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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龙气缠身

  李四没想到一百份居然卖得这么快,卖出去的时间甚至还没有他做着一百份的汤底和调料的时间多。今儿个早早地就打烊手工,然后歇息一番后,就开始翻读一些古籍食谱,去了解各种食材,以及不同味道的调制方法。   他现在想通了,其实做这火锅的目的也并不是赚钱,所以每天一百份就够了,能够让大家尝到味道的同时,给自己留下足够多的时间去研究。   这些天里,不少生意人来找他谈合作,开分店的事情,虽然说不同人提了不同的方式和方案,但大致都是一样,希望他能够说出这火锅的做法,然后扩大生意规模,赚更多人的钱。不少人都给他画了大饼,说着什么以后一定会把他这火锅推出黑石城,推到整个叠云国,甚至是整个东土,让其成为盛行在东土的美食。   但遗憾的是,李四对这大饼不感兴趣。他没那么大、那么远的目标,尤其是昨晚在三味书屋获得了一丝明悟后,更是坚定了本心,要认真做味道,而不是认真赚钱。当然了,他不跟那些个生意人合作,并不是为了保住火锅的秘方,除了叶抚所提建议的那一部分,他把自己的研究成果都以食谱的形式公开了,甚至就把火锅怎么做按照步骤顺序写好,贴在店里十分显眼的位置,每个食客进去就可以看到。   他本初的目的也就是让更多人吃到火锅这种美食,所以向来不遮遮掩掩,除了叶抚所建议的那部分,他都是有问必答的。   在书房里,李四看到了一份有意思的食谱,打算去灶房试试味道,正把书收好,起了身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会是先生吗?”   抱着疑惑,李四从店后面的里屋越过一方小院子走了出来,从后门走进店里,刚迈步的瞬间,他就隐约感觉到一种比较熟悉的气息。这种熟悉的气息他在叶抚的学生曲红绡身上感受过,不过曲红绡身上的那股气息远比现在的这浓郁得多。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心底不由得一沉,有些不想去开门。对他来说,自从和从那个世界走出来,进入平凡的生活后,就很不愿意再去接触和提及。来这黑石城之前,李四便知道黑石城是个怎样的地方,他曾经是那个世界的人,知道大幕、守林人、砍树人等一系列许多的事情,也正因这一点他清楚,大幕过后,黑石城百年内会是这东土最难和那个世界有接触的人。   说开一点,就是黑石城在今后的百年,极大程度上不会出现修仙者。   但是,站在屋子里,李四感觉到了外面和修仙者有关系的气息。他不由得陷入思索,“莫非还有砍树人没有离开?可是,遮蔽规则之下,修仙者不应该都会下意识忽略这里吗?”   这份疑惑,让他有些纠结,想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正面去面对。   上前,将门打开。外面的人一个个被他看在眼里,他看到了昨天在他这儿吃火锅的袁守季,因为据说他很出名,所以印象比较深。但是那身穿华袍的青年,以及两个头戴半面斗笠的人他就不知道了。   把目光落在中间的华袍青年的刹那,李四豁然发现,自己所感受到的和修仙者有关系的气息正是从这华袍青年身上传来的。   李四上前一步问:“几位有事吗?如果是吃火锅的话,请明天再来,今天的已经卖完了。”   李泰然上下打量李四一番,觉得很普通,普通到转过身他就可能忘了,他心想,被袁守季那般吹捧的火锅就是出自这个人的手?   李泰然没有回答李四的话,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去,上了台阶,然后跨过门槛,从越过李四,直接走进了店里。他的两个护卫紧随其后。   这让李四有些疑惑,心想莫非是来找茬的?他寻思着,来这黑石城一个多月里似乎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啊。而且,看那人的穿着,似乎是有些身份来头的人,不至于会和一个火锅店掌柜扯上关系吧。   李四看着袁守季,希望他能给个答案。   袁守季注意到李四头来的眼神,只得润了润喉咙,以着平常的姿态,笑着说:“李掌柜,那位是李公子,从远而来,便是想尝一尝你的手艺。”   说着,他眼睛往左转了转,然后嘴巴不断往左歪,使得那一串八字胡像是小人儿一般在他嘴巴上跳舞。   李四心思澄明,便往左边看去,一眼望去,一下子就望到了悬立在黑石城上空的那艘巨大飞艇。那一看就是出自名门贵族的飞艇,一下子让李四猜到了里面那华袍青年的身份。   昨天就或多或少听说过,袁守季那首诗,但李四不是什么喜欢读书的人,对那不感兴趣,但是他听说了,那首诗快马加急,打上“皇印”送到都城皇宫去了。这突然出现在黑石城上空的机关飞艇,印证了那华袍青年便是从皇宫来的人。   袁守季见到李四的神情,也大致知晓他已经猜到李泰然的身份了,就笑呵呵地说:“李公子呢,老远的过来,就只是想吃个火锅,李掌柜不介意重新热灶吧。”   知道了李泰然的身份后,李四也就知道了他身上那股与修仙者有着关联的气息是什么了,是“气运”。李泰然是皇室之人,自天子膝下,身上缠绕着气运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在皇室的说法叫做“龙气缠身”。如今李四丢了修为和道基,是个彻底的普通人,没法第一时间就明确那是不是气运,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而已。   即便知道了这些,李四也并没有觉得什么惊讶和荣幸,要论身份而言,李四以前所认识的人里,随便扯一个出来都要比这一个叠云国的皇帝要尊贵,更不要提什么皇子了,还没有完全融入普通百姓世界的他,看一个李泰然和看一个普通的路人是一样的。所以,李四下意识地没当一回事儿。   听着袁守季的话,他便说:“今天的火锅已经卖完了,抱歉了,几位客官只有等明天了。”   此话一出,已经坐下的李泰然顿时凝固了脸上的表情。袁守季心里也禁不住一咯噔,外面围观看热闹的一众食客也尽皆哗然。   见到袁守季和李泰然都没有说话,李四以为他们没听明白,再次强调说:“本店每天只售一百份火锅,如今已经售完了,所以——”   李泰然扬手打断了李四,他吸了口气,站起来背着手说:“不用重复,我听到了。”他脸上没有了先前那份快然。   至于袁守季心里则是有些不明就里,他看李四的神情,以为他已经知道了李泰然的身份,但怎么还说出这般话来,便想会不会是自己猜错了,他连忙上前,扯了扯李四,遮声掩耳地说:“李公子是叠云国当今六皇子,你不要拂了他的兴致。”   李四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是我故意打扰客人的雅致,首先,本店的规矩就是每天卖一百份,卖完了就只有等明天,这么多没吃到的食客都得等明天。”他指了指外面一众围观之人,然后又说:“其次,火锅的锅底和汤油都是要提前一天准备的,每天卖一百份,就只准备了一百份的材料,要吃到原滋原味的火锅,真的只好等明天了。”   “规矩。哼!你说规矩。”李泰然背着手,冷声说,他冷冷的表情搭配上独特的皇室气质和一身气势十足的华袍,给人以不可侵犯之感。   他大拂长袖,转身背对着李四,一字一句问:“掌柜的,你说整个叠云国,是谁在定规矩?”   锋芒以对。   李四不是傻子,知道李泰然在发难,这位叠云国的六皇子在问他,整个叠韵国,是谁在定规矩。 第一百零一章 普通与愚蠢   李四听着这个居高临下的质问,尽量露出招待客人的和善来,这份和善是他对待不友好的客人最大的让步。   “叠云国的规矩自然是叠云国的皇帝陛下定。”李四说了这么一句话,对着叠云国六皇子身份的李泰然这么说,就好像他依旧不知道李泰然是六皇子。   虽然有故意这么答的成分在里面,但李四说的并无差错。叠云国的规矩自然是叠云国的皇帝定。   李泰然原本的措辞以及措辞所带的气势,因为这么个回答尽数丢了个空。他敢说李四回答错误了吗?他不敢,屋子里这么多人站在,外面也是一大群围观的,他要是敢说错,明天就有人敢要他脑袋。即便他是六皇子,有些时候也没法给自己的命做主。   不敢说错,但是李泰然也不愿意说对。因为他先前发问就是在以身份去逼李四,让他明白,这叠云国没有他李泰然吃不到的美食。这是一个皇子的骄傲,他也应该要有这份骄傲,因为外面有很多人看着。若是就此离去,可能会给一众人留下个“平易近人”的印象好感,但这绝对不适合现在作为六皇子的他。他要是真的就这么走了,可能以后在皇宫里很难待得舒服,毕竟他是六皇子,前面和后面还有很多的皇子公主。帝王家的冷凄凄,他清楚得很。   所以,这绝对不单单是“面子”和“想吃火锅”的问题,而是一个可能牵扯到他李泰然以后命运的问题。这绝对不夸张,帝王家的人生来就是如此,总要面临许多“小大事”。明明很小的一件事,在帝王家里或许是决定命运的大事。   就连一旁的袁守季都不禁愣了愣,没有说话,他想看看,这个一直以“吃喝玩乐”的主的六皇子到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不过为了不让李泰然觉得他很没眼力见儿,闷头缩在后面,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过那对眼睛里时不时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泰然和李四。   “你既然知道叠云国的规矩是由皇帝陛下定,那你又何来规矩之说?”李泰然冷然质问。   袁守季的眼神发生了些变化,他本以为李泰然会直接发飙的,却不想还耐得住来这番质问。念此,他眉目间隐隐露出思索状。   “我是李记火锅店的掌柜,给店里定个规矩而已,何德何能扯上皇帝陛下。”李四尽量以一个店铺掌柜的口吻去说话。他心知肚明,现在的自己是个普通人,比不过眼前的这位“权势”之人。   李泰然漠然凝视李四,眼中寒芒点点:“如果是皇帝陛下来你这店吃火锅,你还有规矩一说吗?”   李四呵呵一笑,“李公子说笑了,皇帝陛下乃九五之尊,怎么会吃我这山野杂间的东西。”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再次在李泰然气势上踩一脚。李四自贬火锅味山野杂间,皇帝陛下不可能吃。但是李泰然他是六皇子,是龙椅下的人,却专程来吃这“山野杂间”的东西。   关键的是,李泰然明知这句话是在贬驳自己,但是当下他还没法针对这一点反驳什么。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李公子”而不是“六皇子”。   事实上,李四这番说辞仍旧是得罪了李泰然,因为他让李泰然不高兴了,让李泰然拂了面子。不管明面上多么正确好听的话,但凡是没有顺到人的心思,总是叫人高兴不起来。所以,李四他还是不够普通,没有真正地表现出一个平民面对权贵该有表现。这里没有“骨气”和“傲气”一说,在真正的权贵面前,普通人也不配拥有这两样东西,若是人家要折断你的骨,吹掉你的傲,你无能为力。这里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世界,越是接近于普通便越是现实。   李四失去仙人之姿后,的确是个普通人,但是他曾做过人人羡慕敬仰的“人上人”、世人口中的“仙人”,怎么伏得下心对自己眼中的凡人忍气吞声。即便他现在也是凡人,但虎落平阳被犬欺,那也是虎。所以,他心头那一点仙人的自矜仍旧还在,做不得委曲求全的事情。也就有了这一番他所以为“普通人”说的话。   然而真正的普通人,知道了李泰然是六皇子后,绝对不会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除非是傻子。   所以,在不知道李四以前到底是什么存在的人看来,他李四就是傻子。   袁守季不由得在心头叹了口气,心道,这么看来时间又要少一个用心做味道的人了。他曾看到过不少一身傲气和骨气,立志家国的家伙被李泰然差人折断骨头,扔在荒野喂野兽。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一个有着修仙资质的少年得罪李泰然后,被吊在横梁上时,他一字一句喊着“莫欺少年穷”、“要和你李泰然约定三年,三年后必将你伏诛”,然而,下一刻,他就身首异处了。   在袁守季看来,那个少年的确有着一身不屈的傲骨,但也的确是愚蠢。现实绝对不会给愚蠢之人留有任何余地。   所以在袁守季看来,李四也是愚蠢的。他是真的很喜欢火锅,也不希望李泰然做到那一步,但是他无力去改变。这是一个文人的无奈。他想着,事后匿名给李四写一道墓志铭吧,纪念一下在这店里吃过的味道。   李泰然不会说什么“我再说一遍”之类的话,在他看来,事不过一。也更加不会当着这么多的面去仗势欺人。他冷漠地站在那里,若有若无地瞥了袁守季一眼,然后对着李四说:“既然李掌柜有着李掌柜的规矩,”他咬中了“规矩”二字的字眼,“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我就明天再来吧,还希望明天的火锅依旧美味。”   李四点着头说:“每天都是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我生怕哪天就没有那份味道了。”李泰然化身成一个温和的大家公子,笑着对李四说。他俊朗的容貌配上温和的笑,的确是给他的面容增色不少。   “袁兄,我们走吧。”李泰然淡淡地看了一眼袁守季,说完径直往外走去。   袁守季在后面,歉意一笑后紧跟着离去。这份歉意里,大概多有的还是他认为是自己给李四带来了这麻烦。 第一百零二章 梧桐街很长,梧桐街很老   这是无妄之灾。   李四做错了什么吗?在道理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在做一个普通人这件事上,他错了。   袁守季想起一句话。当你生来便是普通人时,你觉得普通人是世上最容易做的人,但当你生来非凡时,你会发现普通人其实是最难做的人。   “生来非凡……”袁守季愣了愣,心想那李四会不会并非凡人,才表现得这么强硬。但他也只是稍稍想了一下。   李泰然一行人离开了李记火锅店。他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是他依旧表现出了一个皇子该有的气势。一路过去,除了那些不知情的猜想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居然坐那传说中的机关飞艇前来,其余人不敢议论什么。   之后,李泰然回到了那机关鸟飞艇上,遥遥而去。机关鸟飞行刹那,掀起大风,眨眼间就消失在黑石城上空。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是碧空如洗,风和天明。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李泰然下来的时候带着两个护卫,离开的时候只有一个护卫跟在身后。   李记火锅店前没有人再围着了,那些知情的人也大都知道李四并没有为六皇子多做一份火锅。他们或多或少知晓李泰然的为人,吃过了火锅的人只得可惜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没吃到的也不由得打消了明天再去的心思,生怕被牵连了。也只有城中看热闹的无知者才会当作事已至此。   走的走,散的散。李记火锅店前一下子就冷清了,冷清异常。   火锅店后面的堂屋里,李四如同无事之人,平静地做着开始他在食谱上看到的一道有趣的菜。   ……   梧桐街里,梧桐树旁。   秦三月手里提着一些菜和一叠红布,忽然听到巨大的破空声,便抬头望去,只见天上那先前停了一阵子的,巨大的机关飞鸟正在远去。她停住了步伐,在回忆里搜寻一番,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经常见到那种在天上飞的机关器。   机关鸟消失在视野后,她将目光落在那颗老梧桐树上。她记得先前这棵梧桐树有几片嫩叶子的,但是现在都没了,或许是被哪家淘气的孩子爬上去摘了吧。   走在略显空寂的巷子里,有通透的风吹拂着。见着此情此景,秦三月忽然低声吟说:   “梧桐街很长,梧桐树很老。   顽童心欢喜,爬树摘叶了。   梧桐街很长,梧桐树很老。   老师烹樽酒,唤我买红抱。   梧桐街很长,梧桐街很老。   天上木鸟飞,遥遥不相告。   梧桐街很长,梧桐街很老。   想对清风说,莫吹我长梢。”   最近她看书看了一些打油诗,觉得很有意思,见着此景,念及此情就下意识地念了一首。   这番念完,她感觉有些害臊,自己把自己羞红了脸。刚好一阵风吹来,歪歪扭扭地吹动了老梧桐树的枝丫,她便猜想着清风和梧桐树在笑自己,禁不住加快步伐快速离开这里。   一脸通红地跑回了曲径,她才缓了缓步伐,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一些后,轻轻推门而入。   一道清风吹来,吹来阵阵酒香。只是闻着,就让人心底沉醉。秦三月在心里想,不愧是叶老师,做的酒也很好闻。   她看了一眼左边堂屋,胡兰躺在一个躺椅上睡觉。那个躺椅是叶抚担心胡兰老是趴着睡觉脖子痛,专门按照她的体型做的。秦三月知道,其实胡兰并不是在睡觉,而是在“修炼”,虽然叶抚和胡兰都没有给她说过,但是她就是知道。他们没有告诉自己,秦三月也没觉得什么,她只是在想,要是自己也可以修炼就好了。   收好心底的念头,秦三月把菜篮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就拿着手里的一叠红布走进正屋后面的小作坊。   小作坊里面,叶抚正站在一个在秦三月看来,像是铁质“挂面机”的器具面前。那是叶抚做的蒸馏器,此时,蒸馏器的大锅正在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里酒香气很浓郁。   “老师,红布我买回来了。”   叶抚一边往大锅周围淋水,一边说:“你把这些布剪一下,照着那边的酒坛子封口大一圈的大小剪。”他指了指堆在角落里的土褐色坛子。   秦三月应了声,就出去了。   叶抚则是认真地处理旁边池子里已经发酵完毕的酒。   一坛酒味道够不够主要在三个阶段体现,一是主粮和辅粮的选取,而是发酵的环境和时间控制,三就是这蒸馏,在黑石城叫“煮酒”的过程。一般而言,煮酒要去头掐尾。酒头味重且有刺激性,有毒,酒尾火候不够,少酒寡味。但是叶抚在这个过程有不一样的办法,传统意义上,之所以会有酒头和酒尾,是因为在进发酵好的酒时,初步的火温没法均匀地加热到酒的每个部位,使得刚出酒时出的是火候过头的酒。至于而最后出的酒则是没多少酒气的酒了。   有一门超高的手工技艺,叶抚对火候的控制完美到了极致,并且他所做的蒸馏器是经过改良的,在期间可以通过旋转和摇晃来使得酒均匀受热,所以,没有酒头产生,出酒便是成酒。   没多久,加热的程度和时间够了,便是出酒的时候了。叶抚将一个个坛子挨个摆在出酒口接着,然而打开开关,经过制冷管冷却的澄清酒液便流了出来,流进干净空洞的坛子里,发出清脆叮咚的声响。清香的酒气让叶抚感到舒心,嘴角流露出笑意。仅仅是闻到这味道,他就知道自己这大半个月的努力没白费,成酒比预料的要好上不少。   一坛子酒盛满后,一缕浅淡的雾气从酒坛子飘了出来,结成刹那的龙形。叶抚看着这龙形雾气,心想这应该就是酒龙吧。当酒的品质到达一定程度后便会生出酒龙来,这是叶抚在一本志怪杂谈上看到的,本以为是民间臆想,到没想到第一次见着东西就是在自己酿酒的时候。   酒龙记载上说着是个好东西,一坛酒是否是好酒,有没有酒龙便是一个验证方式。并且,酒龙是能够在酒坛子里面养着的,只需要喝酒就够了,不需要其他养料,养到一定程度还能化灵,不论是用来做丹药、直接修炼还是继续养,养到化形都可以。总而言之呢,就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这一道酒龙腾在酒坛上面,旋转一圈后便想着钻进酒坛子。在快要钻进去的时候,被叶抚一把捏住了。酒龙被捏住后,不断地挣扎翻腾,发出类似风声的呜呜叫。   叶抚笑着说:“让你这东西进去,岂不是得偷喝我酒啊。”他对着养酒龙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让这酒龙再钻进去偷酒喝。   他把这酒龙随手一扔,扔出屋后,被院子里的梨树给吞了。   之后的每一坛酒成酒的时候,都有酒龙诞生,或大或小,或淡或浓,但不出意外的都被叶抚扔给梨树吞了。   若是有爱酒好酒之人在此,定会大骂一句“暴殄天物”。 第一百零三章 自古文人多寂寥   一下午的时间忙活过去,酒煮得差不多了,酒坛子也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叶抚和秦三月把酒封好后按照类别分好类,就只留了两坛花酒在外面,其余的都放进地窖窖起来了。花酒味浓,适合深藏,叶抚便在放置花酒的地方堆了一些米糠;花蜜酒味甜,适合温藏,放置在温度偏高一些石壁上;花瓣酒味清,放在干燥的地方即可。   小半个下午的时间里,书屋都是酒气扑鼻,酒香四溢。秦三月闻久了都有些晕乎乎的,脸蛋红彤彤的,眼中带着一层蒙蒙的雾气。这让叶抚有些始料未及,没想到这姑娘酒力差到这个程度,不由得在心里庆幸,幸好准备了味道清淡一些的花瓣酒,不然她以后若是想喝酒了,还找不到能喝的。   收拾完这些后,稍作歇息,便去操持下午的伙食了。胡兰在书屋里躺了半个下午,在饭做好的时候,不差分毫地醒了过来,让叶抚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为了避免干活故意装睡的。当然了,这只是叶抚的小念头,到底是不是在认真修炼,他还是清楚的。   饭桌上,叶抚终于正式地喝到了自己忙碌这么久酿的酒,味道很好,香气婉而不沉,酒味儿烧而不灼,绕舌一圈后,有花酒独特的甘气洗味,避免酒气过重。这酒呢不是烈酒,也不在清酒的范畴,是叶抚按照自己的喜好做的,反正他自己是相当满意的,喝着这酒便觉得舒服不少。还在地球的时候,他就一直喜欢晚上饿了吃夜宵的时候,温点酒喝,品酒知味想人生。   秦三月好奇这份味道,她白天闻着味儿是挺香的,但只是喝了一小杯,就飘飘然了,脸蛋通红,在月光下看着很有色彩,尽数显露了少女青涩的姿态。她眯着迷蒙醉眼,单手托腮撑在桌子上,把白天在梧桐街即兴念的那首打油诗尽数地念了出来,“梧桐街很长,梧桐树很老……”这首让她自己想起都觉得羞涩的打油诗。以至于第二天,胡兰一本正经地向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羞愧得几乎不敢睁眼看叶抚。   至于胡兰,她看过不少武侠类别的小说,一直向往里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快意恩仇,所以从小养成个吃饭跟抢食一样的习惯,叶抚每次说教她的吃相,她还各种理由来说什么“大侠就是应该大口吃肉”。她觉得喝酒是一个大剑仙必须要有的爱好,所以很想跟着叶抚一起喝酒,但是被叶抚果断拒绝了。   叫一个还差半个月才满十岁的小姑娘喝酒,这是叶抚怎么也做不出来的。所以,不管胡兰用什么理由来求,都落了个空。   真正的酒足饭饱后,叶抚才想起了一件事,之前说好了等酒酿好了要送给李四李掌柜一坛,他便喊着让秦三月提一坛酒送过去,但是转头就看就那姑娘红着脸,眯着眼,抱着柱子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在柱子上磕着。而胡兰则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全部摆在里面了。她蹲在秦三月面前,将她这副作态一点不落地收进眼里,打算明天详细地跟她形容一下她醉酒后是什么样子的。   这副场景看上去让叶抚发笑,喊了句“胡兰,你三月姐姐喝醉了,你待会儿把碗洗了”立马让满脸好奇的胡兰变成满脸惆怅。   叶抚自己则是用绳子绑了一坛花酒,提着便出了门朝李记火锅店走去。   ……   李记火锅店。   袁守季终究还是过意不去,没有跟着李泰然,找了个理由重新回到了黑石城,这次是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书童。他清楚,这个时候还和李四接触无疑是很冒险的,但是他还是耐不住心里的愧疚来了。   他看着面前古井无波的李四,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有底气,还是正儿八经的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地把今天他和李泰然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直接挑明了说,李泰然会派人来杀他。说完后,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四,却不想后者依旧是神情无改。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清楚。”不论李泰然这个麻烦是不是袁守季带来的,李四都对袁守季愿意冒险来提醒他抱有好感。   “那你为什么一点作为都没有,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袁守季比起李四来还要着急。   李四笑了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能有什么办法?”   袁守季愣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是啊,能怎么办,一个火锅店老板面对李泰然能怎么办?   “难道你不怕吗?”袁守季还是无法理解李四都心知肚明了,看上去还这么悠闲,一点都不慌。   李四再次反问:“怕有用吗?”   袁守季愣愣地摇头。   “既然没用,为什么要怕?”李四说。   袁守季忽然觉得李四很奇怪,奇怪到没有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恐惧心理,这压根儿不是怕有没有用的问题,而是快要死了,为什么不怕!   “你快要死了啊,为什么不怕!”袁守季整个人有些失态,各种情绪扭杂在一起,让他思绪有些混乱。   李四听到“死”字,没有说话,却在心里说,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怕死的。   良久之后。   “客官,请回吧。”李四摇着头说。   袁守季听此,心头郁闷难解,神情萧瑟,艰难地转身,一步一步离去。走到门槛,他顿住身形,脑袋转过一点,又转了回去,他想要回头再说些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了。   “世事应教我难料……”   长叹一声,这位大诗人心情萧瑟,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在一个转角处,提着酒的叶抚走出来,便看到思绪混沌的袁守季。他看着袁守季的背影,呢喃一声,“文气缠身,是个读书人。”   看着袁守季萧瑟的背影,叶抚不禁感叹一句,“自古文人多寂寥吗?”   稍作停歇后,收了心思,朝着李记火锅店继续前进。 第一百零四章 先生你快走   李四没有在心里面怨尤袁守季半分半毫,也不需要去怨尤什么。他所存在的经历让他没有什么心思去在意这种小事,即便仅凭现在的他的确是无法应对李泰然会施加给他的惩罚。   拿着本食谱,他就坐在火锅店的正屋。边看食谱,边等待着。至于等待的是什么,他其实并不清楚,或许在其他人看来是死亡和绝望,但是他总觉得或许是早就该到来的审判亦或者是解脱。   正看到食谱上“加香珥一钱、杏果两钱、白萁一钱、松云草一钱,以长络围绕,温水一刻……”,门敲响了。   他放下书,看着门外的影子,心念,终于到了吗。   起身,缓步向前,就像平常去开门那般寻常。没有问是谁,他直接打开了门。   看着门外之人,他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变得放松起来。   “李掌柜晚上好啊。”叶抚笑着打招呼。   李四也是笑呵呵的,“先生晚上好。”他看着叶抚手头的一坛酒,想起之前的事情,便说:“莫非先生家的酒酿好了?”   “是啊,这不想让李掌柜品鉴品鉴,看看我这酿酒的技术如何。”叶抚打趣着说。   “没想到我随口一说,先生便这么认真对待,真的是有劳了。快——”李四正想说“快快请进”,但是立马停住了,他想起了自己现在处境不妙,不想把这份不妙牵连给城里唯一很有好感的先生身上,就立马改口说:“这么晚了,先生还亲自送来,真的是辛苦了。我这又正在熬制明天的汤,恐怕没法和先生对饮长谈了。”   叶抚目光稍稍往里面一望,看见里面一个凳子摆了出来,桌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着的书,也没有闻到空气中有火锅汤底的味道,他便知道李四刚才是在看书,根本就没有熬制汤底,而且,现在天刚刚黑下来,完全说不上很晚。在叶抚的印象里,李四一直是个很实诚的人,也确切地知道他这份实诚是正儿八经的实诚,并非故意而为。   但是现在,他说谎了。依着他那份实诚,就算他真的不想招待叶抚,也会说明原因,而非找其他借口。   一个实诚的人突然撒谎,叶抚对这一点有些好奇,试探着说:“汤底这么早熬制,赶不上最新鲜的时候。”   李四目光越过叶抚,往外面看了看,语气有些急促地说:“先生快回去吧,天不晚了。”他很担心,叶抚在这儿多留一刻,就危险一分。他不想叶抚因为自己遭到无妄之灾,虽然他觉得叶抚不是普通人,但到底是看不出有多厉害,担心是难免的。   李四的着急是写在脸上的,不用多猜,一眼就看出来了。叶抚还没见过李四有过这样着急的神情,因为跟他交流来往的比较多,对他的认真和实诚也很有好感,所以想知道在李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念稍稍一动,把这李记火锅店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看了个遍,才道原来如此。他也发现了,有一个头戴半面斗笠的人蛰伏在远处,气机锁定着李记火锅店这边。   如果这件事是李四自己种下的因,别人是来寻仇的,叶抚便不会插手。但这于李四而言,分明就是无妄之灾,典型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让他看着一个身怀匠心的人莫名遭到这种事情,是怎么也过意不去的。何况李四和他关系不错,是城里少数能在一件事情上有共同话语的人,他可不想人就这么没了。   要是李四没了,叶抚感觉呆在黑石城的乐趣也就少了一大半。   叶抚原本也就打算着来找李四喝酒,但现在的情况就算他们在同一个桌子上喝酒了,也肯定是不尽兴的。所以,得让李四觉得没有危险才行。所以,这件事情要让李四本人主动解决或者亲眼见到问题解决了。叶抚自然是不可能当着李四的面来解决这件事,他还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其他的变化,就现在这样就挺好了。   想了想,叶抚叹了口气说:“莫非李老板是觉着我酿不出什么好喝的酒来,才这般催着我走?”   李四听此,觉得自己太过着急让叶抚误会了,连忙说:“哪里的事情,我只是想再晚一些,先生一个人回去可能有危险。”   “区区一个黑石城,连个偷摸抢砸都少见,能有什么危险?”叶抚说,他眉头稍拧,露出不满的神情说:“莫非李掌柜是觉着我这人麻烦,打扰了你?”   李四苦笑着说:“怎么会呢,先生到我这里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麻烦。只是今晚我真的有些事,没办法和先生多说了。”他冒着可能会得罪叶抚的风险再次说:“先生,请回吧。”   叶抚看着李四的神情,心想现在应该是时候了,手指微微一曲一张,一道气机瞬间射进远处蛰伏之人的身体,然后这人神魂瞬间被控制了,显露出身形来,朝着火锅店这边走来。   那人出现在李四的视野范围被看到后,李四神情立马有些慌乱,顾不得那么多了,推攘叶抚说:“先生你快走!”   李四这番动作不禁让叶抚有些感动,最起码的是,李四是真的在担心他。   叶抚装作不知道地说:“发生什么了?”   李四整个人往前一站,挡在叶抚面前,然后大喊:“先生,你快走!”   那头戴半面斗笠之人脚步逼近。   叶抚依旧装傻不知道,站在后面做出一点退走的动作,但是又没有退走,完美演绎了个“懵”。   李四见叶抚没反应过来,当即决定用身体去把那人拦下来,他震声大喊,中气十足:“先生,你快走!这不关你的事!”   叶抚知道,李四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论是神魂、修为还是肉体都基本残破不堪了。他能做出这番行为,确实让叶抚有些感动。   李四横眉咬牙,即便是身体使不出一点修为了,他还是捏紧了拳头朝那斗笠之人打去。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没跑近,前面那斗笠之人直接就弯了腰说:“我奉叠云国六皇子之命,前来为李掌柜打消误会。”   李四听此,没反应过来,拳头直接砸在了那人的脸上,但是没有让那人有分毫动弹。   过了一会儿,李四才一脸狐疑地问“打消误会?” 第一百零五章 任务完成   “没错。”   李四看不到斗笠之人的面貌,但是记得他的身形,的确就是白天跟在李泰然身边的人。   叶抚这时从后面走了过来,问:“李掌柜,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到叶抚走了过来,李四直接挡在了他面前说:“先生,有危险,你先别急。”然后,他问斗笠之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斗笠之人低着头回答:“六皇子本意是今天吃不到火锅就算了,明天再来,但是却没想到坊间居然传闻他要对付李掌柜你。六皇子担心李掌柜因此寝食难安,所以派出我来为你解释。”   就这么一句话,自然不会让李四相信。毕竟前不久,那袁守季才跑来说了那样一番话,而且,白天李泰然那样的语气无不表露着“要你好看”的意思。李四皱着眉问:“会有这样的事情?”   斗笠之人答:“六皇子猜到李掌柜你可能不会相信,让我把这个给你看。”说着他从身上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写着“长宁”二字。   李四立马警惕起来,“这是什么?”   斗笠之人在玉佩上转了转,然后一道流光散开,张出一面光幕。   “这!”叶抚看到,惊声道。然后往后侧了侧,俨然一副震惊的模样。   李四歉意地说:“先生抱歉了,让你卷进来了。”   光幕之中缓缓浮现出李泰然的身形面容来,李四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运,也就是“龙气”,当即便确定这是李泰然。   光幕里面李泰然笑着说:“李掌柜,用这种方式来和你说明情况,真的是无奈之举了。”   “什么意思?”李四神情不喜地问。   光幕里的李泰然叹了口气,“世人都说我李泰然蛮不讲理,坊间流传着不少我不好的传闻,其实我都看在眼里,但没有去多做些什么,若是别人认为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我何德何能被称为六皇子。但作为帝王家的人,总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所以让你看到了别人眼中的我。我来这里其实真的只是想尝一尝火锅罢了,然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让人感到惭愧。”   “但先前袁守季专程来说我会被你怎样,是假的?”李四皱着眉问。   李泰然说:“袁守季他又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是自以为那样罢了。我好歹也是个皇子,若是轻而易举地就被人定了样子,早就从那深宫被赶了出去了。”转而,他笑着说:“所以,李掌柜,还请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相反的是,我还想着明天能不能成为你这‘一百份’中的一个呢。”   然而,光幕消失了。那斗笠之人说:“我的任务已完成,不打扰李掌柜了。”说完,他几个闪烁消失在夜里。   李四站着看了良久,才长叹一口气,转身勉强露出个笑来,“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叶抚一副还没有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里恢复过来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说:“原来,李掌柜你说的事就是这个啊。”   李四苦笑着说:“是啊,我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叶抚露出兴趣,“这可不行啊,李掌柜你得好好说道说道,要不然我今晚睡不着。”他扬了扬手中的酒,“你看,这酒已经备好了,要是不趁着机会对饮几杯,岂不是浪费这大好时光了?”   李四也因为之前让叶抚误会而感到歉意,听着这么一说,也就没法儿再拒绝,笑呵呵地说:“成!”   两人转身,便进了屋子。   喝酒得有下酒菜,叶抚跟李四借了个伙房,说着要露一手,就亲自去准备下酒菜了。跟李四又闲聊了一会儿后,李四才没有惦记刚才的事,恢复了以前两人一起聊天的样子。叶抚知道,暂且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只需要除了“事情的根源”了。   先前李四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叶抚一手导演的,先是控制那斗笠之人的意识,说明来意让李四产生疑惑,质疑的时候,再控制那斗笠之人随手从身上取样东西,然后营造一片光幕出来。叶抚知道李四以前是修仙之人,不对这种事情震惊什么。然后,要原本原样地复制一个李泰然,对于叶抚而言仅仅只需要他残留在这火锅店的一缕气息就够了。即便是李泰然自己,都定然无法分清那光幕中的人是不是自己,更不要说一身修为和神魂残缺的李四了。   关键的是,李四是个实诚人,即便他曾经是修仙之人,也无法掩盖他心思并不复杂的事实。也正因为这一点,叶抚才会和他有着不错的关系。   所以,李四相信之前的事情就是事实,是理所当然的。而且,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是叶抚在操控,还以为叶抚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和气先生。对于叶抚而言,这是最合适的结果。   既然李四选择过着认真的普通生活,叶抚也就不打算去破坏这份生活,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剩下的事情,只需要让那李泰然不再来打扰李四的生活就够了。   后半夜里,李四喝到了叶抚酿的酒,震惊异常,完全没想到叶抚酿的酒味道居然这么好,比他以前喝过的那些灵酒、道酒好喝很多,虽说是普通的酒,没有灵气、道意之说,但仅凭味道便是绝味了。李四当即便认为,叶抚是一个“味道”的天才,不论是吃的还是喝的都能做到极致,深感佩服。   叶抚酿的酒的确是普通的酒,不是酿不出所谓的灵酒和道酒,只是酿酒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口“喝”,不为其他,何须去画蛇添足,所以,这酒的酿造不论是选材还是酿制过程都是普通酒的酿制方法。若只是为了灵酒的“灵”,道酒的“道”,他随时随地可以酿一大堆出来。但这花了大半个月酿的花酒,是真正的用心去酿的,只是为了一个“味道”而已。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方式来取悦自己,而叶抚取悦自己的方式也就是用心去做然后收获的过程。这也是他为什么对李四抱有好感的原因,因为李四是一个用心认真的人。   ……   黑石城外。   那先前的斗笠之人已经没有再被控制了,但是叶抚给他打了道思想枷锁,让他认为自己已经把李泰然安排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该回去复命了。这么简单的任务,就是个功劳,真幸运。”   他这般想着,心情愉快地消失在黑夜里。 第一百零六章 酒和故事   若是叶抚想的话,喝掉一整个乍宁湖的酒都不会有半点感觉,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喝酒就说不上喝酒了,喝水也是一样。所以他有意地让自己达到一个微醺的状态,面色带着稍稍红意。   这一坛子酒没喝完,剩了不少,但是照着李四这个状态,也没法继续喝下去了。   刚开始的时候,李四确确实实地抛却了所有的烦恼,有美酒美食作伴,他很投入,很乐意不去想其他的,就来享受这份惬意,跟着叶抚一起谈天说地,说着这里那里。   叶抚也挺开心的,这是来到这个世界来第一次跟人一起喝酒,这份别人说自己听的感觉激起了他一些回忆。以前跟朋友一起喝酒的时候,他便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所以总是有人喜欢找他一起喝酒,因为跟他一起喝酒不会有什么压力和负担。   前半程里,李四还在状态的时候,跟叶抚说的是“火锅”、“食材”、“味道”和一些关于食物的典故,这一点就听得出来,他对美食这层面的很有研究。这个时间段里,他还很清醒。   到了后半程,酒上头了,醺意起来了,说话就开始跑偏了。从火锅这方面的事情逐渐说到“食物存在的意义”,继而酒喝得更多一些了,就谈及他回忆里的美食……事实证明,李四即便曾经是个修仙之人,但成了普通人后,喝酒也是会醉的。这个时候的他,就真的完全看不出来有丝毫曾修过仙的痕迹。   他把他回忆里的修仙历程满满的吐露了出来。这一点让叶抚有些无奈,他觉得李四李老板还是太过实在了一些,明明有着那么了不得的经历,却偏偏敢在别人面前喝醉。这一点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定然少不了会有麻烦。   叶抚耐心地听着李四述说他的过往,时不时应答一句让他知道自己还在听着。   李四自幼便生在仙山上,门派里只有他、他师兄和他师父三个人,一直到十五岁都没有下过山。这一点让叶抚明白了为什么他心思那么认真,毕竟十五年长在无人心叵测、无世事难料的桃花源里。   他从小接触的便是灵丹妙药与功法神通,又因为极佳的天赋资质,早早地便修到了需要“心性”和“感悟”的境界,于是乎独自一人下山去。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四也曾表露出孩子一般的委屈和埋怨,埋怨世事难料。刚下山的第一天他就因为心思单纯被一个普通凡人骗走了钱财,不愿意用修为去欺压弱小的他就开始了在小镇上一年的打工之旅。   说着打工做活的日子,感觉得到,李四挺珍惜那段记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李四在小镇上熟悉认识的不少人,因为善良和热心,跟许多人都相处甚好。那个时候,他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年多心动,在小镇里碰到了心动的姑娘。   李四在说起他和这个心动的姑娘的时候,叶抚便感觉李四即便是长到了现在,也依旧还是个感情白痴。他说着他和这个姑娘相处来的种种,各种鸡皮蒜毛的小事都说了出来,什么“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第一次牵手”。叶抚本以为会有更多的发展,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止于牵手。这让叶抚听来又好笑又感到单纯,只是他看着李四现在这副长满了皱纹,布满了岁月痕迹的脸,听着他那些清新甜蜜的故事,觉得很是违和。   “桂花糕”是李四说起他和那个姑娘时,提到最多的词。那是他记忆里的蝉鸣末了之时,桂花树下桂花糕的故事。这成了他在这小镇整个一年里,回忆起来最甜蜜的故事。之后,他突破了心境,离开了小镇。甜蜜轻松的故事止于此,止于十六岁。   在他之后两百多年的故事里,除了修炼就是修炼。看遍天下河山,赏遍天下美人,尝遍天下美食,识遍天下英雄豪杰。最终在一场劫难之中,一切都化为乌有。叶抚问他原因,他说在雷海中时,他想起了那块桂花糕。叶抚听此便心知肚明,没有再多问了。   渡劫失败的他彻底化身凡人,失去了一切重来的可能,丹田陈朽、神魂破碎、道基崩塌,什么都不剩。   最后的故事听着就难免有些悲情了。他循着记忆,找到了以前所待过的那个小镇,小镇已经变成了大城,在这座城里,他呆了一个月,最后也没能找到那个姑娘的坟墓。再之后,他来到了黑石城。   李四用半坛子酒的时间,说完了他整个一生,其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说呆在小镇的一年时光,虽然这一年不到他一生的两百分之一。   他的故事其实挺简单的,没有什么跌宕起伏,没有什么阴谋算计。但叶抚听完后,心头难免有许多感触。叶抚其实很想问一句,整个两百多年的修行成果就因为那一年的记忆毁于一旦,值得吗?若是有机会重来,还会去认识那个姑娘吗?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因为他觉得,如果是李四的话,一定会回答“值得”和“会”。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叶抚也不能说李四做得到底对不对,就像人这一生一样,发生的才是最真实的,永远不会有正确与否。   聆听是很好的学习方式,李四的故事也让叶抚明白了许多道理,这些道理对错与否,需要用现实去证明。   终了。   和李四的第一次喝酒到了最后的时间。李四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现在的李四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而且他本来的年龄便是两百多岁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差不多就是凡人四五十的样子,已经不再是壮年了。叶抚将他搀扶到后屋卧房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生了病会很难受,所以可不能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临走的时候,李四醒了醒。叶抚稍微停了一下,问:“李掌柜,如果有继续修仙的机会,你会选择继续吗?”   李四模模糊糊地回答:“不……”没说完,便呼起了轻微的鼾声。到底是“不会”,还是“不知道”,说不清楚。   叶抚却莫名地点了点头,似答应、似肯定。然后,叶抚驱除了李四身体里的酒意,毕竟他明天还要很早起来准备汤底和辅料。   离开李记火锅店后,已经是深夜了。   夜深人已静。   叶抚没有急着回书屋,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面走去,毕竟李四这件事还没有处理完。他得出门一趟,只不过这一趟应该有些远。 第一百零七章 气运之说   机关飞艇划破夜空中的云层,辉映着洒落其间的月光,如同一只巨大的飞禽在夜里觅食。   收敛起一身的气息,叶抚轻步行走在木质的甲板之间。他的身边有来来往往不少人,舵手、宫女、侍卫、文人墨客、厨子等等都有。不过即便他们就从叶抚身边走过去,也没法感觉到任何异样。   也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自然不是在打量来来往往的人,而是在打量这机关鸟飞艇。   看着看着,他摇了摇头。   “做工很好,动力装置也十分有新意,可惜细节上差了不少。”   这机关飞艇用的是什么技术,叶抚还没有了解不过,猜测应该便是所谓的墨家机关术。他在一些典籍上看过关于墨家机关术的介绍,从系统框架和装构上看,脚下这机关飞艇比较符合其核心要义。   虽说墨家机关术在天下闻名,尤其是飞行机关更是称二无一,但是在叶抚看来,脚下这机关飞鸟还是存在着许多纰漏。就动力系统而言,这飞艇用的是灵石作为动力源,用特殊的材料挤压缩放灵石被激发后产生的灵力,以此作为推动轴承和齿轮转动的力量,相较于传统的单推齿轮而言,这艘飞艇采用了双推。   就这双推装置而言,叶抚就可以找到一大堆纰漏,首先,双推所产生的推力并非是单推的二倍,存在着一部分灵力的无意义消耗。在叶抚的眼里,这双推装置若是在其间构建一道连接纽带,便可以产生二倍及以上的推力了。这是最大的纰漏,其次就是,这是飞艇的唯一动力来源,没有问题,若是这一处出了问题,飞艇必将失去动力。并且,叶抚也没有在飞艇上发现任何迫降装置。总结起来就是,没有一点防患。   当然了,也不能因此就说这机关鸟不行,只是在叶抚眼里很一般而已,毕竟他的技艺水平还是比较高的。   收掉这些路途的心思,叶抚一路向飞艇核心层走去,如入无人之境。   飞艇的核心层也就是生活区,装潢很堂皇。挂灯琉璃盏、幔布轻罗纱、长壁缀彩画、横板刻刀木……   站在入口一侧,一眼看去,便见到一群甚至青蓝仕女衣的仕女怀捧大小玉盘,其间各色珍馐,香气横溢。她们迈步如莲,步伐轻巧不急不缓,从走廊之间行过,梁壁之侧的琉璃盏抛出些浅黄色的光,映照在一众脸上,便显出一片圆润与明丽来,即便算不上绝色的容貌,在此间也是一片绝色之景。她们随着前面一扇门打开,皆是埋下头,挺直了背脊,好似将盘中珍馐送进那间屋是一件十分正式的事情。   叶抚跟在这列队伍的最后面,走进了那间屋。   与外面的富丽堂皇不一样,这里的装置看上去要古朴得多,三两书架靠壁而立,摆满了墨蓝色的老旧新书,一眼扫过去,便是“通鉴”、“良宝”、“墨语”、“陈堂”、“守录”等字眼。   房间中间是一围坐席,席间一个小方桌,坐在小方桌一边的是披散着头发和衣袍的李泰然。   一众仕女,排着队,挨个挨个将怀中玉盘珍馐放到李泰然面前,由其品尝。   叶抚在心里面说了声“李公子真是雅兴啊”,就绕过一众仕女进了屋。他可没有兴趣看一个男人在那儿吃东西。   之所以专程来一趟这飞艇呢,并非只是为了解决李泰然这件事的隐患,主要还是叶抚本来便想做个实验。刚好这次兴致很高,来了这里,就借由李泰然来完成这个实验。既能够解决李泰然给李四带来的麻烦,又能完成实验,一举两得的事情,叶抚觉得挺划算。   叶抚在屋子里走了走,他随眼一扫便知晓了李泰然书架上摆的这些书讲的内容,基本都是一些“君子之道”和“食色之说”,没有任何一本“帝王谋略”,不知道的人定然会以为他是个爱好吃的读书人,而非高高在上的皇子。至于是不是这样呢,叶抚觉得不是。   不过,叶抚也不管他李泰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了,反正这次的实验跟李泰然是怎样的人扯不上任何关系,只要有他这么个人就行了。   念及,叶抚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小窗遥遥一指,从北边极远之处闪烁一点星芒,片刻之后,一道金色的龙形气息便盘踞在他的手指上。叶抚打量着这龙形气息,在心里感叹,“世间万物,多姿多彩啊,想不到就这么点大的东西,就是一国气运。”   如他的感叹所言,萦绕在他指尖的正是叠云国整个国家的气运。   转而,他看向李泰然,在心里自语,“李泰然啊李泰然,你倒是真的跟你这名字一样,泰然自若啊。我看你一天天玩得挺开心的,生活过得很滋润,来试试看吧。我呢给你找了点事做,试试看吧,把这一国气运背下后,还能不能像这样开心滋润。”   然后,他指尖再点,这道龙形气息绕了一圈后,攀着李泰然眉心钻了进去。但是李泰然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依旧在那里细嚼慢咽地品尝美食。   气运之说,一直都是叶抚比较感兴趣的一个话题。从最开始的鱼木,到曲红绡、齐漆七再到胡兰、秦三月。他们之间的气运是被叶抚观察得最多最深的,也因此对其有着一些不解之处。虽说叶抚本身的修为很深很深,但到底是年龄摆在那里,许多事情没有怎么去了解过。针对曲红绡的浓厚气运和齐漆七呈极数之差的气运,叶抚便深入了解过,他能知道气运与宿主之间相互影响,但是不太明白气运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单纯地是为了将人区分开来,还是让世间之事呈现出差异性。   最令叶抚关心的是,秦三月的气运实在是差到了极点,影响到了她的命运走向,这让他不得不想办法去解决。在等酒发酵完毕的十多天里,他不停地在研究这个问题,想从根本上去解决。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正好碰到李泰然这档子事,就索性把他当工具人试一试猜想,反正也看他不爽,没什么心理负担。 第一百零八章 云兽   事实证明,一些事情不单单是修为就能解决的,正如秦三月的气运一事。叶抚想过干脆抓一把气运塞到她身上试试,但是没有做出来,他不确定这样做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他可舍不得拿秦三月来冒险,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恼火了。   但是李泰然嘛,叶抚就没有心理负担了。不单单是想试一试突然大量的气运附身会有怎样的影响,还就是他想看一看这气运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却有着远超实物的形态。   气运之说,在叶抚查过的典籍中描述的是“非气之物,以长运止守涉其本”,意思就是,气运是没有实体的东西,但的确存在,并以足够长阔的一段意义影响事物的规律。这是无数先人总结下来的最为流行的解释,但是更详细的说法却没有。   作为科学红光下成长起来的人,叶抚一直相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亲自上手才是王道。   做完李泰然这方面的工作后,叶抚一步迈出,就消失在这机关飞艇上。叠云国鼎鼎大名的六皇子直到最后一道“秀鱼沉木”吃完了,也还以为那名叫李四的不知天高地厚妄言“规矩”的火锅店老板已经身首异处了,更加不知道刚才自己被人塞了一团东西。   一众仕女退下后,李泰然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赤足走向书架,选了本《明宝通鉴》,正准备坐着翻阅一番,突然飞艇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印。一个太监慌忙跑过来,跪在门口大喊:   “殿下,不好了!”   李泰然皱眉问:“发生什么了?”   “遇到妖兽了!”   “妖兽!”李泰然瞳孔一缩,“什么妖兽?”   太监慌着脸,“云……云兽。”   “什么!”李泰然一下子激动起来,连声问:“多大?”   太监咽了口口水说:“天太黑看不清,但是估计有千丈长。”   李泰然听到这个数字,当场有些失神。云兽是生活在云层之上一种妖兽,形似飞鱼,以体型大为特点,其实力越强,体型也就越大,千丈长的云兽,实力在分神之上,因为其在天空的独特优势,一般的分神修士根本不会是其对手。   “我们走的不是官道吗,怎么会有云兽出现?”李泰然不再泰然自若。   云兽一般有固定的活动范围,所以世人为了防止碰到云兽,便实地考察,在空中划了官道,以不动灯标识。到了现在,已经很少很少有飞艇碰到云兽的情况了。   “小的不知。”太监颤抖着说。   李泰然狠狠地咬了咬牙,心想在这儿等死是没有出路的,快步朝顶层的甲板走去。   刚上甲板,他便看到就在飞艇旁边不到百米的距离摆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里沙线一般的瞳纹不断变化着。这是云兽的眼睛。李泰然怔怔地咽了口口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大的云兽,一时间被震撼了心神。回过神后,他冷汗直冒。他的视野甚至装不下这云兽的全貌,只能看到眼睛即周围的一圈圈云兽代表性的云纹。   这只云兽正起伏于云层黑暗之间,与飞艇并驾齐驱。   甲板上,舵手和指挥官忙得手忙脚乱,他们大多数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云兽,整艘飞艇甚至没有其一道侧鳍大。   “张开右侧幡,拉开距离!”前面,指挥官嘶吼着。   一众舵手随其指令,拉舵张幡。   李泰然知道自己在指挥上做不到什么事,如今这种危险之境,他没有冒出头去掺一脚,老老实实地缩在甲板口。他现在情绪有些失控,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运气这么差,居然碰到了这等云兽,若是百米长的,凭借飞艇自带的攻防系统还能解决,但是这千丈长的,就算来十几个普通分神修士也没办法啊,更不要提飞艇上这些护卫了。   机关飞艇在空中拉开一道弧线,巨大的侧幡张开,摆动之间,迅速急停,然后摆向一边,和那云兽拉开距离。   然而,那云兽鸣叫一声,声音裹挟着巨大的气势,将四下云层尽数荡开,扯出个晴朗之空来。继而,它侧鳍扇动,以着这般庞大体型不该有的灵活,扭头便跟紧了飞艇的方向,贴了过来。因为其体型巨大,速度很快,带动的风十分猛烈,将飞艇吹得七零八落,其上的人东倒西歪倒了一大片。   李泰然顿时面色苍白起来。   “完了,难不成我要葬身于此了吗?”   虽然记载里面说云兽喜好玩耍,但是这飞艇怎么也不可能经得起这样程度的玩耍啊。李泰然心有不甘,不甘死得这样屈辱,但是又无可奈何。即便是向都城求救,等援兵赶来,最快也要两个时辰,那时候这飞艇早就被吹得粉碎了。   李泰然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但是立马又黯淡下去。   “我不过一个被放弃的皇子,父皇定然不会为了救我唤醒几位祖宗的。”   念此,心头的不甘越来越重,不禁升起了恨意。   此间,那云兽又是一阵摆动,掀起更加猛烈的风,眼看着飞艇的框架就要散掉了。   李泰然面若死灰。甲板之间弥漫着慌张恐惧与绝望。那云兽就如同天空领主一般,肆意地玩弄着飞艇。   就在那将要吹垮飞艇的风要被云兽一巴掌扇出来的时候,天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千丈云兽,宝贝啊!”   话语落下,一张闪烁银辉的巨网,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云兽裹住。云兽感觉到束缚,愤怒地扭动身体,嘶鸣着,发出巨大且刺耳的叫声,飞艇之上众人拼命地捂住耳朵,痛苦地忍受着。   “孽畜,休动!”   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巴掌落下,拍在云兽背上,一道沉闷的响声贯彻天地云层,瞬间将那刺耳的嘶鸣声打得烟消云散。   云兽被这一巴掌直接拍晕了过去,当即一动不动,任由那罗网束缚住。   然后,一道巨大的豁口在空中张开,将云兽吸了进去后才消失。   云兽消失后,天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流云慢慢汇聚过来。过了一会儿,指挥官开始指挥检查飞艇、收拾残局。李泰然则是在甬道之间长呼一口气,想起刚才那云兽姿态,仍旧是心有余悸。   “还好运气不错,有高人路过收了那畜生。”   李泰然心慌慌地折回核心层,不想再在这甲板甬道多待片刻。   一阵检查收拾后,飞艇起航重回官道。   在云层之间,叶抚看着飞艇远去,露出思索状。   “这么快就有了影响,不过感觉缺了点东西。”   他从飞艇上离开后,就推衍了一番,知道会有云兽前来,这是既定的事情,在发展轨迹当中。但是那出手收走云兽的修士并不在原先的轨迹当中,是与这件事独立开来的。   这般思索着,叶抚再次推衍了一下,发现原本不相关的两道事物轨迹,居然出现了交织的情况,其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在这之间相互影响着。那道气息正是叶抚刚才从牵引过来的叠云国一国气运。   叶抚发现,这李泰然的一国气运比起那出手收走云兽的修士气运要浓郁一些,而那修士的气运又比云兽要浓郁一些,不由得升起一些猜测来。   “莫不成气运只会由浓厚的一方影响薄弱的一方?” 第一百零九章 谢谢你,工具人   为了印证这个猜想。   叶抚又想方设法地为李泰然准备了几分惊喜,只不过这在后者看来是几年都不会遇到一次的大惊吓。   之后,叶抚牵动了一只猛禽妖兽,火烈鹰,调整它的飞行方向与李泰然的飞艇相遇。结果与先前那云兽一样,有一个号称“行侠仗义”的剑仙将火烈鹰给斩掉了,为李泰然等人解了围,并且那剑仙还送了火烈鹰一只羽毛给李泰然。而李泰然、剑仙、火烈鹰三者的气运和先前一样是李泰然最浓郁,火烈鹰最稀薄。   叶抚秉信,实验中,单个结果不能印证最终的结论,所以在之后又在不干涉本身发展轨迹的情况下,安排了七次劫数跟李泰然的飞艇相遇,在叶抚安排之外,还有自然发生了两次劫难。   九次次中,有天降陨石、妖兽渡劫、气旋逆转、修士争斗……   但无一例外的,集一国气运的李泰然总是能够“运气好”免此一劫,免劫的方式五花八门,多种多样,不论是路过之人出手相助,还是单纯地运气好没有波及到飞艇都有。但这其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李泰然的气运总是最浓郁的。   在后续的观察中,叶抚还发现了一点。除了他刻意安排的以外,李泰然所遭遇到的劫难都是本身应该发生在叠云国的劫难,但是现在全都发生在他身上来了,而且推衍事物发展的轨迹时,叶抚预计在今后的七天里,李泰然会遭遇大大小小二十八起劫难,遇到机缘二十九起,其中二十八起机缘会帮他度过劫难,剩下的一起是纯粹的机缘。   这一点发现让叶抚明白了,气运是把双刃剑,在带来福泽的同时,也会带来气运本身所携带的劫难。这一点非常符合道家学说中的“万物相生相克”和禅道的“因果”之说。   但想通了这一点后,叶抚总还觉得少了点什么感觉。他跟着飞艇观察了很久,才从李泰然这个撑在一国气运本人身上找到了缺少的那点感觉。李泰然整个人的心境有了极大程度上的变化,之前的他还说得上泰然自若,但是现在变得很奇怪了,隐隐之间有心魔滋生。为了避免这是因为突然遭遇太多劫难而影响的,叶抚将李泰然和飞艇上的每一个人做了对比,但是只有李泰然一个人因此发生了心境上的极大变化。   在后续的思考中,叶抚觉得这是因为,李泰然拥有了本身不属于他的气运,或者说无法去融合这份气运,导致气运在影响到他的发展轨迹时出现了极大程度上的偏差。换句话而言,就是李泰然他承受了他这个能力和资格不该承受的东西。   “如果强加而来的气运是这般影响事物的话,可能这气运本身才是最大的劫难。”   叶抚在这世界的一个多月里,了解到了许多这边儿的运行规律,对于修仙者而言,一件小事都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修仙者的整个修行之路,像是曲红绡初临三味书屋心境破碎、和李命对读书与练剑的讨论引得起看待事物的方式发生变化、李四那不过一年的小镇生活直接导致其渡劫失败之类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叹,之前幸好没有直接改变秦三月的气运,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影响就麻烦了。为此,叶抚在心里默默感谢了李泰然。   “谢谢你,工具人。”   做完这些,叶抚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用李泰然继续实验了,就将他那一国气运抽离出来,还给叠云国。不过,这次抽离的时候,叶抚下手重了一点,将本身属于李泰然的气运一并抽了出来……   然后,叶抚离开这边,回了黑石城。“关于问题及现状‘秦三月气运极差’的验证与解决方案”这份研究报告完成了第一部分。深受大学论文和工作报告的影响,并且有着家乡教育理念的影响,叶抚总是习惯把一个问题当作学术来研究,有着完全不符合修仙界的学术研究程序,像之前的“关于‘曲红绡心境破碎’的研究与解决方案”、“关于‘胡兰练剑与读书’的矛盾冲突与解决方案”、“对胡兰教学方案”、“对曲红绡教学方案”……这些都是如此。   他甚至还十分重视仪式感,将这些研究全部整理成文,正在他书房里摆放着。从“问题”、“假设”、“过程”等等多个角度都有不同的立案文稿,胡兰经常有事没事地偷看他写这些文稿,但是奈何叶抚写这些时下意识地用着汉字,她看不懂。   回到黑石城,叶抚先是到李记火锅店看了看,看到李四已经乐哼乐哼地开始熬制汤底了便放心不少。然后才是回三味书屋,回去的时候,刚好让他抓个正着,那只食铁兽正缩在院子里打量梨树。但是叶抚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食铁兽已经以着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溜走了。叶抚没去计较这点,倒是梨树抖着树枝跟他抱怨这个情况,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已经被骚扰好久了,要他出口气去教训那只食铁兽。叶抚应和地安抚了一番,然后就回屋睡觉去了。   他打算明天开始对“关于问题及现状‘秦三月气运极差’的验证与解决方案”第二部分的研究,想着总要研究出个适合秦三月的修炼办法。他可不想看着秦三月跟胡兰和曲红绡差距越来越大,虽说秦三月心思明朗,从不计较这些事情,但是叶抚很计较。   ……   远在天边的机关飞艇上。   李泰然惊恐地缩在他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心跳很快,时不时咽一口冷气,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又碰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数了数,前前后后不到四个时辰,一共发生了十一起劫难,刚开始他还在想时不时有人要害自己,但是又不确定,毕竟能够操控那种劫难的又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到了后面,他压根儿想都不想了,整个人快要被逼疯了。虽说每次劫难都会被解决,但是遭遇劫难的那份压迫与恐惧是实打实的,没有任何水分在其间的。   这就好比他要睡觉,但是每次睡意正浓就被打醒,前前后后来个十一次,怎么能让人安下心来。   这次黑石城之心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甚至给他留下了“天空是多灾多难的”的阴影,再也不想坐着机关飞艇了。   带着满满当当的心慌,李泰然坐着飞艇朝都城去。   他发誓,再也不会往黑石城那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