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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要萬事俱備

  “我要不要打扮一下?”   白薇空落了兩隻手,不知何處安放。現在反倒是她慌了神,不知如何去處置心頭那份複雜。她求助一般望着莫芊芊。   “不需要,姐姐你且安心,那位公子性情說來應當是很隨和,大抵是不會在意這些的。”莫芊芊瞧着白薇的樣子,感到好笑,同時又很是開心。平日裏她可體會不到被白薇求助的感覺。   “終地是難得見這一面,這般樣子合適嗎?”   “依我看啊,那位公子打扮本就簡單隨意,乾淨整潔,應地也是喜歡大方乾淨的。所以,姐姐你且隨意一些就好。”   落了這份情,白薇只覺得人都變得糊塗了,想些事情,滿腦子都往偏了想,盡是想着那人。   這時,懷中的又娘才徹徹底底地聽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原來啊,是昨日小姑娘意動的那位公子受了邀,可是,這個叫葉撫的不就是那個拒絕幫忙的男人嗎?它現在有些糊塗,又認真地聽了一會兒才確定就是那個男人。它很不明白,他不都拒絕了幫助了嗎?怎地還答應了約見,是回心轉意不成?亦或者他有自己的安排?念此,它心頭忽地燃起了一些希望。   白薇和莫芊芊不知道葉撫意味着什麼,但是又娘它很清楚,他可是現今最可能有能力去挽回局勢,去幫白薇免去那死局的人。它轉頭看着白薇,一雙碧意盎然的眼睛眨了幾下,心想小姑娘容貌、命格、氣質都是極佳,的的確確是很吸引人,會不會是那男人瞧上了她纔會應約呢?可是它想想也覺得有些不太確定,畢竟那男人先前是那般毫不留情地拒絕的。   不過不論如何,又娘覺着應當去抓住這個機會,爭取讓那男人回心轉意。它正一番接着一番地揣度着,忽然又聽見莫芊芊說話。   “對了,姐姐,葉公子似乎挺喜歡貓的,我覺得你把又娘帶上好些。”   聽此,又娘頓時渾身繃緊,眼中豎瞳縮了又縮,尾巴本能地僵直,脊骨弓縮。   “葉……公子喜歡貓?”   “是的。”莫芊芊沒有說是葉撫特地說了把又娘帶上,她覺得這麼說的話,就顯得葉撫本意是爲了又娘而不是薇姐姐。   “喵——喵——”又娘突然抓狂似地叫起來,拼命地從白薇懷裏掙脫,一溜煙地就縮到了貓窩裏面。它幾乎是本能地開始害怕那個男人了。   “又娘,怎麼了?”白薇有些奇怪,今兒個她一直覺得又娘有些反常。   雖說又娘一直是以普通寵物貓的形象展現在白薇面前的,但是它畢竟是靈物,平時裏的極具靈性的表現或多或少是被白薇看在眼裏的。她知道又娘很聰明,想了想便問:“你不想去嗎?”   又娘本能地,猛地喵喵叫了起來。   白薇頓時知道,它是真的不想去,便看向莫芊芊說:“又娘它不想去,我不帶它可以嗎?”   “這可不行!”莫芊芊連忙說。   “嗯?”   莫芊芊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但把又娘帶上又是葉撫的請求,若是因爲沒帶它他就不來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她想了想說:“姐姐你想啊,你與葉公子並未熟悉,若是見了面不知說些什麼話那多沒興致,指不定會留下些不太好的記憶。葉公子喜歡貓,若是帶上又娘,能說的話都多了不少。”   白薇不懂這些,她又沒和人相會過,但是聽莫芊芊說感覺是有幾分道理,不禁又把目光轉向又娘。   莫芊芊又三步並兩步地衝到貓窩前,狠狠地瞪着又娘,“蠢貓,養你那麼久白養了嗎,這可是爲了你家主子着想!”   又娘狠厲地叫了一聲,心想你這臭丫頭居然敢叫我蠢貓,我發起飆來一百個你都不夠我打!   莫芊芊被嚇了一跳,便又放緩了語氣說:“蠢貓啊,你可能不知道,這大概是你家主子最後值得去做的事了,你可能不知道,其實是那位公子提議把你帶上的。”她也不知道這麼說又娘聽不聽得明白,不過想着平時裏那麼靈性,應該能夠理解一些意思。   “是那位公子提議把你帶上的——”這句話迴響在又娘腦海裏。它頓時不再掙扎了,莫芊芊和白薇不知道葉撫多厲害,但是它知道。它想着,既然都是他發話把自己帶上,那自己還能怎麼辦?非得等別人隔空一手把自己抓過去嗎?   “喵——”它軟弱無力地叫了一聲。   莫芊芊不太確定地問:“答應了?”   它又叫了一聲,表示自己答應了。   莫芊芊看着它的樣子覺得有些奇怪,這是答應嗎?怎麼看上去怎麼像屈服了?不過,不管了,只要去就成了。   把又娘這一關打通了,莫芊芊心頭頓時湧現了極大的成就感,她頗有一種“爲薇姐姐的願望操碎了心”的感覺,不由得想:“果然,薇姐姐沒了我還是不行啊。”   “又娘同意了。”莫芊芊一把把又娘抱起來,走到白薇面前。   白薇瞧着又娘,問:“你要是被強迫了,就眨眨眼。”   又娘倒是想眨眼,但是一想到葉撫那張臉就不敢了。它怕葉撫幾乎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白薇鬆了口氣,她想要去相會是沒錯,但到底是不願意強迫又娘,如今它同意了便是最好,不同意的話她也沒法。   “但是,還有一件事。”白薇看着莫芊芊說。   “什麼?”   白薇眉頭微微蹙起,瞧着窗外的薄霧,“你知道的,我離開枳香樓太久會出問題。”她有些無力,明明萬事已經具備了,偏偏這一環沒了對策。   自住進這枳香樓,白薇便知道,自己的命同這樓綁在了一起,尚不可分離。平時裏離開枳香樓不一會兒就會乏力頭暈,又怎麼能夠同人相會。若是那位公子到這枳香樓裏來還好,要自己出去真的有些難。   莫芊芊得意洋洋一聲“包在我身上”,讓白薇回落了心神。   “你有辦法?”   莫芊芊神祕莫測地笑了笑,“這種事情,簡簡單單。”   “真的有辦法?”白薇狐疑,“你說說看。”   莫芊芊“哼”了聲,“我也有祕密的,薇姐姐你就不要問啦,現在好好想想到時候該說些什麼就是了。”   見莫芊芊神情無恙,她不肯說,白薇也不再追問了。這一空下話了,她便陷進了期待與緊張當中。她想來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可憐,其他姑娘二八年華便已能去寫“相思信”,而自己都二十有四了,對這些事情居然還一竅不通。   就像一隻久居高樓,忘卻了飛行的籠中雀。 第二百零一章 點靈燈   日暮。   葉撫站在假山間的石橋上,看着水裏倒映着的彤紅。   “先生要出門嗎?”   何依依在一旁問。   葉撫看了看他,換了身周正乾淨的衣服,頭髮也用儒觀收束起來。一身的白淨儒衫,看上去倒也用“公子如玉”的感覺。何依依他容貌本就清秀,穿的乾淨明潔後看上去便更是光彩鮮麗了。   “嗯,城北有個燈會,我打算去看看。”   何依依驚喜說:“我正好也要去,不如一起吧。”   葉撫笑了,“後天就是荷園會,你不抓緊時間多看看書嗎。”   “放鬆思緒也還是很有必要的。”   “勞逸結合啊。”葉撫笑着,便轉身,“走吧。”   葉撫走在前面,手微微揹着。何依依緊着步伐跟了上去,他雖說跟葉撫是差不多高的,體型也相當,但是站在葉撫旁邊總是顯得小巧,但又不至於“小女友”那般小鳥依人。這給葉撫的感覺就是,後邊跟着個“小迷弟”一樣。   “先生去燈會是看燈的嗎?我們可以一起啊。”何依依問。   葉撫搖搖頭,“我還有些事,不能跟你一起了。”   何依依稍顯失落,不過他立馬就打起精神來,“燈會最後會點靈燈,先生可不要錯過哦。”   “點靈燈?那是什麼。”   “先生以前沒見過嗎?”   “頭一次聽。”   葉撫已經給了何依依來自遠方的影響,所以何依依他也就沒有驚訝,便不急不緩地解釋說:“一般的燈會可是沒有點靈燈這一項的,也就只有像在荷園會這種大型集會前的燈會纔會去籌備點靈燈。點靈燈如其名,有一個‘靈’字,便是以靈氣爲引,做點燈之實。以前在君安府見過點靈燈,只不過那是很小的時候了,快要忘卻,不知這明安城的靈燈會點到何等地步。”   “何等地步?這有等次劃分嗎?”   “自然。靈燈起源於佛家的‘歸寂化安’,相傳佛曆莊嚴劫,千佛印光,有一佛名爲‘燃燈’,便是生時,一切身邊如燈,作名燃燈太子,後作佛名燃燈佛,燃燈佛作爲過去莊嚴劫歷‘成、住、壞、空’之八十增減小劫千佛之首,以佛輪做‘表世佛燈’,千佛至毗舍浮佛,成佛之時皆以佛法點表世佛燈,有‘過去節節高’高之稱,後每歷佛劫,皆有成佛點燈。這種‘人人點燈,共築其華’的形式隨着時間漸漸成了這修仙界的一個特色,後續的點靈燈、道燈、仙燈、劫燈、神燈都是這麼形成的。”   葉撫點點頭,然後又問:“這般形式的點燈到底有何作用呢?”   何依依笑了笑說:“最開始的點佛燈,還能說是歷佛劫、成佛位的一個必經,但是到了現在的點靈燈、道燈這些更多地便是一種意義表現吧。點靈燈,同過去火焰品質,可以看出點燈人的修行之心的澄淨程度,但就算是不點靈燈,這個人的修行之心澄淨度也並不會有所改變。便是那話,點燈其實是一種意義表現,寄託了修仙輩人對於求仙問道的那顆誠摯之心吧,這讓人想來,往往是感觸頗深的。”   似乎是觸及到了那一份情感,何依依說得多了一些,“聽說當初通明紀末天下曆紀元劫的時候,真的是白骨橫生,一片混沌。站在山頂上的那些大能之輩爲了凝聚天下萬萬能之輩的心,放下恩怨共同築就了一盞劫燈,稱通明劫燈。天下之輩皆可以念點燈,史料所記,那年天下大白,無一處黑,遍地是光。最終沒有損失太多,成功渡過了紀元劫,所以天元紀不過才兩千年便恢復到了通明紀水平。”   萬輩修士,皆在一心。葉撫想着,不禁笑了笑,“聽上去真是不錯。”   “是啊,只恨生不逢時,沒能親眼所見那‘天下大白’之日。”何依依眼裏滿是希冀。   良久之後,他纔回過神來,“點靈燈所謂的層次也便是在場點燈人的心誠層次。不知這次點靈燈能不能點到‘結虹’的地步。”   葉撫笑了,“這麼多人,或許能吧。”   “如果有的話,就真的是大飽眼福了。”何依依十分期待。“先生會去點燈嗎?”他轉而便問。   葉撫搖搖頭,“我就不去了,在下邊看看就好。”   何依依沉浸在點燈的期待中,便點頭說:“不點也沒關係,反正點燈也只是個表現意義。”   葉撫笑笑不再多說什麼。   離開了宅邸所在的這片區域,轉過角便是步行街道。一進了步行街,所感受的氣氛便是完全不同的,便像是走進了另外一個城池一樣。一眼看去,街上多了不少人,除去書生書玉,多出來的這部分人大多都是女子,便是精心打扮了的,碧蘿紅妝一片。即便是環肥燕廋都有,但看上去也一眼瞧得出,感受得到古典意韻來。這跟以前在網上見過的仿古打扮不同,那些終其都帶着一個“仿”,骨子裏的現代氣息撇不去。便是眼前着是真真切切地古意盎然。   大家閨秀、小家碧玉、仕女丫鬟。她們便那般婉約清淡地走在街道上,長裙羅紗、圓扇拂面、眉眼帶笑。大多朝着一個方向趕去,從城南來的,城東來的,城西來的,皆是朝着城北那處地去。歷來的燈會是一個浪漫寫意的地方,同時也是一個寄託着美好想象與希冀的象徵之物。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多都能在其間找到觸動自己的那份情感。葉撫想來,這個時代,這座天下的燈會或許沒有那麼智能,沒有那麼多的操作程度,但絕對是時代裏十足了深度的集會,這沒有什麼格調之分,不同層次的人能找到不同層次的快樂。   偏着北邊兒一去,瞧着路旁便已是張燈結綵了。紅色到底還是喜慶的色調,周遭鋪子建築的裝飾大多偏紅色,門前掛着大小燈籠各數,油燈、燭燈、黃燈許許多多的底等燈種皆有,擱置在形狀各異的燈籠裏,耀出一片片赤橙來。這邊兒還不是燈會的夜市,便已經能夠感受到那股子氛圍了。葉撫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燈會是要實在一些。   早早地,便開始有人在路上吟詩作賦了。這是被何依依所看不起的,他滿滿當當的好心情算是被這一路過去的詩詞歌賦弄沒了,照他的話,水平不夠,寫一首打油詩,唱首民謠聽上去也還好,偏偏要去附庸風雅,把詩詞貼了幾個字盡往那好聽的句子裏面湊,空有其表算什麼,一首詩詞寫出來叫人體會不到半點作者的情感有何意義,那同廁紙有什麼區別。   落日滾圓了一片,枕在山頭,緩緩落下,夜色越來越濃。   行在這一片摩肩接踵當中,葉撫漸漸忘卻的人聲與燈火。   越過中街,穿過廊橋。   葉撫依目望去,片片人堆裏,在那月臺上,瞥見了一抹青白色的身影。 第二百零二章 餘生還請多多指教   “太陽快落頭了。”白薇望着窗外的天。她越發緊張起來,期待、緊張。   莫芊芊說:“好了嗎?好了的話,就下樓吧,船家候着許久了。”   “真的沒問題嗎?”白薇蹙眉問。   “能有什麼問題啊。”   白薇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萬一……萬一他不來呢,或者是瞧見我覺得失望,又走了呢?”   莫芊芊無奈。她就是這般瞧着白薇緊張了大半天,從上午到這傍晚時不時就守在窗前,望着外面,坐立不安,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想提筆寫字緩緩心情,卻又半天寫不出一個字來。對她說一聲乾脆算了,她又連忙拒絕,一副生怕錯過了的樣子。莫芊芊想着,自己以後要是也有這樣的情況,斷然不會是薇姐姐這般樣子。在她眼裏,一直以來淡薄大方的薇姐姐,如今臨着要去與人相會,簡直像是個小女人,這般放不開,那般放不下。   “不會的,葉公子應當不會是那般說話不算話的,再說了,要是他真的爽約了,我就親自去拜訪他好吧。”莫芊芊好生安慰。她雖然性子急,但是在面對着白薇,還是能極大程度地包容的,若是換成其他人,她早瞪眼吼了。   如果說白薇只是緊張焦慮的話,那麼此刻縮在貓窩裏的又娘則是在瑟瑟發抖。莫芊芊每提一句“葉公子”,它便惶恐幾分。   白薇沉氣好一會兒,打定了心說:“走吧。”   好了,這下子貓窩裏的又娘也不抖了,徹底死心了。   在銅鏡前看一遍,一切都好後,白薇抱起又娘便向樓下走去。莫芊芊跟在後面。   下樓走的是枳香樓內部專用的樓梯,不用被太多人瞧見,免得又鬧騰得走不開。即便如此,一路過去也還是有不少樓裏本家的人看見,好些個問“白薇姑娘難得下樓去啊,去做什麼”,白薇和莫芊芊可不敢說是去看燈會的,不然這一兩言語傳出去,不須多久這些花客便大多知道白薇去了燈會,到時候打擾了可就不好了。便答一句“去湖上吹吹風”。   守在樓下的船家是白薇的私人船家,所以不用擔心她出門被說了出去。   上船前,莫芊芊從手腕上白玉鐲子裏取出一張巴掌大的符篆來,“姐姐還記得葉公子的樣子吧?”   “記下了,便是不會忘的。”白薇下意識說來,便是一陣子害臊。   “這張符你捏在手裏,沒我厲害的人瞧你都是普通路人的模樣,你捏着副,在進北街的月臺上等着便是。葉公子的打扮還是很特別的,我同他說了你會在月臺等他,到時候你瞧見了便把這符翻個面,然後他看你就是本來模樣了。”莫芊芊認真地吩咐,“記得了嗎?”   白薇點頭,“芊芊,你有心了。”   “爲了姐姐,在所不辭。”莫芊芊拱了拱喉嚨,以一種偏重地語調說。   “噗嗤。”這逗笑了白薇,緊張感也少了不少。   莫芊芊嘆了口氣,“我得守在這枳香樓爲姐姐多爭取一些時間,沒法陪同在姐姐身邊。想來還是有些擔心,生怕走丟了。”   白薇嗔怪,“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裏能丟了。”   莫芊芊搖搖頭,“不說了,快些上船吧。”   白薇點點頭,在莫芊芊的攙扶下上了船,坐進船艙。   莫芊芊目光轉向外面的撐船人,神情嚴肅,“你在遠處護好薇姐姐,若是她有半點閃失,定讓你進那天書牢。”   撐船人聲音沙啞,“小主放心。”   說罷,撐船人拉竿撐船。船身晃動,從枳香樓遠去。   莫芊芊望着越來越遠的船隻許久,直到其變成了一個小點才轉身進了樓。片刻之後,她便站在了枳香樓樓頂,再次從白玉鐲子裏取出一張符篆來,雙手掐訣打出層層法訣。那符篆被點亮,浮動起來,如同蒸騰在熱浪之中。符篆懸立在莫芊芊頭頂,自她眉心命臺湧出一道明黃色的氣息,遠符篆勾連在一起。   頓時,大安湖上十三座樓每一座樓都激起一道無形的氣息,剎那之間湧入莫芊芊頭頂符篆,然後經由符篆散落在莫芊芊身上。   只是片刻,莫芊芊氣血返逆,面色潮紅,自眉心滴落一滴泛動明黃光澤的血出來,一頭長髮散落,如同瘋魔。符篆一角出現一道裂痕。莫芊芊知道符篆開裂到徹底碎掉的時間,便是能夠爲薇姐姐所爭取到的最長時間。她希望自己能撐得久一些,起碼要到燈會結束。   之後,她便如同沉睡一般,枯坐在樓頂。   ……   白薇緊緊捏着莫芊芊交於她的那張符篆,懷裏捧着又娘。   剛上岸,還很是緊張,低頭避着人走,生怕被人瞧了去。漸漸地,她發現的確如芊芊說的那般,無人識她。她才寬了心,放了眼貪婪地去將這街上的每一處風景瞧在眼裏。   平生一年裏,大多數時間都只能守在枳香,清淨倒是清淨,但就是沒一點人氣兒,難得到這城裏來了,雖說是喧囂擁擠,是鬧騰騰一片,但確確實實地是充滿了生機與人氣。如此這般,便是竊竊私語、叫賣聲、高歌頌詞聲、爭鬧聲、歡聲笑語……這些聽來都是美好的曲子,便是浮生裏,最惹人喜愛,最觸動人心,最讓人不願腳步匆匆,最讓人不想遺漏的人世大樂。便是現在同人一起擁擠,也是一種不再“高掛樓閣”,真真實實的享受。   這在平常人眼裏正常不過的場景,於白薇而言,真的便是難得一見的人世大樂了。   就忘卻掉即將到來的煩惱,忘卻到那成神後的淒涼,好好看一看這餘生裏最好的風景。這於她而言,真的已經是餘生了。她把這成神前的幾天當作餘生,便忽然有了好大好大的勇氣,待到見到那位公子後,對着他說“小女不才,餘生還請多多指教”。   又娘感受到了白薇那份發自內心的感動,便也一同安下心來,好似即將面對葉撫,也不再恐懼膽顫了。   白薇壓下那道讓人感到害臊的想法,加快步伐趕向廊橋後的月臺,她可不想讓人久等。   穿過廊橋,站在那月臺上後。   白薇的心在等待裏漸漸地又變得焦慮緊張起來,望着人羣,尋找着那個印象裏深刻的身影。   久久不見候人,她乍然間抬頭望天。   啊,銀河!白薇仰頭長嘆一聲。那燈火萬家的浮動裏,茫茫的銀河懸在眼前,彷彿要以它那赤裸裸的身體擁抱夜色蒼茫的大地。白薇覺得自己像是從地面映入了銀河一般。綴滿銀河的星辰,耀光點點,清晰可見,漸漸地撫動了她燥熱的心。她平靜了下來,輕輕地哼起了輕巧溫柔的曲子。   不知不覺間,惹人駐足傾聽。   一曲落罷,白薇回過神來,覺得站得有些累了,松腰蹲下來,望着廊橋上的人羣抱怨似地嘀咕,“怎麼還不來呢。”   一下子,她緊張起來,驚着自語:“不會不來了吧?”   害怕的感覺一下子扎進了她的心裏,讓她如同走丟了的孩子,四下張望,處處尋找。   忽地,一道溫柔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的。”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瀰漫處。   白薇愣愣地看着疊花燈下的人,眼裏倒映過無數風景,此刻卻全是他。   他笑着說:“我叫葉撫。” 第二百零三章 “公子”和“你”   聽到這個名字,白薇下意識地捏了捏手,捏住了那張符,傳來的質感才讓她反應過來。   “芊芊不是說着符要翻過來,葉公子纔會看到我嗎?”   她有些疑惑,不過這股疑惑很快就被懷中的一陣顫抖給壓了下去。   白薇撫了撫又娘圍脖那圈毛,然後抬頭對葉撫說:“我叫白薇。”聲音很清和,沒有雜質,也不至於過分地輕柔。   她顯得自然極了。而這份自然並不是強裝出來的,是真的很自然。   白薇輕輕地看着葉撫,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何,爲何見着了他,先前那幾乎要從嗓子眼湧出來的緊張一下子就不見了。   葉撫站在疊花燈下面,笑了笑,“終於見面了。”   白薇輕輕點頭。她覺得同芊芊說的那樣,葉公子的確是個很溫和的人,說起話來讓人感到舒服,最好的還是他的笑,好像能夠從他的眼睛裏瞧見那份善意。這漸漸地讓白薇沒了壓力,她想起自己先前那種緊張害怕的樣子,覺得有些害臊,不過更多的還是釋然。雖然那份緊張沒有必要,不過於她而言,也是十分有意義的紀念了。   “是終於又見面了。”白薇眉毛彎彎。   葉撫搖搖頭,打趣笑着說:“上回我可沒見着你,你那時坐在船裏呢。”   白薇笑笑,“讓公子見笑了。”她本來便是一個知書達理,大方知性的人,若是撇了那份期待積壓太久而變成的緊張,自然是恢復了本來的性情。   葉撫走出疊花燈的範圍,向前走了兩步,“走吧,這兒的風景可沒有裏面好。”   白薇點頭,然後邁步跟着葉撫身邊。懷中又娘努力地把頭別向另一面,不敢去看葉撫,也生怕被葉撫看見,雖然它知道這是自欺欺人,但是對葉撫的那份畏懼難免會讓它慌了頭腦。   從廊橋過來,繞過月臺後,便是進了北街的地兒,這時候的燈纔是真的多了起來,站在路頭高的地方朝下面一條街望去,便是一片燈海,再多的人也被這片燈海所淹沒,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牽繩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掩蓋住了在下面走着的人。遙遙望去,望不見人影,盡是燈火輝煌。   場面很大,人很多,說是萬人空巷也不爲過。在這六月天裏,即便是摩肩接踵,擁擠異常,順了大安和大明兩個湖泊的風,吹拂過來,也算是撩撥了人的心絃,身體感覺着涼快,心裏還是一片火熱。   疊花燈、轎子燈、花棱燈、樹地燈、房燈、掛雲燈……   大多是赤橙黃三種顏色,不過這並沒有給人絲毫單調感,光是燈那或鋒利、或柔和、或婉約、或壯美的造型便已是讓人目不暇接。雖說燈會的本質是湊着人一起來營造熱鬧的氛圍,以此表達某種意義,或者寄託某種盼望,但這豐富的內容的的確確是讓人大飽眼福。   其實最令葉撫意外的是,這麼多人齊聚的燈會,並且還是用的油、蠟燭這般燃料的比較危險地火燈,反而並沒有人刻意出來維持秩序,遊客行人便能在那樣一個點了達到微妙的共識,即便擁擠,但並不推攘,並沒給人擁擠的煩悶感,相反的,大家可以不約而同地悠閒地逛街看燈,碰着一些寫有燈謎的燈,便三三兩兩圍在一起,去猜燈謎拿小玩物。   看得多了,想得多了後,葉撫便理解了。說到底還是文治的成果。疊雲國尊崇儒學,除去極南的黑石城和洛雲城以外,基本是舉國上下都大推儒學,儒學之中,對“禮”、“樂”特別講究,便是當作了核心,如果說“律”和“法”是統治階級的強硬手段的話,那麼“禮樂”便是文治下的約定俗成,等同於“道德”。僅僅從這燈會的氛圍和秩序看來,疊雲國的文治是做得相當不錯的。   “公子是外地人嗎?”白薇想和葉撫多說些話,而不只是並肩地走着。   葉撫笑了笑,“怎麼,我有口音嗎?”   “倒不是,只是沒見過公子的打扮。”   對於打扮這件事,葉撫碰到過不少對此疑惑的人,只是他實在是穿習慣了地球的衣服搭配,不想換成這邊兒的樣子。雖說是有着入鄉隨俗這麼個說法,但是也要自己如意纔好。長衣長袍,束褲纏襪他都不習慣,穿過也覺得不太舒服,便懶得去多糾結了,只不過爲了不太扎眼,比着一本《大成服飾收羅》,選了個比較貼近自己穿衣喜好的款式,穿法和搭配同地球現代服飾相近,總體樣式又是這邊兒的古典款式,所以瞧上去並不奇怪,只是不同於疊雲國的常規打扮而已。   “從南邊兒上來的,那邊兒的穿衣與這裏是有些不同。”葉撫隨口解釋。   白薇知道葉撫只是大致說說,並沒提及哪處,她知禮含蓄,便沒有刻意去問,“這麼說,公子當是爲荷園會而來?”   “能這麼說吧。”   白薇瞧着葉撫神情,聽到荷園會並無多大波動,猜想這位公子或許並不是讀書人,對荷園會的興趣不似那些儒家的讀書人,但是又糾結於他身上那股溫和的氣息,便是大多數讀書人都沒有的。   “荷園會過後,便要離去嗎?”白薇又問。   葉撫轉頭看向她。   與之目光接上的時候,她的心稍稍跳快了一些,不過很快便又恢復過來。   葉撫點點頭。   見此,白薇心頭反而鬆了一些,沒有那麼大的壓力。她知道自己荷園會結束後便要成神,聽芊芊說過,成神的場面會有些顯眼。她考慮到這一點,下意識地不想讓葉撫看到那樣的場面,想着能夠在那之前,留給葉撫普通一點的印象。她已經不去想什麼好感和情愫了,想着普通一些就好。   走過了外街,葉撫終於還是把目光落在了又娘身上。還是不得不說,又娘是吸引葉撫同白薇相會的一個關鍵點。   “聽莫姑娘說,這隻貓名叫又娘。”   聽到葉撫提及自己,又娘頓時繃緊了尾巴,便是連喘息都不敢。同時心裏悲哀地想,終於還是輪到我了。先前這麼長一截路,沒見葉撫提及自己,都以爲不會再關注了,沒想到還是逃不掉啊。   葉撫瞧着它的模樣,心頭有些無奈,心想我也沒有傷害過你,那麼怕我幹嘛。   白薇撫了撫又娘,“是啊。”   “名字挺有意思的,有什麼講究嗎?”又娘越是害怕,葉撫便越是話不離它。   白薇輕笑一聲,“說來也蠻有趣的。又娘剛來與我們並不熟識的時候,它天天到樓上橫樑去趴着睡覺,每逢它溜進來,芊芊總是說‘這貓又來了’、‘又來了’這種話,之後同它熟識了,便給它取了‘又娘’這個名字。”   聽莫芊芊說了,葉公子喜歡貓,白薇見進到了這麼個話題,轉頭看着葉撫問:“要抱抱嗎?又娘抱着挺舒服的。”   又娘聽此,惶恐至極,在心頭大喊,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它很想逃,但是在葉撫面前,怎麼逃也是逃不掉的,也不敢逃。   “你這麼說,那我也不客氣了。”葉撫笑着,便從白薇手裏接過又娘。   白薇聽來莫名地有些小竊喜,她聽葉撫對自己的稱呼是直接的“你”,而不是“姑娘”、“白薇姑娘”這般稱呼。一個‘你’這樣聽起來,距離總是要比‘姑娘’近一些的,不那麼身份,於是乎,她在考慮自己要不要稍稍放開一些,叫葉撫時把“公子”也改用成“你”?要不要呢?她在心頭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入神至極便忘了又娘。   同之前一樣,又娘剛落在葉撫手裏後,是如同遭遇大恐怖一般的緊繃與驚懼,但是葉撫稍稍撫弄一番後,便又舒服得不知如何形容。每每於此,又娘總是想自己是不是有什麼隱藏的性格,明明很害怕這個男人,落到他手裏卻偏偏又舒服得不得了。   忘卻了恐懼後,又娘漸漸回了神,變得理智起來,舒服地享受着,同時也想起了葉撫這於白薇而言最後的希望。它是明白的,白薇和莫芊芊根本不知道葉撫可以翻轉局勢,這麼一趟路下,白薇是懷揣着最簡單的情感而來,便是簡簡單單地想同葉撫一起走走看看說說聊聊。而又娘不一樣,它是知道葉撫有深不可測的能力,是最有希望幫到白薇的人,所以它還是想改變葉撫那果斷拒絕的態度。   它牽動神念,問葉撫:“前……前輩,你不是都拒絕幫忙了嗎,爲何又同小姑娘她相會?”   “上次還叫我公子,這次怎麼就改口前輩了?”葉撫同樣以神念回問。   “上次是又娘逾越,不知規矩了。還望前輩見諒。”又娘不得不放低態度,不單單是有相求之意,本身就兩者實力差距而言,也應當是這樣的稱呼。   葉撫稍稍看了一眼白薇。她在一旁認真地想着一些事,是不是蹙起眉,轉而又鬆開。認真是認真,可愛也的確是可愛。同葉撫先前在宅邸和又說的那般,白薇在枳香樓上,這場大局的中心裏,早早地養就了神的純粹,她又是天生神格,整個天下也就那麼幾個的存在,論起氣息的乾淨程度,不會有幾個比她更深。只待大局已定,便是激發神性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她纔是真正的純粹,純粹到沒有一絲情感。   白薇感覺到葉撫在看自己,便偏過頭露出稍稍疑惑。   葉撫笑了笑說:“看路。”   白薇這才驚覺自己想得入神,路都走偏了。臉皮子薄,一紅起臉來便瞧得分毫不落。   “不願意幫是因爲那還並不需要我幫,同她約會是因爲我對她並無惡感。”葉撫簡簡直接地回答了又孃的疑惑。不替幫助的事情,葉撫還是認得清,自己和白薇現在的行爲是“約會”,只不過在這裏更多地是叫做“相會”。而事實上,在葉撫的認識裏,“約會”也並不是情感男女之間專屬的“詞”。   又娘心情沉重且無奈,想想也是啊,這樣的前輩怎麼會隨隨便便地改變心意。現在它只能希望白薇能夠給葉撫帶來一些好感了,畢竟它還是覺得這種事情到了一定程度是全憑着心情來的。   太過在意葉撫看法的又娘並沒有留意到葉撫話裏更深層的意思,無可奈何地縮在葉撫懷裏靜候着。   白薇看着又娘舒服且享受的模樣,不由得有些驚訝,對着葉撫說:“又娘平時裏除了我和芊芊,從來不讓別人抱的,沒想到現在不僅讓……公子你抱了,反而還挺享受。”她本意都是想說“你”的,但是話落在嘴邊,還是變成了“公子”。   又娘在心裏頭冷哼一聲想,我能敢不讓他抱嗎。   “是嗎,還挺嬌氣的。”葉撫笑了笑。   “以前有養過貓嗎?看公子抱貓的姿勢和手法挺熟練的。”   “養過一隻。”   “什麼品種?”   “橘豬。”   “豬?”白薇一愣,沒反應過來橘豬是什麼貓。   葉撫笑出了聲,“不知道也沒關係。”   白薇看着葉撫,眨眨眼。她眼角弧度比較柔和,睫毛也比較長,眨眼這個動作看上去頗有些俏皮,與她這份清和知性的氣質形成了些許反差。興許就是這份反差吧,葉撫感覺上她更可愛了一些。這種可愛不同於胡蘭和秦三月那種瞧着心暖的可愛,倒有些讓人心喜。   葉撫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要和白薇解釋“橘貓爲什麼叫橘豬”,葉撫覺得還是很難的。畢竟白薇屬於知性性格,骨子裏對“梗”、“段子”這類帶有詼諧之意的東西接受起來不是那麼容易。   白薇明事理,葉撫不多說,她也就不多問。   兩人並行,距離上還算不得並肩而行,但話說得多了後,比起最開始也算是走近了一些,只是白薇還是在想着如何能夠順暢地、自然而然地將“公子”改口成“你。”。想起來簡單,說上去簡單,但是真的做起來就沒那麼簡單了。白薇後悔沒有同枳香樓那些有經驗的姐姐們取經問詢一下,問問這同人相會該如何如何好一點。在枳香樓裏,容貌、氣質、才華、手藝、性格上,她給人的印象都是完美的,但是在從未表現過的情感安放與傾述上,她真的是如同白紙一般。畢竟,女子最好的年華里,她大多數時間裏都只是一個人過着,即便在枳香樓裏有莫芊芊伴着,但那終究只是以姐姐自居,對方心安接受妹妹稱呼,沒有更加複雜的情感和關係了。   “我們去猜燈謎好嗎?”忽地,白薇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換了種語氣,一種更顯得親近的語氣問葉撫。   葉撫正打算說好,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先生!你也在啊!”   回頭望去,只見胡蘭牽着秦三月,驚喜地在後面喊道。   白薇跟着朝後面看去,轉頭看見胡蘭和秦三月。後二者也同時把目光轉向她。她們不是瞎子,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來先生與這位姑娘結伴是而行的。   胡蘭眨眨眼,也不去管葉撫了,看着白薇認真地想着些什麼,片刻之後皺起了眉。與之相對的,秦三月嘴角露出笑意。一時之間,兩人各懷心思。 第二百零四章 心思各異   “玩得怎麼樣?”葉撫笑着問。   胡蘭撓頭嘿嘿一笑,“挺好玩的。”然後她又連忙正經地說:“不過我沒忘記功課哦。”這裏有旁人在,比起以前來她長了心眼,便沒有直接說“修煉”、“感悟”等詞。   “這兩位小姑娘是公子的學生?”白薇眨眨眼,她倒是沒想到葉撫還有着“先生”這麼個身份。   白薇一說話,秦三月和胡蘭立馬把目光轉向她。白薇便對着她們輕輕點點頭,笑了笑。   葉撫點點頭,“她們是我的學生,秦三月,胡蘭。此番我便是帶她們遊學出門。”轉而,他對着秦三月兩人說:“這位是白薇姑娘。”   “白薇姑娘,”胡蘭稍稍皺眉,“我好像聽過。”   白薇對此並不訝異,她雖說長期在枳香樓帶着,但是常常從莫芊芊那裏聽來自己在明安城的傳聞,知道自己也算是半個名人,不然的話莫芊芊也不至於給她那張符了。想必胡蘭是從城裏人偶然提及聽到的吧。   胡蘭此刻心裏頭很是奇怪。   “昨天在大安湖隱約聽說過,白薇姑娘容貌極佳,氣質出塵,怎麼現在瞧上去這麼普通呢?”她心裏想着,“莫非是徒有虛名?”   胡蘭有些搞不明白。不過這一點顯而易見,白薇手裏還握着莫芊芊給她的符篆,現在也只是翻了個面,讓葉撫能夠看見她的真實容貌罷了,其他外人看去就是一副“芸芸衆生普世相”,尋常到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個亮點出來。   所以她感到疑惑,猜想着這個白薇姑娘會不會是假冒的。越是看着,越是皺眉。   一旁的秦三月就不同於胡蘭了。因爲一顆七竅玲瓏心,和對氣息敏感至極的御靈,她能清楚地看到白薇的真實容貌,比那傳聞之中更要觸動人的感覺,不過也正因爲她對氣息的敏感,她能隱隱約約感覺到白薇身上那一股若即若離的“不再人間”的氣息,這不是在說她氣質出塵,而是氣息上的梳理感,說來便是與常人有很大的區別。   秦三月雖然看得透白薇的真正容貌,但是她心思還是單純,沒有接觸過那麼多,便不會想到那麼多。她先在猜想着的是,這位白薇姑娘同老師是什麼關係。少女的心思難免會柔膩一些,便會想到那種可能。一想起來,就禁不住把笑意露在臉上。一直以來,秦三月侯在葉撫身邊,瞧見的從來都是他“守得一間免人閒”的樣子,來來往往接觸的都是三味書屋周圍的街坊鄰居、火鍋店老闆李四,以及如“長山先生”、“城主大人”這些人。情感上,大多都是對書屋裏幾個學生的教導與關懷,還有與李老闆那份結於“喫”和“味道”的友誼,倒是從來不見他在其他事上有其他更多的情感。   秦三月一直免去猜測葉撫的心思,不僅僅是對老師的那份尊重,還是對“恩人”的感恩。但是現在眼瞧了老師同傳聞裏知名若惘的白薇姑娘同行,便忍不住去多想。想來覺得羞澀,想來覺得喜悅。羞澀於她也弄不明白這到底會是怎樣的情況和怎樣的發展,喜悅便是簡簡單單的喜悅。   “我是不是應當同兩位小姑娘,稱呼公子爲‘先生’呢?”白薇眉頭泛動,覺得叫‘先生’也要比那‘公子’親切一些。   葉撫輕聲回答:“隨你。”   白薇忽然覺得叫“先生”似乎又有一種稍稍低了一個輩分的感覺,便覺得還是叫‘公子’好。這種稱呼上的問題,真的也算是一門學問了。她轉目便瞧見胡蘭帶着一臉的疑惑看着自己,覺得好奇,便問:“小姑娘有什麼問題嗎?”   胡蘭嘖嘖一聲,“不對。”   “哪裏不對?”白薇沒有意識到胡蘭是對自己對她的相貌產生疑惑。   胡蘭不再是以前那般口無遮攔了,出門這些日子裏,也算是明白疊雲國的女子骨子裏大多帶着“才女”、“閨秀”的氣質,直接問容貌問題或許會讓人覺得沒有禮貌。這又是在看重禮貌的先生面前,她便更是不好直接問出口。   “或許是我看錯了。”胡蘭天真地笑了笑。   暫時放下這個問題後,胡蘭這才把目光從白薇身上轉移開來,登時就看到了葉撫懷裏的又娘,當即就是兩眼放光,“哇!好漂亮的貓!”她心頭冒出的第一個印象不是“可愛”,而是“漂亮”。   白薇見此輕笑着介紹,“它叫又娘,是我養的貓。”   “真的嗎?我可以摸摸嗎?”胡蘭像是魂都被勾走了,眼中全是一身雪白的又娘。她往前蹭了蹭,蹭到葉撫面前,以着乞求的目光望着白薇。   “當然可以,對吧,又娘。”白薇虛了虛眼睛,緊緊看着又娘。她和又娘相處那麼多年,知道它脾氣大,不容許外人摸它,所以先前能夠安安穩穩地呆在葉撫懷裏便大感驚訝。   又娘回望一眼,眼中盡是無奈。又娘心裏苦啊,想着自己好歹是靈獸,如今要變成隨人看喜好撫弄的萬物,便覺很是恥辱,但是又沒辦法,畢竟現在是在這個可怕的男人懷裏。   “小貓,可以嗎?”又娘體型不大,胡蘭便這麼叫它。   “喵——”又娘無奈地叫了聲,心頭滿滿地憋屈,想着自己活了千年居然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叫做小貓。   胡蘭手在又娘身上撫了撫,頓時露出陶醉迷離的神情,她便想着以後自己也要養一隻貓,天天摸!   秦三月在後面看着,她看着葉撫懷裏的又娘。不知爲何,她總有一種在哪裏見過的感覺,但是記憶中又沒有絲毫關乎它的畫面。她對氣息敏感到了極點,便能從它身上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氣息。她沒有同胡蘭去撫摸又娘,不知是不是錯覺,又娘給她的熟悉感讓她有些心慌,或者說害怕。   葉撫深深瞥了一眼秦三月,想了想沒多說什麼。   四人找了個喝茶的落腳地,坐下來歇着。兩人一桌,葉撫和胡蘭在又娘身上找到了同樣的趣好,便坐在了一桌。   見着葉撫和胡蘭兩個“愛貓人士”圍着又娘有一大堆話說,白薇反而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那明明是我的貓……”不過她也沒多想,倒不至於在這點事上小肚雞腸。   她把目光轉向了秦三月。 第二百零五章 秦三月的試探   秦三月給白薇的感官很好。文靜、溫柔,又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瞧上去,她站在那裏,便好似自有一方土地,不被外界驚擾,也不去驚擾外界。   最吸引白薇的是秦三月的穿衣風格,與疊雲國的風格差不了太多,但是明顯地有着更多的細節,更加地映襯她的氣質,如同量身定製。白薇下意識地便覺得這身衣服應當是出自大家之手,最起碼地要比自己做衣服的本事高。白薇倒是有些想問一問秦三月這身衣服是何處做的,漂亮的打扮其實在整個疊雲國的女子眼裏,都是很重要的,“見字如面,穿衣認人”,這是從小看《綱常》便根深蒂固在腦海裏的。所以說,疊雲國的女子大多寫得一手好看的字,穿得一身好看的衣服。   其實葉撫之前向着北街來時,之所以覺得這燈會上的女子更有仕女氣息,與她們的穿衣風格脫不了關係。便是那一心讀書的書玉,也常常會在穿衣上下不少功夫,在提倡的“大方整潔”上做出“細緻閤眼”來。   所以,白薇對秦三月的衣服感興趣並不奇怪。除了衣服,秦三月的髮型也讓白薇瞧得意動。那髮型明顯地與疊雲國普遍的“頂上華雲”相背離,大多數的頭髮都是披散開來,以小鼓辮、挽花、長絮的方式呈現,雖然不合乎大衆,但是瞧上去偏偏很是漂亮,很是貼合身材稍顯清瘦的人。   氣質、穿衣、髮型以及說話的風格讓白薇對秦三月的出身感到好奇,她想着絕非是疊雲國之人,也不是簡簡單單的名貴之門。事實上,她怎麼也不會想到,秦三月在進三味書屋前,做了幾年的乞丐。   白薇怎麼看秦三月怎麼完美,唯獨右眼橫斷眼眶的那一道疤讓人感到遺憾。   “秦姑娘不去逗弄一下又娘嗎?”白薇上前搭話。   秦三月溫和一笑,“不了,我打小不招動物喜歡。”秦三月隨口敷衍過去,便又說:“姐姐年長於我,不必叫我姑娘,若是不嫌棄,叫我三月就好。”   白薇心頭一暖,想着這姑娘真讓人感到親切。一來二去,簡簡單單幾句言語,便把稱呼處置得妥妥當當,想着自己能夠如她這般隨意就好了。秦三月不只是把稱呼處置得妥當,甚至隱隱上佔據了說話的主動權,卻又不讓人感到任何不適,相反地還比較樂意去順意說話。這樣說話的能力和風格讓白薇更是覺得秦三月出身非凡。   輕抿一口茶,潤一潤喉嚨,白薇輕聲問:“三月妹妹是第一次來明安城嗎?”   “嗯,同老師遊學路過這裏。”秦三月回答。   “老師?”   秦三月輕聲說:“老師叫我這麼叫他的。”   白薇點點頭,不多問。稍稍轉頭看了看旁邊逗貓的兩人,然後轉頭來又問:“覺得明安城如何?”   秦三月實實在在地回答:“人很多,好玩的也很多,這燈會也很不錯。”她說話實在是中肯委婉,不過分地誇讚,也不說分毫貶駁。   “會在明安城呆多久呢?”   “全看老師,想必荷園會結束後就會走吧。”秦三月回答。   白薇聽此,又稍稍愣了愣神。   秦三月瞧在眼裏,心思轉動,多想了想,是覺得不捨嗎?   白薇其實只是在秦三月這裏確認一遍,葉撫是不是真的會在荷園會結束後就離開。   “姐姐會參加荷園會嗎?”秦三月稍帶試探的意味問。   白薇晃神。她倒是很想和葉撫一起參加荷園會,但是如今一看自己似乎很不適合出現在荷園會上,她知道雖然芊芊那般輕鬆地說着可以幫她一定時間不受大安湖枳香樓的牽制,但是一想也不會真的那麼輕鬆。這一次當真是苦了莫芊芊,白薇她便不想讓她第二次受苦。   良久之後,她牽強一笑,“應該不會吧。”‘不會’是真,‘應該’是不捨。   白薇先前入神很深,沒法去掩蓋自己的情緒表現,被秦三月敏銳的捕捉到了,秦三月對氣息那麼敏感,輕而易舉地便從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希冀和一絲不忍。秦三月覺得,她還是想參加荷園會。   想了想,秦三月繼續試探,她輕輕嘆了口氣,“那真是遺憾,我以爲燈會上姐姐同老師一起,荷園會上也不會缺席呢。”   這句話無疑是在衝擊白薇的心。白薇本就想和葉撫一起參加荷園會,好不容易壓下去,又被秦三月提起來,還帶上“遺憾”和“缺席”這樣的詞彙,更覺得鬱悶苦楚。但是她最後還是牽強一笑說:“沒辦法。”她覺得不能爲了自己的私心,繼續讓莫芊芊爲難。枳香樓五年裏,最爲珍重的便是莫芊芊了。   秦三月只是想試探白薇對葉撫的情感,所以才刻意帶上葉撫來說。如今結果很明顯,她知道白薇是想和老師一起參加遊園會的。   當然了,秦三月還是明事理,即便知道了白薇的真實想法,也不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麼。她覺得這終歸是白薇和老師兩人之間的事情,自己這個做學生的知道就夠了,不須介入其間。   想到這裏,秦三月抬頭看了一眼葉撫,猜想着他對白薇會是什麼看法呢?想了一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三味書屋那麼久的時間裏,她一直覺得老師很平常,但又怎麼也找不出一個形容詞來形容這份“平常”。   “沒關係,這次不行,還有下次。”秦三月笑了笑,安慰着說。   白薇笑笑。心裏是無盡的苦楚,於她而言,沒有下次。   白薇也沒有多愁善感,很快理好自己的思緒。想着荷園會不能和葉公子同行,那麼這一次便要不留下太多的念想,要好好地體會着。她岔開話題,笑着說:“三月妹妹這一身打扮是自己弄的嗎?真好看。”   秦三月稍稍牽了牽自己的衣服。這身衣服是臨行前,葉撫又在布衣坊多縫製的幾件之一。她搖搖頭,“是老師給我做的。”慚愧地笑了笑,“我哪裏有這樣的水平。”   白薇愣住了。她想過許多情況,但是怎麼也沒想過這種情況。   她下意識地又問:“頭髮呢?”   秦三月說:“是老師教的。”   “這……”白薇驚得不知道說些什麼,她壓根兒沒想到葉撫還有這樣的本事,以爲他是個先生,是個讀書人,便是遠離“煙火繡紅”之事的,不想其不僅會,還精通到了她一個女子都自愧不如,驚爲天人的地步。   白薇再次轉頭看了看鄰桌的葉撫一眼,心頭升起些慚愧與無奈。 第二百零六章 平望樓上的對話   站得高,看得自然遠。   若是站在城裏最高的地方,看北街這漫街一片明又會是怎樣的場景呢?   明安城最高的樓在城北偏靠城西的地方,而這裏也是大明湖所在的地方。說着是樓,其實應當說成是塔。雖然通俗語裏一直有“塔樓”這麼個說法,但實際上,“塔”和“樓”是不應當混作一罈的。樓在更多時候,是以“登高望遠”、“休閒作樂”爲主要的存在意義,大多上與“賞景”是脫不了關係,賞花賞月賞人都好,歷來便有酒樓、花樓、文樓、住樓……這些。   而塔更多地是以“象徵意義”所存在的,塔有“節節高”的內涵意義在裏面,立於某地若是帶上宗教、家門的話,往往是以修行、寄託、紀念等等爲核心意義,若是以家國、關部的話,便是作爲朝廷權利、威嚴而在。在更偏的含義裏面,還有鎮守、鎮壓的意義。   明安城這座塔被叫做平望樓,這其實是疊雲國在五年前所改的名,原名叫做伏安塔。爲什麼改名,明安城裏還沒人說得清楚,便只是朝廷一紙皇詔過來,便改了名。名字是叫做了平望樓,但是行的作用依舊還是塔的作用,還沒有被當作景點的平望樓是不允許普通人上去的,底下一直是有守衛把守着,守衛不算森嚴,但絕對不會讓人升起好奇心,溜進去看看。   以前是伏安塔的時候,這兒只有一個守塔人,熟悉的人都叫他陳大爺,不知是不是約定俗成,不管哪個年齡段的人,都是“陳大爺,陳大爺”地叫着,上至期頤,下至孩童都是這般叫着。守塔人陳大爺望望就是做些打掃、點燈的事情,即便是現在伏安塔改名爲平望樓了,他也依舊是做做打掃、點燈的事情,好似與這些守衛完全不相干。   平望樓旁邊就是燈會所在的北街,但與之比起來,平望樓顯得冷清極了。平望樓所在的地方,商貿、小喫、住行都不多,所以平時里人本就少,夜裏也看不到幾盞燈,所以很是冷清。這份冷清在今晚達到了極致,遙遙望去,寥寥幾盞燈在湖風中搖曳着,走在其間定會讓人升起走進了無人城的想法。   除了巡邏的守衛,幾乎見不到什麼活人。雖說今晚有燈會,大多數的人都去了北街,但這樣的情況也應當是存疑的。即便是有着燈會,這兒隔着北街也就一條街而已,不至於一個人都不走進來,兩邊的出入口也並沒有封禁,但大家好似都下意識地避開這條街。   寥寥的幾盞燈點在平望樓上,一共三盞,一盞點在樓頂石刻上面,一盞點在拱門頂上,一盞點在雲檐凸起的石獸觸鬚上。其餘的燈便只是巡邏的、守樓的守衛手上提着。   平望樓的三盞燈讓冷清完美地呈現出來。從寫意上來講,若是沒有那三盞燈還不至於這樣冷清,大抵往往是在“極少”的承託下,冷清纔會更加冷清。   旁邊是燈火如海、萬人空巷,這裏是悽悽冷冷、一片蕭瑟。   一陣風吹過,一道微芒陡然閃爍、消失。   掛在雲檐石獸上的那盞燈搖晃了一下,周圍的燈影晃動半分。   一道人影緩緩浮現在石獸之上,從黑夜之中浮現。這人揹着一把劍。   片刻之後,一道空緲的聲音響起在他身旁,“這麼急就顯身形呢?”   一個身穿儒衫的中年人不知從哪裏走出來的,不是忽然出現,又不似早就在此。   負劍之人被雲獸旁掛着的燈照着半邊臉,盡顯鋒芒,些許淺淺的鬍子添了幾分銳利。他開口說:“先前早就顯形過一次了。”他的聲音比起鋒芒盡顯的容貌來,顯得格外平和。   中年人笑了笑,“那個小道士的出現的確讓人意外。不過神像沒什麼問題就好。”   “你就這麼一句話帶過嗎?”   “這些事情追究太深反而徒增麻煩。”   負劍之人聲音略顯沉重,“在神像前,我推衍過事情的起因和發展,結果皆是被一團迷霧籠罩。這件事,我覺得不妥。”   “大局已定的事情,縱使萬般不妥,也無力迴天。”中年人聲音依舊不改語氣。   昏黃的燈光下,負劍之人眉頭微皺,“大局真的已定嗎?守林人剛發生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黑石城的甲,恐怕守林人至今都還不知道主持黑石城大幕的所謂的大人會是道家準聖。還有黑石城大幕前的儒家新聖,顯聖至今,也不知是何人。”   “這是守林人自己愚昧自大,大幕機緣逆反不說,都快被人摸到命脈了才發現。至於儒家新聖,你不需多問,這件事自有人操持。”中年人不急不緩出聲。   “或許能這麼說,但是這次忽然又出現一個道家的道士,還發現了神像的事情,誰知道他是帶着什麼目的來的,萬一出問題了呢?”   中年人說:“那個小道士不過分神五層,是洞呂山的弟子。洞呂山乃是無上清淨通寶天尊一脈,他或許只是對‘清淨觀’和‘無上清淨通寶天尊’這個名字感到疑惑而已。如果你實在是不信,親自去問一問那個道士不就行了?”   “疑惑?如果單單只是疑惑,他爲何會在神像前道參?要知道清淨觀這個名字和通寶天尊的神像出現在這裏本就是極大的問題,外道的人瞧不出端倪也就罷了,內道的人瞧出端倪了又當如何?”負劍之人越說語氣越是沉重,“我把整個疊雲國的氣運都拿進來了,你叫我如何不在意?我疊雲國不論是氣運還是傳承,千年之前就到了可以封王朝、擴疆土的地步,如果出現差池,我就是萬古罪人,你叫我如何不在意?”   中年人沉默良久,等負劍之人氣息穩定一些後,才笑着說:“長山先生在東土,這樣你是否安心。”   負劍之人愣神許久,纔回過神問:“當真?”   “十月底,神秀湖靈氣倒灌,大潮將起,長山先生在此主持大局。”中年人搖了搖頭又說:“李堯,你應當知曉,這場大局遠遠不止你我站在上面,畢竟事關到整個東土。落星關那麼多的守關人、五大學府、大周王朝、神秀湖百家都在看着。”   話語落罷,兩人之間安靜下來。 第二百零七章 國運之疑   許久之後,負劍之人才長呼一口氣,勉強地說:“希望是我想多了。”   轉而,他便說:“剛纔我看了看大安湖那邊兒,白薇去了燈會,大運是由莫家那位小主扛着的,不會出問題吧。”   中年人笑了笑,“神秀湖一直流傳着一個笑話,說你永遠猜不到一個莫家的人儲物袋裏藏着多少張符篆。這個笑話可不單單只是笑話。莫芊芊作爲莫家小主,還輪不到你去擔心。”   負劍之人啞然失笑,“也是,我想太多了。只是想不明白她居然甘願爲白薇抗大運。”   “女孩子之間的事情,你身居高位,自然不明白。”中年人微微一笑。   “身居高位,哪裏說得上身居高位?不過是必經之路罷了。”負劍之人苦笑作罷。   中年人卻不經意地收斂了笑容,看着負劍之人問:“聽說半個月前,疊雲國舉國上下國運被抽空了幾個時辰,是怎麼回事?”   負劍之人沉默良久,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這件事情他一直很疑惑,三番五次地追查了好幾遍都沒弄出個所以然來。他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畢竟是牽扯到一國大運,便將這件事從頭到尾細緻地同中年人說了一遍。   聽完後,中年人陷入了沉思當中,一會兒過後,他攆動手指,幾道墨痕隱隱約約浮現,交錯扭動,似乎要匯聚成撇捺點橫豎,去構成一個字。這幾道墨痕扭動着,卻在將要匯聚成功的剎那崩散,化作墨跡點點灑落在虛空,微微閃爍後,如同星羅棋盤一般鋪開,旋即蹦碎。   “何解?”負劍之人問。   中年人搖頭,“無解。”他再次陷入沉思,“通明鑑乃道寶,也捕捉不到信息嗎?”   負劍之人呼了口氣,“通明鑑上只觀測到跟李泰然有關。可我這個皇孫壓根兒就什麼都不知道,搜魂唯一的異常也不過是他從黑石城返回時,遭遇了很多劫難,但最後都化險爲夷。”   “他去黑石城做什麼?”關乎到黑石城,中年人不得不多問。   “我這個皇孫整天無所事事,喜歡一口吃,去黑石城是因爲聽說那裏有美食而已。”負劍之人回答。   中年人眉頭一皺,“那段時間似乎是大幕結束後半個月,應該是清道夫還原後的黑石城。”   “沒錯。我事後又去了幾次黑石城,也到李泰然所說的那個店去過,沒發現什麼異常情況。”   “現在國運如何,有沒有出現過異常?”   “那是唯一一次異常,之後都沒變動過。”   中年人凝眉良久,“不行,我親自去看看。”   負劍之人倒是沒想到,先前自己提及一些問題,他不怎麼在乎,反而是這件事很上心。   “現在就去嗎?”   “拖不得,後天就是荷園會了。不能出現任何差池。”   “待會兒燈會上會點靈燈,不去看看嗎?城裏有幾個苗子挺不錯的。”   中年人搖搖頭,轉而又說:“看好白薇,她是主角。”   “好。”   話音落罷,一道墨痕撇過,中年人消失在這裏。   負劍之人沒多留,遙遠一眼燈火如海的北街然後沒入黑暗。   兩人消失沒過多久,一道佝僂的身影出現在樓頂,伴隨着咳嗽聲,他在雲檐石獸上的燈裏添了些燈油,自語一聲,“夜還長,可不要熄了。”轉身咳嗽着離去。   ……   李四將一切處置妥當後,便拿了本食譜,點一盞油燈,旁邊泡一點葉撫送給他的花茶,便枯坐着看書。   屋子裏便只剩下時不時響起的翻書聲和油燈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呼呼聲。   忽然,一道墨跡在書上一閃而過。李四以爲是自己看得太久了,花了眼,便揉了揉眼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頓時清香饒舌,整個人神清氣明。   他繼續翻書看。   直到眼前浮現出一道人影來。他抬頭看去。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   良久之後,一道聲音響起。   “江意遠,真的是好久不見啊。”   李四面無表情,低下頭看着書說:“我叫李四。”   “呵呵,如今不僅是改了名,連姓也改了啊。”先前那中年開口說,“世人都以爲你江意遠死在天劫中了,卻不想在這兒來逍遙着。”   李四放下書,直勾勾地看着中年人,“唐康,這裏是黑石城。”   “我知道。”被喚作唐康的中年人順勢坐了下來,坐在李四對面,他看了一眼李四碗中的茶水,忽然覺得有些什麼異樣,但是又捕捉不到。   “你一個儒家聖人,不是最瞧不起守林人嗎?如今來這裏幹嘛。”李四看着唐康說。   唐康笑了笑,“比起這個,你不覺得你出現在這裏纔不合適嗎?”   李四面不改色,“我現在是一個純粹的普通人,呆在這裏並無不可。”   唐康聽罷,神情複雜,良久之後微嘆一聲,“通明過後,渡劫便越來越難,連你江意遠都遭了難,我們又能有幾分勝算。”   李四不急不緩說:“不要和我說這些,我已經不是那個地的人了。”   “回千南山,或許還有希望。你師父千南聖——”   李四擺手打斷唐康的話,“唐康,說吧,你來這裏有何事。”   唐康見李四神情不改,便已知他心意已決,雖然在他看來這是心死,但還是選擇尊重他的決定,畢竟與之無冤無仇。他沒多繞圈子,直接開口說:“李泰然,你還有這個人的印象嗎?”   李四皺眉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月前那位六皇子,“記得,疊雲國六皇子。他來過我這裏。怎麼了?”   “關於他有一個問題,但是我又推衍不到任何他在黑石城所經歷的事情。”   李四沒有多問,他不想再與修仙界有更多的接觸。   唐康見到李四的神情,便已心知肚明瞭,這件事與李四並無關係。本來他剛來這裏,看見李四還以爲是一樁麻煩事,現在看來並不是。   “算了,這件事是我着急逾越了,打擾到你了。”唐康搖搖頭。   李四說,“算不上打擾。”   唐康站起來,拋開其餘的念頭,又問道:“真的決意這般下去嗎?”   李四點頭,“這樣的生活沒什麼不好。”   “多保重。”   說罷,一道墨痕閃過,唐康消失在這裏。   李四並沒有讓唐康幫他保守祕密,不要把自己還活着的消息傳出去,因爲他知道,唐康這個人能成聖,便是有着聖人的坦蕩與包容。 第二百零八章 走向寂靜無聲   秦三月看着白薇。她仔細算了算,從跟自己坐在一張桌子上後,白薇已經先後轉頭看了五次老師了。   “看來她是真的喜歡先生。”   想着,秦三月不禁有些好奇,便問:“姐姐是什麼時候認識老師的?”   “昨日。”   “昨日?”秦三月有些訝異,她覺得奇怪,這才一天就喜歡上老師了?   “是的。”白薇笑了笑,“其實還算不得昨日,昨日只是見過,真的認識是一個時辰前。”   秦三月更加驚訝了,一個人能在一個時辰內喜歡上別人嗎?她不太懂。   白薇這份情感讓秦三月理解不能,但是她沒有去評判什麼,畢竟自己在這方面也是空白一片。   之後是一些閒聊,秦三月想要知道更多白薇跟老師之間的事情,以此來更多地瞭解白薇這個人,但是聽來聽去,不論是客官表現上,還是主觀意願上,她都覺得白薇人很知書達理,知性溫婉,加之容貌和氣質,都說得上是一個完美的人,然而她始終在覺得白薇身體裏潛藏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縹緲氣息。這種氣息給秦三月一種就算白薇下一刻就得到飛昇她也不會驚訝的感覺。   因爲主觀上對白薇的感官很好,秦三月想以自己太過敏感去忽略掉這種感覺,但是怎麼也做不到。她有意無意地去觸及到白薇的身世,但是後者總是遊刃有餘地錯開話題,像是在刻意隱瞞,但是又讓人感覺不到任何不妥之處。這很奇怪,但是不知道如何處置。秦三月覺得問得過多了難免有逾越之疑,便打住了這個話題。   然後便是白薇的主場,她如同少女,催促一般從秦三月這裏去了解葉撫,想要知道更多。她似乎不太會掩飾自己在這方面的情感,秦三月想除了胡蘭換作任何一個人都能猜得到白薇她是喜歡老師的,同時秦三月也認爲老師不會不知道白薇所懷揣的對他的情感,只是她不知道老師如何看待白薇。   白薇從秦三月那裏知道的,所理解來葉撫幾乎是一個全能的人,什麼都會。當然了秦三月有分寸,不能說的自然是分寸不落。   白薇所知道得越多,心裏便越是高興,越是高興,高興過後便越是無奈與沉重。   葉撫這桌,除了擼貓以外,更多的其實是胡蘭對葉撫傾吐今天的所見所聞。這次的燈會給胡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與不少的感悟,她覺得自己可以重新去感悟喚醒神魂了,但是還是按照葉撫的安排,打算等到遊園會過後。比起這個,葉撫倒是覺得胡蘭最大的收穫應該是心性成長了一些。聽她說來,在這明安城兜兜轉轉兩天,見過許多人,說過許多話,還跟不少讀書人講過道理,似乎還收穫了幾個“粉絲”。   聽着小姑娘的天真囈語,葉撫也覺得有趣,耐心地聽她說着,分享着她的喜悅。   按照時間順序,胡蘭說到了先前相遇的時候。她忽然壓低聲音問:“先生,那人真的是白薇姑娘嗎?”   葉撫倒是沒想到她岔話岔得這麼快,笑着問:“怎麼了?”   胡蘭又壓低幾分聲音,“我聽說白薇姑娘是個很漂亮的人,曾轟動明安城一時。但我看着怎麼那麼普通啊,說得詳細一點就是轉頭就望的樣子,是我的審美出了問題,還是明安城的人就喜歡那樣的。”   葉撫啞然失笑。他自然是知道白薇爲何在胡蘭眼裏那麼普通,便是因爲白薇手裏那張符篆。   “你想看看她真正的樣子嗎?”   “真正?難道現在的是假的?”胡蘭錯愕愣神。   葉撫輕輕牽動一縷氣息,將這縷氣息點進胡蘭眉心然後說:“你再看看。”   胡蘭傾頭朝這白薇看去,頓時愣住了。倒不是因爲白薇容貌震撼住了她心神,只是因爲前後太大的反差讓她一時緩不過來,良久之後才哭唧唧地說:“對不起先生,我忘了你的教導,不應該以貌取人。”   葉撫笑了笑,“在大多數時間裏,在瞭解他人前,我們每個人都是以貌取人的。你只需要記住,不要把一個人的外在當作其全部就是了。”   “學生受教了。”胡蘭對於白薇的疑惑止步於此。她不如秦三月心思細膩,並不會疑惑於先生和白薇之間的關係。   解開了疑惑後,胡蘭心頭空明,抬頭望月。一股明朗之勢緩緩在她身上繞動。   待到她重新低下頭來時,便已突破到了築基五層。   葉撫掩蓋住了她突破的氣勢,沒能讓其他人感知到。雖說周圍大多是普通人,但修士還是不少。   “我又突破了。”胡蘭簡簡單單說着,然後端起茶水喝了喝,又癟癟嘴,“還是先生的茶好喝。”   葉撫看着胡蘭平淡的表情很是無語,心想對於這小姑娘來說,突破真的和喝水一樣簡單,已經引不起她的激情來了。在以前,葉撫還是刻意壓制她,不讓她修煉得那麼快,想讓她穩固一下底蘊,但是後來他發現胡蘭每一次突破都是實實在在地把底蘊壓到了極致才突破的後,也就不再去刻意壓制了。天才這種事情,是不能按照常理來的。   撫弄一把懷裏的又娘,葉撫抬頭望了望天,然後說:“你們該走了。”   “先生不和我們一起嗎?”胡蘭有些遺憾。   葉撫笑着搖搖頭,“沒有我,你們應該更開心纔對。”   胡蘭撓頭笑了笑,想想似乎也是。   “聽何依依說,北街裏面午夜會點靈燈,你和三月感興趣的去看看。”   “點靈燈啊,我知道,聽人說過了。感覺挺厲害的。”   葉撫認真地說:“不要太調皮啊。”   “知道啦!”   說着,胡蘭狠狠地擼了一把又娘後,站起來便到秦三月這一桌來催促着走了。   白薇雖然想問秦三月更多的事情,但也沒多說什麼。   秦三月和胡蘭走後,便再次只剩下葉撫和白薇。習慣了剛纔的氛圍,忽然又落到最開始,白薇稍稍覺得尷尬。   葉撫將又娘遞給白薇,然後笑着問:“這邊兒人有些多,要到隔壁那條街去走走嗎?”他指着西邊。   白薇順目望了望,一眼便看到那高出周圍建築一大截的平望樓,那裏雖然景色一般,但很安靜,更適合兩人一起散步,便說:“依你的意思。”   說完這句話後,白薇恍然一愣,她發現自己居然就這麼隨意地把對葉撫稱呼改作了“你”。她想了想,是因爲先前同三月妹妹一番交談後受了影響嗎?想得更深一些後,她也就釋然了,其實先前放不開口,更多地是因爲不瞭解葉撫,有隔閡,即便再怎麼意動也放不開,但是從秦三月那裏瞭解了葉撫許多事情後,好似跟他走得更近了一般。想着葉撫認真縫製衣服、燒菜做飯、同鄰居扯長家裏短、釀酒製茶的樣子,她便覺得更加真實親切了,或者說還有那麼一絲,可愛?   從北街外圍繞過去後,經由一道小巷子,穿行而過,人便越來越少了,便是越來越越靠近鄰街。   葉撫走在前面,看着巷口微微笑了笑,心想爲了不讓人進這條街真的是煞費苦心啊,連陣法都用上了。   不過,這並不能阻擋葉撫帶着白薇走進這條街。 第二百零九章 平望樓上三盞燈   一道漣漪在眼前的月牙狀入口處淌過。   白薇以爲這是錯覺,只是靜靜地跟在葉撫身後。漸漸地,這裏沒了人聲,沒了燈火,一切如同靜靜流淌着的緩慢時光。邁步進去,好似走進了另外一座城池,與背後的喧囂成了截然不同的地方。她是第一次來這條街,遠遠想不到同身後的北街不過是隔了一條小巷子,便有這麼大的差別。   不過,她沒有多想。似乎,葉撫站在面前,便可以包容她只是靜靜跟着就好。   夜幕下,平望樓像是垂暮的老人,靜靜地望着南方,背後便是疊雲國的疆土。三盞寥落的燈隨着些許湖風微微搖動着,從湖邊吹來的柳葉在街上捲動飛揚。抬頭望一眼天上銀河,那是唯一閃耀的存在。   葉撫緩步走在前面,白薇想和他說些話。但是,說些什麼好呢?   “這條街還真的是靜得冷清啊。”   “冷清嗎?”葉撫笑了笑,轉身將又娘遞給白薇。   白薇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抬頭認真地看着葉撫,眼裏是詢問的色彩。   從葉撫懷裏出來後,又娘一陣解脫,同時又覺得有些不捨。雖然呆在葉撫懷裏的確有一種生死被他人掌控住的無力感,但舒服也確實很舒服。   葉撫沒有回應白薇這份疑惑,轉身向前走着。   “聽莫姑娘說,你在枳香樓呆了五年。”走在前面,葉撫說。   白薇輕輕“嗯”了一聲。   “可覺得寂寞無趣?”   白薇回答,“其實倒也不覺得無趣,平日裏有芊芊和又娘伴着,讀讀書,養養花,彈彈琴,一日一日地也還清閒。”   “但是並不自在。”   “自在與否,我並沒有多大的念想。”白薇認真說。她性子便如此,枳香樓的五年並沒有給她太多的不好。她坐在房間裏看書是平淡的感覺,到了外面,在燈會上看燈也是平淡的感覺,唯一不平淡的只是看着葉撫纔會有。   “有沒有想過出去走走呢?山川河海。”葉撫回頭笑着問。   白薇看着葉撫雙眼,猜不透那裏面裝着怎樣的情感。她其實很想說,若是同你一起,便想去看看走走。但是她說不出口。她卸去心頭的微微沉重,笑着回答:“呆在明安城,守着靜靜年華,也是很好的。”   葉撫輕輕點頭,轉過身向前繼續。   那一瞬間,白薇覺得自己好似失去了什麼,微微悵然後,跟了上去。   兩人不急不緩地向前走着,輕輕淡淡地說着些話。無人打擾。原先巡邏的守衛也許久沒有從這條街走過了,好似這裏便只有他們二人。   沒過多久,便已經站在了平望樓底下。   “聽說五年前,平望樓其實是叫做伏安塔的。”白薇輕輕說着,“我那個時候還不在明安城,不知爲何改名,後來也沒有什麼記載。”   抬頭望去,平望樓在夜幕之下,有着一定的壓迫感,不知不覺讓人有一些沉重。三盞孤燈靜靜地平望樓不同的位置。   “伏安,平望。”葉撫細細自語。   “要說有什麼意味的話,我其實也不清楚,這個並無記載。”白薇說。   又娘縮在白薇懷裏,不知爲何,它對這座樓莫名地有些厭惡。到底在厭惡些什麼,它也說不上來。   “上去看看嗎?”葉撫問。   白薇說:“這個自然是沒問題的,不過聽說這裏從改名平望樓開始就一直有守衛守着,一般人是上不去的,現在一看,好像沒有人守着。”   葉撫笑笑,“或許看燈會去了吧。”   “啊?哦。”白薇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牽強,但想着同葉撫登高望遠,便覺得一切都好了。   “不過,我聽芊芊說,這裏應該還有一個守塔人的,大家都叫他陳爺爺。平日裏就是做些點燈、打掃的事情。”   話音剛落,平望樓底下那黑壓壓的無門遮攔的洞口響起緩緩的腳步聲。   二人將目光頭過去。   黑漆漆的洞口浮現出一道佝僂的身形,走進月光的範圍裏後,才見到他的面貌。臉上佈滿了褶子,穿着樸素,甚至有些簡陋,一雙因爲衰老而深陷的眼睛渾濁不堪,靠着月光才能看得見。白薇瞧着,想來他便是守塔人,正欲開口問好,葉撫先開口說話了。   “老人家爲何不提燈,裏面那麼黑?”葉撫笑着開口問。   守塔人沙啞開口,“塔上有三盞燈。”   白薇有留意到,他並未說“樓”,而是“塔”。想來應該是老人平時裏說習慣了。   葉撫不急不緩開口,“可是那三盞燈照不到裏面,我看啊,裏面依舊是一片漆黑。”   “老頭子摸多了路,瞧得見。”守塔人聲音低沉,伴隨着咳嗽。   “可是其他人瞧不見。”   “塔裏沒有其他人。”   葉撫笑了笑,“那我們來做其他人。”   白薇聽得莫名其妙,不明就裏,不知道葉撫和老人的對話有何意義。   半邊身子還在黑暗裏的守塔人抬頭看着葉撫和白薇良久,目光又在白薇懷中白貓身上停留片刻。然後他轉過身說:“塔裏油不多,我就不給你們點燈了。”   “上面不是掛着三盞燈的嘛。”葉撫再次開口。   守塔人沉聲說:“你拿得到嗎?”   葉撫笑了笑,“我不拿,是我旁邊這位姑娘拿。”   “啊?拿,我拿。”白薇正愣神,忽然便聽到葉撫這樣說,下意識地吐出幾個字。說完後,她便一頭霧水,看着葉撫問:“什麼意思啊?拿燈幹嘛。”   懷中的又娘雙眼之中的碧意卻忽然濃郁起來,它看向葉撫,然後陷入沉思。   “拿燈照路啊。”葉撫回答。   “可是,隔壁街那麼多燈,形狀也好,亮度也好,都比這三盞燈要好,幹嘛要專門那這三盞啊?”白薇很疑惑。   葉撫笑了笑,“燈會上萬萬千千燈,的確好看,也的確亮,但都是隨手就能做出來的。這三盞燈可都是天下獨一無二的。”   白薇還是不懂葉撫的話。   又娘忽然在懷裏騷動起來,伸出爪子刨了一下白薇的下巴,一雙眼睛緊緊看着她,不斷地叫着。   “你也想讓我去拿?”白薇隱約從又娘雙眼裏解讀出這樣的意思來。   她抬頭看了一眼那守塔人,又看了一眼葉撫。覺得很奇怪很奇怪,這三盞燈到底有什麼特別的?爲何不僅是葉撫,就連又娘都催促自己去拿。   “好吧,我去拿。”白薇放下一口氣。   “一個人去哦。”葉撫笑着說。   “啊?一個人嗎?”白薇不理解,爲什麼葉撫不跟自己一起去。但她看着葉撫的眼神,忽然覺得好似自己一個人去纔是最好的選擇。   葉撫點點頭,“我在下面等你。”說着,他望着守塔人然後問:“現在可以了嗎?”   守塔人在黑暗了沉默許久,最後沙啞地說:“讓她去吧。”   “去吧,去拿最高的那盞燈。”葉撫便對着白薇說。   聽此,黑暗裏,守塔人身形一顫,但立馬又恢復過來。   白薇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入口,狠狠地咬了咬牙,將又娘遞給葉撫,便邁步過去,步伐越來越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