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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簡直就是個笑話

  一九八五年六月,人民報紙在第二版發表文章,《君子蘭爲什麼風靡長春》。   這篇文章,使得君子蘭熱急速降溫,君子蘭的價格,下跌百分之九十以上,徹底被打回原形。   花本無辜,奈何人性貪婪,不知道多少人賠得傾家蕩產。   看到齊勝利的身子搖搖晃晃,陳東方連忙從後面將他扶住。   齊勝利俊秀的面孔,此刻充滿了絕望,嘴裏直是無意識地念叨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見他有變成祥林嫂的趨勢,陳東方的雙手,使勁搖晃幾下他的肩膀:   “勝利,做生意就是有賠有賺,大不了,我們以後再賺回來就是。”   齊勝利也終於恢復了一些精神,他的手掌,啪的一下落在辦公桌上:   “東方哥,是我太貪心,我應該早點聽你的話的。”   還是在兩個多月前,他們一起去夾皮溝採購紅豆杉樹苗,當時劉青山的一句話,給陳東方很大的觸動。   劉青山的原話是這樣的:陳老闆,跟五百塊錢一株的君子蘭苗相比,五十塊錢很貴嗎?   當時就給陳東方很大的觸動,後來他又通過自己的渠道,隱約聽到上面要對君子蘭動手。   於是他就果斷地往春城那邊打了個電話,叫公司將大半君子蘭出手。   等到回本之後,這才停止售賣君子蘭。   現在想想,當時的舉動,簡直再明智不過。   而想到這些,他腦子裏面,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劉青山那張帶着笑意的面孔。   陳東方真不知道,是該感謝這個年輕人呢,還是該痛恨他?   如果不是以前那些狗屁倒竈的事,陳東方覺得,他一定能和劉青山成爲朋友,而且還是最好的朋友,比眼前的發小兒齊勝利都要好的朋友。   瞧瞧齊勝利都幹了些什麼,陳東方也提醒過齊勝利,售賣一部分君子蘭,起碼先保證不虧本。   可是齊勝利已經被刺激得昏了頭,越賺越想多賺,當然不會抽身而退,這才落到現在這種血本無歸的局面。   反觀劉青山,陳東方也不得不佩服對方的眼光和決心。   眼光看得準,而且懂得進退,這樣的競爭對手,陳東方也不得不謹慎對待。   齊勝利得到君子蘭崩盤的消息之後,就再也坐不住了,他要趕到春城去收拾殘局,然後還要回一趟京城。   他的那筆投資,可不是他一個人的,涉及到他們那一整個利益小團體,是大夥的集資。   這下賠了個老底兒朝天,他得回去善後。   臨走的時候,齊勝利也似乎從打擊中恢復過來,還拉着陳東方的手:   “東方哥,這邊就先交給你了,等我回來,咱們哥倆好好幹,那邊損失的,要在方便麪廠上,全都彌補回來。”   “嗯,一定會的!”   陳東方也信心十足,雞湯伊麪已經試生產成功,大夥品嚐之後,都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認爲麪條勁道,湯味兒鮮美,出廠價叄角伍分,零售價五角。   與此同時,他們也花錢從統一方便麪廠那邊,高價從工人手裏,買回來幾袋紅燒牛肉麪。   外面的包裝倒是不錯,紅色的主色調,還有兩個很可愛的卡通小丫頭形象。   於是撕開包裝袋,泡上幾袋,分給大夥品嚐。   “哈哈,清湯寡水的,比咱們的雞湯伊麪差遠啦!”石大廚喫了一口面,喝了一口湯,立刻得出以上的結論。   其他人的意見,也基本一致,就連藤田正一,都滿臉鄙視地直搖頭:“紅燒牛肉麪,簡直就是個笑話。”   是啊,沒有牛肉的牛肉麪,那不就是笑話嗎?   石大廚樂呵呵地跟着捧臭腳:“估計是想模仿咱們的雞湯麪,哈哈,照貓畫虎,最後整成個四不像,聽說還比咱們的方便麪,貴五分錢呢。”   哈哈哈,大夥一陣鬨笑。   只有陳東方暗暗皺起眉頭,他總感覺,好像哪裏有點不大對勁。   同樣的,劉青山他們,對自己的統一紅燒牛肉麪,也信心十足。   在經過了最初幾天的波折之後,樣品也生產成功。   只不過出於保密效果,蔬菜包和醬包,暫時還沒拿出來,處於祕密生產之中。   至於生產的地方,就是在青山鎮的野菜廠,那裏比較僻靜,又都是自己人,所以消息隱藏的很好。   試產的那些方便麪裏,當然只放一個料包了,家賊難防的道理,劉青山當然懂的。   而另一個好消息則來自於大老李,這位老哥倒也光棍兒,拿定主意後,直接辦理了退休的手續。   這種事情,縣裏有關的領導當然很樂意看到,甚至還有點覺得過意不去,照顧性地提拔了一級,讓大老李在正科的級別上,光榮退休。   隨後,大老李就到劉青山這邊來報到,正式接手方便麪廠。   有這個老廠長坐鎮,劉青山也終於能夠放下心來,開車直接回了夾皮溝。   張大帥和範理事並沒有同車跟隨,他們倆,又轉戰到火腿腸廠那邊,鼓搗配方呢。   等劉青山回到夾皮溝,已經是七月上旬,村裏的小學都放暑假了。   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不過看到劉青山的車子,一幫小娃子還是圍了上來。   這都形成慣例了,只要青山哥回來,多多少少會給他們帶點好喫的。   下了車,劉青山看到娃子們一雙雙期盼的小眼神兒,心情一下子就變得更加愉悅起來。   “哥,方便麪做出來了嗎?”   這是小老四。   “哥,火腿腸做出來了嗎?”   這個是山杏。   劉青山趾高氣昂地一拍胸脯:“當然做出來了,來,一家分一袋方便麪,回家煮去吧。”   說完還從備箱裏扯出來兩個面袋子。   “哇,這麼大袋!”   娃子們齊聲歡呼,這都夠喫一個月的了。   不料,劉青山打開面袋子,裏面是一個個小塑料袋,一斤左右的樣子,裏面彎彎曲曲的,都是米黃色的小面卷。   “這也不是麪條啊?”二牤子越瞧越不對勁,已經準備開嚎。   劉青山會哄孩子:“這都是用油炸完的,可香了。”   娃子們這才高興起來,每人領了一袋,樂顛顛回家煮麪渣兒去了。   這些方便麪,當然都是試製時候的失敗品,賣是肯定不能賣,喫着一點問題都沒有,怎麼也比掛麪強多了。   劉青山扯着老四老五的小手,往家裏溜達,倆小丫頭好像有點失望:她們期盼的方便麪,原來就這樣啊。   家裏午飯都準備好了,這段時間是畢業季,王教授領着學生都學校了。   剩下高峯和李鐵牛他們,白天都上山,家裏喫飯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就是爺爺奶奶,秋菊奶奶,加上母親林芝和大姐夫,對了,還有小火這個小不點。   小傢伙已經能夠走路,看到劉青山,就扎着小胳膊,往大門這邊跑,嘴裏還叫着:   “舅舅……救救。”   劉青山必須救啊,因爲小傢伙腳下不穩,眼瞅着就要往前撲倒。   他一個健步迎上去,將小火拎到半空,這小子還樂得咯咯傻笑。   “不能白叫舅舅,舅舅給你帶回來好喫的方便麪!”劉青山用額頭對着小火的小腦門,假裝使勁頂牛。   他不知道,身後的小老四直撇嘴呢。   可是很快,小老四就發現,大哥從後面的揹包裏面,拿出來一個紅色的塑料袋,方方正正的,在小火眼前搖晃着。   “姨姨,小姨。”   小火伸着白嫩嫩的小手指,指着方便麪叫着。   小老四拉着山杏,連忙繞到前面,然後就看到方便麪正面的包裝。   “哇!”   兩個小丫頭扯着手,直接跳起來,這個一瞧就是根據她們倆的外形,設計出來的卡通形象。   沒看連小火都認出來了嗎!   兩個小丫頭又蹦又叫的:“我們上方便麪啦,我們上方便麪嘍!”   搞得劉青山也覺得好笑:什麼叫上方便麪了?   “青山回來啦,快點進屋,洗手喫飯。”   秋菊奶奶從外屋門探出腦袋,嘴裏招呼着。   劉青山答應一聲,進屋之後,又張羅着燒了半鍋開水,然後找出來幾個大碗。   碗不夠,小盆湊。   撕開包裝袋兒,把麪餅放到盆盆碗碗裏邊。   “哇,這個纔是麪條呢,哈哈,好像燙頭了似的!”   小老四又是一聲歡呼。   跟剛剛的方便麪渣兒相比,這長方形的麪餅,就顯得高大上了。   看着彎彎曲曲的麪餅,可不像是燙頭了嘛。   劉青山又拿出來幾個調料包,秋菊奶奶一瞧都是塑料袋,就要去取剪刀。   “秋菊奶奶,這個用手一撕就成,帶着鋸齒呢。”劉青山給演示了一下。   “嗯,是挺方便的,要不怎麼叫方便麪呢。”秋菊奶奶也樂出了一臉皺紋。   大夥都紛紛動手,連老四老五,都能撕開,就小火還不成。   小白猿也伸着小爪子來湊熱鬧,被劉青山給扒拉開:“你那份不能放醬包,別到時候辣得翻白眼。”   小猴子還吱吱叫着,表達着抗議。   等方便麪泡了幾分鐘之後,紛紛掀開上邊的蓋子,立刻,一股幽幽香氣就在屋子裏彌散開來。   “真香啊!”   小老四使勁抽着鼻子,沒錯,方便麪這東西,確實聞着比喫着香。   “都嚐嚐,這就是咱們方便麪廠生產的,咱們算是第一批品嚐到的。”劉青山先遞給爺爺奶奶一碗,然後是秋菊奶奶和母親。   聽他這麼一說,當然要嚐嚐。   大夥都用筷子挑麪條,爺爺劉士奎樂呵呵地點點頭:“不錯,這麪條還挺長的。”   “哇,稍微有點辣,但是更過癮!”小老四嘴裏一個勁噝哈着。   “麪條挺勁道的,裏面還有蔬菜呢。”母親也滿意地點着頭。   高文學先給小火挑了半碗沒放辣醬的,然後剩下的半碗給了小白猿。   他餵了小火一根麪條,小傢伙也禿嚕一下,喫進嘴裏,就是湯水啥的,濺到爸爸身上。   高文學嚐了一口自己的,然後點點頭:“這個方便麪還真挺方便,泡一袋,幾分鐘就能喫,以後俺寫作晚了,就喫這個正好。”   劉青山一聽,連忙攔住:“大姐夫,這玩意怎麼說呢,沒啥太大的營養,就是個方便,在家的時候,還是要少喫。”   在幾十年後,方便麪都快被歸入垃圾食品了。   但是在當下,卻絕對不能這麼算,主要還是人們的生活水平來決定的。   這樣一袋方便麪是五角五分,這些錢,都夠在餐館買倆大麻花,再喝一碗雞蛋湯了。   等到大家把方便麪都喫完了,老四拍拍肚皮:“飽了,哥,咱們的方便麪真好喫。”   林芝則是輕輕拍了下手掌:“哎呦,光喫這個方便麪了,做的午飯全都剩下啦!”   等喫完飯,劉青山發現,老四老五把方便麪的包裝袋,都給收集起來,瞧那樣子,估計是要跟小夥伴們顯擺。   他趕緊叮囑幾句,告訴她們要暫時保密,然後就直接上山了。   他這次在縣城待了半個多月,心裏一直惦記着武老爺子呢。   望見熟悉的木刻楞,大熊這傢伙就一溜煙跑過來,圍着劉青山,鼻子使勁嗅着。   估計是聞到了劉青山那一身的方便麪味兒。   劉青山也給它帶過來一袋,當然不是那種麪餅,就是塑料袋裝的方便麪渣兒,這貨也直接開造,嘎吱嘎吱喫得還挺香。   “青山,一猜就是你。”   小五從木屋裏跑出來,大熊這貨一跑,他就猜到了。   “五哥,這些天有點忙,這邊都好吧?”劉青山笑着解釋一下。   小五點點頭:“都好,就是太閒了。”   山林裏的生活,適合老年人養老,卻不怎麼適合年輕人。   劉青山大笑道:“你這是閒的蛋疼唄。”   小五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等想明白之後,就在劉青山肩膀上砸了一拳:“那你小子就給我找點事做。”   “別說,還真有事,我賒了幾百噸白酒,你代表公司去跟人家籤合同吧。”劉青山覺得,這事還是派小五去比較好。   這年頭,首都這倆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小五先是一喜,然後撇撇嘴:賒賬啊。   “又不是不給錢,要不你就回京,多張羅點錢去。”   劉青山又給出了另一條道路。   “那我還是去賒賬吧。”   小五當然知道弄錢的艱難,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哥倆說說笑笑進了屋,劉青山一愣,只見坐在炕沿上,正和宋一針聊天的武老,竟然戴着一個墨鏡,感覺怪怪的。   和兩個人打了個招呼,劉青山就笑着問道:“武爺爺,在這住得還習慣吧?”   “不習慣。”   武老爺子嘴裏回應了一句,叫劉青山一愣。   只見武老緩緩摘下墨鏡:“這冷不丁的能看到東西了,確實有點不大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