作社的吧?”   “沒錯,你們要外匯也沒地方花去,所以我會幫你們換成等價的人民幣,數額肯定超過三百萬,聽說你們承包這片山林,也才花了三百多萬,一下子就回本嘍!”   王廳長心裏也挺佩服的:這年頭,能有勇氣拿出來這麼多錢,搞山林承包的,還真是鳳毛麟角。   偏偏人家最厲害的是,不到半年竟然就回本啦!   難道承包山林,真的這麼有前途?   要是叫陳東方知道的話,估計就鬱悶了:我們這還沒產出,反倒先搭進去一大筆買樹苗的錢,都是一樣搞承包的,這差距咋這麼大涅?   “王廳長,我們夾皮溝,同樣也需要外匯啊,我們正在建設一家方便麪廠,還有一家火腿腸廠,這些設備,都需要去島國進口。”   “眼下我們能自己創造外匯,自行解決進口設備問題,不給國家添麻煩,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這些賣樹苗的錢,還不一定夠不夠用呢。”   聽了劉青山這一通話,王廳長頓時瞪圓了眼睛:沒開玩笑吧,你們這個小山村,竟然搞了這麼多企業?   旁邊的鄭紅旗也微笑着點頭:“青山同志,你說的不錯,咱們縣裏,可沒本事幫你們的工廠解決那麼多外匯。”   “你們夾皮溝這個事例,很有代表性,我覺得有必要整理一下,向上面的新聞部門彙報一下。”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不能總張着手朝國家要外匯,要自己去創造,那纔是真本事!” 第四百零七章 簡直就是撿錢   五月二十日,不光在後世的時候,這是一個好日子,在一九八五年的這一天,對夾皮溝來說,也同樣是個好日子。   這一天,劉青山和村委會的成員,代表夾皮溝合作社,和外商正式簽訂了採購紅豆杉樹苗的合同。   合同金額,預計在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美金之間。   即便是在這個消息閉塞的年代,這條信息,還是迅速傳遍了整個碧水縣。   街頭巷尾,充滿了各種羨慕的言論:   “嚯,真不愧是萬元村,夾皮溝就是厲害。”   “我看這是奔着十萬元村去了,不行,誰知道怎麼能加入那個合作社,我這城鎮戶口都不要啦!”   “你小子就別指望嘍,我聽我小姨子的二舅的鄰居的表哥說,他有個街坊姓郭,是原來酒廠退休的,被夾皮溝合作社給招聘過去。”   “我還會瓦匠活兒呢,也去試試!”   不知不覺,這個消息也算是爲夾皮溝以後招攬人才,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當然,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憂,在青山鄉,姥爺嶺開發辦公室裏,齊勝利就正在發火:   “東方哥,我就納悶了,那個夾皮溝憑什麼賺錢就跟喝涼水那麼容易,這承包還不到一年呢,就徹底回本啦!”   陳東方坐在辦公桌前,正在和幾名手下商量着什麼,他抬頭望望齊勝利:   “不要急,我們的姥爺嶺這邊,也馬上就要有進賬。”   眼下,已經進入山野菜的採收旺季,陳東方目前正在和毗鄰姥爺嶺的前進村進行合作,一起採收山野菜。   按照齊勝利的意思,是直接僱傭村民,一天給個兩三塊錢,應該有都是人樂意幹。   不過陳東方覺得,這樣效果肯定不好,於是就效仿夾皮溝那邊,進行分成:採收山野菜的收益,按照二八分賬。   當然是他們承包方賺大頭,拿百分之八十了。   目前看來,前進村的村民,積極性還是比較高的。   可是齊勝利還是覺得不爽,嘴裏嘟囔一聲:“採山野菜能賺幾個錢,你說,夾皮溝那邊怎麼就那麼好運呢?”   “勝利,我們只要努力做好自己,賺錢的日子在以後呢。”   陳東方又勸了兩句,然後就和手下開始研究方便麪廠的事,敦促日方把設備運過來,等到廠房建好,就可以進行試生產。   “夾皮溝那邊的方便麪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作爲競爭對手,陳東方還是比較關心這個的。   “聽說也要去島國那邊進設備,陳總,我們要不要……”   一名手下彙報着。   陳東方當然明白他想表達什麼意思,輕輕搖搖頭:“我們可以生意場上堂堂正正擊敗他們,不用耍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其實在內心,陳東方還是挺欣賞劉青山的,畢竟和賣給島國的紅豆杉樹苗相比,劉青山賣給他的那批樹苗,真的是良心價。   等到劉青山他們簽訂完合同,回到夾皮溝之後,村民們聽到這個消息,就差敲鑼打鼓放鞭炮了。   張大帥拎着殺豬刀就從家裏衝出來:“老支書,殺豬,必須殺頭豬慶祝慶祝!”   張杆子則一聲哀嚎:“張大帥,你能不能換個別的法兒慶祝,咱改殺雞成不成啊?”   “有本事你別喫豬肉。”   其他人也紛紛聲討張杆子,不能因爲你一個人的感情,影響全村人改善生活啊。   老支書也樂呵呵地吧嗒着小菸袋:“一頭豬夠不?”   這大熱天的,豬肉頂多能放一兩天,一頭豬顯然是足夠的。   “劉,我最親愛的夥伴,他們爲什麼這麼高興?”在劉青山身旁,還站着幾名老外,也都好奇地打量着興高采烈的村民。   這是雷歐和他的女朋友露絲,另一位地中海髮型的,當然是風度優雅的奸商維克多。   這三位正好來劉青山這邊,查看一下今年羊肚菌的生長情況,進一步加深合作,就被劉青山一起給拉回村裏。   維克多這貨,去年其實沒怎麼賺錢,主要是做宣傳鋪市場了。   今年他都準備好了,掄開膀子大幹一場,連本帶利都撈回來。   所以這才巴巴地來到夾皮溝,別好不容易打開局面,到時候貨源斷了,那維克多不哭暈在廁所纔怪呢。   劉青山則呵呵兩聲:“正所謂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當然是歡迎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朋友了。”   這話中聽,樂得雷歐和露絲,頻頻向村民飛吻。   搞得村民直納悶:這老外也夠饞的,一聽說殺豬,就張羅着要喫是吧?   維克多這種奸商,當然不是那麼好騙的:“劉,對待朋友要真誠。”   劉青山大樂:“哈哈,維克多,剛談成了一筆出口生意,所以大家都很開心。”   “出口生意,出口什麼?”維克多警覺地問道。   “當然是羊肚菌了。”劉青山接着忽悠。   維克多頓時急了:“噢,我的朋友,你怎麼可以這麼做,我們都約定好的,你們這裏的羊肚菌,我全部收購。”   劉青山聳聳肩膀:“這次人家給的價格比較高,你也知道,我們這裏是合作社,很多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需要大家一起投票。”   維克多雙手抱頭:“劉,我也可以提高價格的!”   “哈哈,這個是你自己承諾的,不許反悔。”劉青山頓時大樂。   維克多這才覺察到不對,好像是上當了,不過嘛,也沒有問題,提高價格,就算提高一美分,也是提價不是嗎?   劉青山也就不再跟他扯蛋,開始說起正事:   “維克多,我正要和你商談這個問題,你也知道,我們國家的經濟在飛速發展,所以物價也不斷上漲。”   “那麼我們今年出產的羊肚菌,價格也會提升百分之十,這個要求合理吧?”   維克多也只能認命:“劉,就按照你說的辦。”   他也知道,劉青山的要求是很合理,並沒有故意坑他。   要是真想坑他的話,就肯定大幅度提價了。   村民們在這高興一陣,張大帥領着兩個人去殺豬,剩下的也都散了,各忙各的。   劉青山把維克多等人,領到家裏喝了口茶,然後就提議說:“我的朋友們,現在可以去看看那些可愛的羊肚菌。”   維克多也正有此意,於是跟着劉青山出門,看到劉青山隨手找出來幾個土籃子,一人分了一個,然後步行往村外走,維克多就有點納悶:   “劉,不需要開車嗎?”   在他想來,最少也得在遠處的大山裏呢,走着去的話,好像有點遠。   劉青山搖搖頭:“不用開車,出了村子就能摘到。”   等溜達到村外,維克多他們立刻就被驚呆了,就在道邊的溝幫子上,密密麻麻的生長着羊肚菌,一簇簇,一叢叢,一眼望不到邊際。   “怎麼會這樣,劉,難道是你們種植的嗎?”   維克多揉揉眼睛,這才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種的,好像還真是種的。   劉青山竟然還點點頭,去年,王教授和他的學生們,就意外地培植出羊肚菌,又進一步掌握了培育菌種的方法。   其實跟培植黑木耳的菌絲也差不多,在技術方面,不存在什麼難度。   今年開春,就開始進行實踐,把帶着菌種的菌料,進行了大面積的播撒,然後就出現了現在這種情況。   其實,只要是氣候、土壤條件適合的地方,隨便弄弄就能生長;反倒是那些自然條件不能滿足的話,你咋費勁折騰,也是白搭。   或許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喫吧。   說話間,露絲和雷歐這兩個傢伙,已經提着籃子飛跑上前,蹲在地上,開始撿羊肚菌。   沒錯,就是撿。   “哦,劉,你們這裏,簡直就是撿錢。”   維克多晃晃自己的腦袋,本來不多的頭髮,便在春風中凌亂。   露絲和雷歐採了一陣之後,就覺得不過癮,開始跟小貓釣魚似的,不專心了,一路小跑向前,專門挑個頭大的往籃子裏撿。   害得劉青山還得在後面吆喝:“當心,注意腳下,別把羊肚菌給踩嘍。”   有個笑話說的就是這事:有村民進山採蘑菇,別人問:你幹啥去啦?   “採蘑菇去了。”   “怎麼採的?”   “用腳踩的,蘑菇太多了,邁一步就踩上好幾個。”   現在的羊肚菌,大概就可以用這種情況來形容,所以維克多才感嘆是“撿錢”呢。   遠處,也正有一隊隊採收羊肚菌的男女老少,這裏面,即有夾皮溝的隊伍,也有來自大林子和守林村的村民。   沒法子,羊肚菌太多,光靠夾皮溝這點人手,還真採收不過來。   要知道,羊肚菌的採收期也是非常短暫的,也就兩三天的時間,過期了,上面褶皺的邊緣就會率先腐爛。   一個春天,頂多也就能採收兩季羊肚菌,進入雨季,就不再生長。   時間短,任務重,必須發動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   至於分潤出去的一小部分利潤,那也總比爛在地裏強啊。   大林子的黑臉李虎和白臉李河,也在採收隊伍之中。   李河剛站起來直直腰兒,就看到前面多出來兩個人,仔細一瞧,嚇了一跳:   “臥槽,連老外都跑到咱們這搶羊肚菌來了!”   李虎一聽,這還了得,健步如飛地衝上去,嘴裏還吆喝着:“住手,住手!”   雷歐和露絲聽不懂,茫然地望着對面跑過來的黑臉兒和白臉兒。   “你們哪個村兒的,得到授權了嗎,就在這採羊肚菌?”李虎黑着臉問道。   旁邊的李河眨巴眨巴眼睛:“虎子,你應該這麼問,你們是哪個國家的,怎麼跑俺們這搶生意?” 第四百零八章 誰是磚 誰是玉   事實證明,劉青山聯合周邊幾個村子的做法,是完全正確的。   單單在這一季採收羊肚菌的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來。   要是光憑夾皮溝的村民,就算是挑燈夜戰,估計也得有不少羊肚菌爛在地裏。   現在就不一樣了,幾百人的大部隊出動,基本就是一兩天的事兒。   採收的羊肚菌,直接送野菜廠,現在野菜廠的烘乾車間都忙不過來了。   等劉青山看到李虎和李河他們的時候,這倆傢伙和雷歐他們正在那雞同鴨講呢。   “這是俺們的客人,來收羊肚菌的。”劉青山趕緊上前介紹了下。   李虎這才摸摸後腦勺憨笑道:“俺還以爲是搶生意的呢,差點動拳頭。”   搞得劉青山也哭笑不得:你這也太彪了,哪有老外不遠萬里來採你這羊肚菌的?   跟着,他問了問李河,採收羊肚菌的情況,這傢伙蒼白的面孔都有點泛紅:   “青山,昨天我一個人就採了一百多斤,三七分賬之後,到手三百多塊呢!”   旁邊的李虎也甕聲甕氣地說道:“要是天天這樣就好啦。”   聊了幾句,也就不再耽誤人家幹活賺錢,劉青山他們幾個,拎着籃子回村。   那邊已經把豬都宰完了,劉青山要了半扇排骨,準備用這個燉羊肚菌。   羊肚菌是大素,最好用大葷來綜合一下。   看看時間還早,劉青山就開車拉着維克托他們,又去山野菜加工廠轉了一圈。   到了大門口,車卻開不進去了,只見寬敞的大院子裏,全都鋪滿羊肚菌,就留個兩米多寬,能走人的地方。   正有來來往往的村民,挑着土籃子,揹着大揹簍,源源不斷地把採摘的山野菜送過來。   往北邊瞧瞧,只見藥廠那邊的院子裏,也同樣都鋪滿了。   維克多瞧着有些不解:“劉,你們野菜廠沒有烘乾車間嗎,怎麼還採用這種原始的晾曬方法?”   劉青山當然心裏有數,肯定是這兩天羊肚菌集中冒頭兒,烘乾車間都忙不過來了。   不過他嘴上當然不能這麼說:“維克多,你現在只能算是半個山野菜方面的行家,用我們的話來說,就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搖。”   “我現在可是專家!”維克多不滿地嘟囔着。   “你頂多也就是個磚家。”   劉青山又逗了他一句,然後解釋說:“這種天然晾曬的,能品嚐出陽光的味道。”   維克多不愧是奸商,眨巴兩下眼睛,立刻眉開眼笑:“劉,你真是個天才,這句廣告詞簡直太妙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珍貴的食材,都是純手工加工製作,所以纔會更加珍貴。”   劉青山嘴角一翹:“隨便你怎麼理解。”   其實劉青山說得還真有點道理,有些山野菜,烘乾出來的,和用陽光晾曬的,喫起來完全就是兩個味道。   就拿蕨菜來說,有時候採回來,正好趕上第二天下雨,沒發晾曬,就鋪到自家的炕蓆上,用火炕烘乾。   從外表上看,二者都是一模一樣的。   可是用水泡發一炒,就大不一樣:陽光曬過的,就重新變得鮮嫩;而炕乾的,就跟嚼柴火似的。   你還別不信,有些事,就是這麼神奇。   在八十年代,山野菜大量出口島國和南韓,可是中間有一個階段,人家卻不肯再進口,原因就是因爲山野菜的品質急速下降,這主要就是加工方法上面出現問題。   劉青山不是短視的人,做的都是長期生意,所以對山野菜加工的品質,要求很嚴格。   一錘子買賣的事,是萬萬做不得的。   如今在野菜廠主持工作的,是劉文靜和劉文娟這小姐倆,她們去年已經積累了一些經驗,所以整個野菜廠顯得忙而不亂。   在劉文娟的陪同下,領着維克多他們在廠子裏轉了一圈,維克多也比較滿意,今年的羊肚菌,顯然要大大超過去年,估計他肯定能大賺一筆。   重新回到夾皮溝,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子的山珍。   維克多對那道排骨燉羊肚菌尤爲鍾愛,邊喫邊贊:“別看我經營羊肚菌,自己卻一直捨不得喫,今天總算是可以盡情品嚐美味嘍。”   “你這傢伙,有成爲葛朗臺的潛質。”   劉青山對他這種做法表示鄙夷,合着跑我們這來喫大戶了是吧?   不能叫你白喫,看我小小勾引你一下。   於是他吆喝一聲:“郭師傅,今天招待外賓,把你的寶貝拿出來品嚐品嚐吧。”   老郭的寶貝,當然是猴兒酒,他還有點不大情願,摳摳搜搜的,就用白酒瓶子,裝了一瓶拿上來。   “來,嚐嚐俺們當地的果酒,看看有沒有你們法蘭西的紅酒好喝。”   劉青山抄起酒瓶子說道。   維克多立刻表達了鄙視:“劉,你們華夏有一句話叫拿着雞蛋碰石頭,你的這種做法,簡直太不明智。”   “那叫以卵擊石好不好,不會用成語就別瞎說。”劉青山覺得有義務幫着外國友人學習中華文化。   維克多聳聳肩膀:“我們法蘭西的紅酒,享譽全球,不是你們能比的。”   “劉,這次我給你帶來波爾多產的紅酒,出自拉菲莊,我們還是品嚐這個的好。”   劉青山眨眨眼睛,想起了後世的一句流行語:八二年的拉菲。   呵呵,現在才八五年,好像八二年的拉菲應該還比較容易搞到。   維克多帶來的紅酒,就擺在櫃蓋上面,包裝精美,一瞧就是高大上;   再瞧瞧劉青山手裏的白酒瓶子裝的果酒,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雷歐也早就眼饞維克多帶來的兩瓶紅酒,直接站起來,把紅酒抄起來,四下打量了一陣問道:“劉,你家的冰箱在哪裏?”   根本就沒有,你上哪找去?   劉青山也覺得,應該想法子買個電冰箱回來,不然大夏天實在不方便。   不過在外國人面前,也不能露怯啊,於是他笑道:“俺們都用天然大冰箱的,氟利昂製冷,對健康沒有好處。”   於是他直接打來一桶井水,把紅酒瓶子扔裏面先泡着。   飲用高檔的紅酒,溫度很重要,一般以十五度爲宜,現在的室溫有點高。   “劉,原來你還是環保主義者。”維克多也笑嘻嘻地擠兌劉青山。   劉青山又晃晃手裏的白酒瓶子:“你那紅酒一會還得醒,沒半個小時喝不到嘴,來吧,還是先嚐嘗俺們這個。”   維克多也點了點頭:“你們華夏有一句古話,先扔一塊磚也比較合適。”   把大夥都說得一愣,不知道哪句古話還有扔磚頭的。   “說的是拋磚引玉嘛?”   還是小老四機靈,眨巴兩下大眼睛,就猜出來。   “對對對,你這果酒就是磚,我那拉菲莊出來的纔是玉。”維克多樂呵呵地點着自己的地中海。   劉青山心裏話:還指不定誰是磚,誰又是玉呢。   於是他咬開白酒瓶的瓶蓋,又惹來維克多一陣輕笑。   劉青山手裏舉着酒瓶子,故意輕輕從維克多鼻子前面一帶而過。   這下可好,維克多的腦袋,就跟着從左邊到右邊,最後竟然站起身子,跟着一直湊到劉青山面前,然後伸出毛茸茸的大手,去搶奪酒瓶子。   “幹啥,改搶了是吧?”   劉青山用另一隻手護住瓶子。   “劉,你這酒好像味道很獨特,快點給我倒點嚐嚐。”維克多一副猴急的模樣。   劉青山給他倒了小半碗,頓時屋子裏酒香更濃。   維克多也顧不得酒具什麼的了,端着碗輕輕搖晃兩下,然後深吸一口,立刻滿臉陶醉。   端着碗享受了好半天,他這才輕輕啜飲一小口,卻不嚥下,含在舌頭上,慢慢品味,很快就又是一臉迷醉。   等他把嘴裏的酒液嚥下去,又回味了好一陣,這才睜開眼睛。   然後眼睛就瞪得溜圓,因爲他發現,酒瓶子已經空了,滿桌子的人,也都一臉回味的樣子。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維克多漲紅了臉,口中開始指責:“這樣的好酒,需要慢慢品味,你們怎麼能跟牛飲水似的呢!”   劉青山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維克多,一會你可以品嚐自己帶來的紅酒嘛。”   維克多使勁晃晃腦袋:“劉,喝完蜜糖再喫西瓜,那還有什麼意思?”   “和你的果酒相比,我那兩瓶紅酒,只配用來煎牛排。”   劉青山這才滿意:“朋友,鑑於你這種公正的評價,我決定再灌一瓶猴兒酒。”   維克多大喜,然後才注意到劉青山對這種酒的稱呼,不由得愣了一下:“猴子酒是什麼意思?”   劉青山扒拉一下小老四的天線辮子:“給你維克多大叔,講講咱們這酒的來歷。”   小老四點點小腦瓜:“哥,那一會兒我和山杏再喝一點點,就一點點。”   等小老四繪聲繪色地講完之後,維克多和雷歐他們都聽傻了,露絲更是連連尖叫:“哇喔,我的上帝,這簡直太神奇啦!”   好半天,維克多這才滿臉欽佩地望着劉青山:“劉,你的營銷手段,我甘拜大風!”   “甘拜下風。”小老四又在旁邊幫忙糾正。   維克多虛心受教:“劉,你的這個故事,比天降瑪那的故事還精彩,下一步,我們的目標,就是炒作這種紅酒嗎?”   啥,合着說了半天,你以爲俺們編故事呢是吧?   劉青山很是不滿:“維克多,我們剛纔講的,都是真實的事,不是編瞎話。”   維克多笑而不語,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忽悠,你接着忽悠。   他覺得自己在這方面已經很有天賦,可是跟劉青山一比,只能甘拜下風,不服不行啊,你說人家這腦袋咋長出來的呢,猴子釀酒,呵呵…… 第四百零九章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第二天喫過早飯,劉青山領着維克多他們上山。   昨天喫飯的時候,維克多是說死說活不信猴子釀酒,劉青山覺得有必要叫他們親眼見識一下。   雷歐脖子上掛着相機,劉青山也把自己的老海鷗戴着。   出村不遠,就看到劉英領着一大羣娃子,都拎着小筐,正採羊肚菌呢。   這兩天,村裏的小學也放了三天的農忙假。   劉青山摘下相機,給娃子們照了幾張工作照。   這些小傢伙現在也都習慣了,照相的時候一點也不緊張,該幹嘛幹嘛,所以顯得非常自然。   劉青山給老四老五向劉英請假,說明原委之後,老四老五就加入到他們的隊伍之中。   要進仙人洞,就得過猴子關,沒有她們帶路,猴子肯定不會放行。   郭師傅自然也跟着大部隊,他對現在試製的猴兒酒還不大滿意,認爲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畢竟他有過對比,他釀出來的猴兒酒,頂多也就達到神仙洞裏的猴兒酒的一半品質吧。   現在的關鍵就是不知道方向,所以有這樣實地考察的機會,老郭當然不會放過。   一夥人溜溜達達,先到木刻楞這邊,老遠就看到啞巴爺爺,領着好幾個人,正在棚子裏翻撿一些草藥。   來自港島的範理事和宋老先生,也跟小學生似的,跟在啞巴爺爺身後,不時還交流一番。   當然是他們說,啞巴爺爺比劃,高峯在旁邊當翻譯了。   大熊正在窗根兒那曬太陽呢,猛的睜開眼睛,一溜煙跑出去迎接。   劉青山揹着個大兜子,不過裏面的食物,都是爲猴羣準備的。   結果大熊一個勁吭嘰,老四老五隻好給它少拿出來點,就這貨的大肚皮,估計頂整個猴羣喫的了。   聽說要去仙人洞,範理事和宋先生也來了興致,畢竟他們對猴兒酒也印象深刻。   於是組團一起過去,邊走邊聊,範理事說他們明天就準備回去,然後可能還得跑寶島一趟,幫着那位老先生配藥。   一邊說他還一邊滿臉不捨:“這些天,跟在先生身邊,受益良多,真捨不得回去啊。”   鶴髮童顏的宋老先生也連連點頭,他的收穫,其實比範理事還大呢。   這種進步,不僅僅是醫術上的,更多的則是品行修養方面的。   這也叫宋老先生無比欣慰:老了老了,他好像終於有點觸碰到大師的門檻。   “兩位老先生,我們這裏,隨時歡迎你們的。”   劉青山代表師父,做出承諾。   那兩個加起來一百五十歲以上的老人,立刻變得比小孩子還要興奮,嘴裏連聲道好。   不知不覺,就到了神仙洞所在的山下,小老四立刻扯開嗓子,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美猴王,我們來啦!”   這一嗓子還真好使,山洞裏面,嗖嗖嗖竄出來好些猴子,連竄帶蹦的,向他們奔過來。   驚得維克多他們直往後躲,好像生怕被猴子給撓了似的。   美猴王衝在最前面,不過這貨一點也不美,腦袋上還戴着“頭巾”,大窟窿小眼子的,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   “太難看了,摘了吧?”山杏伸手去幫它取頭巾,猴王還直躲。   正好山杏戴着個小紗巾,於是摘下來,給猴王繫到脖子上,這貨才終於把那個特殊的頭巾摘下來,然後呲牙咧嘴的,跟手下顯擺自己的新服飾。   小老四則取出帶來的餅乾糖果之類,猴子們現在也都學乖了,不用劉青山喊立正,就乖乖的排好隊伍,一個個伸着小爪子,準備領喫的。   一瞧這模樣,維克多他們也就放心了,而雷歐則興致勃勃地開始照相。   等猴子們都喫上嘴兒之後,終於消停下來。   小老四清點一下,就發現問題:“怎麼好像少了十多隻呢?”   正說着呢,就看到又有十幾只猴子,連竄帶蹦地從遠處奔回來,看到同伴都大喫二喝,它們也立刻吱吱吱地開始抗議。   有兩隻猴子還湊到老四老五跟前,討好似的,把小爪子裏的東西,交到她們手上。   “咦,是酸提溜。”   小老四一邊說,還一邊嚥了口酸水。   有隻跟劉青山相好兒的猴子,也給劉青山手上塞了一個。   拿在手上的酸提溜,有乒乓球大小,色澤碧綠,就像一朵盛開的小綠花似的。   這玩意的學名叫“瓦松”,葉片肥厚多汁,就跟多肉植物似的,喫起來酸溜溜的,所以當地老百姓叫做“酸提溜”。   瞧着挺乾淨的,劉青山就直接咬了一口,立刻酸得齜牙咧嘴的。   那邊老四老五,又給剩下的猴子發食物,這些猴子,把手裏的酸提溜全都扔在地上,飛速地開喫。   不然的話,等它們的夥伴喫完之後,就該來搶了。   “劉,這是什麼植物,味道怎麼樣?”維克多看到劉青山愁眉苦臉地在那喫着,就忍不住詢問。   “嚐嚐不就知道了。”劉青山又撿起來一枚酸提溜,向他扔過去。   維克多接過來,放在嘴邊吹吹,然後咬了個肥厚的小嫩葉嚐嚐,也酸得只咧嘴。   其實林子裏面,味道發酸的植物,有好些種呢,當地人統稱“酸巴漿”。   其中尤以這種酸提溜最佳,模樣肉嘟嘟的,招人喜愛,酸味也非常純正。   等猴羣都把零食喫光,小老四和老五就往仙人洞的方向走,猴羣前呼後擁的跟着。   其他人也都緊跟在後,結果猴羣好像不打歡迎他們,滴溜溜的眼珠兒,總落到維克多他們這些陌生人身上,好在是沒有動爪子撓人。   進到洞裏之後,劉青山扭開準備的手電筒,一路向着酒池那邊走去。   雷歐舉着相機,不時拍攝幾張照片,引得猴子發出吱吱的叫聲,要不是有老四老五安撫,雷歐肯定被驅逐出洞。   到了酒池這裏,就有酒香散發出來,劉青山用手電筒照照,裏面只剩下少量的酒液。   現在山果都剛開花,所以猴羣還沒有開始往裏添加山果呢。   吧嗒,吧嗒。   酒池裏面傳出響動,劉青山一瞧,原來是那十幾只猴子,正往裏面扔東西呢。   扔的東西,就是它們剛帶回來的酸提溜,也就瓦松。   “哇,原來是真的,猴子真的在釀酒嗎?”   維克多怪叫起來,聲音裏充滿了不可思議。   啪的一聲,老郭使勁拍了一下大腿,興奮地說道:“原來還有這麼一種重要原料呢,難怪咱們釀出來的猴兒酒差了那麼多!”   看他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劉青山也替老郭感到高興:這就是堅持不懈的回報吧?   從山洞出來,郭師傅恨不得現在立刻就開始動手實驗,不過山果還都沒下來呢,他也只能先採些酸提溜回去。   而維克多這回算是信了:“劉,我們可以好好談談猴子酒的代理問題了。”   “是猴兒酒。”   劉青山糾正了一些他的說法,猴子酒,一聽就是大路貨,而猴兒酒,聽上去就帶着一股靈氣兒。   “好,是猴兒酒,我想好好運作一下的話,一定會打響名氣,被那些有錢人追捧的。”   維克多當然區分不出來這其中的差別,他現在一門心思琢磨怎麼打開銷路呢。   好像雷歐拍攝的那些照片,都能派上用場,是很好的宣傳手段。   早知道這樣的話,就帶一臺攝像機好了,把猴子釀酒的畫面錄製下來,就是最好的宣傳。   把這個想法跟劉青山一說,劉青山也正有此意,就是他搞不到攝像機。   雷歐滿口答應,等到夏末秋初的時候,一定帶着錄像機來。   看來除了在山野菜方面的合作之外,等到年末,主打的就是猴兒酒了。   晚上,劉青山在家裏設宴,招待維克多一行,當然,也包括港島的客人,畢竟人家明天就要回去,算是餞行了。   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範理事大包小包的,弄了不少東西,都是各類草藥。   他從啞巴爺爺那裏,得到了幾個食療的方子,說是要回港島驗證一下,如果效果顯著的話,到時候就批量從這裏訂購藥草。   畢竟算起來,食療的祖師爺,就是藥王孫思邈。   劉青山也告訴高峯,留意一下這件事,以後在山上沒事的時候,可以指導那些採山的人們,順手多栽種一些草藥。   對,不是採集,而是幫忙繁殖。   至於人工種植草藥,這個還是免了吧,弊大於利,實在不可取。   因爲人工藥材的泛濫,裏面的有效成分,跟野生的根本不一樣,導致配伍時候的劑量混亂。   如此一來,搞得一些老中醫開出的藥方,治療效果都不明顯,還以爲醫術不精呢。   宋老先生,也有收穫,啞巴爺爺配製的幾種成藥,他也都帶走一些。   雖然這些尚在進行臨牀試驗,但是藥王傳人的藥,需要搞臨牀試驗嗎?   反正宋老先生是深信不疑的,尤其是對其中那個心臟病急救的藥丸,麝香救心丹,宋老先生還有切身體驗。   前幾天的一個晚上,他就突發心絞痛,被啞巴爺爺往他嘴裏塞了一粒麝香救心丸,就症狀全消。   隨後幾天,又煎服幾劑湯藥,他明顯感覺身體機能似乎都變得年輕了。   第二天,劉青山就把港島客人送到縣城,雙方依依惜別。   在離開夾皮溝這個小山村的時候,範理事望望北面莽莽蒼蒼的大山,深有感觸地感嘆一聲: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