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九十一章 野雞飛不過三節地

  望着眼前的大梅花鹿,還有不遠處那好幾十只的鹿羣,劉青山不由得咧咧嘴:“嗨,你們這是又來喫大戶啦?”   一場大雪,封鎖山林,鹿羣想要覓食,就得扒開積雪,尋找雪下的苔蘚和乾草,當然比較費力。   還是喫現成的好,所以大梅花鹿就帶着鹿羣又來打牙祭了。   別看劉青山嘴裏磨磨唧唧,好像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實際上,心裏都樂開花了。   鹿羣來得越頻繁,就距離它們被馴養的日子越近。   照例是給撒了些大粒兒鹽,這次又額外收了一簸箕苞米,野生的鹿羣,很少能喫到糧食,搶得差點頂了架。   很快,小老四和小老五也聞訊鑽出被窩,穿戴整齊之後跑了出來。   倆小傢伙都換上冬裝,穿上棉襖棉褲,頭上戴着毛線織的帽子,手上戴着棉手悶子,就跟倆小棉花團似的。   “大鹿鹿!”   小老四嘴裏歡呼着,抱住梅花鹿的大長臉。   有了這兩個小傢伙照顧鹿羣,劉青山就不用管了,一溜煙往山上跑。   大地白茫茫一片,遠處的山林,黑悠悠一大片,景象十分遼闊,彷彿整個人的心胸,都變得純淨開闊起來。   噢噢噢!   劉青山忍不住扯開嗓子,發出一陣長嘯。   嗷嗚嗚……   還真有了回應,讓劉青山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雪地狼嚎,聽着真是瘮得慌。   還好,很快就又響起了師父那獨特的嘯聲,狼嚎聲便戛然而止。   劉青山不由得悠然神往:啥時候能像師父那樣,成爲這片山林的王者呢?   一路飛奔到木刻楞,師父早就起來了,木刻楞前面的空地,都已經打掃完畢。   劉青山把帶來的糧食和油鹽等日常用品送到屋裏,結果小黑這隻小熊,照例來抱大腿,劉青山拍拍它的腦瓜問道:“師父,狗熊到了冬天,不都是冬眠嗎?”   啞巴爺爺笑呵呵地比劃着:沒喫沒喝才躲洞裏睡覺,這有喫有喝的,傻子才冬眠呢。   嗨,真是這個理兒。   等下山回村,喫過早飯,二十多名村民就瀝瀝拉拉的,向村子西邊聚集。   來了好幾輛大馬車,車上是一捆捆的繩子,還有割葦子的專用工具。   割葦子,用的也是鐮刀,不過跟割小麥割穀子的普通鐮刀比起來,大了許多。   鐮刀把就有一丈多長,得倆手擎着,才能掄起來。   前面的鐮刀頭,也將近二尺,因爲葦子比較輕,所以一掃一大片。   這刀,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大釤刀。   劉青山拿着試了試,感覺有點死神鐮刀的架勢。   大夥跳上馬車,直奔西邊的草甸子,馬車走了二里多地,再往前就進不去了,人們拿着各種傢什,奔向前方的大葦塘。   一場大雪,地面就封凍了,走在上面也不用擔心陷下去。   嘎吱嘎吱的,踩着積雪走了百十米,前面就是一望無垠的蘆葦蕩。   耍大釤刀,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活兒,夾皮溝裏,用的最好的,反倒是身材矮小的張大帥。   只見他甩開膀子,唰得一刀下去,刀鋒貼着雪皮兒,伴着嘩嘩的聲響,一片葦子便應聲而倒。   留下的蘆葦茬子,整整齊齊,用格尺量的話,肯定一邊齊。   唰唰唰,張大帥是一刀接一刀,葦子倒下的方向都完全一致,整整齊齊地鋪在地上,也方便後面的人打捆兒。   就連村裏的那些棒小夥,都心裏服氣,換成他們,搞不好大釤刀掄起來之後,就戳進雪殼子裏,影響速度不說,還容易損傷刀刃。   剛開始,只有幾個人分開了耍大釤刀,別人只能先看着,等前面割完這一片兒,才輪到他們上場,所以就在後邊嘮閒嗑。   大張羅先開了腔:“你們知道大帥爲啥耍大釤刀這麼厲害嘛,就因爲他底盤兒低啊,都不用貓腰,你要叫大帥踩着高蹺割葦子,那肯定也得廢。”   大夥都嘻嘻笑了起來,張大帥一邊揮刀,嘴裏也不閒着:“大張羅,不用你瞎叭叭,俺一會兒就摟草打兔子,把你腳脖子齊刷刷割斷,直接叫你踩高蹺回家!”   話音剛落,就聽前方的蘆葦從裏呼啦一聲響,一羣大鳥飛上半空。   “野雞!”   有人大叫一聲。   劉青山抬頭一瞧,果然是一羣花花綠綠的野雞,足有十多隻,撲扇着翅膀,也飛不了多高。   “來幾個能跑的,跟俺攆野雞,下午改善伙食!”   一聲吆喝響起,是張撇子,率先朝着野雞飛走的方向追去。   後面立刻有五六個半大小子跟了上去,反正現在還沒輪到他們幹活呢,萬一真攆到了呢。   攆野雞這種事,劉青山以前也幹過,有點腳癢,也跟着躥了出去。   最主要的是,他準備抓幾隻活的回去,看看能不能給大姐的養雞場,豐富一下新品種。   養殖蛋雞,只是一個開始,以後會逐漸轉向特種養殖:野雞,鵪鶉,沙半斤,飛龍……   劉青山越琢磨越有搞頭,腳下的步伐似乎都輕快許多。   野雞好攆嗎?   當然不好攆,雖然飛行能力差了點,但畢竟是長翅膀的,而且,人們在雪地上跑,深一腳淺一腳的,消耗很大。   那麼野雞能攆上嗎?   當然能攆上,只要體力充沛,別跑猛嘍,一直追着野雞跑,不叫它們落地休息,那就一定能攆上。   當地有句老話:野雞飛不過三節地。   一節地有多遠,這個不大確定,一般來說,也就三五百米的樣子。   因爲在他們這地方,每隔一段距離,田地裏就要種植幾行樹,被稱作樹帶,當防風帶用,而兩個樹帶之間的距離,就是一節地。   跑着跑着,劉青山就不知不覺追上了張撇子,並且很快就超過對方,他最近跟師父後面練武的效果,漸漸顯現出來。   “青山,別叫野雞落地!”   後面傳來張撇子氣喘吁吁的聲音。   劉青山點點頭,然後嘴裏大吼:“不許動,警察!”   後邊的張撇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跟公安有啥關係啊,難道野雞也怕公安?   就這樣,劉青山一馬當先,一邊跑,嘴裏一邊哇呀哇呀的怪叫,嚇得前面飛着的野雞羣,根本不敢停留,使勁撲棱翅膀往前飛。   跑出去二里多地,野雞就有點飛不動了,被迫降落。   剛想喘口氣,可是後面劉青山就趕了上來,伴着一聲聲怪叫,嚇得野雞又騰空而起。   這一次,野雞飛得就更加喫力,不到五百米,又一次迫降。   劉青山拍馬趕到,四下張望,卻只見白茫茫的大雪,還有稀疏的雜草,沒見到野雞的蹤影。   再向前仔細搜索,終於瞧出端倪。   一處雪殼子外面露出的幾根野雞尾巴上的長翎,劉青山也忍不住想笑:這下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不,應該說是露出了野雞尾巴纔對,哈哈!   眼前的情形,用一句話來形容最恰當:鑽頭不顧腚。   好像鴕鳥也有這種習慣,難道這是鳥類的通病?   劉青山一邊琢磨着,一邊把手伸進雪殼子裏,這裏應該是個溝子之類的地方,所以積雪比較深。   很快他就摸到毛茸茸的野雞,還帶着一絲絲溫熱,甚至還能感覺到野雞飛速顫動的心跳。   出來吧!   劉青山把野雞從雪裏拽出來,是一隻公的。   這傢伙還挺兇,伸嘴往劉青山胳膊上猛啄,做垂死掙扎。   穿着棉襖呢,當然啄不透,劉青山拎着野雞的兩個翅膀,輕輕一扭,就把兩個翅膀別在一起,然後往雪地上一扔,野雞就只剩下撲騰的份兒了。   這時候,張撇子也趕來了,這貨顯然也是攆野雞的老手,一瞧雪殼子,就眼睛一亮,直接開掏。   畢竟野雞鑽雪的時候,還是會在表面留下痕跡的,一掏一個準。   張撇子掏出來的是一隻母的,身上的羽毛一點也不鮮豔,體型也小了一圈。   他同樣是把野雞的翅膀別上,然後繼續興沖沖地掏野雞,嘴裏還呼哧帶喘地說着:   “青山,還是你跑得快,要不然野雞緩過勁兒來,還得攆一會兒。”   他們掏出來四五隻野雞之後,後邊的大部隊這才趕上來,也都紛紛上手。   七手八腳的,野雞全都被活捉,一共是十二隻,連窩端了。   “過癮,回去燉一大鍋,咱們這二十多人,敞開肚皮喫!”   大頭也顯得很興奮,感覺肚子裏的饞蟲,都開始咕咕叫。   “喫了怪白瞎的,俺抓回去養着。”   結果劉青山的話,叫大夥立刻心涼半截,要是換成別人,這幫半大小子肯定不答應,可是小山子現在已經在村裏樹立起威望,大夥也就不吭聲。   “野雞喫不上,咱們燉豬肉,俺掏錢,大頭你騎自行車去公社,買幾斤豬肉。”   劉青山從兜裏摸出一張伍元的鈔票,俗稱鍊鋼工人,遞給大頭。   大頭抓抓腦瓜子:“三鳳兒,合作社幹活,哪能叫你掏錢?”   “就算俺花錢買這些野雞了。”   劉青山知道大頭這貨認死理,直接把五元錢塞進他的口袋裏,然後每人拎着兩隻野雞,倒提在空中,凱旋而歸。   這邊暫時也用不上這麼多人,劉青山索性直接叫這幫半大小子,幫忙把野雞先送回家。   翅膀擰的時間長了,血液不通,也容易受到損傷。   “姐,看俺給你帶什麼回來啦?”   劉青山在窗下一聲吆喝,劉金鳳就風風火火跑出來。   看到大夥拎着的野雞,她就吆喝一聲:“我這就燒水褪野雞,燉上款待你們這些壯勞力。”   “姐,還真喫啊?”   劉青山兩眼一瞪。   “野雞不是喫的嗎?”   這話一點毛病也沒有,這時候的人,連人工餵養蛋雞和肉雞的想法都沒有呢,更不要說養野雞了。   “姐呀,俺的意思,咱們先養着。”   “三鳳,你傻啦,野雞一年又下不了幾個蛋,個頭又小,肉又發柴,還不如養小笨雞呢。”   身後的大頭一聽,趕緊鳥悄地把鍊鋼工人又遞回來:“三鳳兒,咱們還是燉野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