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节 役兽牌
当左莫赶到兽池时候,看到满面红光的淳于成,脚步一滞。
“你不是说他昏倒了吗?”左莫转过脸,看到公孙差一脸呆滞的表情。
“明明……”
淳于成见到左莫,更是兴奋,直接冲了过来:“师兄师兄!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左莫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成功了?什么成功了?”
“灵蝶啊!”淳于成摊开手掌,手中有三块玉牌。
役兽牌!
左莫眼睛陡然一亮,不自主提高音量:“真的成功了?我看看!”
役兽牌,一块长约四寸宽约一寸半的玉牌,牌面四角祥云缭绕,正中心处,一只蝴蝶寂然不动。拿在手上,左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就是役兽牌啊!”公孙差立即把之前的问题抛之脑后,凑了过来。
左莫没有鄙视公孙差的惊叹,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役兽牌。他以前用过的什么翻泥蚓之类的灵兽太过于低级,还没资格用役兽牌。只有那些品阶比较高的灵兽,才会用到役兽牌。
把灵兽拘役其中,炼化之后使其认主,便能以心神役使。役兽牌也是灵兽平日安居之所。
“三只灵蝶品阶怎么样?”左莫爱不释手地翻动。
三块役兽牌上的花纹虽然相近,却各有不同,其中一块有不少彩色斑纹,一块通体澄蓝,另一个灰白灰白。
淳于成充满自豪:“彩纹是三品顶阶,其他两只都是三品上阶。”
迎着两人期待的眼神,他接过三块役兽牌,详细介绍:“这只有彩色斑纹的灵蝶,有三种法诀,彩瞳、幻毒、毒变。这三个法诀我都没听说过,不知功效如何,师兄要自己摸索。三品灵兽能有三种法诀,自然能够入三品顶阶,可这三种法诀委实有些奇怪。东浮毒蛾只有二品,为何这只灵蝶会以毒为主……”
说着说着,淳于成竟然走神了。
左莫和公孙差无奈对视一眼,这种情况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淳于成这个豢养狂人,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想问题走神。
左莫只有轻咳一声。
淳于成如梦初醒,不好意思挠挠头:“唔,我们继续。这只蓝蝶有两种法诀,不过全都是水性法诀,看上去应该和雨斑蝶没什么区别,但它肯定不是雨斑蝶。真是奇怪……”
一见其又有走神的趋势,公孙差连忙提醒:“还有一只呢?”
“哦。”淳于成被拉了回来:“这只灰蝶也颇为奇特,它只有一种法诀,灵瞳。这只灰蝶最适合公孙师弟,灵瞳能分辨灵气浓度,用于剖兽,如虎添翼!”
公孙差毫不犹豫从他手上抢过灰蝶的役兽牌:“这块是我的了。”
左莫自然选择了那块彩纹役兽牌,对于不了解的东西,他都遵循最朴素的原理——只选贵的。
淳于成对役兽牌没有多大的兴趣:“剩下这块卖掉吧。三品上阶,可以卖不错的价格。”
左莫想了想,摇头:“师弟把它炼化吧,如今局势不好,把它炼化,师弟也能多一份自保之力。”
“没错!”公孙差赞同道。
“好。”淳于成点点头:“不过我修为太低,想炼化这块役兽牌,只怕要不少时间。”
“花再多时间也值得。”左莫道。
“那兽池呢,我们不养了吗?”淳于成也明白过来左莫的意思。
“不养了。”左莫摇头:“把它毁了吧,别落在别人手上。”
淳于成和公孙差默然,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沉重。
见两人神情都有些黯然,尤其是淳于成,颇为失落,左莫不由劝慰:“没事,等我们重新找到落脚之处,再重新建一个就是。”
淳于成这才露了几分期待之色。
公孙差突然道:“刚才听到啸音,可是师兄突破凝脉?”
“是我。”左莫点头。
两人顿时神情振奋,刚才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淳于成笑道:“太好了!师兄到了凝脉,这下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言语间,他对左莫充满了信心。
公孙差没有说话,但眼中却有团光芒闪耀,脸上笑容说不出阴险:“最近收成不错,每天少则五六十人,多则一百人,每人一百颗三品晶石,算下来,每天收成大概在十到二十颗四品晶石。”
“十到二十颗四品晶石……”左莫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的不快,所有郁闷全都一扫而空,这个恐怖的数字把他震得小心肝扑通直跳。
曾几何时,一颗四品晶石对他来说,是何等巨额的财产。
果然乱世好发财啊!
像章豪这样的流匪头目,身上所带的晶石也不过十多颗四品晶石。而这只是左莫如今一天的收成!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左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富足!
正所谓,晶壮英雄胆,左莫的信心陡然爆棚。妖魔又怎么了?这年头,就没有晶石砸不死的怪物!
“嘿嘿,按照我的估计,这才刚开始,再过段时间,迁徙潮才会达到最高潮,保守估计每天路过的修者会超过五百人。”公孙差那张斯文秀气的脸阴柔地笑了笑,让一旁的淳于成顿时浑身发寒。
“五百人……”左莫感觉自己眼前好多晶石在飞啊飞,他的心飘啊飘。
一人一百颗三品晶石,五百人,就是一百颗四品晶石……
无论如今的物价上涨到什么地步,一百颗四品晶石,绝对都极具购买力的数字。
“不过,这晶石也不是那么好赚。”公孙差悠悠道。
左莫热得发烫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一下:“怎么?难道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他说这话时,语气狰狞,杀气腾腾。
“人多的队伍,未必愿意交。”公孙差简短道。
左莫也从晶石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没错,若是哪伙队伍人多,肯定不愿意交过路费。一百颗三品晶石,对于凝脉修者还好,对筑基修者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单人会畏惧岛上大阵和金甲卫,但若对方人多,局势就不好控制了。
对晶石,左莫比谁的热情都高,脑子转得也比谁都快。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聘一些凝脉剑修,一天一百颗三品晶石,这个价格,可以请很多凝脉剑修。”左莫冷笑:“我现在突破凝脉,这个大阵,我还可以扩建。”
“谁要不乖乖交晶石,哥就打得他神魂俱灭!”左莫恶狠狠道。
公孙差两眼放光,淳于成一脸骇然。
※※※
洪阳看到远处的小岛,心中松了口气。不光他松了口气,身边的十名护卫也松了口气。长途飞行最是疲劳,前方有小岛,他们终于可以休息片刻。
“那应该是荒木礁,我们借地稍作休整。过两日再渡界河。”他发号指令。
十名护卫也拱护着他,朝荒木礁飞去。
洪阳是一家大商行的掌柜,被派到天月界,哪想到他突然收到商会传来的命令,让他带着店里所有的晶石和重要法宝,离开天月界,进入小山界。
他接到这个命令时,险些以为有人冒充,假传命令,直到他亲自确认,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带着店里最厉害的十名护卫,低调地往小山界赶。
一行人飞近荒木礁,却不自主地慢慢降下速度。
荒木礁上空,一轮金黄明日高悬,无数金丝垂下,金丝上串着许多光环,不时叮咚作响。
还没靠近,洪阳便感受到符阵传来的霸道逼人威势。
好厉害的大阵!
他心中惊异,他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能够执掌一界商会,眼力自然毋庸置疑。
“咦!”身旁的护卫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他不由问。
“这个大阵有点像试剑会上左莫用过的大阵。”这名护卫端详良久方道:“只是左莫大阵上空是月亮,这个大阵上是太阳。”
“左莫……”洪阳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无空剑门的几个杰出弟子,声名在外,他自然知道。不过他消息灵通,知道无空剑门已经迁往明涛界,像左莫这样的核心弟子是绝不会留在天月界。
不过,一切还是小心为妙,他身上携带了大量的晶石和法宝,自然小心翼翼。况且,大阵的威势也骗不了人,不管是谁布的阵,能布下这么大阵的家伙,绝对不是简单家伙。
“在下一行,欲借贵宝地休整数日,不知可否。”他扬声问道。
“欢迎光临,每人承惠一百颗三品晶石。”一个阴柔的声音从大阵中传出。
一人一百颗三品晶石……
勒索!这绝对是勒索!
十名护卫脸上齐齐浮起怒色,一百颗三品晶石,已经能够买到一件不错的三品法宝!尤其是护卫统领,飞剑已经拿在手上。
洪阳依然保持冷静,这个价格虽然很高,但是对他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对方敢这么有恃无恐地喊一个高价,肯定有所依仗。
“好!”洪阳毫不犹豫点头。
对方似乎并不怕他反悔,大阵运转,露出一条通道。
“我走前面。”护卫统领还没忘记他的责任,走在最前面。他亦是一行护卫中修为最高者,一行十名护卫中,有三位是凝脉期,其他七名皆是筑基巅峰。
所有人如临大敌,神色紧张小心翼翼进入通道。
第两百节 推销
进入通道,洪阳心中惊诧越重。
这条界河,是能通往小山界唯一的道路,他走过不知多少回。他记得很清楚,这里是心湖剑派辖地,有几名弟子驻守。他和这几名心湖剑派的弟子打过不少交道,每次路过,都会送上几件小礼物拉拉关系。
他记得那几位心湖弟子对开发荒木礁没有半点兴趣,荒木礁也一直荒凉如故。
什么时候,荒木礁变成这番模样?
从大阵通道降落,沿途所见,戒备森森,禁制重重,稍有逾矩,只怕立即被大阵轰杀。忽生忽灭的潮音,落入众人耳中,便仿若那若有若无的杀气,一行人如芒在背,浑身冷嗖嗖,汗毛直竖。便是那名护卫统领,脸也忽明忽灭,显然心中大为忌惮。
如此大阵,绝对不是一天能够建成。
洪阳心中惊讶不减反增,是心湖剑派做的吗?说实话,从商人的角度来看,洪阳觉得在此时建立一个禁制要地,实在是赚钱的买卖。
他决定静观其变,每人一百颗三品晶石,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数目。但以对方这般肆无忌惮收费来看,又不像心湖剑派这样的大门派能做出来的事。
他最担心对方索求无度。好在他这次几乎把商会的精锐全都带来,这十名护卫之中,有三人是凝脉期高手,其余七名,全都是筑基巅峰。
果然世道一乱,什么状况都出来了,洪阳心中暗叹。
迎接他的,是一位长相斯文俊秀的少年和三名金甲护卫。
少年脸上始终笑咪咪,一脸和善,修为不高,只有筑基期。
洪阳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三名护卫身上,心中惊骇万分。不光是他,护卫统领和另两名凝脉期护卫脸色同时大变。
三名护卫全身笼罩在金甲之中,只露一双眼睛。三人目光冰冷漠然,没有一丝感情,杀气之浓,恍若实质,每人手上那柄夸张的红色大剑,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这三人什么来路?
护卫统领心倏地沉至谷底,这三名金甲护卫所流露出的凶悍之气,超过他所遇过的任何匪徒!而且对方每人都让他心生悸动,涌起强烈的危险感。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每个人的修为,都超过他!
洪阳心中更是震惊,他和金甲卫之间的修为差距更大,感觉更加强烈。凝脉!这三人竟然都是凝脉!几乎在一刹那,他便判断出,对方的来头不小。
在天月界,凝脉期修者已经是能招揽到的最厉害修者,招揽极其不易。他手下的三名凝脉护卫,全都是商会直接派来的。他曾试过自己招揽,但从未成功过。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三人身上。
这三名金甲卫手持的飞剑、笼罩全身的金色灵甲,皆不是凡品!
“承惠每人一百颗三品晶石。”少年声音不大,令人如沐春风。
洪阳十分爽快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晶石,递了过去,笑道:“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大叔叫我公孙差就行。”公孙差笑咪咪地接过晶石,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收成,脸上笑意更重。
“原来是公孙小兄弟,失敬失敬!”洪阳拱了拱手,接着故作惊奇道:“不知贵派是?在下路过荒木礁许多次,还从未见过此岛如此繁荣,贵门真是经营有方啊!”
公孙差笑了笑:“我们只是散修,无门无派,见笑见笑。”
散修?洪阳险些吐血,开玩笑,天月界的散修,怎么可能有如此大手笔?
公孙差随即指了指一排房屋:“你们可以去那随意找一处休息,没人打扰。若需补给,前面不远,有一处商店,当然,那里东西会比较贵一点。你们休整好了,想离开,随时可以离开。不过下次若要进来,需要重新缴费。”
说完,公孙差便施施然离开,他可是很忙的。
见对方并没有继续索求的迹象,洪阳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他身上带着数目惊人的法宝,自然高度紧张,一路都疑神疑鬼。
他们朝着公孙差指引的方向,向那排房屋走去。
房屋很简陋,一个院落一个院落,都是普通石头制成,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半点舒适性可言。但许多房屋都已经住进了人,洪阳忽然停下脚步:“可是龙真散人?”
一个院落里正在喝茶的中年修者抬起头,露出惊喜之色:“洪掌柜!”连忙起身招呼:“快进快进,没想到在这能遇到洪掌柜,幸事幸事!”
洪阳示意护卫守在外面,带着护卫统领走了进去,笑道:“散人这份从容,小弟怎么都学不来。”
“哈哈!洪老弟还是这么能说会道,来来来,坐坐坐!”龙真散人笑道。
洪阳也不客气,坐在龙真散人对面。龙真散人是他的老相识,在他还没有做掌柜之前便认识,之后双方也时常有联络。龙真散人一心修炼,早在十年前,就突破凝脉二重天,如今修为深不可测。
“散人可知此岛主人来历?”洪阳压低声音问。
“呵呵,老弟刚刚进岛吧。”龙真散人似乎料到洪阳会有此问,笑道:“此岛主人老弟一定不陌生。原本此岛是心湖剑门所有,后换与无空剑门,其门下弟子左莫被派到驻守此地。”
“无空剑门不是迁往明涛界了么?”洪阳不由出声问。
“呵呵,左莫如今便成无门无派之身,亦成此地的主人。”龙真散人解释道。
洪阳一愣,旋即失声道:“不可能!无空剑门怎么可能视核心弟子不顾?何况还是左莫!”他身旁的护卫统领也是一脸不能置信。像左莫这样有天赋的弟子,没有门派会轻易舍弃。
“我也不明白这里面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现在这座岛上的主人,确是左莫无疑。”龙真散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老弟来得真是时候!”
“哦,怎么说?”洪阳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反问。
“这左莫果然是天赋奇才,以前炼制金乌丸便让人惊奇不已,如今不知怎么,被他折腾出金乌火!”龙真散人感慨道。
“金乌火!”洪阳吓一跳:“四品金乌火?”
“没错,就是金乌火!”龙真散人笑道,“所以我说老弟来得是时候,现在消息还没传播开来,否则的话,只怕无数人会蜂拥而至。”
“四品金乌火……”洪阳失声喃喃。
龙真散人喝了一口茶:“我之前路上遇到傅峰,才得闻这个消息,可惜身无长物,无力购买。老弟可能不知,乌风贼之前也曾觊觎此地,然而却被全灭!”
他摇了摇脑袋感慨万分:“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全灭啊!还是乌风贼!无空剑门若得知此事,肯定悔得肠子也青了,筑基便能诛杀乌风贼,咱们这些人都白活了。”
“就在几日前,他已突破凝脉。如此天才,闻所未闻啊!”
洪阳就像被雷打中,整个人脑子里完全嗡嗡作响。龙真散人透露的信息实在太多,多得他需要时间消化。大家又随意聊了一会,他便告辞离开,他需要好好消化。
第二日,他找到公孙差。
“听闻贵岛有金乌火出售,在下意欲求购。”
公孙差把洪阳带到左莫面前。
洪阳看到左莫,心中石头顿时落地。左莫如今也算是天月界颇有名声的后起之秀,而且擅长炼丹,之前的商业信誉良好。
当他听到金乌火,便坐不住了。四品金乌火,可不是想买便能买到,有机会能买到,他自然怦然心动。若自己能买到金乌火,功绩本上定然大大加一笔,回到商会,地位水涨船高。
而且,精明的洪阳还有别的打算。除了金乌火,左莫本身的财力雄厚,富得流油,这种人,是商人们最喜欢的高端优质客人。
“你要买金乌火?”左莫看着眼前的洪阳,心情愉悦。终于有人来买金乌火了!
“是!”洪阳随即道:“不知可让在下一睹金乌火真面目?”
对方的谨慎并没有让左莫感到不悦,这说明对方的确有购买意向。他拿出一个玲珑盒,打开,推动洪阳面前。
纯正的金色火苗在盒中跳动,阳刚霸道的气息,充斥着的房间。
洪阳有些激动。
金乌火!果然是金乌火!而且品质十分精纯。
按捺心中的激动,洪阳问:“不知左先生打算如何出售。目前在市面上,像这种品质的金乌火,售价大概在两百颗四品晶石左右。”
洪阳的价格很公道,不过听出对方话里有话的左莫顺势道:“不知洪掌柜有何提议?”
洪阳知道,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时候,亦是考验他推销产品功力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学徒时的那段岁月,他竟然有些亢奋。
他脸上不动声色道:“在下身上的晶石带得不多,不过,却有带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或许左先生会感兴趣。”
“有趣的东西?”左莫反应极快,没想到自己倒成了被推销的对象。
不过,他决定先看看,对方会拿出什么东西。
第两百零一节 武装到牙齿
左莫被摆在眼前的法宝晃花了眼。
注意到左莫眼神的变化,洪阳心中大为得意。
他随手拿出一对巴掌大的银色翅膀。
“您看,这对霹雳流光翼,四品中阶。是霹雳翼的进化版,极速流光,以速度而著称。这对霹雳流光翼由金丹高手炼制而成,除了无与伦比的速度,它的灵力消耗也被控制在相对较低的范围内。全速施展,每个时辰,消耗一晶灵力,而若是保持在八成速度,每个时辰的灵力消耗不过半晶。如此极品,只需六十颗四品晶石!”
左莫毫不犹豫点头:“买!”
想体验极限的快感吗?霹雳翼的这句广告词他太熟悉了。这还是更上品的霹雳流光翼,速度更快,巴掌大的银翅上,浓郁电光环绕,美到极点。
洪阳大喜,还没说话,便听到左莫补充了一句:“要四对!”
四对!两百四十颗四品晶石!洪阳只感觉像那怒放的花儿,强烈的幸福感弥漫全身。这一趟来得太值!
大客户!绝对的大客户!
看看,这气度,这手笔,大客户中的大客户。
洪阳亢奋了,完全彻底地亢奋了。敏感的他,立即大致摸清楚左莫的腰包有多鼓。
仿佛一管鸡血打下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点燃到爆,压抑着叫出来的冲动,他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万象手套,取自般若万象之意,四品下阶,虽然不算极品,但是相当实用。戴上它,平生万象之力,一剑开山,万夫莫挡!若只是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献宝。它最大的优点是,几乎不消耗灵力,便是筑基期,都能佩戴。二十颗四品晶石,物美价廉!”
“买!”戴上试了试,左莫毫不犹豫点头:“四双!”想想三名金甲卫,戴上这双万象手套,配上他们那把夸张的火红大剑,在敌人之间横冲直撞,左莫都不由一阵兴奋。
“七星剑靴,四品中阶,自带七星步法玄奇无比,神鬼莫测,只要你穿上它,能够轻易闪躲各类攻击,踏空无痕,小范围挪转腾移的极品之作。除此之外,它还自带七星剑阵,举步七星,剑阵自成,令人防不胜防。每双只需要七十四品晶石。”
“买!”左莫两眼放光,毫不犹豫点头:“四双!”
洪阳完全进入状态,前所未有的亢奋,他拿出一件红宝石项链:“同心项链,这可是罕见的四品上阶法宝,堪称神鬼之作。它能够让您同时与六名同伴心神相联,进退自如,配合无间,群战之利器!一百五十颗四品晶石!”
左莫眼睛一下子挪不开,他立即点头:“买了!”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他立即让三名金甲卫过来,他戴上同心项链,按照施展法诀,他立即感受到三股若有若无却又十分清晰的联系。他心念一动,一名金甲卫忽然向前走了三步。
左莫磊大喜过望,有了这件项链,战斗力陡升。
“这是蛇瞳腰带……”
战斗没有结束……
洪阳回到住处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今天的经历就像一个梦。他戒指里的法宝,几乎被左莫一扫而空。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财力如此雄厚的客户,太可怕了!
想到戒指里的那一小堆玲珑盒,那种不真实感更加强烈。
这次,可真赚大了!
左莫看到被武装到牙齿的金甲卫,不禁咧嘴嘿嘿直笑。清一色的四品法宝,晃得人眼花缭乱,此时的金甲卫,完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人间凶器!
公孙差和淳于成看得傻眼,这哪里是什么修者?简直就是三具法宝展示架!
金甲卫浑身上下,只要能挂法宝的地方,左莫就没有让它们空着。
手持赤火大剑,全身金甲,脚踏七星剑靴,双手万象手套,腰上蛇瞳腰带,背上霹雳流光翼!
红的绿的,金的银的,以左莫糟糕至极的审美观,自然不会有半点美感,每个人看到的第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暴发户!实在太暴发!
好似那乡下的土财主,镶了满嘴的金牙,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就连公孙差和淳于成,鄙夷之余,却是深深的心惊胆战。三名金甲卫浑身流露出的浓郁杀气,让人不得不正视,这份丑陋的华丽下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公孙差和淳于成也拿到许多法宝,大多是保命和逃命的法宝,他们俩根本没有半点战斗力,战斗法宝在他们手上,连一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倒是豢养和剖兽的一些法宝玉简,让两人眉开眼笑。尤其是公孙差,自摘得白牌之后,再想进一步,可玉简难寻。
除了法宝,左莫还在洪阳那里买了大量的材料,尤其是一些四品材料。
不过这次疯狂的采购也让他把身上的金乌火挥霍一空。
左莫不在乎,金乌火随时可以摄取,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有了这批法宝,别的不说,他们的战斗力直接翻了数番,他有信心面对金丹以下的任何人。
然而让他感到气馁的是,金甲卫仿佛是天生战士,他们几乎不需要怎么练习,便能够轻松地发挥出这些法宝的最大威力,看得左莫目瞪口呆。
深受打击的左莫,却只有慢慢适应。比如七星剑靴,想要发动剑阵,需要七步连环,方位准确连贯。
当全副武装的金甲卫第二天出现在荒木礁时,甚至引起小规模的骚动,每个看到的修者,都无不露出震惊呆滞的表情。
洪阳不敢多加停留,第二天便离开。
蒲妖冷冷地看着面前逐渐缩小的黑水湖。如今的黑水湖只有以前的四分之一大小,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在不断地从黑水湖运水到祭坛上。
古朴简陋的祭坛,如今通体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差不多了。”蒲妖喃喃,口中喷出一口黑气,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重新被投入到湖水之中。
紧接着,他衣袖轻挥,大量材料被投入湖水之中,有许多都是左莫从洪阳那里收购而来。黑色湖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就像烧开的黑粥。
蒲妖右掌虚张,一缕红黑色的火焰,倏地出现在他手掌心。
嘶!
手掌未见动作,那缕红黑色火焰陡然化作一条火龙,朝祭坛扑去。
红黑火焰滚滚,包裹着祭坛,火焰猎猎,吞吐不定,妖异万分。
蒲妖深吸一口气,双手伸出来。
手势变化,微闭的血瞳猛地圆睁,口中轻叱:“起!”
只见被火焰包裹的祭坛,应声而起,朝黑湖飞去。一直飞到湖中央,祭坛缓缓落下,带着红得发黑的火焰,漂浮在湖中央。
蒲妖神情肃然,目光凝重,不敢有一丝怠慢,双手又变。
只见火光像浮油般,沿着黑水水面四下扩散,眨眼间,整个黑水湖表面,全都被火焰包裹。
蒲妖这才松一口气,伸出手掌,黑水湖急速缩小,最终化作巴掌大小,宛如一袖珍黑池,飞入他掌中,周围火焰依然无声燃烧。
只需再过数月的炼化,幽冥池便能成形!
深深的疲倦从体内泛起,蒲妖只觉得说不出的困倦,不由心中轻叹,现在的自己,竟然虚弱至此。
左莫心中的兴奋还没褪去,他可从来没有一下买过如此众多的法宝,而且还是这么多的四品法宝!
暴发户的感觉,真好!
“不错,你到了凝脉。”蒲妖突然冒了出来,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那继续吧,地气。”
左莫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
逆吸地气!他终于懂得什么叫乐极生悲……
好吧,这其实对自己是有绝佳好处的,左莫心底这般安慰自己。
蒲妖的动作素来很快,眨眼间,左莫体内的地气顿时一扫而空。左莫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身体时不时地颤抖抽动。蒲妖瞥了一眼地上的左莫,一脸舒泰,旋即消失不见。
左莫脑海一片空白。
直到过了两个时辰,他麻木的大脑才终于渐渐恢复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比以前的感觉更加强烈?
难道是因为自己突破凝脉所带来的副作用吗?
之前本以为自己已经开始逐渐适应逆吸地气所带来的痛楚,没想到痛楚居然突然间升级,没有防备之下,左莫顿时悲惨无比。
※※※
一位女子,凝视着眼前的大河。她身后,安静地肃立着一排排整齐的队伍。
“查清楚了吗?”
“是!”一位中年汉子肃手恭声道:“发生白日星现的,就是天月界。时间并不久远,大概是一年前。”
“一年前……”女子轻叹:“真是很好奇,会是哪位大人。”
中年汉子眼中露出狂热的神情:“能从炼妖塔中逃出来的大人,一定是千年大战存活下来的大人!”
“千年大战……挺遥远的。”
“小姐!”
“没什么,我只是感慨一下。”女子笑了笑:“我们这一辈,运气真是不错。”
“是!”中年汉子神情不自主地激动。
“有没有可疑的目标?”女子问。
“尚且没有。”中年汉子给出实际的方案:“天月界的界河已经查清楚,我们只需要封锁界河,便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去查。”
“好吧,这可真是个笨办法。”
“是!我们之前的渗透,遭到有人破坏,所以……”
“没什么,笨办法有时更有效。”女子摆了摆手。
“是。”
瞥了一眼界河,女子道:“出发吧。”
“是!”
第两百零二节 压境
左莫把玩着手上的役兽牌,一只彩蝶环绕着他翩翩起舞。这只彩蝶被淳于成命名为虹斑蝶,是他目前豢养出来最出色的灵兽。
左莫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心念,是虹斑蝶传来。这股心念十分微弱,有许多模糊的部分,这是低阶灵兽的特征。灵兽的品阶越高,它的灵性越足,高阶灵兽的智慧和修者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只虹斑蝶只不过是三品,灵智初开,自然会有许多左莫分辨不出的信息。
不过,对于左莫的命令,它却能够准确地领会,十分乖巧。兽池本来是作为积攒晶石所用,没想到如今他手上根本不缺晶石,这批豢养出来的灵蝶,也从出售转为自用。
虹斑蝶是三只灵蝶中最出色的一只,具有三种法诀,彩瞳、幻毒、毒变。
命令虹斑蝶施展彩瞳,只见虹斑蝶轻轻扇动翅膀,一道彩色光芒投入左莫身上。他眼睛忽然蒙上一层淡淡的五彩光芒,左莫只觉眼前世界顿时一变。
所视之处,一片灰白。
静静地咀嚼虹斑蝶传来的心念,左莫才恍然。所谓彩瞳,便是辨毒之瞳,能够分辨出事物毒性大小。
左莫不修毒,这道法诀对他的实用性不大,唯一能够运用到的,便是用于炼丹。
比起彩瞳,幻毒要有意思得多。所谓幻毒,便是能够用毒制造幻象,左莫大感兴趣。他立即想到这法诀的用处,若在自己的符阵中,悄然布下几处幻毒,那可真是天衣无缝。
但若是说三道法诀中,左莫最看重的,却是第三道法诀——毒变!毒变与其说是一道法诀,反倒不如说是一种天赋。按照淳于成的解释是,只要给虹斑蝶喂食毒物,尤其是高品阶的毒,当达到一定数量,能够让虹斑蝶发生蜕变,从而提升品阶。
品阶的提升,灵兽的灵性大增,甚至有可能会增加法诀。可惜,左莫对毒素来没有什么兴趣,更别说高品阶的毒。
忽然,左莫一拍脑门,怎么把那个给忘了?自己的墨熔白火里,不就有剧毒吗?那可是炼化四品墨莲子得到的毒。
墨熔白火的品阶太低,左莫决定还是以金乌火为主。正好,把墨熔白火分解出来,毒给虹斑蝶,火给小塔,虽然墨熔白火品阶不高,但毕竟是火种,物性精纯。
不过在那之前,左莫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先炼制蓝冰剑。蓝冰棱晶只能用冰焰炼制,金乌火虽然品阶更高,但物性不和。
蓝冰棱晶的剑胚约半尺长短,通体宛若一块条形棱晶,光线折射在棱晶镜面之上,煞是好看。
三日后,蓝冰剑成形!
通体有如蓝色冰棱,剑尖尖锐锋利,剑身由上百个镜面组成,悬停在空中,剑身周围自然生成一圈淡淡的雾气。
左莫心念一动,嗤,蓝冰剑没入地下,只留下一个剑眼。剑眼周围,有一圈明显的冰痕,可见其何等冰寒。
左莫的炼器手法算不上高超,这把蓝冰剑也只不过是四品下阶。墨熔白火终究品阶太低,炼制四品飞剑,还是过于勉强。
对此他倒不怎么太在意,五意套剑,讲究的是五把飞剑的物性剑意配合。
倒是分解墨熔白火,费了左莫不少心思,墨莲子的毒,早就融入火焰之种,想把它们分离,以左莫的修为,力有未逮。不过他旋即想到一个巧妙的办法,那便是让小塔来分解。
如今的小塔就差一点点便突破四品,控制力大增,它能够控制投入之物的分解。
墨熔白火迅速被分离,火种里面的墨莲子之毒被分离出来,让左莫意外的是,这团墨莲子之毒竟然是一股无形之物。当他用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上这股剧毒时,顿时被吓一跳,他的灵力在飞快地消耗。
果然不愧是出自四品墨莲子的毒!
这个发现也让他有些犹豫,虹斑蝶能不能承受如此霸道的剧毒?但是很快,他便感受到虹斑蝶的期待和喜悦。只见虹斑蝶轻轻扇动彩色的翅膀,一圈光芒圈住这股剧毒。
光圈不断缩小,最终消失。
左莫有些失望。虹斑蝶翅膀上多了一条黑纹,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小塔吸收了火种,也没有半点突破的迹象。
好吧,做人不能太贪心,左莫嘴里嘟囔着。
他开始吸收金乌火。
※※※
荒木礁的气氛紧张不安,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就在前几天,突然有几名受伤的修者从界河逃了回来。
他们遇到了一批实力非常恐怖的修者,那帮人见人便杀,有许多修者没来得及逃出来,便被杀害。
顿时荒木礁的气氛便紧张起来,这些受伤的修者,无力飞越汪洋,只能滞留在荒木礁。而原本打算通过界河到小山界的修者,也不敢轻举妄动,留下来看看情况再说。
荒木礁上的修者数目剧增,但没有人敢闹事。除了三名金甲卫的威慑外,他们也明白,若是真有什么厉害的敌人,岛上的大阵才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没了兽池,淳于成也清闲下来,他满面担忧:“现在岛上的修者已经有六百多人,凝脉都有二十人,若有什么变故,那可不妙。师兄又在闭关……”
“怕什么?”公孙差浑不在意,没心没肺道:“大不了我们跑路嘛。”
“你说,界河里那帮人到底是谁啊?没事见人就杀!简直无法无天了!”淳于成义愤填膺。
公孙差逗弄着灰蝶,懒洋洋道:“天知道,估计是一帮脑子抽风的家伙想不开。”
忽然,岛上人群一阵骚动,两人顿时停下手上动作,站了起来。
只见远处天空忽然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淳于成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声音颤抖指着天空黑点:“那……那是什么?”
公孙差也愣在原地,露出惊骇之色。
密密麻麻的黑点以惊人的速度向荒木礁飞来,有如一团乌云,自天边滚滚而来,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势,悄无声息地推进到荒木礁二十里远的地方。
“妖……妖魔……”
不知是谁,颤抖着说出这两个字,寂静若死的荒木礁就好似油锅里被丢进一颗火星,陡然炸开了。
“妖魔……”淳于成只觉两腿酸软无力,一屁股瘫倒在地。
公孙差眼中亦露出几分恐惧之色,不过他眼中的恐惧很快变成好奇。
这就是妖魔吗?
不是只有他才有这个想法,事实上,岛上许多人都不自主地闪过个念头。
除了有些怪异的暗青肤色,天空中的这些妖魔和修者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额头处,都生有一块晶石,颜色各异,形状各异,身形大多较为瘦削,无论男女皆俊美异常。
“这是妖魔?没搞错吧!”公孙差啧啧道,他摸着下巴:“唔,都和我差不多帅。这点很不好。”
不过,他很快便说不出话来。
只见天空中的妖魔,齐刷刷地向前推移了三里。
所有人都被震住。
人们这时才发现,天空中这些肤色暗青的妖魔,队伍笔直规整,就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飘移的过程,整个队伍没有一丝紊乱,齐整一致得令人发指。
数十人如此的时候,大家会觉得不过尔尔,可是当数千人如此整齐,一股无形压迫感油然而生,就像陡然在众人心头放下千斤巨石,堵得慌。所有嘈杂的声音,全都像被人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真是精锐啊!”公孙差两眼放光,喃喃自语,旋即同情地看了一眼岛上那些慌乱的修者,忍不住感慨:“乌合之众!”
双方的对比实在太强烈,对方数千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安寂若死,而岛上的修者们却像没头的苍蝇,惊惶失措。
“准备逃命吧。”公孙差对淳于成道。
“师兄呢?”淳于成神情茫然问。
“找他去。”公孙差道。
“我在这。”左莫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逃吧。”公孙差对左莫摊了摊手。
左莫心中也苦笑,他也没想到,竟然刚出关就遇到这事。他知道公孙差说得对,虽然岛上有六百多名修者,但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到对方的严整得可怕的军容,左莫心中也浮起一丝无力感。这种力量上的悬殊,不是一个符阵能够消除的。
“真的是妖魔吗?”淳于成还有些茫然,公孙差也一脸好奇地看向左莫。
“嗯,是妖,不是魔。”左莫点点头:“大多是鬼侍妖,也有一些夜罗妖。”
“鬼侍妖?夜罗妖?”公孙差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对于他们来说,妖魔是十分遥远的怪物。
“最普通的妖,叫小妖,相当于我们炼气吧。再上一层,是鬼侍妖,相当我们筑基。夜罗妖相当于我们的凝脉。”左莫简单地解释。
“吓我一跳。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守住?”淳于成一脸兴奋道。
公孙差摇摇头,但没说话,左莫苦笑道:“只怕守不住。妖魔重杀戮,从小在杀戮中磨炼,比我们要严苛得多。而且,你看他们令行禁止,我们这边,游兵散勇,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淳于成小脸又是煞白。
“逃!”左莫一咬牙,发狠道。
他心中充满悲怆。
坐地收钱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两百零三节 枣核船
“小姐,这此岛位置极佳,恰好扼守界河要道……”中年汉子恭首道。
“那便是修者的符阵么?”女子没有回答,她盯着小岛上空那轮恍如太阳的光环。
“是,小姐。”他张嘴欲言,但很识趣地把其他话吞回肚子里。
“哦。”女子淡淡道:“先查一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可疑目标,没有就把他们驱散。”
“是!”中年汉子立即应命。
“您真是仁慈。”女子身边一位男子阴暗怪气道,他在人群间鹤立鸡群,整个人有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额头正中央生有一颗火红的棱晶。
扫了一眼桀骜不驯的男子,女子神色平静:“炎峰,闭上你的嘴。”
炎峰嘴角冷笑:“这岛上的修者只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给我五百人,我就能把他们荡平!这么放他们走,岂不是白白便宜他们?”
女子不为所动:“我们的任务是来找人。”
炎峰陡然激动起来:“木希,你忘了,他们是修者!是我们的死敌!每多杀一个,我们的敌人就少一个……”
木希语气转冷:“炎峰阁下,请你注意你的口气,你在和你的直任长官说话。如果再犯,军法处置!”
炎峰气得眼睛直欲喷火,仅剩的一丝理智让他保持克制,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说到做到。
妖的构成十分复杂,族群众多,与人类的繁衍不同,妖是自然孕育而出,是天地灵气所化。像木希,便是出自诸妖中最大的族群木族,他们由草木灵化而生。而炎峰,却是出自荒西山天火一脉,炎族的繁衍并不如木族那般繁盛,他们妖丁稀少,但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性情暴烈骁勇。
木族、炎族、金族、水族、土族是诸妖中五个最大的族群,但其他的小族群亦如天河恒沙,不计其数。由于族群众多,而且每过数十年,便会有一些小的族群诞生。因此妖的社会结构,极具包容性,亦十分透明。
这套透明完整的结构制度,像一只巨大的章鱼,把它的触角伸到每个角落。也正是这套花费了无数贤者和强者心力的制度,让妖迅速恢复元气。
比如,木希作为木族中杰出的年轻人,虽然修为并不算出色,但是在很早便开始担任要职。炎峰虽然一身战力罕有敌手,远超木希,但因军中斗殴,被责令到木希麾下听令。
实际上,两人曾是同窗,只不过一直不对路而已。
左莫发现自己居然不紧张,他有点惊讶,看来打打杀杀果然很锻炼人。
不过蒲妖的一句话,却顿时让他紧张起来:“他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左莫瞠目结舌。
“白日星现,你惊动他们了。”蒲妖表现很淡定,这也让左莫心中的紧张稍减。
“白日星现,那到底是干什么的?”左莫问出心中一直藏了很久的疑问。
“没什么,有些强大的妖魔,重伤恢复会借助星力,就会形成白日星现。”蒲妖道。
“是你?”左莫立即反应过来。
蒲妖冷笑:“关我屁事!”他旋即皱起眉头:“不过这些东西,有点烦。”
“你不是妖吗?他们和你应该是同类吧?”蒲妖的态度让左莫有些摸不清楚。不过,不是蒲妖的话,那会是谁?难道是墓碑?
蒲妖不喜欢修者,他可以理解,可蒲妖连妖都不喜欢,就让他十分费解。
“他们和我没什么关系。”蒲妖一脸漠然。
左莫见蒲妖似乎不想提这些事,便识趣地转移话题:“你有什么好建议?”
“你运气似乎不错,来的是木族。”蒲妖瞥了一眼天空中整齐的妖队伍:“不算好斗。”
“木族?”左莫大为好奇,别看他刚才张口便小妖,只不过现买现卖,他对妖魔也陌生得很。眼下和妖魔眼看冲突难免,能多知道点信息,对自己也是有好处。
“一个大族,不过有很多分支,由草木灵化而成。”蒲妖十分简短地介绍。
“哦……”左莫似懂非懂地点头,什么叫草木灵化?不过他知道蒲妖绝对没有耐心地解释。
忽然,左莫察觉一股强烈的神识波动。
“咦!”他不禁心中一跳,好强的神识!
神识波动正是从对方阵营里传出,横扫整个荒木礁上空。在这之前,左莫一直对自己的神识颇有信心,他几乎没有遇到过神识比自己强的修者。
但这股神念之强,远远超过自己。
“他们在找你。可惜,区区夜罗妖,还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蒲妖冷笑,他似乎明白左莫的想法:“很正常,他们专修神识,不是你这个半路货能比。”
蒲妖谈兴不知不觉中被勾了起来:“妖修神识,所以神识的划分,也比修者要细致得多。星火、化物、种魂、阴神、妖府、六轮、天脉。你不过刚到化物之境,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都完成种魂,虽然阴魂尚弱,但要想杀你,易如反掌。”
“化物?”
“没错。星火满而化物,物生心而种魂,魂生灵成阴神,阴神开而妖府……神识化物,喏,你的叶手,便是化物。”
“神识化作实物?”左莫问。
“废话,这么简单,还要想?”蒲妖一脸鄙视:“不过你才刚化物,离生心种魂,还早得很。”
“什么叫生心种魂?”左莫忍不住问,他听得头大无比。
“到时你就知道了。”蒲妖耐心消耗殆尽。
“那现在?”
“自己解决。”蒲妖不耐烦道,旋即消失不见。
“他们要进攻了。”公孙差把左莫拉了回来。
对方的攻击态势再白痴的人也看得出来。左莫此时也不禁紧张起来,拉着公孙差和淳于成,压低声音道:“准备逃了。”
“往哪逃?”淳于成一脸茫然。
公孙差忽然开口:“朝界河逃!”
“朝界河?小山界?”左莫很意外:“那不是自投罗网?”
“汪洋无遮无拦,要飞数月才能看到陆地,没有我们藏身之处。”公孙差表情十分冷静,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到时这些人肯定一哄而散,我们反向突围,他们肯定想不到。”
“他们就从小山界过来,小山界肯定已经陷落。我们到了小山界,也无路可逃。”淳于成被公孙差的建议吓一跳,这一吓也把他吓醒了,连忙道。
“不一定。”公孙差摇头:“如果小山界陷落,来的肯定不止这么点妖。”
“这也叫一点?”淳于成指着天空的整齐森严的妖军,失声道。
“对我们来说,是很多。可若是想攻陷天月界,太少。”公孙差飞快道。
左莫顿时反应过来:“你说他们是偷偷摸摸进来的小股队伍?”
“有可能。”公孙差道。
“他们溜进来干嘛?”
“不知道,估计有什么目的?”
左莫忽然想到刚才蒲妖说的,难道这些人其实是来找自己的?不,是找那个白日星现的妖魔的?
他不断在心中权衡,说实话,公孙差的建议十分冒险,不,甚至可以称得上万分冒险。但左莫隐隐觉得,这个建议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从这点来看,他在心底其实十分支持公孙差的这个建议。
到底选哪个?
他毕竟只是个没见过多大世面刚突破凝脉的小修者,面对非生即死的抉择,不禁犹豫起来。
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对方队伍上空,忽然乌云密布,强烈的灵力波动如同飓风般,横扫而过。
该死!
左莫心吓狂跳,对方要进攻了。空中传来的灵力波动,和《阳煞罡雷》如出一辙,但是所散逸出的恐怖威势,却不知要比《阳煞罡雷》强多少倍。他毫不怀疑,对方只要一击,荒木礁极有可能便会夷为平地。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顾不上许多,他抄起公孙差和淳于成,猛地跳入汪洋之中。
只见大阵金光一闪,梵音环破空投入左莫怀中,荒木礁上大阵气势顿弱。
荒木礁上顿时炸开了锅!
“他跑了!左莫跑了!”
“快逃!”
“大伙跑啊!”
……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闪电蜿蜒打在荒木礁上。
咚!
恍若一声闷鼓敲在众人心头,修为弱的修者,直接口鼻溢血。
众人不禁骇然回头。
只见阵法森严的荒木礁,在这道闪电面前,就像纸糊似的,被抹得一干二净。而十多名动作稍慢的修者,被余波扫中,被撕扯成无数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神魂俱灭。
汪洋中的左莫也不好过,浑身气血翻腾,灵力险些失控。公孙差和淳于成面色惨白,一击之威传至汪洋之中,竟然都有如此之威!
生死之际,左莫反倒冷静下来。他手上多了一枚枣核,枣核上雕刻着一艘宝船,精细无比。这艘枣核船是他从南明子身上搜刮而来,只是需要灌入的灵力太多,他一直没有摸索出用法。
这次闭关,炼制完五意套剑之外,左莫花了不少心思在身上几件用途不明的法宝上。没想到,竟然还真被他摸索出一些门道,就包括这艘枣核船。
此时不敢有任何保留,体内灵力疯狂地朝枣核船涌去。
一艘气息古朴的枣红色小木桅船出现在众人面前。
左莫手上法诀变化。
众人只觉眼前景色一变,已到船舱中。船舱干爽无水,只见船外的水,仿佛受到一股无形力量阻挡,无法入内。
左莫连忙驭使枣核船向水底潜去,厚厚的水层,能够阻挡对方神识的扫描。
只要逃到对方扫描不到的地方,就暂时安全了。
第两百零四节 改进
枣核船下潜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潜至数十里深。透过船上的窗,外面一片黝黑深沉,四周安静极了,水面的声音彻底被隔绝。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妖军只用一击,便把他们心中仅剩的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傻鸟抖落身上的水珠,它看上去就像一只落汤鸡,耷拉着羽毛。不过平时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傻鸟,也被刚才那从天而降的罡雷给吓得半死,老实得多。左莫一出关,就把傻鸟小黑都揽上。
淳于成瘫坐在地,大口地喘气,相比之下,公孙差要显得镇定许多,不过眼中残留一丝后怕。
所有人之中,真正能保持镇定的是三名金甲卫,他们和平时一般,拄剑默然而立,有如雕塑。
左莫也从刚才的紧张中回过神来,见大家都完好无损,心情顿时放松许多。刚刚死里逃生,船内众人一时都没说话的兴致,各自不停地喘息,放松自己的神经。
过了一会,左莫感觉自己心情平复不少,便站了起来,开始仔细观摩这艘枣核船。
闭关期间,虽然琢磨出如何激活枣核船,但没有细究。此时枣核船成了众人救命法宝,他可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沿着船舱内,仔细探查起来。淳于成和公孙差两人见状,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这是……
左莫又仔细地查看了枣核船上的阵法,心中大吃一惊!
晶石法宝!
枣核船是件四品法宝,而且是件罕见的晶石法宝!
所谓晶石法宝,便是以晶石为源的法宝,大多用在一些大中型法宝上。比如之前左莫曾见过的千羽福船,便是典型的晶石法宝。晶石法宝一般来说只有一些大门派才会炼制,它所需要消耗的材料不是一位修者能够承受的。
单人使用的晶石法宝也有,但不多,比起晶石内的灵力,修者体内的灵力更加精纯,控制起来也更加容易。
这艘枣核船是一艘晶石法宝,它能够承载一百名修者,无论是破空飞行还是水中潜行,都相当不错。
左莫不禁大感兴趣。
这是他头一次见到晶石法宝,立即开始研究起船上的符阵。晶石法宝是符阵运用得最为纯粹的法宝,它吸取晶石内的灵力来驱动,修者只需要一些最简单的控制,便能够让它运转自如。
没花多少时间,他便找到嵌入晶石的地方。船舱内空荡荡,连桌椅之类的都没有。嵌入晶石的地方,便在船舱舱顶。
舱顶是北斗七星,七星相连,每个星辰所在的位置,是填充晶石的地方。
左莫从戒指里拿出七颗三品晶石,嵌入北斗七星图内。当他最后一颗晶石塞进去,船舱内众人只觉眼顿时亮敞不少,船身多了一层薄薄的枣红色光罩。
“咦,晶石法宝?”公孙差有些吃惊道。
“嗯,是一件晶石法宝,从南明子手上得来的。”左莫头也不回,盯着船上的符阵,心中揣摩。
通过神识叶手,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船上一道道篆纹。越看,他心中越是赞叹。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晶石法宝,晶石法宝的符阵自然也没见过。
符阵篆纹像一张大网,遍布整艘枣核船,就像枣核船的经脉一般。灵力从七颗晶石中流出,流入篆纹,激活符阵。
他很快找到枣核船和以前他见过的那些法宝的不同。从晶石流出的灵力十分稳定,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而普通法宝,消耗的是修者的灵力,灵力变化多端,断然不会如此稳定。
两者之间各有优劣。
晶石法宝不需要消耗修者灵力,只要有晶石,便能一直运行下去。但缺点是,它的变化不多,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不足。
而普通法宝却恰好相反,由于消耗的是修者灵力,持久性上自然无法和晶石法宝相比。但是变化不计其数,十分擅长应对突发状况。
左莫忽然心中一动,如果这两者的优势能够共存,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中冒出来,便再也抹不掉。
端详了半天,他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这个灵光一闪的想法,究竟有没有可行性。
枣核船上的空间够大,足够他布设大量的符阵。要知道,越小的空间,布设符阵的难度越大。那些炼器高手,能够在一指飞剑上,布设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禁制符阵。
左莫离这水平可差得远,空间大对他来说很重要。而且空间大,改动起来也容易许多。
枣核船上总共有三个符阵,一个是御空符阵,一个是灵罩符阵,一个是水行符阵。
左莫比较关注的是灵罩符阵,枣核船上的灵罩符阵名为《微光罩》,防护能力只能算得上普通,在左莫所知的灵罩中,不算优秀。他决定把《微光罩》改进一下,改成《七明微光罩》。左莫只需要在《微光罩》多加七个《明辉阵》,灵罩的防护力起码提高五成。
这种子阵连环的技巧,是他从《天环月鸣阵》中领悟到的。
《明辉阵》结构简单,镌刻起来十分容易,很快左莫便完成《七明微光罩》。只见船身灵罩渐渐变化,光芒比之前更浓郁,罩身也更厚实。
左莫满意地点头,看来自己的布阵手法又有了新进步。放在以前,肯定没有这般轻松。
灵罩变强,相应的,灵力的消耗自然加快。不过对于这点,左莫毫不担心,他现在什么都缺,就不缺晶石。
哥就是晶石多!
他猛地一拍脑袋,是啊,自己怎么把这个最大的优势给忘了!
淳于成和公孙差被左莫的举动吓一跳,两人对视一眼,皆不明所以。
晶石!他如今手头上,晶石成堆!
他之前本来是想在枣核船上能够增设一个修者可以控制的攻击符阵,这样他们不需要出船,便能够与对敌人战斗。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优势时,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一个误区。
既然晶石法宝难以做很精细的控制,与其想办法提高它的控制性,不如给它增设一个不需要控制的符阵,比如《云电雷网》。反正只要能够有自保之力就行,至于提高晶石法宝的控制性,自己可以慢慢研究。
至于《云电雷网》的高消耗,对于力求保命的左莫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越想他觉得这个想法妙不可言。虽然还是有很大漏洞,但这是眼下能够马上实现的方案。
不管怎样,先把小命保到再说。
他开始拿出一大堆的材料,在船舱内开始篆刻起符阵。
“师兄在干嘛?”淳于成问。
公孙差看了一眼:“不懂,好像在布阵。”
“快逃啊,现在布什么符阵!”淳于成急忙道。
“不知道。”公孙差心中纳闷,他大致能看明白师兄在干什么。虽然不知道师兄为什么想到在这个时想增设符阵,但他相信师兄的考虑。唯一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什么时候,师兄已经到了能够在晶石法宝上修改了?
要知道,修改法宝可比重新炼制法宝的难度要高得多。
一件法宝炼制成功之后,便浑然一体,达到一种平衡。而修改就相当于先打破这种平衡,旋即让它建立新的平衡。
师兄符阵上的造诣已经达到这般地步了吗?
金甲卫默然而立,无动于衷,傻鸟则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开始抬头挺胸踱起它的独门鸟步。
左莫神情小心翼翼,《明辉阵》只是增幅类符阵,对法宝的平衡影响不大。但是《云电雷网》,可是一个三品符阵,威力强大,所需要消耗的灵力也非常多。左莫需要重新增设几条导引灵力的篆纹,才能够满足《云电雷网》。
《云电雷网》对左莫来说不难,难的是增设的引导灵力篆纹。
之前的枣核船符纹已经相当完整,增设引导灵力篆纹,就必需修改它的主体框架。
这才是最难的一部分,稍有不慎,极有可能导致枣核船篆纹灵力冲突而散架。
左莫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不断地在脑海中一遍遍来模拟布设。
两个时辰后,他终于想清楚,开始动手。
他率先做的是增加晶石的数目,《云电雷网》灵力消耗很大,七颗晶石已经无法满足需要,左莫索性一口气增加了二十一颗晶石。
船舱舱顶,二十八星宿灿然生辉。
为了保命,左莫完全不在乎多花晶石。
紧接着,他开始布设《云电雷网》,并增设引导灵力篆纹。
这次修改,他花了整整六个时辰,当完成时,他已经疲倦不堪。
不过,终于完成了!
滋滋!
枣红色的灵罩上,忽然有声音响起,紧接着,无数细碎的电芒在灵罩表面浮现,有如小蛇游走。
细碎的电芒以惊人的速度涌现、汇集,眨眼间,灵罩上,多一个网。
一个由手臂粗细的电芒组成的网!
它就像一个银色网兜,把枣核船罩在其中。
雷网电芒不时微微颤动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滋滋声消失不见。
令人称奇的是,虽然在水中,但是灵罩上的雷网电芒,却没有半点散逸的迹象,反而凝实如实物,静静地套在灵罩外。
枣核船气象顿时一变。
第两百零五节 弈战棋
“我们在朝哪里走?”淳于成有些提心吊胆地问。
“界河。”
公孙差一脸放松,半躺在船舱地板,惬意悠闲。
“你咋知道?”淳于成神色有些忧虑地瞥了一眼正在捣腾枣核船的左莫师兄。师兄已经捣腾了好几个时辰,还没有半点歇息的意思。
“嘻。师兄这人,看似谨慎保守,可一旦逼急了,狠辣果决得很。”公孙差不以为意道。
“万一小山界被妖魔占了怎么办?”淳于成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些妖军的强大战斗力,把他魂儿都差点吓散。
“没办法,看运气呗。”公孙差伸了个懒腰,索性直接躺下来。
滋的一声,只见船外忽然银光闪动。
刚刚躺下来的公孙差立即坐起来,目光投向船外,待看到灵罩外的雷罡,先是一愣,旋即露出几分喜色。心灵脆弱的淳于成则直接被这番动静吓得半死。
“这玩意威力如何?”公孙差指了指船外,问终于停下来朝这边走的左莫。
“聊胜于无吧。”累得够呛的左莫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符阵上的造诣还不够,这雷网虽然没什么死角,但过于分散,威力嘛,别抱太大期望。”
公孙差了然点头,旋即问:“我们走了多远?”
“这船在水里一个时辰一百里,现在多久了?”
“六个时辰。”
“那就六百里。”左莫道:“看来没人追过来。”
“也不知道这帮妖军在找什么,我们也算是无妄之灾了。”淳于成叹息道。
左莫自然不好说,妖军在找的就是他。但看淳于成担心受怕的模样,也知道这老实人今天受到的惊吓太过于强烈,连忙好生安慰。
两位师弟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淳于成性格老实,有些胆小,只对豢养感兴趣。公孙差却截然相反,心黑胆大,遇事冷静,是个阴狠的角色,对剖兽的兴趣并不大。
“随遇而安呗。”公孙差插了一句,旋即抬起俊秀的脸庞,眼中光芒闪耀:“师兄,闲来无事,不如让他们好好练习一下配合。”
左莫明白公孙差指的是三名金甲卫。
“配合?”
公孙差的话提醒了他,妖军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强烈。严整得几乎变态的队形,整齐到不可思议的动作,还有那连抵挡的念头都提不起来的雷罡,左莫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修者的惊惶失措,就像是对“乌合之众”这个词的完美诠释。
每每想及,他都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不自主地冒出来。
妖军给荒木礁所有的修者上了无比生动的一课。
再愚蠢的人,看到两者之间的悬殊对比,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左莫突然有一种感觉,个人力量的时代正在走向结束。
不过他很快便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时代之类的大命题,和自己区区凝脉期小修者是挂不上钩的。但是公孙差的建议他心底大为赞同。
然而,赞同归赞同,如何执行才是真正的问题:“我不会。”
“我们慢慢摸索。”公孙差语气之果断让左莫刮目相看,他露齿轻笑:“总比丢了性命强。”
不知为何,公孙师弟那张俊秀的脸,左莫觉得像极了扬起的三角蛇首,带着几分阴冷和狠辣。
但一转眼,师弟的笑容还是那么阳光腼腆,让左莫觉得刚才的感觉只不过是错觉。
“好!”他点头。
在见过妖军之前,左莫或许还会觉得是不是多此一举,但是如今,他没有丝毫犹豫。
这玩意有用!很有用!
对他来说,从空白开始摸索并不是什么新鲜的经历。在以前,只要能赚晶石,那就狠命地搞!而现在,左莫才发现,还是小命要紧。他的信念也陡然转变为,只要能保小命,一定要狠命地搞!
两人便开始凑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两人都是菜鸟,气氛倒是热烈,但是很快,讨论便陷入僵局。口说无凭啊,尤其当两人出现争执的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公孙差这个时候,可不管左莫是不是师兄,争论起来面红耳赤,神情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柔弱腼腆公子的模样。
“要是我们一人手下有一队人,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就好。”左莫忍不住感慨:“谁的想法对,自然就一目了然。”
“是啊!”公孙差一脸苦恼,抚额叹息:“光纸上谈兵,没什么用处。”
左莫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想比试?我倒有个办法。”
蒲妖突然冒了出来。
“什么办法?”左莫精神微振。蒲妖这厮虽然喜欢吹牛,但偶尔还是有些本事的。
蒲妖看了他一眼:“其实像这类的东西,很早以前就有。比如符兵战盘、傀儡棋。”
“那是什么东西?”听到两个新奇的名字,左莫不禁来兴趣了。
“是一种弈战棋。”
“弈战棋?”
“有很多玩法,比如有一对一,有多对多。”蒲妖似乎突然间陷入回忆,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我记得以前很流行的。”
“你有这东西?”左莫以相当怀疑的眼神看着蒲妖。
“没有。”蒲妖摇头:“这东西最重要的是规则,炼制技巧倒简单得很。”随手丢给左莫一个光球:“喏,这些是我以前玩过的各种类型弈战棋规则,还有它们的炼制方法。”
“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左莫目光中更是怀疑,不过手上动作没有半点拖拉,飞快地接住光球。
“我可不想你死得那么快。”蒲妖一脸嘲讽地看着左莫,旋即消失不见。
枣核船悄无声息地在水底滑行,黑乎乎的水底,伸手不见五指。对于众人来说,这是一段极其无聊的时光。淳于成似乎也适应了这种无聊,他埋头继续自己豢养的研究。
左莫不时祭起金乌火,似乎在炼制什么东西。
“真无聊啊!”公孙差打着哈欠,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无所事事。他本来还打算逗逗傻鸟解闷,哪知道傻鸟根本不鸟他,傲然在船舱内踱着鸟步。小黑则不知道疲倦地沿着船舱爬来爬去,小塔漂浮在半空中,原地不停地转圈。三名金甲卫就像三座雕像,这些天居然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本来公孙差还担心遇到什么水行灵兽之类,传说中汪洋之中,有着许多恐怖强大的水行灵兽。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不是一般的好,一路畅通无阻。
不过这日子,也是乏味到极点了啊。
“好了。”左莫突然开口,把公孙差吓了一跳。
他凑了过去:“什么好了?咦,这是什么?棋?”
“嗯,一种叫弈战棋的东西。”左莫以不确定的口吻道:“也不知道炼制得对不对,来,我们试试。”
早就无聊得快睡着的公孙差顿时雀跃而起:“好!”
左莫拿出一块玉简,把蒲妖给他的一些规则记录下来,丢给公孙差。
“咦,有点意思!”公孙差接过玉简,只扫了一眼,便来精神了。
左莫也开始看浏览起规则,这仔细一看,他顿时吓一跳!
我的妈呀!这玩意这么复杂?
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规则,看得他头皮发炸。
耳边只听到公孙差充满亢奋的自言自语:“咦,这个地方有点意思,不错不错……哦,我明白了……”
左莫也只有硬着头皮往下看。
半个时辰,左莫正在头昏眼花最高潮,忽然听到公孙差猛道:“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左莫愕然抬头,看到公孙差亢奋无比地看着他,对他说:“我们开始吧!早知道有这么好玩的东西,我学什么剖兽啊!”
左莫炼制的是傀儡棋,它更简单,符兵战盘规模更大,需要更高级的炼制技巧,规则也更加复杂。
从根本上来说,傀儡棋其实就是一个由小型幻象组合体。一丈方圆内,缩小的山川河岳完美呈现,就连天空中,还有云朵漂浮,这些云朵缓缓漂浮变幻。忽然,这些白云竟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水笼罩之下,河水暴涨。一名穿着道袍的修者突然从河水中冲天而起,缓缓扫视周围,见没有什么状况,嗖地又投入水中。
“精妙!实在太精妙了!”公孙差看得目瞪口呆,目光迅速由亢奋转为炙热。
左莫也被如此精致的东西给震惊了。虽然从头到尾都是他独自炼制而成,但成品的效果如何,他根本就没想过。
这哪里是什么棋局,简直就像一个完整的小世界。里面的所有一切,都会自行运转。
太神奇了!
左莫精神一阵恍惚。
“快点快点,怎么玩?”公孙差连声催促。
左莫回过神来,递给他一枚三品黑曜晶:“你把心神导入其中。”他自己也拿起一枚黑曜晶,朝里面灌入神识。
他只觉眼前景象一变,他就像从高空俯瞰。
咦,他的目光不自主地投入正下方。
妖!
九名妖,排成一个整齐的正方形,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和九名妖之间的联系。他甚至能通过任何一名妖的眼睛,来观察周围一切。
与此同时,九名妖的各种信息,如流水般在他心头浮现。
他心神一动,一名妖忽然向前踏出三步,脱离队伍。他随即尝试控制它做出各种怪异无比的动作。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左莫被震惊了。
第两百零六节 这是什么?
左莫很郁闷。
在最开始的两局,他都取得了胜利,第三局双方打平,第四局双方也打平,而从第五局开始,他便再也没胜过。
他们总共对战十局,五负三平二胜的成绩,绝对算不上好。而且越到后来,双方的差距拉得越大。他心中万分惊异,看上去腼腆柔弱的公孙师弟,竟然十分好战!后面几局,左莫甚至开局没多久,就被干掉。
左莫输得稀里哗啦,输得连蒲妖都看不下去了。
“我来!”
蒲妖跳了出来,接过指挥权,开始和公孙差厮杀起来。
公孙差立即被杀得溃不成军,蒲妖展现出来的强大指挥力,看得左莫目眩迷离。谁能想到,看上去妖里妖气的蒲妖,指挥战斗起来,却是刚猛得一塌糊涂。
你们慢慢虐吧!哥自己玩去。
左莫心里嘀咕,这一人一妖,天生极端好战分子,换句话说,天生吃这碗饭的!尤其是他看到一人一妖的表情,他就不寒而栗。蒲妖血瞳光芒闪动,嘴角流露出残酷的冷笑,下手更是有如雷霆。公孙师弟呢,被闷杀二十多局,神情不仅没有半点消沉,面若桃花微带潮,双目光芒不断跳动,竟然越战越是亢奋!
这两个变态!
蒲妖的变态左莫早就清楚,没想到公孙师弟玩起弈战棋来,居然也如此变态!
难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根变态的弦?
摇摇头,左莫无厘头地咂巴着嘴。蒲妖给出的弈战棋,里面能指挥的,全都是妖魔。而修者,要么是大反派,要不是炮灰,这让他很不习惯。
好吧,谁叫它是妖魔的弈战棋呢。
左莫彻底把最后一个想法给抛之脑后,他决定继续自己的修炼。
说起修炼,他更多的是在琢磨符阵。
如今七七八八的符阵他见过也不在少数,别人难得见一见的本命法宝、晶石法宝,他都有。而加上有过人的神识相辅,他对符阵的理解,比起一般修者要深刻得多。
他会的东西很杂,既修灵力,又修神识,还兼炼体,所会的法诀也有不少。过于驳杂,并不是件好事,可实际上,这些东西,统统不是他真正的主修。
他只主修符阵。这个方向的确立,来源于蒲妖曾说过那句“所有的法诀核心都是符阵”。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到后来的渐渐领悟,再到现在的坚定不移,左莫从来没停止过摸索。
虽然他离蒲妖那句话的境界还差得远,但是他对自己未来充满信心。
比如炼丹中的精微符阵,便是他不断研究之下的产物。他不知道有没有人研究,但是精微符阵给他带来巨大的回报。没有精微符阵,便没有金乌火。
增强实力的途径有很多,但不是每条路都适合自己。
既然有人擅长指挥,那这事,就交给擅长的人去做好了。自己做自己擅长的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枣核船上,在他看来,这艘枣核船有太多改动的余地,尤其是对于擅长精微符阵的左莫来说。
事关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绞尽脑汁。
只见船舱内,三人表情各异。淳于成托着下巴,眼神失焦,他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时不时能听到他嘴里的喃喃自语。公孙差就像打了鸡血般,两眼死死盯着弈战棋,浑然没有注意到,另一颗黑曜晶突兀地漂浮在半空中,那里空无一人。
左莫爬上爬下,浑身沾满木屑,手上不时拿出不同的工具法宝。
小塔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什么边角废料,统统不放过,全都被它吸入塔中。
不远处,傻鸟一脸鄙视地看着小塔。小黑则默默摇动触角,不知疲倦地爬来爬去。
不知过了多久,直接到眼前的符阵完成,左莫终于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
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他能想到,手上材料足够,他便能尽情地尝试。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舒畅。这次对枣核船的改动,他用上了他能够想到的一切手段。
有些是炼器手法,有些是炼丹手法,有些是布阵手段,包括他有段时间没有用过的阵盘等等,全都一股脑地运用在枣核船上。
枣核船面目全非。
原本尖梭形的枣核船,如今变得更加尖锐,尤其是船首,七根青钉并排而立,隐隐可见光芒流动。这七根青钉是在荒木礁时诛杀那只四品青钉鳄所猎,青色如玉的钉身,鲜红朱砂篆纹细腻精美,密密麻麻布满钉身。
船身比以前要狭长扁平许多,有如箭鱼,这也使它看上去更危险,更具侵略性。而最直接的体现便是在水中潜行的速度陡增,一个时辰能够潜行一百五十里,足足提升了五成。
船身外的灵罩左莫加了一个控制符阵,它几乎贴着船身,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滚圆像气泡,而变得像层贴在船身上的膜。而雷网则也从之前的套在灵罩上变幻成有如绘在灵罩上。
只能偶尔见到一丝细碎的雷芒在灵罩上无声游走。
船桅之类,全都被左莫砍掉,这些东西装饰性更多于实质性。
但就这样,左莫还不满足。他研究了一下枣核船本身的水行符阵,发现这个水行符阵才是导致枣核船速度偏慢的症结所在。比起御空飞行,水中潜行的速度让他觉得慢如乌龟。
像他从洪阳手上买的霹雳流光翼,全速可以达到一个时辰一千五百里。就连不追求速度,以优雅而著称的三品祥云,速度也能轻易超过每个时辰三百里。
从来没有过水行法宝的左莫,自然无法对枣核船的速度满意。四品枣核船,连三品祥云都赶不上,那岂不是个笑话?
他浑然忘却在水中前进的阻力远比在空中飞行大得多。
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是他把枣核船的速度提到一个时辰两百里后,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再怎么改动水行符阵,也无法让枣核船加速。
他忽然想到,自己曾修炼过的《离水剑诀》里面的一招——《顺水》!
《顺水》除了无形无影、难以琢磨外,另一个特点就是快!不是那种极端的快,而是符合自然、舒服流畅的快!他曾在水中修炼过《离水剑诀》,在水中,《顺水》速度更快!《顺水》的要义便是顺着水流而变幻,仿若水从高处流下。
如果能把枣核船当作滴水剑就好……
这个突然萌生的大胆想法,有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这个想法令他感到无比的兴奋,苦思良久,他才找到解决的办法。
直到刚才,他才终于完成!
他用数百个小符阵,成功地模拟出来类似《顺水》的状态。枣核船的最高速度瞬间被他提到一个时辰四百里!
左莫不了解行情,如果他知道市面上四品水行法宝大多在一个时辰一百里左右,哪怕四品上阶,也只不过堪堪达到一个时辰两百里,他一定不会如此执着地增加枣核船的速度。
如此恐怖的速度,却不是没有局限性。由于符阵太多,控制起来难度太高,就连左莫自己操控,都相当困难,他不得不让小塔来接管这些符阵。这些符阵大多和水行有关,控制五行恰是小塔最拿手的。
另一点便是晶石的消耗倍增,尤其是全速潜行的时候,一个时辰足足要花费十晶灵力,也就是十颗三品晶石,是霹雳流光翼的十倍。
不过在左莫看来,这是相当值得的,小命都保不住,晶石再多也没用。
现在的枣核船,在他心中,总算达到保命的水平。
还没等他休息下来,忽然,一阵危险悸动的感觉笼罩在左莫心头,左莫心脏陡然一跳。
他不自禁地看向船舱外,只见黑乎乎的水底,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光芒。
这点光芒极细,就有如发丝般,但眨眼间,它增大有如芝麻大小。
好快的速度!
左莫倒吸一口冷气。
他猛地想起,无数人口口相传,广袤无边的汪洋,是强大灵兽的乐园!
“跑!”
和他心意相通的小塔顿时亮起五彩光芒,船舱舱顶二十八星宿晶石陡然亮起,船内亮如白昼。
嗡嗡嗡!船身微微颤动,极速潜行状态下,船身受到的压力非常恐怖。
突然的变故,惊动了另外两人。
淳于成一脸茫然地抬头,公孙差脸上亢奋的潮红还未褪去。公孙差率先回过神来,枣核船如同闪电般的速度把他吓了一跳。
“好快!什么时候,这船变得这么快?”他倒不紧张,一脸好奇地走到左莫身边。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左莫沉声道:“有东西盯上我们了。”
“什么东西?”公孙差一脸好奇,不过当他的目光投向舱外,他的脸色倏地变了。
船舱外不远,一双恍如灯笼大小的凶目,盯着枣核船。
不过当两人的目光投向它的身体时,两人不禁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阴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有如小山般不断翻涌的黑水,和周围的水泾渭分明。那双漠然凶残的眼睛,在漆黑涌动的黑水中如明月般耀眼。
三人只觉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第两百零七节 月睛玄水兽
“这是什么东西?”公孙差木然问。
“不知道。”左莫同样木然。
可怜的淳于成很直接地晕死过去。
“这是月睛玄水兽。”蒲妖施施然道,刚刚虐杀了公孙差二十多局,他处在正爽的状态,态度出奇的和蔼。
“月睛玄水兽?”
“它们大多生在深洋之底,体形庞大,其实只是外强中干。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月珠和玄水。”蒲妖只看了一眼,便不屑一顾。
“月珠!玄水!”左莫心中猛地一跳。月睛玄水兽他没听说过,但月珠和玄水,他却并不陌生。玄水的用途十分广泛,价格不便宜,而月珠不仅价格昂贵,市面上流通的数量极少,是炼器的上佳材料。
不过他现在可不敢有半点贪念,眼前这只月睛玄水兽所流露出来的威势,实在有点骇人。
“这家伙几品?有什么弱点?”他直接问。
“四品,至于弱点,我就不知道了。”蒲妖补充了一句:“我对它不熟。”
枣核船的速度加到极致,然而那只月睛玄水兽却轻松地跟着。
果然不愧是天生的水行灵兽,这样的水行速度,自己的枣核船可远远不是对手。他索性让枣核船停下来,反正也跑不过人家。
让他心中稍安的是,这只月睛玄水兽是只四品灵兽。而让他感到头痛的是,现在他们在水中。
别看左莫曾经诛杀过四品青钉鳄,可那是在陆地,若是在水中,左莫只怕连跑都跑不到。水行灵兽在水中,能够发挥出它们最大的战力。
一船一兽,对峙起来。
左莫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而月睛玄水兽似乎对眼前的这只它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些好奇。
船舱内,左莫向公孙差打出一道法诀:“他们给你指挥。”对局弈战棋,左莫就意识到公孙师弟这方面的天赋,反正在自己手上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不如丢给师弟好了。
公孙差一愣,不过他立即接掌过三名金甲卫的指挥权。当他神识中,浮现与三名金甲卫的联系时,脸上不自主地流露出吃惊的表情。
他以前一直以为金甲卫是活人,现在才知道,这三名深不可测的高手,竟然是傀儡!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渐渐,他呼吸有些急促。
他感觉全身在不自主地战栗,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战斗,虽然手下是三名傀儡。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战斗,他只觉得浑身的温度不断提升,就连血液都要沸腾般。
他忽然闭上眼睛,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他看上去要平静许多,但眼底深处的那抹光芒,却像刀锋一般。
左莫也把其他杂念都抛掉,眼下似乎除了大战一场也没什么其他路可走。对方是四品灵兽,哪怕在水中,但是他们这一方,可是有四名凝脉期,左莫觉得有一拼之力!
他比较担心动静太大,引来其他灵兽,那就不妙了。
就在左莫思忖着什么时候动手之际,公孙差忽然跑到昏倒的淳于成身旁,拼命地把他摇醒:“师兄,师兄,你的灵蝶呢?”
“灵蝶……灵蝶……”淳于成一脸茫然,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役兽牌:“灵蝶!灵蝶!”
公孙差一脸无奈地看着茫然失措的淳于成,只好柔声安慰:“师兄不要慌,唤出你的灵蝶就行。”
“哦。”不知是不是公孙差的安慰起了效果,淳于成镇定了一些,他磕磕巴巴唤出灵蝶。
蓝色灵蝶出现在他面前,灵动地扇动翅膀,左莫有些意外,这只蓝蝶每次扇动翅膀,他都感受到一股充沛的水行之力。看来在汪洋深处,对水行蓝蝶来说,亦是其能够发挥的绝佳场所。
只是左莫有些不明白,公孙差让淳于成唤出蓝蝶做什么?蓝蝶只不过是只三品灵蝶,绝对不是外面那只庞然大物的对手。而且汪洋深处,虽然有着充沛的水行之力,但终究不是蝶类的生存环境。
“师兄,我记得你的灵蝶有两个水行法诀,哪两个?”公孙差飞快道。
“《水遁》和《水劲》。”淳于成下意识地回答。
左莫眼神陡然一亮,他明白公孙师弟想做什么。
公孙差也不啰嗦,指着三名金甲卫道:“师兄让灵蝶把法诀用在他们三个身上。”
“哦。”淳于成连忙役使蓝蝶,只见蓝蝶轻轻扇动翅膀,两道水蓝色法诀打在一名金甲卫身上。三名金甲卫,加上左莫,连续施展八道法诀,蓝蝶也流露出疲态,原本轻灵的翅膀也变得迟缓许多。
两道法诀打在左莫身上,他只觉得浑身灵力活泼,船外的水流变化,一下子清晰许多,虽然还不知道效果如何。
把金甲卫交给公孙师弟指挥再正确不过,换作自己,是绝想不起来淳于成师弟的灵蝶。
有了这两道法诀,双方的差距,又被拉小了一点。
左莫和公孙差对视一眼,彼此立即读懂双方的意思,先下手为强!
三道青芒倏地朝月睛玄水兽冲去!
一动手,左莫便没有半点侥幸之心,三道青钉率先发动。
四品青钉,经过金乌火炼制,钉身刻满篆纹,是枣核船上威力最强的杀招。只是对应月睛玄水兽庞大的身躯,三根青钉连牙签也算不上。
月睛玄水兽也没有半点闪躲的意思,三根青钉没入黑滚滚的玄水之躯中。
轰!
原本缓缓翻滚的黑水突然猛烈地波动,好似沸腾开水。
灯笼大的两只眼睛光芒暴涨,嘶,船上三人只觉如针般尖细的声音从耳中穿过。
左莫这一击,伤害到它。
月睛玄水兽被激怒,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玄水从四面八方朝枣核船涌来,缠了个结结实实。这些玄水力量奇大无比,挤压之下,船身嘎嘎作响!
玄水紧贴灵罩,恍如黑色水墙。
三道金色身影拖着长长的红色火光,重重斩在船外水墙。
咚咚咚!
三声如雷般闷音,三名金甲卫硬生生被弹了回来。看似柔弱的玄水水墙此时却坚逾精钢,三名金甲卫全力一击,竟然没有撼动月睛玄水兽分毫。
左莫不禁骇然。
三名金甲卫的实力如何,他清楚得很,每名金甲卫的实力都在他之上。三人全力一击,居然月睛玄水兽分毫不损!
倘若说,三道青钉让左莫心中窃喜,而这一击,他心中顿时一凉。原来这只月睛玄水兽浑身笼罩翻滚不体的玄水,便是它最强力的武器!
玄水是天下有名的重水之一,如此庞大众多的玄水,根本不需要其他法诀,只需要把它们运转起来,威势力道将极其恐怖。
操控玄水!这才是月睛玄水兽真正厉害的地方。
公孙差脸上亦露出惊色,只见三名金甲卫身形猛地一止,复又朝外扑去。
左莫此时亦反应过来,其他杂念抛之脑后,早就准备好的五意套剑正欲出手,忽然看到三名金甲卫的举动,手上动作不禁一缓。
只见三名金甲卫向外扑去,三人身在半空中,手上手套倏地亮起。
万象手套!
三道金色人影,如同三道流星,连续三斩!
铛铛铛!
三次斩击,击中在同一位置!
轰!
左莫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三名金甲卫斩中的水墙看上去只是泛起层层涟漪,可在水墙之后,月睛玄水兽的玄水之身,猛地一荡一激,一部分玄水险些冲出它的身体。
公孙差这一击太漂亮!
左莫强自按捺喝彩的冲动,趁机发动攻势,他没有用拿到手边的五意套剑,而是顺势催动枣核船灵罩外的雷网!
若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雷罡,对月睛玄水兽来说,简直不值一哂。
但三名金甲卫巧妙一击,让月睛玄水兽对玄水的操控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失控,并不是很强的雷罡乘虚而入。
滋滋滋!
无数细小的雷芒涌入玄之中。
月睛玄水兽微微有些慌乱,原本缠着枣核船的玄水拼命地朝内压缩,重压之下,细碎的电芒迅速湮灭一大半。
然而,双方态势立转!
阴狠的左莫再来一次,三枚青钉悄无声息没入玄水之中。
嗷!
月睛玄水兽发出怪异无比的咆哮!
左莫眼前一花,景物一阵颤动!转头望去,公孙差口鼻鲜红的血液蜿蜒而下,面目狰狞骇人,那双眼睛杀气之浓,左莫看得心中一颤。
一道红色剑芒穿透玄水,直指月睛玄水兽两只灯笼大的凶目。
与此同时,另一名金甲卫水中脚下水中连踏,猱身而上。
砰!
玄水墙席卷而至,挡住红色剑芒。
嗤!
情急之下涌来的玄水,威力明显逊色一筹,无法阻挡如此犀利的剑芒。
又是一道水墙!
余势未绝的剑芒打在上面,荡起点点涟漪,被挡了下来!
还未等月睛玄水兽松一口气,猱身而上的金甲卫整个人狠狠撞上水墙。
月睛玄水兽那双凶目露出几分讥笑之色,撞?怎么可能撞得过水墙!
眼看金甲卫要撞上水墙,忽然,七道银色剑芒在他身边亮起,嗡地银光流转,七道银色剑芒狠狠撞上水墙!
七星剑靴上的七星剑阵!
荡漾不休的水墙瞬间瓦解,七道银色剑芒直指月睛玄水兽双目。
月睛玄水兽首次露出惊惧之色,此时它顾不得其他,周身所有的玄水全都涌向身前。
要挡住七道银色剑芒!
惊惶失措的它浑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一道金色身影,已经悄然摸至它身后。
满脸是血的公孙差此时像个疯子,阴冷的嘴角微微上扬,倒映着玄水的黑色眸子内,一道惊艳火红剑芒一闪而逝!
第两百零八节 血空遁
左莫看着半趴在船板,脸色苍白,柔弱腼腆的公孙师弟,有点难和刚才那个疯狂的家伙联想在一起。
他一边给公孙差敷药,一边心想:“这厮果然是个极端好战分子!”直到现在,他还感觉有些不能置信。整个战斗过程干脆利落,兔起鹘落,眨眼间就结束。
左莫连五意套剑都没有用上,月睛玄水兽便被干掉!
他虽然觉得金甲卫在他手上发挥的作用,应该不如在公孙师弟手上发挥的作用大。
但这差距也有点太大了吧……
在陆地上,一名金甲卫便足够对付一只月睛玄水兽。但在汪洋中,三名金甲卫诛杀一只月睛玄水兽,那可需要运气。没想到,公孙师弟竟然这么厉害!
只是可惜了那双月珠!
左莫心中肉痛,最后金甲卫偷袭的那一剑把月睛玄水兽的眼睛切成两半。落在手上,只剩下四块半球形月珠,价值大为缩水。反倒是玄水,他收取不少。玄水虽然不如月珠那么昂贵,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更何况,能够发现公孙师弟恐怖的天份,这一战,值!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实力。公孙师弟的天份不断发掘出来,无形之中,他们的实力也不断增加。左莫已经在考虑,能不能让蒲妖再多炼制几名金甲卫。
不过,公孙师弟的实力太差了点,月睛玄水兽的尖嚎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在左莫看来,公孙师弟今后的发展方向应该是战将,擅长指挥战斗,而不是追求个人的实力。
可他本身的实力太过于孱弱,比淳于成师弟都弱,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命呜呼。见识过妖军威风的左莫自然意识到像公孙师弟这样的人其实是相当厉害的。这年头,招一个有点实力的剑修不难,只要有晶石就成。但是想招一个会指挥的修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公孙师弟是嫡系中的嫡系,共患难过,非常可靠。
怎么才能让公孙师弟在指挥战斗的时候不会丢掉小命呢?
法宝?再好的法宝,在公孙师弟手上都是破铜烂铁,他根本发挥不出实力。
修行某种保命法诀?这个时候,会不会有点晚?公孙师弟虽然有指挥的天赋,但修炼的天赋,好像普通得很。
左莫一下犯难了。
忽然他一拍脑袋,怎么把蒲妖忘了,这个千家老古董,总会知道一些吧。
“你想把他培养成战将?”蒲妖看向左莫的目光有些惊讶,这么有眼光的事情,眼前这个贪财的面瘫能想到?这家伙不是只知道往钱眼里钻么?
“我觉得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左莫反问:“难道你不觉得?”
“天赋还凑和。”蒲妖不置可否:“可你要战将干嘛?难道你也想成就霸业?”
左莫像看傻瓜一样看着蒲妖,这家伙脑子又抽了么?这么几个人,连保护费都收不了,还霸业!不过想想还有求于人家,左莫决定还是不要说太刻薄的话,嘴上道:“一个好汉三个帮,群殴比单挑要有技术含量得多。反正我觉得吧,他走这条路,比屠手要有前途得多。”
就说嘛,这小子怎么可能有那么深远的眼光,蒲妖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有什么好藏着掖着?”左莫有些不爽。
“你这土包!”蒲妖以充满鄙视的语气撇了撇嘴,每次这样骂,他都觉得很爽。而且他发现,只要左莫有求于他,骂两句左莫根本不会发怒。
见左莫眼中不爽意味更重,但强自克制,蒲妖心中大为得意。
哈,这感觉不错。
“我来给你好好上上课。你说的这种纯粹指挥者在修者中,叫战将。妖魔可没有这种纯粹的指挥者。”蒲妖充满嘲讽啧啧:“对于妖魔来说,生下来就要战斗。指挥战斗,是任何一位高阶妖魔必须学习的技巧。当然,并不是每位妖魔都能成为厉害的指挥者,但从机率上,可比你们战将要多得多。”
“知道一个指挥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蒲妖问。
“不知道?”左莫茫然摇头,蒲妖说的这些,都是他闻所未闻。
“传达命令!”蒲妖说出一个很普通的词。
“哦。”左莫有些明白过来。
“战场上瞬息万变,情况错综复杂,指挥者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命令传达到下面人手上?”说着说着蒲妖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修者用的是符,他们用事先炼制好的符,发给下面的修者,通过符来下达命令。魔用的是魔纹,通过魔纹,他们能相互感应。至于妖,就不用我说了吧。”
“神识?”
“不错。”蒲妖点头:“妖主修的是神识,这方面天生强大。你应该先考虑这个问题。”
“至于你说的保命。”蒲妖歪头想了想:“战将身边,一旁都会有高手保护。而且他们会隐匿在队伍之中,不容易被发现。”
左莫有想吐血的冲动。
说了这么半点,根本就等于没说。有高手保护,这哪来的高手保护?隐匿,这才几个人,往哪隐匿?
“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蚱蜢。”左莫眼神不善,十分光棍冷笑道:“哼,也不知道天妖滋不滋补,合不合灵兽的胃口。”
蒲妖当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威胁吓倒,反而发出极其畅快的大笑。
眼看左莫有恼羞成怒的迹象,蒲妖才停下这般肆意的笑声。
“若你说的自保之力,倒不是没有办法。”蒲妖嘿嘿道,“比如魔纹,你看,多方便。一次镌刻,终身受益。他完全不需要修炼,魔纹会自发淬炼他的身体。以后他就是小强,打不死的小强!”
左莫冷笑:“吹!你就继续吹!哥上次就上了你的当,刻了这劳什子魔纹,哥怎么还没成小强?”
“小强自然不是一日能炼成的。”蒲妖笑咪咪道,“或者妖核,修炼神识,简直是战将的绝配啊。”
“神识是不错,但对保命没什么帮助。而且修炼起来,旷日持久。”左莫摇头:“再说他以后肯定指挥的又不是妖军。你不是说了吗,修者用的是符。”
“你看,我最擅长的两个方面,全都被你否决了。”蒲妖摊摊手,一副“喏,不是我不帮你哦”的表情。
“小爷就知道你这货靠不住!”左莫恶狠狠道:“哼,成!他成不了战将,你也没人陪玩弈战棋了!”
蒲妖一窒。
左莫心中暗喜,果然,自己猜得没错!看到蒲妖一口气虐杀了公孙差二十多局,让左莫相当吃惊。他从来没见过蒲妖对什么如此感兴趣。蒲妖拿出五花八门的弈战棋傀儡战局,他便知道,这厮以前肯定沉迷此道。尤其是他看到蒲妖虐杀公孙差二十多局后流露出的得意模样,他便知道这厮重新找到了乐趣,他才试着来这么一句。
蒲妖郁闷了,左莫的小算盘他哪里会看不透。不过正如左莫所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陪自己玩的人,如果因此而没得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对于一个没有目标没有野心的天妖来说,乐趣至关重要。
他有些无奈道:“唔,我想起来了,有一个很偏门的保命法门。”
“什么?”左莫连忙问。
“《血空遁》!”
“这是什么法诀?”
“不是法诀,是法宝!”
“哦……”
数个时辰之后,左莫看着面前三根项链,露出满意的神情。每根项链上,挂着两块玉牌,玉牌上,刻满繁复古朴的篆纹,现在左莫手艺好了许多,雕出的篆纹细腻流畅。
嘿嘿阴笑地跑到脸色苍白公孙差身边。
“师兄,干什么?”公孙差流露出几分戒备之色,师兄这神情一看就有鬼。
“没啥大事。”左莫嘿嘿笑了笑,拉起公孙差的小手,摸了两下:“好了!”
公孙差一愣,忽然看到自己的小手滴嗒滴嗒地流血,手指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玉瓶,里面已经接了小半瓶血。
公孙差苍白的脸色变得像纸一样,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淳于成托着下巴,看着远处,神情游离,喃喃自语:“这个符阵应该属风行,难道风行之力,会影响灵蝶产率……”
他浑然未觉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浑然未觉自己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手指正在滴嗒滴嗒滴着血。
接了小半瓶,他依然一无所觉。
半个时辰后。
“咦,手什么时候划破了?唔,我刚想到哪了……”
左莫拿出三瓶血,其中有一瓶是他自己的。每瓶血被他分成两份,每一份打入一枚玉牌。
温润玉牌上,鲜红的篆纹异样华丽,没有人会联想到血,和普通的朱砂没有什么区别。
这三件挂着玉牌的项链便是保命利器——血空遁!
三人一人一件。
任何一人受到致命威胁时,会自发空遁到自己同伴身边,只要同伴佩戴用他鲜血炼制而成的血空遁。
本来打算给修为最差的公孙差师弟找个保命的法门,没想到却捞到这么大的好处。左莫索性把三人的血空遁混在一块,这样无论三人谁遇到危险,都会空遁到另两人中某人的身边。
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的左莫心情大爽,把公孙差拍醒。
“来,玩弈战棋!”
神情茫然的公孙差浑然不知,自己被师兄卖给磨刀霍霍的蒲妖。
第两百零九节 麻凡
“我们到哪了?”淳于成好奇地把头伸出船外,一连在水底潜行了三个多月,三人都闷得慌。
“小山界吧。”左莫有些不确定道,他们谁也没来过小山界,平时也压根没有关注过小山界的信息。
新鲜的空气,令三人心胸顿时为之豁然开朗,他们纷纷把脑袋伸出船舱,贪婪地呼吸着。
河流两旁,是连绵不断的山峰。
可是很快,三人全闭上嘴,他们怔怔地看着两旁的山峰。
到处是焦土碎石、断树残木,不时能见到尸体和衣服碎片。原本青翠葱郁的群山,如今满目疮痍。
“没有这么惨吧……”淳于成的声音就像在梦游。
公孙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色也不大好,低头像是对自己说:“战争开始了。”
左莫只是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带应该经历过激烈的战斗,联想到荒木礁上空的妖军,左莫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干的。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后怕,若是自己逃之不及,只怕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咱们小心点,这一路只怕不安全。”
左莫和公孙差对视一眼,都发现彼此眼中的担忧。
枣核船飞上天空,御风而行。
“我们往哪走?”公孙差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左莫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却是充满无奈:“我们对小山界都不熟,先找个人问问,小山界的其他界河在什么地方。”
“小山界还会有人吗?”
公孙差的这句话让左莫呼吸都不自主地一窒,他转过脸,看到公孙差阴柔的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中不知为何,一股寒意冒了出来。
他第一个反应便是,以后绝对不能欺负公孙师弟。
这货绝对是心狠手辣。
不过左莫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那咱们日子就到头了,等着别人回来收拾吧。”
公孙差嘻嘻一笑,也不说话,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所幸,并没有被公孙差言中,第三天,他们便遇到了活的修者。但是看到还在混战的场面,左莫只好道:“我们再等等吧。”枣核船缩在云团之中,暗中窥视下面激战。
两伙修者正在火拼,法宝飞剑漫天乱飞。
这伙人的修为大多在凝脉期,只有少数几名是筑基。淳于成只看了一会,便转头思索豢养上的问题去了,他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而左莫和公孙差无聊得打哈欠。
“要不再来局弈战棋?”公孙差问。
左莫扫了一眼,摇头:“算了,先办正事。”
现在的公孙差,已经是他们之中最强大的战斗力。
这三个多月来,这个好战分子以惊人的速度的进步,在指挥上越发老辣。一路上遭殃的灵兽不计其数,三名金甲卫在他手上,简直称得神鬼辟易。当然,左莫因此腰包鼓了许多。
见识过强大的妖军,见识过以月睛玄水兽为代表的强大水底灵兽,尤其是天天见识公孙师弟麾下三名金甲卫华丽的表演,眼前的火拼实在让他们提不起半点兴趣。
想了想,左莫还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去让他们停下来吧。”
“好吧。”公孙差显然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提不起半点精神。两人似乎完全忘记,他们一个是凝脉,一个还是筑基,而下面的两伙,绝大多数都是凝脉。
拄剑默立在公孙差身后的三名金甲卫身形一动,消失不见。
※※※
麻凡小心地保持与对方的距离,五十丈到一百丈之间,才是他的最佳攻击范围。在这个距离里,他的剑诀能够发挥出最大威力。
和绝大多数修者相比,他运气不错,机缘巧合下,他得到一部残缺的剑诀。这部剑诀没有名字,内容也缺失了许多,但就是这部残缺剑诀,让他活到了现在。
真是麻烦!
他小心地控制着节奏,眼角余光不时瞥了瞥周围同伴的情况。还好,这帮人的情况不算太差,他心头微松。在这之前,他一直独来独往,直到上次妖军过境,目睹那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他便明白过来,一个人想在这个乱世里活下来是不可能的。
他便加入到眼下这个小团队,这已经是他加入团队之后的第几次火拼了?他不大记得,妖军离开了,小山界的秩序已经崩溃,乱成一片。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三道金光!
有伏兵!他心中骇然,当下毫不犹豫掉头便跑,只见他脚下连踩,整个人就笼罩在一堆虚虚实实的幻影之中。
赖以保命的幻影身法!
离他六十丈远的对手突然失去对手,一脸愕然,搞不清状况。
三道金光,就像三根利箭,一头扎进正在混战的众人之中。
啪啪啪!
密集的击打声,犹如雨打芭蕉,落在掉头狂飞的麻凡耳中,他头皮一阵发麻。
这下麻烦了!
他对自己的速度还是相当有信心的,他修炼的剑诀虽然残缺,但是最厉害的便是幻影身法和三招剑招。幻影身法已经救过他好几次性命。他心中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留有余力,否则今天就栽在这了。
正思忖间,耳中如暴雨般的击打声陡然而止。
强烈的危险感从他心头浮起,不好!
滋啦!
一道金色身影仿若凭空出现在他前方,速度快得他几乎连这人的面目都看不清楚。
麻烦了!
他脚下一折,便欲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滋啦!
他面前又出现一道金色身影。
麻……
身后同时传来一声滋啦!
“我投降!”他很干脆地举起双手。
不过对方显然没有理会他,他颈上一疼,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心头顿时松了一口气,自己还没死。可当他完全睁开眼,刚刚放下的心陡然提起来——金人!
他猛地回忆起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这下真的麻烦了!
他这时才看清楚金人究竟是何模样。浑身被金色鳞甲包裹得密不透风,太阳底下,细密的鳞甲闪耀着层层金光,像金色的水波。金鳞甲透出的眼睛,冷漠肃杀,麻凡毫不怀疑,若自己敢稍有异动,金鳞甲士一定会用那把夸张的火红大剑一剑砍了他脑袋。
等等,我的天!
他的瞳孔突然出一个短暂的失焦。
夸张的火红大剑剑身火焰缭绕,金鳞甲士信手拄在地上,剑尖周围的土壤一点点变焦黑。四品!这是把四品大剑!
麻凡单枪匹马这么长时间,对市场行情了解得很,如何辨识法宝也自有一套。
这把大剑品相不凡,这并不是令他感到吃惊的地方,哪怕加上他们身上一看防护力就十分恐怖的金鳞甲,他都不会感到吃惊。
让他感到吃惊的,是三人身上……
难怪人家会追上自己,号称恍若流光的霹雳流光翼,市面上能买到的最著名四品飞行法宝之一。曾经无数次,它在他的梦中出现过。霹雳流光翼加上他的幻影身法,噢,他有信心能够从金丹以下的任何修者手上逃走!
目光晃过金鳞甲士拄在剑柄上的手,淡蓝色的手套上绣着一只小象,万象手套!炼体修者的最爱,拥有它,你便是赤手空拳也能撕虎裂豹。他思维一阵恍惚,耳畔响起昏迷前身后传来的密集如雨的暴击声。
被戴着万象手套的家伙狂捶……
他一个哆嗦,清醒过来。
不过当他眼神掠过金鳞甲士腰带上的那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蛇瞳时,他浑身不自禁地又一次一紧!
蛇瞳腰带!
……
他的眼神无意识落到离他最近的那双脚上,有些清秀的靴子和金光闪闪的金鳞甲搭配起来多少有些怪异。可是,当麻凡的目光落在鞋面上那柄小剑和它周围的北斗七星时,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麻烦了!
“别张望了,坐起来吧。”
一个听上去很年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连忙一个骨碌坐了起来。
他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真的是面无表情,整张脸就像僵死一般,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怪异的脸。削瘦的身形,加上这张面瘫脸,像僵尸。不过这名“僵尸”身上挂满了昂贵的法宝,麻凡顿时清醒过来,他可是听说过,许多前辈都会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和嗜好。
倒是这位“僵尸”身边坐着的那位年轻修者,长得又清秀,脸上挂着微笑,看上去亲和力十足。
“你叫什么?”僵尸开口。
“麻凡。”
“麻烦?”
早就预料到对方反应的麻凡连忙解释:“芝麻的麻,凡人的凡。”
“哦。”僵尸稍微顿了顿:“你们为何争斗?”
左莫装模作样故作深沉。
“回禀前辈,他们想抢我们的灵谷。”麻凡不敢隐瞒。
“灵谷?”左莫很意外,他靠种植灵谷养家糊口好几年,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会为了灵谷而发生冲突。
“是。”麻凡敏锐地察觉到左莫语气中的不相信,连忙解释:“前辈有所不知,自从妖军过境之后,不知为何,本界的灵气渐渐稀薄,不仅修炼难以进境,只怕再过段时间,境界极有可能回退。”
左莫连忙运转灵力,这才发现,果然如麻凡所说,周围的灵气非常稀薄。他身有魔纹,会自发吸取空气中灵气,他也一直没有发现。而公孙差沉迷于弈战棋,淳于成沉迷豢养,金甲卫又不需要修炼,一行人都没有发现灵气变化。
左莫悚然而惊。
第两百一十节 崩乱秩序
灵谷,在很长的时间内,一直是用来改善体质,加快修炼的辅助物。除此之外,便只有前往都天血界狩妖的修者会用到。
因此灵谷的价格长期稳定在一个并不高的价格,否则的话,左莫早就发家致富。
可如今,小山界的灵气浓度变得稀薄,灵谷的重要性便一下子凸显出来。能够提供灵气的东西只有晶石、灵食和灵丹。晶石蕴含的灵力虽然丰富,但是由于它的杂质需要秘法化去,无法长期使用。而灵丹由各种灵草灵材炼制成,成本昂贵。
灵食中的灵气,不仅极易被吸收,而且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长期服用,还能缓慢改善体质。灵谷是所有灵食中最基本应用最广的原料,而且哪怕不会炼食,普通修者也能够轻松地食用。
左莫脑子里一下转了许多念头。
小山界灵气变稀薄,是从妖军来了之后才形成,毫无疑问,一定是妖军搞的鬼。不过,哪怕知道是妖军搞的鬼,左莫也不得不惊叹妖魔的强大。小山界虽然是个小界,但是能改变一界灵气,这等威能足以令他仰望。
惊叹仰望之余,他便开始思索起这件事会引起的连锁反应。
早在他种植灵谷时,由于经常听音圭,他渐渐学会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抽丝剥茧,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信息。他深知自己是个小人物,在这乱世中,想要存活下来,必须学会趋利避害。
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小山界就会成为像都天血界那样的地方。没有灵气的地方,对修者来说,是恶地。小山界便会迅速沦为妖魔的乐园。
左莫不知道妖魔用的什么手段,也不知道灵气变化是不是可逆。这种变化若是可逆,倒还好,若是不可逆,那修者的境况就糟糕了!没有灵气的环境下,修者的战斗力将会大幅度缩水,而妖魔却是如鱼得水,此消彼涨之下,修者的劣势会不断扩大。妖魔只需要一界一界不断地蚕食,修者将退无可退。
该死!
左莫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好吧,自己这是杞人忧天,那些大门派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千年之前,修者能战胜妖魔,这次一定也能!
左莫如是自我安慰。
他的思路转到自己的身上,这天下大事,关自己屁事,还是在自己小命上多花些心思来得实在。
灵植夫身价要涨了,起码不用担心饿死的问题……这个想法一晃而过。
小山界秩序完全崩乱,要尽快离开这里。
他深刻地体会到,在战争的前线,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不仅决定不了战局,连自己的小命也决定不了。
乱世人命如狗。
麻凡心中惴惴,僵尸前辈陷入沉默,始终不说话,他觉得面前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起来,无形的压力令他战战兢兢。他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怦怦心跳声,他有些口干舌燥。
“为什么你们不离开小山界?”僵尸前辈突然开口。
左莫终于开口,麻凡只觉得快窒息的自己突然吸入一口空气。
“回禀前辈,不是我们不想离开小山界。只是通往天水界的界河,被人牢牢把握。如果想通过,必须要缴纳足够的晶石和灵谷。”
左莫恍然大悟,不由心中暗道,这些人比自己可要狠得多。小山界总共只有两条界河,一条通往天月界,一条通往天水界。
通往天水界的界河一卡,小山界顿时成了个死胡同,没有人敢往天月界走。
“没有人杀过去?”
麻凡苦笑:“把持天水界河的,都是本界势力最大的门派明霄派。”
左莫闻言,不禁摇头,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做生意,你来我往,各取所需,赚的是晶石,可这明霄派,要的是命。小山界秩序的崩乱,有一半责任要归咎于明霄派在后面推波助澜。逃离不了小山界的修者,只有不断地火拼,从别人手上抢晶石,抢灵谷。每个人都会想,只要抢够了,便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剩下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发发战争财,左莫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明霄派的做法,还是让他相当齿冷。
明霄派这种把人逼到绝境的行为是在玩火,稍有不慎,极有可能把他们自己也搭进去,不过这也能从侧面看出他们绝对的信心。
当然,左莫还没闲到去管别人的死活,只是如今明霄派把守天水界河,也阻挡了他们离开小山界的道路。
明霄派对自己网开一面?不可能,明霄派和他无亲无故,哪会放过如此发财良机?
至于硬闯?那就更不可能。
别看公孙差指挥金甲卫收拾十多名修者这么轻松,但像明霄派这样的大门派手上所拥有的力量,却绝不是自己这么几个人能够抗衡的。
缴纳晶石?
晶石左莫倒有,但他觉得,自己在别人眼中,肯定是只肥羊。换作自己,看到这么一头肥羊,也没有不榨干净的道理,哪会只满足于区区晶石?
这个方案迅速被左莫否决。
那么,就剩下一个办法,杀过去!想要杀出去,单靠他们一船三人是不行的。那么,就需要扩充手上的实力,只需要带上一支对方无法忽视的力量。明霄派一定不会和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很简单,左莫他们一无所有,但明霄派可还坐等收晶石呢。
麻凡万万想不到,他寥寥几句话间,左莫脑子里便闪过这么多念头。
左莫又问了一些天水界河的具体信息,果然,天水界河被明霄派经营得固若金汤,也绝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本来他还想着,能不能驾着枣核船,从界河底下潜行过去。
左莫正打算问问公孙师弟的意见,不过当他看到公孙师弟眼中的狂热和亢奋,他便已经知道答案。
这个极端好战分子!
心中嘟囊了句,他找到蒲妖:“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听话?”
蒲妖血瞳血光闪动,嘿嘿笑道:“很多,你们修者用得最多的是禁制。”
“禁制?”左莫有些好奇地问。
“这没什么奇怪。”蒲妖一脸你少见多怪:“这种手段用在修奴身上最多,但也有些严苛的门派,会用在门下弟子身上,以防止弟子反叛。”
“真可怕!”左莫一个哆嗦。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加入一个门派之后,体内却要被植入禁制。
“那你要不要?”
“要。”
左莫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什么好说的,先冲过界河了再说。禁制虽然不人道,但却是眼下最有效率的办法,没多少时间给他磨蹭。
左莫可不想等到妖军再次光临之际,自己还留在小山界。
蒲妖这次也出奇的干脆,传授了左莫几种禁制。
禁制并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对于只有凝脉一重天的左莫来说。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学会。这也幸亏是他神识过人,否则的话,禁制不是这个阶段能玩得起的。
可怜的麻凡成了第一个试验品。
就在左莫费劲地给被打昏迷的修者下禁制的时候,识海中的蒲妖露出玩味的表情。
“你也很期待吧!”他托着下巴,妖异的血瞳深如血海,对着墓碑轻轻道:“多么实用的主意!真是让人越来越欣赏!他注定不会走你的路……你这个自我毁灭的愚蠢混账!”
墓碑寂静不动。
最后一道禁制布下,左莫累得像条狗一样。他布下的禁制,全都是凝脉期,总共十六人。
“剩下的,都交给你了。”说完,神识灵力统统消耗殆尽的左莫立即拿出一颗晶石入定。
“没问题!”公孙差抬起俊美阴柔的脸,露齿一笑,他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一旁的麻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沿着脊椎一路攀升。
※※※
天月界,荒木礁。
“小姐,第十三军团辖下炎岳已经抵达通往明涛界的界河。第六军团辖下金保真已抵达通往佳南界界河,两队路上都没有发现可疑目标。”中年恭敬报告。
“他们动作倒是挺快。”木希淡淡道:“网已经拢,剩下的就是慢慢查了,仔细些。”
“是!”中年凛然应命,他犹豫了一下,接着道:“小姐,我们发现了魔活动的痕迹。”
“魔?”一旁的炎峰脸色微变,忍不住失声。
木希目光微微一凝,抬头问:“查清是谁了吗?”
“能穿过血界裂缝的,只有统领以下的魔。”炎峰脸上的讶容还没有消失:“哪位月魔校?他来干嘛?不会和我们的目标一样吧?”
“为什么不能?”木希看了炎峰一眼:“你还漏算了一种可能,比如封印自己实力的真魔统领。”
中年人脸色一变。
“立即查清楚。”木希果决道:“就算他是真魔统领,也不需要担心。最好有和他联系,也许他能帮我们不少忙。”
“是。”中年人领命。
见手下还是一脸忧色,木希展颜一笑:“不需要太过于担心,无论是月魔校,还是真魔统领,他们和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木希容颜只能算得上清秀,但这一笑,却仿佛有一股别样的力量,让人心神不自主地安定下来。
“小姐说得是。”中年人笑道。
第两百一十一节 废物穷鬼们
左莫看着面前十多张陌生脸孔,有些人惊恐,但更多的人是一脸桀骜不驯。
他心里正寻思着怎么才能镇住这帮家伙。现在的小山界就像一个牢笼,一个角斗场,能够活到现在的修者,都不是普通角色。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老板,大老板!”
左莫的开场白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更多的人眼中是不屑。左莫不过凝脉一重天的修为,在他们面前,的确没什么狂妄的资本。
左莫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往下说。
“相信你们已经体会过禁制的滋味。我不想再花时间啰嗦,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过界河。至于你们这帮废物穷鬼,榨不出几两油,我也没多大兴趣。”
话说虽然说得难听,但不少人还是戒备稍减。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的确有资格这么说。那艘枣核船显然是件罕见的晶石法宝,一字排开的七枚朱红篆纹青钉,尖锐如牙,俨然是张开的血盆鳄嘴,似乎能闻到淡淡血腥味。狭长优美的船身,电芒不时闪烁的灵罩紧紧包裹着船身。
再看看三名金甲卫身上华丽到爆的法宝飞剑,每个人看到,都忍不住拼命地流口水。如果不是他们体内被下了禁制,这些人哪怕舍了命,都会扑上去。
这十多人中最富有的家伙,面对如此豪奢的阵仗,也羞于打开自己的百宝囊。
“希望大家能相处愉快,当然,以你们现在的水平,实在难以让我愉快。”左莫充满了鄙视和不屑:“看看你们,一窝蜂混战,连流匪都不如,没有半点技术含量。从今天开始,你们要牢牢记住一件事,群殴,是一件高技术含量的活!”
“你们很幸运。”左莫指了指身旁的公孙差:“这位公孙先生,是来自天月界最优秀最著名的战将,他将亲自教导你们这门高深技艺。”
公孙差腼腆地笑了笑,却没有半点脸红。反倒是淳于成听得一脸目瞪口呆,这牛皮吹得,有点……
其他人的目光一触及到公孙差,所有的不屑和鄙视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恐惧。
很好,左莫相当满意,看来公孙师弟已经在这些人中建立了足够威望。
和做生意一样,在拼命打压砍价之后,也要给对方一些甜头,才能够提高对方的积极性。
“你们将在这脱胎换骨,你们将在这开始不一样的人生。你们不需要担心半夜睡觉会有偷袭,你们也不需要考虑自己该逃到哪才能安全无忧。”左莫装模作样地挥舞着手臂:“你们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你们只需要担心,你们能不能让公孙先生满意。”
左莫以满不在乎的口吻做出最后的总结。
“界河,会被我们踏平。”
自我感觉良好的左莫把这伙人赶到一边,他和公孙差两人合计起来。
“这伙人要形成战斗力,大概要多久?”左莫问公孙差。
“不知道。”公孙差摊了摊手:“咱们都是新手。”
左莫大为头痛,公孙师弟说得没错,大家都是新手,谁也没经验。
公孙差补充了一句:“按照弈战棋的规则,新队伍要训练一年以上,才能形成最基础的战斗力。而且你炼制的弈战棋全都是妖魔系的,没有修者系,我得慢慢摸索。”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左莫摇头。他不相信,妖军会给他们一年的时间。
公孙差想了想:“那只有提高训练强度,或者还有个办法,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不足。”
“数量啊……看来我们需要一个暂时的营地。”左莫沉吟道。
左莫选择了一处山谷,以前这里曾有一个小门派,不过如今人去山空,这里也早就成无主之地。之所以选择这里,因为这里以前有灵脉。
小山界灵气稀薄,肯定是灵脉出了什么问题,左莫想亲眼看看,灵脉到底成什么模样。
沿路遇到几拨修者,全都拿下。一开始都是金甲卫动手,后来公孙差干脆指挥起这帮刚刚俘虏的修者。比起三名金甲卫的高效,这帮普遍水平都在凝脉的修者,效率糟糕得一塌糊涂。
新手公孙差也是错误百出,不过他并不气馁。
左莫也知道急不得,索性放慢速度,反正有金甲卫和枣核船压阵,他根本不担心安全的问题。难得有实战练兵的机会,不好好利用,太对不起自己了。
公孙差很快便表现出他在指挥领兵方面的天赋,从最初的毫无章法,到有板有眼,不过十多日功夫。
十多日功夫,队伍迅速膨胀到四十人,凝脉修者二十八人,筑基修者十二人。
左莫很快发现,布设禁制并不是没有损害的。每布设一道禁制,就需要把一缕神念寄居在对方体内。每布设一道禁制,左莫的神识会减弱一丝。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世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也只有他这个怪胎,才能够在金丹期下,便能够布设禁制。
幸运的是,他们路上没有遇到大队的修者。
据麻凡所说,小山界现在小团体无数,而修者达到数百人的团队都有好几个。左莫很奇怪,有数百名修者的团队,怎么还不去冲击界河。后来才知道,把守界河的明霄派,居然有金丹修者!
左莫被吓倒了,难怪人家有底气独家把守界河,原来是有金丹修者坐阵。
这个消息顿时让左莫对突破界河的难度直线提升。
凝脉三重天,最主要的差别,是体内灵力量的差别。一重天巅峰,灵力大概十晶。而二重天巅峰,体内灵力达到三十晶。三重天巅峰灵力会飙升到九十晶。
左莫手下的二十八名凝脉,达到二重天的,只有三人,剩下的是全是凝脉一重天。
一般来说,一名凝脉三重天的修者可以独自对抗十名凝脉一重天,或者三名凝脉二重天修者。当然,这仅仅是理论对比,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比如法诀,比如飞剑法宝,还有战术运用等等。
但是一名凝脉对上金丹,只有逃命的份,什么逆转,什么以弱胜强,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金丹和凝脉的差距不是灵力多少的差别,而是对灵力理解的深浅差别。结成金丹的过程中,修者会对天地,对灵力,都会有更深层的体悟。
同一种法诀,结丹后和结丹前,威力简直是天壤之别。
凝脉修者对付金丹修者,唯一能用的办法,便是群殴。至于需要多少人才能群殴成功,这个左莫心里没底,公孙差心里也没底。
左莫只好问蒲妖。
“群殴?这个不好说。”蒲妖摸着下巴:“要看对方水平怎么样,法宝怎么样,也要看你们的配合怎么样。”
“如果是那些妖军呢?”左莫问。
“普通金丹的话,一百夜罗妖的中队,如果指挥者的素质不太差,应该没什么问题。”蒲妖想了想道。
左莫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当然知道手下这批人的实力是不可能达到妖军水平,但他可以放扩充数量。一百人不行,那就两百人,三百人。他最担心的,便是连数量都无法弥补。
“为什么小山界的灵气会变稀薄?”左莫问蒲妖。
“这个的手法很多,比如噬灵化妖虫,比如黑线菇,噬灵是妖魔的特性。”
“有办法变回来么?”
“除非请至少元婴期修者出手,再经过十年静养。”
“元婴期……”左莫哑口无言。他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厉害的修者不过金丹期,想重新转换灵脉,居然需要元婴修者,这就直接判死刑。
元婴期才能搞定的事,左莫不觉得自己有成功的机率。
不过营地,他还是决定设在这处山谷,起码这里的环境不错。
左莫从蒲妖那讨来大量的妖魔练军方法,然后扔给公孙差。蒲妖居然好心地提醒左莫,这些都千年之前的老货色,借鉴一下就成。
蒲妖的突然转变,让左莫相当不习惯。
但蒲妖接下来吸收地气,有段时间业务生疏的左莫,顿时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虽然明知对身体有好处,他还是欲哭无泪!
这逆吸地气,啥时候是个尽头啊……
※※※
麻凡紧张地立在公孙差面前,在他眼中,看似柔弱腼腆俊秀公子的邪恶程度,足以令任何妖魔都逊色羞愧欲死。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的命令。他们之中最凶横最桀骜不驯的雷鹏,在他面前,温驯得像小猫。
“把你会的都施展一遍,什么都不要漏。”公孙差的命令并不复杂。
“是。”麻凡开始慢慢学会如何在公孙差手下混日子。
很简单,公孙差说什么,就去做什么,达到要求,就万事大吉。
麻凡开始一种一种法诀地演示,好在他无门无派,会的法诀就那么几种,很快便演示完。公孙差对他的幻影身法和三招剑招非常感兴趣,要他反复演示了几遍。
麻凡一直在担心,万一大老板看上自己的剑诀,要自己上交怎么办?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公孙差低头记录之后,便把他赶回去训练。
第二天,麻凡心惊胆战地接过笑咪咪的公孙差递过来的玉简,只扫了一眼,小脸顿时面如土色!
第两百零一十二节 哥就是现实
蒲妖觉得有趣极了。
说实话,他跑到左莫识海里这么久,没有一件事让他感觉像眼前这件事这般如此有趣。哪怕以他数千年的经历,他也没有遇到过比这更有趣的事。
一位筑基期,没有接触任何相关方面学习的修者,喔,他还是名屠手,居然开始研究如何成为一名战将。这样的事,他闻所未闻,哪怕在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
他对战将很熟悉,在修者阵营,战将的形成不外乎两种途径。一个是大门派专门培养出来的战将。另一种却是凭借不断战斗,而逐渐领悟形成的战将。
第一种方式出来的最多,在千年大战中,修者阵营的著名战将,几乎有七成是出自各大门派。他们从小便开始学习各种知识,就连他们修炼的法诀,也是专门用于如何指挥作战。
第二种只占三成,事实上,从总体数量上这个比例会拉得更加悬殊。没有从小培养,需要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第二种成形的战将无一不是天才横溢之辈,付出的代价远比第一种战将要高许多。
看上去,公孙差极有希望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然而事实要远比这残酷许多,身份低微,想成为战将,必定符合一个条件,那就是本身实力强劲。抛开杰出的指挥才能,第二类型成名的战将无一不是在修炼上的天赋也绝不比其他修者差。
原因很简单,没有实力,就不可能在战争中活下去。活不下去,如何能一步一步爬上来?身份低微想成为战将,就必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次又一次,一点点开始积累声望,才会有人服从,遵从他的号令。
否则的话,不要说是指挥大部队,就是七八个人的小团队,也没人会愿意把身家性命交给一个随时可能会挂掉的家伙。
这也是为什么蒲妖不看好公孙差的原因,公孙差只是一名屠手,一个筑基期屠手。蒲妖能够轻易看出来,公孙差修炼的天赋极其普通,哪怕给他再多灵丹法宝,他在修炼上也不会有太多的成就。
但就是这样一位看上去根本不可能成为战将的家伙,蒲妖却并没有直接判死刑,而是决定继续跟进。当然,这其中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左莫的选择。
天赋什么的,不足为奇。公孙差如果从小便在某个大门派,而最终成为一名战将,蒲妖丝毫不奇。这些天下弈战棋,公孙差的进步速度飞快。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左莫竟然如此直接地相信公孙差!
便是蒲妖也不得不承认,左莫这家伙的眼光,有的时候,准得出奇。在他看来,左莫的天赋算得上不错,但绝对算不上顶尖。可这两年,一路上磕磕碰碰,蒲妖才愕然发现,这厮的进步远远超过他的预计。
这其中固然有他介入的原因,但是想想那些大门派核心弟子,获得的助益,比左莫只大不小。可他们的进步速度,也极少有人能达到左莫的水平。
可偏偏左莫的根骨天赋并不算绝顶,这才是让蒲妖啧啧称奇的地方。
想来想去,蒲妖觉得还是左莫的眼光和思路造就的。
左莫的眼光和思路很奇特,和一般人不大一样。无论是修炼,还是战斗,或者是为人处世,他很容易被看作是一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市侩精明,贪婪好财。但他偶尔又会做些蒲妖觉得很愚蠢很不可理喻的事,偏偏这些愚蠢的行为,最后往往总会有不错的结果。
原本蒲妖并不看好公孙差,但加上左莫这个变数,他忽然充满了兴趣和期待。
相当有趣啊!
和蒲妖抱着悠闲看戏的心态不同,左莫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他被淳于成磨不过,只好建了一个兽池。呆在小山界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短。若是运用得当,倒是可以出一两栏灵兽。淳于成这些时日天天在枣核船上苦思不辍,也被他琢磨出不少想法,可没有兽池,一切想法都是空谈。
“师兄,建个兽池吧!”淳于成的这句话,就像催命魂音一般,天天在左莫耳边萦绕不散。
一遍遍摧残之下,左莫从了。
他身家丰厚,一个兽池花费不菲,但也不在话下。只是这活干起来不容易,没人能够帮得上他,尤其是淳于师弟还有一大堆的想法建议。想实现这些想法,就必须要对兽池进行一些改动。
改动就意味着工作量剧增,意味着需要重新构想,况且淳于成师弟的想法偶尔还会变化。每次左莫想偷懒,淳于成如同魂音就会再次飘起。
“师兄,就改一下嘛,就改一下嘛……”
兽池建完,左莫就像屁股被扎一般,有多远跑多远。
老实人折磨起人来,会让人感到绝望。
淳于成师弟去折腾兽池,公孙师弟去折腾那帮修者,左莫便开始折腾起自己了。
符阵的研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而且他还给自己加了一个工作量。他找到灵脉,采集了一些噬灵的黑丝菇,他对它们很感兴趣。
除此之外,修炼亦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任务。布设禁制需要消耗神识,他的神识大幅度缩水,想想自己制定以数量流战略,他深刻地感受到,提高神识是眼下他最迫切最紧急的需求。
《胎息炼神》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自从他的神识化物之后,他的识海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识海中那些妖异的火焰消失不见,天空中星辰数量增至十颗。剑河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在剑意上没有进步。
看到识海的星辰,左莫忽然想起炼化小塔的那次,星辰喷洒的星砂,不断地渗透入神识之中。
广袤的神识虚空,十颗星辰挂在上面,孤零零,除了一颗比较亮外,其他的都比较黯淡。回想星辰喷洒星砂的速度,左莫觉得,等星砂遍布神识,不知道要到什么年月。
“那是星源。”蒲妖坐在墓碑上,抬头看着头顶十颗星辰。
“星源是什么?”这个问题左莫一直埋在心里,今天见蒲妖似乎有向他解惑的意思,便顺势问道。
“星源是神识之源。”蒲妖缓缓道:“你也可以理解成灵力的晶,你们修者不是喜欢说多少晶灵力么?”
“十星神识?”左莫不禁反问。
“或者你可以把它看作能够产生神识的源泉,十星意味着有你有十个可以产生神识的源泉。”
“我有一次看到这些星辰会喷洒出银色的星砂,那是什么?”左莫不禁好奇地问。
“你说什么?”蒲妖霍地睁开血瞳,腰板坐直,一改之前懒洋洋的模样。
左莫被蒲妖的血瞳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暗想这厮不会又开始抽风了吧。
“有什么不对吗?”左莫弱弱地问。
过了半晌,才见蒲妖有些恍惚道:“第二识……”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随即深深地看了左莫一眼:“你看到的那些星砂,是更加精纯的神识,我们一般称它星识砂。十颗星辰,亮暗有别,最亮的那颗能够孕育出最多的星识砂,它孕育神识的速度最快。”
左莫似懂非懂,蒲妖也不管他,径直往下说。
“妖,修的是天地法则,天地万物无不蕴含天地法则,天地万物皆可炼神,星辰亦是其中之一。星辰之途,艰深晦涩,走星辰炼神的妖修很少。”
听到这,左莫忽然有些不妙的预感:“你是什么炼神?”
“我选的是天火炼神。”蒲妖露齿一笑。
左莫一愣:“那为什么我是星辰炼神?”
“因为你修炼的是《胎息炼神》啊。”蒲妖嘿嘿:“我也没想到,这《胎息炼神》竟然是星辰炼神,被它这名字骗了。”他小声嘟囔:“以为是本烂街货,没想到竟然是本高级货,亏了……”
无名邪火噌地从左莫心头腾空而起,他勃然大怒,指着蒲妖的鼻破口大骂:“你这烂货,竟然给一本你没试过的东西给小爷炼!竟然还想着用烂街货诓小爷,小爷和你没完……”
“不要这样嘛!”蒲妖也不生气,笑嘻嘻道:“反正你也没吃亏。你看,你都炼出十颗星辰了。短短两年之内,你就炼到化物,这速度很快了!”
“你你你……”左莫听得蒲妖没心没肺的话,气得手指直哆嗦。
“想不想知道下面怎么修炼?”蒲妖见状,十分干脆利诱道。
“想。”左莫回答得毫不犹豫,所有的怒气顿时不翼而飞。
蒲妖对左莫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毫不惊奇,这厮素来极其现实。
“这就对了嘛。”蒲妖笑咪咪道:“我可以告诉你,而且还可以给你更多帮助。但是,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说!”蒲妖的作风,左莫也早就熟悉得很。
“我要明霄派那位金丹修者的金丹。”
左莫呆住了,等他反应过,顿时跳了起来:“你疯了吗?金丹!你要你自己去弄啊!跑到我这个小凝脉面前说要别的金丹修者的金丹,哼哼,人家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灰。”
说完他掉头就走,挥挥手:“你要玩,自己玩去,哥不陪你玩了。”
蒲妖神情镇定,也毫不生气:“再加一门五品剑诀。”
左莫充耳不闻,继续朝前走。
“再加一门五品遁法。”
左莫丝毫不为所动,脚下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再给你炼制七名金甲卫。”
左莫铁了心不理会他。
“再加一式《小千叶手》。”
左莫顿住身形,转身朝蒲妖走去。
“怎么搞?”
第两百一十三节 麻凡达标
麻凡现在感觉很麻烦。
无论是他凝脉二重天的修为,还是他修炼的无名法诀,都能够让他在这群人之间出类拔萃。但对于最怕麻烦的他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他成为重点照顾的对象之一。
他的训练内容,远远超过其他人,每个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同情。
没错,的确是同情。
他们每个人的训练量都极其严苛,而受到重点照顾的麻凡,其训练量可想而知。不过,同情之余,他们却没有人敢幸灾乐祸,他们自身都难保。营地里众人卯足了力气疯狂训练。倘若训练没有完成,等待他们的下场将会极其凄惨。
自打第一天开始有几人不听话之后,所有人在看到这位看上去有些阴柔腼腆的年轻人时,都无法遏制心底冒出的深深恐惧。生不如死的凄惨哀嚎,时不时在他们耳边萦绕。几位不听话的家伙不成人形的模样,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他们脑海中,每每想及,这帮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家伙也不禁哆嗦战栗。
阴毒、狠辣、冷血、视人命如草芥……
所有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面前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俊秀年轻人。再桀骜不驯的凶徒,在他面前无不服服帖帖温顺无比。
不过,这个俊秀年轻人虽然严苛了点,但是只要你顺利完成训练,便什么事都没有,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找你麻烦。不贪你法宝,不贪你法诀。摸清楚了这点之后,顿时人人争先,唯恐慢了半点,要尝那生不如死的酷刑。
麻凡觉得人生真是无望,每天都是无穷无尽的训练。
天!
这怎么可能完成?
刚刚突破二重天没多久,他体内的灵力大概在十五晶左右。他被训练的内容只有一个,那便是自己的一招剑招。没错,就是一招。他所会的三招剑招中,最厉害的杀招《灭幻无影剑》。这一招威力奇大,关键是,出招时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无风无音,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威力奇大无比,端得厉害。
说实话,这招自修炼之后,实战中,他只用过两三次而已。
他素来怕麻烦,极少硬扛缠斗,见势不对,早就踩着幻影身法远遁。
他的训练内容便只有这一招,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公孙差的要求有两点,一个是他施展幻影身法时,能够自如施展此杀招。而另一个要求却是,他需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连续施展此招三次以上,而在半个时辰内,能够施展此招七次以上。
当他收到训练内容时,脸色难看再正常不过。
以他如今的修为,全力施展《灭幻无影剑》,只能原地施展,而且最多只能施展四次,每次施展之后,必需休息片刻才能再次施展。这显然离公孙差的要求差了老大一截。
麻凡不知道公孙差是怎么想到如此要命的要求,这不是简直要他的命吗?
他硬着头皮想求公孙差修改一下,收到的却是公孙差轻飘飘的一句:“拼命修炼吧,拼命总比丢命好。”
麻凡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拔凉拔凉,无奈之下,也只有迎难而上拼命了。从他开始修炼计起,他从来没有如此拼命地修炼过。
施展幻影身法的同时施展《灭幻无影剑》,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方法。无门无派,能够混到凝脉二重天,麻凡修炼的天赋绝不算差,脑子也不算差。他当然能看得清,如果真的能够身法剑招同时施展,此招威力倍增。
倘若在以前,哪怕是他想到这点,但以他怕麻烦的性格,尝试了几下也会很快就放弃。
但如今刀架在脖子上,稍有后退,小命玩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灵力消耗过度几欲吐血、浑身酸软得要散架,为了小命,修炼!修炼!再修炼!修炼得他现在看到飞剑就想吐……
竟然被他炼成了!
只见一道虚虚幻幻的身影在空中飘忽变幻不定,毫无征兆之下,突然空中陡然出几记轰然空鸣!
轰!
离他五十丈的地面,陡然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击中,猛地炸开,泥土飞溅。正在拼命训练的众人顿时吓一跳,纷纷祭起灵罩,护在身前。啪啪啪,飞溅的泥土打在灵罩,有如雨下,修为稍弱者的灵罩一阵晃动。
众人骇然!
再看地面,只见七个深坑错落排列,每个深坑足有两丈深!
隔空轰下,还能有此威力,这要轰在谁身上……
众人看向天空麻凡的目光顿时变了,这厮以前绝对藏了私!不过一些心思活泛者,却是微露喜色,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蚱蜢,麻凡变强对其他人来说是件大好事,起码保命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公孙差也露出讶异之色,他也没想到麻凡竟然会第一个率先达到要求。在他的计划中,麻凡是最主要的攻击手,或者说偷袭者更贴切一些。飘忽不定的幻影身法,加上看似不起眼却威力奇大足以一击致命的《灭幻无影剑》,这不是天生的偷袭者么?
只可惜,幻影身法虽然变幻多端,可还是容易让人心生防备,偷袭的突然性大大降低。若是能有一门悄无声息擅长隐匿的身法,麻凡的威力会变得更加强大。
如何才能发挥出麻凡的最大威力,公孙差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想想。别看他在这些修者面前始终一副云淡风轻、镇定从容的模样,但实际上,他的神经始终高度紧绷。
他是一名新手,也没有接受过专门的培养。左师兄如此信任他,前期犯一些错误师兄也断然不会怪罪。不过公孙差看似阴柔,实则相当心高气傲,他哪里会允许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时候犯错?
他整天扑在这些修者身上,连本身的修炼早就停止。
他讨厌失败!
麻凡不能置信地看着地面的七个深坑,脑子里一片空白。
做到了……自己真的做到了……
这真的是自己这做到的吗?
懵懵懂懂地降落在地面,他神情恍惚。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
训练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他才咬牙坚持,可当他真的达到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要求,一股别样的情怀充斥着他心中。
看着自己手中的飞剑,一颗叫自信的种子,渐渐在他心中发芽。
※※※
“你现在不要开辟新的星辰,贪多不烂。你应该多花时间,把这十颗星辰,全都炼化一遍,让它们像那颗最亮的星辰。星辰是你神识之源,它越是壮大,能孕育的神识也越多,尤其是星辰砂。越是明亮的星辰,喷洒出的星辰砂越是精纯,对你大有裨益。”
入定中的左莫心神全缩于识海之中,只见他在识海中面对星辰盘膝而坐,一缕若无若无的星光,从其中一颗星辰垂下,没入左莫的印堂。
星光随着左莫的呼吸而忽明忽暗,煞是好看。
沐浴在星光中的左莫,暗运法诀,沟通星辰。沟通识海星辰,这是炼化的第一步。之后左莫需要找到一颗天空的星宿,吸纳其星力,然后反哺识海星辰,以壮大其本源。
这次蒲妖的指导详细无比,有问必答,耐心至极。而且答应左莫的东西,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十分慷慨地先付账。
沟通完识海的星辰,左莫便停下修炼。吸纳星力需要夜晚才行,他花了些时间,把从蒲妖那捞来的好东西,全都扫了遍才停下来细细思索。
金丹期,是每个修者梦寐以求的境界,此时修者体内灵力将凝结成丹,称之为金丹。金丹是修者体内灵力精华所在,就连其生命本源,亦在其中。失去金丹的修者,必死无疑,换句话说,想要得到修者体内的金丹,除了诛杀别无他途。
诛杀一名金丹!
真是个疯狂的想法!
但这个疯狂想法背后,左莫却有自己的考量。自己与明霄派必定有一战,这名金丹修者,也是必将面对的敌人。在这点上,左莫没有半点侥幸心理。
想要通过界河,就必须打败这名金丹修者,这是最低目标。而如今,也只是从打败金丹,提升到杀死金丹。虽然听上去骇人,但实际上,并无太大的提升。
金丹修者被打败之后,必定会逃窜,反倒不如杀了干净。对方一旦逃脱,绝对不会再与他们正面碰撞,届时在暗中伺机而动,想要搞死自己,不是难事。若是对方再去邀名金丹好友之类,那自己死定了。
拉几百人谋算一名金丹,左莫觉得还有几分胜算。可若是面对两名金丹,左莫估计,连跑都跑不掉。
现在想想,无论有没有答应蒲妖,明霄派的这名金丹修者,绝不能让他活着。
左莫心中有些后怕,幸亏答应了蒲妖,若是等到临战时放对方逃走,后患无穷。
想通之后,左莫心头的一块石头也顿时落地。人便是这般,听到对方偌大名头,总是容易心生畏惧,畏首畏尾。可一旦明白自己别无退路,发起狠来,便是天王老子,也要咬下几口肉。
左莫个人的战斗力在这场战斗中能够发挥的余地小得可怜,还不如三名金甲卫。
好在,他从来不靠个人勇武吃饭。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两百一十四节 一堆问题
多人战斗,就是群殴,群殴,就是打群架。
从左莫的理解上,指望一个前两年还在研究种灵谷的家伙,去研究什么战术之类,那是扯淡。可若谈起打群架,他还是有些很实在的理解。外门弟子数目众多,良莠不齐,欺软怕硬的家伙自然不少。再加上小派系林立,打架群虽然不是每天都有,但也时不时会来上那么几场。
纵观他见过的群架,胜利方无外乎几点。
人多势众,这是群架的最根本之要义,群架群架,人不多也不好意思称“群”。人多胜人少,这才是最常见的状态。
其次便是要得“勇狠”二字。勇就是不怕,对方人多,也敢上去搏命。但凡是不怕死的悍勇之徒,在群架上简直是横扫四方,别人根本不敢近身。高手也怕不要命的!至于狠,那就是下手要狠。一旦动手,不要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一棒子撸到底。连放翻几个,对方胆就怯了。
然后就是默契。群架的要义就是人多打人少,怎么才能人多打人少呢?这就需要默契。一伙默契熟手打翻两三倍乌合之众,再正常不过。
最后便是家伙趁手。看看灵英派,简直是这一点的最完美诠释。不过,再好的法宝飞剑,也要看什么人来用,草包拿了法宝还是草包。
总结这些要点,左莫心思便活络起来。
人多得慢慢来,暂时急不得。至于“勇狠”二字诀,左莫也觉得够呛,这批人心不甘情不愿,是被他下了禁制才被迫跟着。
默契嘛,倒是可以考虑,这一点是公孙差的事。他觉得插手了,也不见得能干得更好。
他能打主意的,就只剩下家伙了。
法宝之类,他虽然也有一些,但也不会比这些人他们自己千方百计寻觅来的更好。他只能在其他东西上打主意,别说,还真被他想到一件好东西。
阴火珠!
阴火珠的威力自不消说,金丹修者他没试过,但金丹之下绝对没有问题。哪怕是金丹修者,砸一颗不行,那就砸两颗,实在不行,大家一起砸,每人砸个十颗八颗,金丹修者也架不住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不过心底还是觉得颇有几分可行。
之前他一直担心他会炼制阴珠这件事会流传出去,如今到了生死关头,这方面的顾忌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传出去了,的确有可能会让什么人惦记上,但那是以后的事。可若是出不了小山界,那是死路一条,轮不到以后。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大振,他清点了一下身上的阴火珠,还剩十多粒。
他摇摇头,对这个数量不满意。对付凝脉修者,再厉害十多粒左莫也觉得管够,可对方是金丹!
那可是金丹!
光想想便足以令人肃然起敬斗志全消。别人或许还不知道金丹修者的厉害,左莫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辛岩师叔手下吃的苦头不计其数,金丹修者的实力领略得相当到位。若是他一个人,莫说阴火珠,便是比阴火珠再厉害个十倍的东西,左莫也绝对不相信能伤得了辛岩师叔。
因为他根本扔不到辛岩师叔身上。
可若是群殴的话,左莫琢磨着,还是有几分可乘之机。混战之中,法宝飞剑不计其数,这阴火珠没发动之前也甚是不起眼,一时不察的话,很容易吃亏。
左莫就这个问题去问蒲妖,所有人之中,唯独这厮有可能和金丹高手交过手。
“你这个想法倒是有点意思。”蒲妖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一看蒲妖的表情,左莫就知道有戏:“可要有阴火珠,就要有阴珠,到哪去搞阴珠?”
“这得找到一个阴煞之地才行。”蒲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你得找个熟悉当地的人来问问。”
听蒲妖这么说,左莫便知道这附近肯定没有这样的阴煞之地,否则以蒲妖的能耐,马上就能直指方位。他只好去问问那些小山界的修者,看他们有谁知道哪有阴煞之地。
当他走进营地,被营地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给震住。二十多名凝脉修者同时修炼,声势之骇人,看得他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见角落里的公孙差正在和麻凡说话,连忙跑了过去。
刚走近,便听到公孙差在训斥麻凡。
“你刚才的走位不对,你要记得你的作用,你没有固定的位置,但你不能停,你需要更灵活。懂么?更灵活!在他们的间隙之中游弋,寻找机会……”
“你要注意收敛气息,你要让对方忽视你的存在……”
“注意时机,不要刻意寻求一击必杀。你是主攻没错,但你的同伴,他们不是摆设。这个时候,你最佳的选择是攻击。没错,你杀不了他,但是他会露出破绽,给你同伴可乘之机。除了杀敌,你还要学会为同伴创造机会……”
“一旦决定发动攻击,不要卖弄花哨,要更直接,更有攻击性!一招,你只有一招的机会……”
左莫从来没有见公孙差这般充满了激情,没错,就是充满了激情。平时这个看上去腼腆阴柔的家伙,此时却张大嗓门,噼里啪啦一大堆。
看到麻凡神情紧张,不敢漏过一个字的模样,左莫忽然心中充满了同情。
训斥完了,公孙差挥挥手,示意麻凡继续修炼。
“大家很卖力啊!”左莫充满了感慨道。
公孙差点点头:“嗯,等到卖命的地步,就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的麻凡听到这句话,脚下一软,险些跌一跤。
左莫嗯嗯应了两句,有些心虚地问:“要帮忙吗?”他这个甩手掌柜做得之彻底,连他也有些心虚。看看公孙差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他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羞愧之心。
公孙差歪着头想了想,问:“你能不能炼制一种法宝?”
“你要什么法宝?”说起法宝,左莫只觉胆气顿时壮。营地里面这些眼花缭乱的东西,单独拎哪件,他能看懂,可凑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可若是说法宝,这个他拿手!
左莫浑然忘却他炼制法宝也是野路子出身,总共没受辛岩师叔指点几次。刚刚生出几分羞愧心理的左莫顿时发现能够发挥价值,弥补过失的地方,立即来了精神。
“喏,就像这根项链差不多的法宝。”公孙差拿下他脖子上的那根同心项链。
左莫抓了抓头,他明白公孙差的意思,传达指令。
蒲妖和他说过这个问题,妖军直接用神识传达命令,而魔军则是利用魔纹来传递命令,而修者呢,用的是符。
同心项链能够让使用者与六名同伴心神相联,也就是可以指挥六个人。很显然,六个人无法满足公孙差的要求。左莫也深以为然,面对金丹修者,估计得上百名修者才行,到时该怎么指挥。
战场瞬息万变,若不能及时做出反应,那是死路一条。
左莫没想到来营地不仅没有解决阴煞的问题,还多出来一个问题。不过他也明白此事重要性,耽搁不得。当下便把询问阴煞之地的事情交给公孙差,自己拿着同心项链急匆匆往回赶。不过临走之前,他被剥削下来一批晶石和灵谷。
他现在不得不庆幸,当初无空剑门把他派到荒木礁时,师父给他争取的大量物资,此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像这样的高强度训练,消耗晶石和灵谷的数目是相当惊人的。
左莫相当怀疑,倘若直拉一百多名修者,自己撑不撑得住。不过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公孙差丢过来的问题是眼下最迫切的问题。
大规模的群殴,修者用符来传递指令。若说炼器,左莫还敢尝试几下,可若是制符,他当场便歇菜了。
不过左莫也不是拘泥之人,这世上总有变通的手段,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件样品。这根同心项链发挥的作用和符没有什么区别,但它是件法宝。
左莫便琢磨着如何仿制同心项链。同心项链虽然能够指挥的人数比较少,无法达到公孙差的要求,但他却找到了折中的办法。七人一小队,队长指挥。队长戴两根项链,一根是指挥队员,一根是受上面指挥。这样岂不是可以串联起来?
当然,这个想法究竟能不能行,还要看实物出来之后实践才能得知。
同心项链是四品上阶法宝,从理论上来说,远远超过左莫的能力范畴。不过想想刚才胸脯拍得老响,而且除了他,也没有别人能够解决。
能够被评为四品上阶,这根同心项链体现出来的炼器水平是相当高超的。小小的项链中,包含了起码一百多个符阵,这些符阵有些是单独存在,而有些则是相互关联。
这是左莫研究的重中之重。
只有吃透了这些符阵,才有可能明白,同心项链是如何做到心神相联的。明白原理,才有可能仿制。
这是个不小的工程,不过,关系到身家性命,左莫绝不会有半点懈怠退缩。莫说是研究,便是让他吃了这根项链,他都会干!
拼了!
第两百一十五节 以战养战
又输了。
公孙差看着千疮百孔的战局,和残余稀稀落落的兵力,不由露出苦笑,他不记得输了多少次。
对弈那位神秘对手,水平高超。神秘人的情况,他一无所知,他甚至在平时也没有发现半点这位神秘人的痕迹。但他知道,这样一位他从未见过的神秘人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因为对方会和他对弈战棋。
尽管对方会借着左师兄的幌子,但两者的水平实在差得远,公孙差能够轻易地分辨出。
公孙差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哪位前辈神魂未灭,寄居在左师兄体内,也不是太难接受的事。再想想左师兄这两年的异军突起,也为他心中的猜测平添几分佐证。
只是,输掉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啊!
他有些不甘心!
尽管他知道这是最合理最正常的结局,每次失败他都能学到许多东西,但他还是不甘心!他讨厌失败,也许用憎恨来形容更贴切。
这份不甘心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旋即被他深深埋在心底。自怨自艾没有任何用处,弈战棋虽然和真实战争有截然的区别,但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够学习如何指挥战斗的地方,可没有容他挑肥拣瘦的余地。
而且,那位神秘人前辈,显然是位弈战棋的高手,出神入化的战术,以及令人发指攻击力。每每激战正酣时,他总恍然心生错觉,对面是一位手持重锤性烈如火的大汉!
对方最擅长的便是局部角力,简直无与伦比。经常可以看到对方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傲人姿态,大杀四方。原本相持的局面,一旦发生接触双方开始拼杀,便宣示着公孙差的溃败开始,他的地盘就像酥脆的饼干,先是局部的咔嚓咔嚓崩碎,口子越拉越大,最终演变成整个战线的全线崩溃。
暴力、蛮、横冲直撞!
很多时候,公孙差都心中纳闷。在他看来,这位神秘人比自己的指挥实力要高得多,是更适合的人选。左师兄放着厉害的不用,却把这么重要棘手的事情交给自己这个新手。
他琢磨了一会,就把这问题丢到脑后。好不容易找到件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又有如此充满挑战性的战斗在等着他,想想都让他感到兴奋,由衷的兴奋!
多好玩、多有趣的事啊!
收拾心情,公孙差便一头扎入营地之中。
左莫炼制的弈战棋,其中的作战单位不是妖便是魔,修者的最少。除了几种极经典的修者搭配,便再没有可容他参考的地方。相比之下,妖魔兵种的搭配,名目繁多,详细至极。有时他都忍不住怀疑左师兄体内的那位前辈莫不是一位老妖魔?
这个猜测并非不着调,别人或许看不清金甲卫的真面目,但亲身指挥如此之久的公孙差又岂会不知道?
这三名金甲卫是妖卫中的白鳞侍。
白鳞侍是弈战棋中常见的低阶兵种,他用过不知道多少回,他能够最大程度发挥出三名金甲卫的实力,弈战棋给了他相当多的启发和帮助。只是,让他觉得不解的是,三名金甲卫的实力明显远远超出普通的白鳞侍。
神秘人究竟是不是妖魔,公孙差完全不在意。
他需要头疼的问题太多。
无论是修者,还是妖魔,兵种的搭配都大有讲究。比如修者经典的剑符组合、剑禅组合,妖魔组合的变化更加丰富多变。
但公孙差手下,二十八名凝脉修者,有二十六名是剑修,剩下两名,一名是刀修,一名禅修。清一色的战斗修者,没有能够起到辅助作用的修者。
从字面上来看,这样的战斗力很强。其实对于团队战来说,这样的力量构成是极其糟糕的。他们作用雷同,意味着队伍缺少变化。
剑修是攻击力最强大的修者,但亦不是没有弱点。和其他修者相比,剑修大多缺乏持久战斗的能力。而且剑修重攻轻守,他们另一个弱点便是防护力太弱。
大规模战斗和单挑是截然不同。剑修是单挑之王,他们强大犀利的攻击,奇快无比的速度,让他们在单挑中占尽优势,能够始终压迫得对方喘不过气,单挑中,剑修只需要考虑如何能在对方威胁到自己弱点前,就把对方干掉。但是群战中,尤其是大规模的群战中,剑修往往需要其他修者在一旁给予保护,才能够发挥出他们强大的攻击力。
如果一支队伍只有剑修,那对方只需要抵挡住第一波攻击,随即而来的,肯定是剑修的大规模伤亡。
好吧,其实也不需要太多的变化,公孙差只好这般告诉自己。
反正突破了小山界,大家就分道扬镳了。左师兄已经不止一次告诉他这一点,原因很简单,这么一大批人,养不起。
这一点,左莫没有说假话。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才四十人,左莫已经感觉到压力。尤其在灵气稀薄的小山界,能够补充灵力的就灵谷和晶石。偏偏训练强度还不能降低,他们在和妖军抢时间。
晚一天离开小山界,这危险便多一分。
晶石由于存在副作用,不能过度使用,消耗的速度不如灵谷。左莫很快便觉得吃不消了。
“这样下去不行。”左莫断然道:“我手上的灵谷只能撑半个月了。”
“半个月……”公孙差看向左莫:“那怎么办?”
“以战养战吧!”左莫没有犹豫,直接道。
“只好这样了。”公孙差有些无奈,这四十号人离他心中的预期,还差得老远。不过师兄说的问题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他旋即想到之前提过的项链:“那法宝炼出来了吗?”
“搞懂了。”左莫摊摊手:“但材料不够。”
这一下,公孙差完全绝了同心项链的想法,当下只有拉着四十号人马出发。
左莫其实很想跟着去,但想想一心扑在兽池上的淳于成,他还是决定留守,三名金甲卫也被他留了下来。当然,他振振有词道,既然是实战,那就实打实地战斗吧。
为了确保安全,左莫还在山谷周围布设符阵。主要以幻阵为主,如今他布阵的手法比以前可长进许多,小幻阵和小杀阵连琐相扣,威力不算强大,但是迷惑扰乱敌人,倒是绰绰有余。
阴火珠、符兵和金甲卫,再加上幻阵陷阱,安全还是相当有保障的。
公孙差带着四十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前进。
论起繁华程度,小山界远远不能和天月界相比,自然高手也不如天月界多。但是若论起残酷程度,天月界却远远无法和现在的小山界相比。二十八名凝脉修者,放在天月界,也是一股不小的实力,可在如今的小山界,却不算什么。
原因很简单,实力差的修者,已经死了。
能活到现在的,都是一些有实力脑子不笨的家伙。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下,筑基巅峰不过刚够生存线,凝脉一重天只能算得上普通水平,凝脉二重天已经能够成为一个小团体的顶尖力量,而凝脉三重天则能够名列高手之列。至于金丹,就只有一位。
像金甲卫,虽然修为只在凝脉一重天和二重天之间,但是实力却远远超过普通的凝脉二重天修者。苍龙骨、金乌火和幽冥潭共同炼就的妖卫,又岂是普通货色能比?
每三名剑修,组成一个战斗单位。三个战斗单位,一个在前,另外两个在侧翼前方,呈品字形,他们是前哨,公孙差选的都是飞行最快的剑修。
其他十个作战单位,相互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麻凡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些作战单位之间的空隙中。
三人一个作战单位,也是公孙差的无奈之举。三才阵是最简单的阵法,但就是这个最简单的阵法,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有修炼圆熟。
大规模的战争,比拼的是战略眼光。
但区区四十人……
若放在大会战战场上,连一个最基本的作战单位都算不上。指挥这样的小规模队伍,最重要的便是阵法和默契。阵法是修者独有的东西,从最简单的三才阵,到需要数以万计修者共同布下的超级大阵,无不能够大大提高战斗力。
以三才阵为例,阵中三人气机牵动之下,互为呼应,能大大提高彼此的联系,是一种相当实用的符阵。而一些更高级的符阵,还会有特有的大阵杀招,一旦发动,天地变色,威力强大无比。
不过,想结阵也不是那么容易,阵内诸人必须要牢记彼此方位、变化。最简单的三才阵,这批修者都还没有完全掌握,其难度可想而知。
况且,阵法虽然能够提高战力,却也不是万能。战斗中,情况瞬息万变,最是考验指挥者洞察力和临机应变,以及队友彼此默契。
公孙差位于队伍最中间,几个厉害的高手,都在他身边,麻凡也在不远处游弋。
瞥了一眼麻凡,公孙差不由颇为满意,所有人之中,麻凡是他最看重的。除了其战力强大外,他超过其他人的领悟力,总能够很快地领悟公孙差的意思。
所以公孙差毫不犹豫把他定为核心,并且专门为他制订了战术。
正在此时,前面传来消息,有情况!
公孙差阴柔俊秀的脸庞一抹淡淡红色一闪而逝,他的第一战,来了!
第两百一十六节 公孙差初战
好不容易想到阴火珠,结果找不到阴煞之地,凝不成阴珠。
好不容易搞明白同心项链怎么炼制,结果材料不够。好在那根同心项链没有弄坏,完好地交给了公孙差。
左莫郁闷无比,但郁闷归郁闷,该干什么还是得干什么。神识要修炼,这个没办法,禁制是好东西,它需要消耗神识,而且是永久性地消耗。
对于剑诀的修炼,左莫有些兴致寥寥。五意套剑已经炼制成形,虽然离完善还有相当距离,但是他目前还是相当满足。
五意套剑威力不错,当初他的设想也颇为独到,但是此时却发现当初自己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剑阵虽成,但没有他可以修炼的剑诀。五种剑意,除了《离水剑诀》和《冰螭剑诀》,其他剑意他只能算得窥其形而不得其真意。
换直白点的说法,那就是他现在的五意剑阵,是纸扎的老虎,徒具其形。
这让他相当不爽。
换谁都会不爽,花了那么多好材料,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搞出这么一个鸡肋的东西。但暂时他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只能把它搁置在那。
他没有修炼蒲妖给他的那一式《小千叶手》,这段时间的神识,全都要贡献给禁制。而炼体也不用去想,汲取再多的地气,最后还是贡献给蒲妖。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炼体,尽管知道逆吸地气对身体大有好处,可在左莫看来,放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在没性价比。
他把最多的时间,都放在符阵上。想要突破小山界,只有两种途径。一个是提高自己的实力,如果他能达到金丹期,谅对方金丹修者也不会阻拦。不过这可能吗?完全不可能!
另一种便只有他现在做的事,扩大手下力量。指挥方面,他全部交给公孙差,他相信这个极端好战分子,一定会发挥出阴柔俊秀外表下狂热无比的战斗激情。
剩下的问题是,自己能做什么?
事关自己小命,左莫可不想坐以待毙,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公孙师弟身上。
于是,一个极其重大、具备实际意义的问题摆在他面前——如何才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一个群体的实力?
法宝,这个被他抛弃。想炼个同心项链材料都不够,更别说其他。他手头的材料其实有不少,但那只是对于他个人来说,若把范围放大到一帮人,那实在不算多。像金甲卫浑身上下华丽到爆的法宝,把左莫卖了也凑不齐。
灵丹,这个方案也迅速被左莫抛弃。能够提高修为的灵丹,左莫自己还没见到过。其次的那些辅助型的灵丹,倒是可以炼制一批,但是对付金丹修者,肯定不够看。
剩下的还有什么?只有符阵了。
左莫研究的对象是魔纹。本来他压根想不到魔纹上去,全都是灵谷逼得没办法,导致他甚至诞生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不如在这些修者身上全都刻上魔纹。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在魔纹的自动汇集下,也颇为可观。而且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吸收晶石中的灵力,而根本不需要担心晶石灵力中的杂质对身体的伤害。
相比之下,晶石蕴含的灵力可比灵谷丰富得多。
当然,理智让他按捺住这个疯狂的想法。
现在正在和妖魔交战,自己带着一帮身上刻着魔纹的家伙冲出去,只会有一个下场,等着被斩妖除魔吧。
他以前没有觉得魔纹有多好,如今却深刻体会到魔纹的优越性。直接刻魔纹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就迂回一下。蒲妖不是说,魔纹的本质还是符阵吗?
只要能够研究出过滤灵力杂质的符阵和自动吸灵的符阵,问题岂不就迎刃而解了?
魔纹是现成的,他自己身上就有。而且由于魔纹在他身上,他的神识又灵敏异常,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魔纹内的每一丝变化。
看似简单的魔纹,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左莫如今在符阵上的造诣不低,尤其对炼丹中的精微符阵的研究,和魔纹中出现的符阵,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
除了符阵,还有许多看似装饰性又极像符阵的图案。换一个人,想要弄明白哪些是有用的结构,哪些是没有用的结构,没个三五年,想都别想。
可落在左莫手上,这便成了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只需用神识扫过,便能够轻松地辨别出。
不过,这仅仅是第一步。尽管少掉了许多干扰的成份,但是剩下的东西,依然让人感觉难以下手。不是每个符阵,都会表现出明显的特性,可一旦少了它们,整个魔纹就完全失去作用。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半符阵结构。这些半符阵结构,和左莫的血肉皮肤,组成一种极其特别的符阵。
这大概便是符阵和血肉的契合吧。
好在这种程度的难度并不足以吓到左莫。妖军就像一把悬在他心头的利刃,突破小山界,便足以令他浑身充满斗志。
现在的左莫,似乎更像一名生产修者。
好吧,自己其实本来就是一名生产修者,左莫自嘲地笑了笑。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行为把蒲妖吓了一大跳。当初替左莫镌刻魔纹和植入妖核,蒲妖当然有自己的目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左莫的进步如此迅速。
识海中,蒲妖面色凝重,密切注视。
这厮明白他正在研究的东西有多么吓人么……
※※※
公孙差的运气不是太好,他遭遇的是一支大概六十人的队伍。六十人的队伍,已经算得上颇有规模,要养活这么一支队伍,也不容易。这个时候,还存活的团队,战斗力都不俗,小山界已经没有软杮子。
双方没有任何客套。
公孙差是觉得不需要说什么。这是弈战棋养成的习惯,蒲妖可不喜欢和对方磨磨叽叽半天才开打。遇到这么一位无所不用其极的家伙天天作对手,公孙差养成的习惯也自然可想而知。
而另一边,对方觉得自己的人要多一半,胜算颇大。而且这么一支队伍,肯定会有些存货,不至于油水全无。
于是双方一言不发,战斗就进入白热化。
公孙差一开始还有几分紧张,可当他看对方呼啦一拥而上,乱糟糟的队形,他就笑了,十分温柔甜甜地笑了。
随即他命令最前面的几个作战单位向内缩了缩。
对方显然还残留着大量单挑时的战斗习惯,许多修者一出手便剑芒漫天,尤其是周围还有许多同伴,大家更壮几分胆气,出手自然不留余力。
数十道剑芒轰然汇集,有如一条巨龙,声势骇人。
接到命令向后缩的三个作战单位,有一个作战单位慢了半拍,顿时被这对方数十道剑芒轰成粉碎。
看到一击之下,对方便被干掉三人,这伙人的士气大振,想也不想,便朝前冲,朝后退的修者追去。
三人命殒当场,公孙差眼皮连眨都没眨。
就在最前方作战单位后退的时候,第二排的两个作战单位同时前插。
六道剑芒,从后退的两个作战单位之间突然迸发。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剑修避之不及,挨了个结结实,四人身上血花迸射!
突然的变故让冲在前面的修者出现一个短暂的惊慌,冲势不由微微一滞。
就在此时,刚刚正在后撤的两个作战单位突然返身,六道剑芒脱手而出!
又有三名倒霉鬼,挨了个正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悄然向前推移了五十丈的三个作战单位,没有任何犹豫,发动了第三波攻击。
九道全力而发的剑芒,交织如网,而对方冲得太急,队形密集,这九道剑芒,战果惊人!
五名修者毙命!
对方老大脸色终变,一个照面,三比十二的比例,让他有些惊慌。对方的三波攻击显然早有蓄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高手!
他嗅到危险的感觉,不过让他心中稍安的是,双方的速度都降低下来,接下来的战斗,就是缠斗了。他这一方还是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胜面较大。
“冲散他们!再咬住!杀!”他扬声高喊,声音远远传开。凝脉期二重天的修为,让他充满自信。冷哼一声,他带着他的飞剑,一头扎进已经趋于混乱的战局!
双方的距离太近,谁都没有冲刺的空间。
公孙差岿然不动,他身边还有一个作战单位护卫,四人孤零零在战局外,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看到刚才的三段波式冲杀战果斐然,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但袖子里的手掌却不自禁地握紧成拳!这招他可是学自弈战棋中的那位神秘人,不过神秘人使出来的威力可比这强劲得多,这一招上他吃尽了苦头,每次一触即溃。
虽然是减弱版,也够对方喝一壶了。
场面纷乱无比,但是已经习惯了弈战棋中比这更纷乱的局面,他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很快便在敌人中,找到敌方首脑。
心念微动,不远处看似漫无目的游弋的麻凡,像一只大鸟,悄无声息地朝对方掩去。
第两百一十七节 杀招和麻凡
麻凡飞得并不快,很平稳,看着混乱战场在他视野中一点点拉近放大,他心神微微有些恍惚。
说实话,他其实挺佩服公孙差的。这个看上去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家伙,是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从一开始那些乱七八糟的训练便能看出端倪,麻凡本以为这次落在这么一个菜鸟手上,小命危险了。然而没想到,公孙差很快进入角色,原本混乱的训练也开始变得有条不紊。
这些时日,众人也从一开始的不服气、畏惧,渐渐转变得真正的敬服。大家都是刀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这些东西以前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有没有用,还是分得清。
在一个团队便这样,只要你能不断带领大家获得打胜仗,大家小命有保障,便没有人会不服气。
麻凡是第一个认识到公孙差制订的战术是有用的。在其他人还没有搞明白这点之前,他便开始一丝不苟地训练,直至达到公孙差的要求。
私底下,大家都称公孙差为“公孙小娘”,因为他看上去阴柔腼腆得就像女人。这其中自然不乏恶意诋毁的成份,没办法,明面上搞不过人家,只好在私底下腹诽出出恶气。
当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个四个字。小娘虽娘,却是个狠娘。
盯着混乱的战场,麻凡脑海中浮现公孙差不断向他灌输的话。
“要注意对方队伍之间的距离……”
“要注意对方的攻击节奏……每一次强力攻击之后,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灵力不继,这是对方最脆弱的时候……”
“注意对方的重要目标……”
“要有全局观……”
……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全都十分新奇陌生的内容。
“真是麻烦的小娘。”下意识地嘟囔一句,他已经踏入战场边缘。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对方的头领,威风赫赫,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压制了一个作战单位。麻凡并没有马上支援,那三人虽然被压制得厉害,看上去十分狼狈,但是三人的阵法没乱,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恰在此时,他注意到有几个家伙,浑身灵力沸腾,显然是强力剑招发动的前兆。
一般来说,越是威力巨大的剑招,发动的时间也越长。
不过他们纠缠的作战单位,显然也准备发动大招。周围无论哪一方的修者,都下意识地选择拉开距离,大招的碰撞威力是相当骇人的,稍有不慎就会被波及。
麻凡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不退反进,悄然朝双方靠近。
“尝尝小爷的《赤虹剑》!”一道赤红剑芒恍灵匹练,带起尖锐啸音。
“哈哈,老子也来掺一腿,《巨灵剑斧》!”一把青色似剑似斧的凝实剑芒出现在他头顶,挟着骇人威势,重重斩下!
“《蝠鬼群哭》!”七八道形如蝙蝠的黑色剑芒,发出嘶嘶轻响,划出诡异的弧线,朝三人直扑而去。
而对面作战单位的三人,却并不慌乱,始终保持着三才阵。混战开始,他们有些慌乱。但随着他们渐渐熟悉三才阵独有的微妙气机牵引,彼此配合越来越默契。三人的信心也越来越足。
对方的大招并没有让他们惊惶失措。
就在平时,对三人一对一,他们也不悚,更何况如今还有三才阵相助?
三人为首的是雷鹏,在被小娘驯服之前,这厮可是最凶横最桀骜不驯的家伙。如今被人跑到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登时恶从胆别生,一双铜铃般眼睛怒目圆睁,蒲扇大手张开,指着前面三个家伙,狠狠吐出一句。
“做了他们!”
其他两人脸上亦是杀气腾腾,大家都是刀尖舔血混出来,心头哪会没有几分火气?
杀招谁没有?
只见其中一人神色肃然,双手笼罩着两团湛湛青光,青光不亮反暗,越变越小,最终不过堪堪笼罩其拳头,但这青光凝实至极,恍如水波。
双拳缓缓挥出,只见两碧青色拳芒脱手,见风即涨,一股凝实沉滞的气息倏地笼罩场内。
《天波拳》!
宗如是众人之中,唯一一名禅修,能在这群人之间站稳脚跟,自有其独到之处。一出手,立显不凡。
他身边另一名同伴年绿冷哼一声,双手托天,身形滴溜溜地转动,越转越快,身影一片模糊,而在他头顶,一朵莲花以惊人的速度成形,莲苞、张开、绽放!
淡淡剑意如同莲花的摇曳,令人心神不自主地为之吸引,倏地,一朵雪白尖端粉红的莲花花瓣掉落,随即,其他花瓣一个接一个,眨眼间齐齐凋零。
一朵花瓣便成一道剑芒,七八道白色剑芒中夹杂着一抹粉色,挟着八分清凉,两分旖旎迷离,幽然而至。
年绿的绝技,《莲花落》!
雷鹏自然不甘落人后,他手上提着一把黑色环首大刀,双手握着黑刀,举过头顶,吐气开声。
重重一斩!
一道黑色刀芒朝对面三人席卷而去,暴虐凶残的气息,就像欲择人而噬的猛虎,张开血盆大口。
《渊兽噬魂刀》!
杀招对杀招!
青的、红的、白的、黑的……五颜六色绚烂无比的碎芒乱流四下乱飞。六名凝脉修者全力对轰,直接导致双方之间的地带,形成一个灵力乱流带,没有人敢靠近,稍有不慎被卷入其中,只怕尸骨无存。
雷鹏三人身形微晃,而对面三人却有两人口鼻溢血。
毫无疑问,雷鹏三人占据上风。
一名刀修,一名剑修,一名禅修,这样的人员配置,在四十人中也是独一份。
对面三人面色惊疑不定,心生退意。
这样的全力对轰,没有半点取巧的余地,实力高下,一目了然。
使《赤虹剑》的那名修者眼珠一转,反正己方人多,何必自己三人去冒这个险?他正欲开口招呼其他同伴一起围攻,心中警兆忽生!
他不自禁地转头。
一个人,带着无数虚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
偷袭!
他脸色大变,刚想张口,到嘴边的声音被充斥视野的虚影残像给堵了回去。
一把飞剑,没有丁点声息撞上他身上灵甲。
充满破坏性的灵力疯狂涌入他体内。
《灭幻无影剑》!
他身上四品灵甲,就像纸糊般,刹那间四分五裂。他整个人就像被把大锤正面击中,沙包般朝身边另一外修者直飞而去!
这位修者脸色大变,想接住自己的同伴。
“小心!”
话音未落,飞抛而来的同伴身下,一道幽光一闪而逝,待他反应过来,那把没有光泽的飞剑已经离他不到三丈远。
该死!
骇然之下,他连忙架起飞剑。
剑剑相交,叮,一声不大的撞击声。
他身体一震,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得一干二净,双目之中,尽是不能置信,眸子渐渐空洞。
仅剩下的那名修者面无人色,正欲抽身疾退。
噗!
雪白尖端带一抹粉的剑芒,从他胸膛透体而出,他瞳孔猛地扩张,他看到对面年绿嘴角浮起的那抹冷笑。
麻凡的偷袭震慑当场,也成功为自己的雷鹏三人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年绿趁机悄然发动偷袭,心神大乱之下的敌人挨了个正着。
麻凡强自按捺体内灵力翻腾,高速飞行中连续施展两记《灭幻无影剑》,他也不由感到一阵力乏。他没有去管对方究竟是死是活,连忙施展幻影身法,消失不见。
从双方杀招对碰,到三人当场殒命,突然的变故让许多人大为震惊,麻凡也借机脱离此处。
他的幻影身法最擅长迷惑对手,难以琢磨,越是混乱的局面对他越是有利。
麻凡的加入,使得战场的天平渐渐向他们这一方倾斜。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也开始展现出其威力,作战单位之间,也开始相互支援掩护。
而尤其是与麻凡的配合,众人越来越得心应手。
越是胶着的战况,越有利于麻凡的出手,一出手一个准。不知不觉中,他们这一方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
鲍德觉得今天的战斗憋屈至极,自己这一方明明人数占据绝对上风,可打到现在,反而越打越疲软。他感觉他们仿佛陷入松软的沼泽,根本无处使力。
一开始还不明显,但打到现在,这种无处使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对方三人,明明不过凝脉一重天,没想到,竟然硬生生挡住了他。对方的打法绵软得很,根本不与他硬碰硬,让他几欲吐血。
每次眼看要把对方三人压垮时,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总会恰到好处地支援骚扰一下,让他攻击节奏不由一滞。
这一滞,就让他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荡然无存,又得开始从头开始。
打了半天,他也看出点苗头。对方三人极其默契,一攻一扰一守,而且彼此攻守经常易位。一开始他以为能够迅速解决对方,没想到,对方竟然硬生生扛住。他脸面顿时有几分挂不住,手下加力,没想越打越是憋屈!
除了对面的三人,他还得提防那位时不时跑过来,神出鬼没,像只苍蝇一样烦人的家伙。
他敢看不起对面的三个家伙,却不敢看不起麻凡。
那家伙是凝脉二重天!
他妈的,这简直没办法打了!
第两百一十八节 战利品
整场战斗,已经渐渐失去悬念。
一看己方处于劣势,这位老大便毫不犹豫采取措施——投降!
呼啦一下,所有人集体投降。公孙差一脸愕然,其他修者倒是一脸见怪不怪。
不投降咋办?逃?现在的小山界,除了金丹期修者,金丹之下的修者孤身一人肯定会被人盯上。死磕?那队伍也就打残了,打残了要么被人搞死,要么被人吞并。
投降丢人,不投降丢命。
这位老大早就深谙其中关节,况且这伙人明明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与其被别人吞并,还不如跟着这样的队伍混,日子也好过些。这年头在小山界,不就是求个活路么?
这场轰轰烈烈的战斗,就这般结束。
当左莫看到公孙差带着一大帮俘虏回来时,大吃一惊。果然不愧是极端狂热战争份子,这效率有点实在太吓人!来不及高兴,当看到三十多名俘虏,他心中不由暗自叫苦。
自己的神识又要大出血……
鲍德是这伙人的老大,当他听到对方老大要在自己体内设置禁制的时候,不禁一哆嗦。相比那些无门无派的家伙,他出身一个小门派,各方面的见闻比起普通人要丰富许多。
不是只有金丹期修者才能设下禁制么?难道这里有金丹前辈?
他心中有些忐忑起来,金丹修者在小山界,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不过他随即又有点疑惑,金丹修者若要招人,只需要往那一站,不需要打,所有人都会直接投降。
当左莫出现在他面前,他傻眼了。
下禁制的,居然是一个刚刚突破凝脉一重天的家伙!回过神来,他心中顿时有些不爽。禁制就意味着自己的小命捏在对方手上,稍有不从,轻则修为大减,重则神魂俱灭。
自己的小命捏在一个刚突破凝脉一重天的家伙手上?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心中有些想不通,难道有人在这家伙后面撑腰?要不然这么多修为比左莫厉害的家伙,都从了呢?心里想着,脸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没办法,败军不足言勇,成了别人的俘虏,自然也不敢起什么歪心思。尤其是当他看到不远处,那位安静立着,带着几分浅浅柔柔笑意的公孙差,顿时所有念头全都没有。
禁制对左莫来说已经是轻车驾熟,几下功夫,三十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里。
不过连续布下三十道禁制,他元气大伤,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委顿。
“死了多少人?”左莫问。
“十二个,筑基全死了。”公孙差的心情有些不好。虽然取得胜利,虽然主力未损,但是这样的战果并不能让他感到满意。
左莫叹了口气,心情也有些糟糕。
“好歹胜了。”公孙差说得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乱世如铜炉,大家都在这铜炉中,谁也跑不掉。左莫决定换个话题。
“找到灵谷了没?”
“没。”公孙差老实地摇头。
左莫顿时直欲吐血,本来他是让这帮家伙以战养战,能够从别人那抢些灵谷什么的,减轻他的负担。谁想到,出去一趟,俘虏了三十多人回来,结果半点灵谷也没找到,他损耗了大量神识,还得多管了三十张嘴的饭。
亏大了!
“那有什么收获?”左莫如同霜打了茄子,有气无力问。
“东西倒是收了一些,不过我不大懂,师兄得自己挑。”公孙差眨着他如同桃花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无辜道。
从数量上,公孙差这次缴获的东西的确不少,堆起来,像一座小山。
飞剑、法宝、玉简、材料等等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左莫看了眼,倒是有些惊叹,绝大多数东西都不值钱,但是也不乏精品。毕竟这些大多都是凝脉修者的收藏,还是有些不错的东西。
左莫的眼光何其老辣,下手也极快,翻翻拣拣,一堆小山便被他划拉出好几堆。
他指着一堆飞剑和法宝,道:“这批东西品相不错。你拿去分给他们吧,装备好了,战斗力才能提升。”
公孙差心中大为佩服,师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跟着师兄这么久,眼光虽然没有师兄那么毒辣,但大致的好坏还是能分得出。这堆飞剑和法宝的品相都相当不错,如果能脱手,可以换相当数目的晶石,没想到师兄随手便把它分出来。
这胸襟,这气魄……
“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左莫相当意味深长道,禅意十足。
公孙差心中的佩服已经上升为顶点,看来自己还是太嫩,比起师兄来,境界不够啊!
“就当薪水好了。人家好歹要拼命的,不给点好处也说不过去。”左莫砸巴着嘴,摸着下巴:“反正这批货也换不成晶石,放着还占地方。”
公孙差听到后半句,心中所有禅意刹那间烟消云散。
这才是师兄嘛……
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有些微松口气的感觉,全身放松下来。
“哦,对了。”左莫从玉简堆里挑出一枚玉简:“这批玉简没什么太好的东西,这枚除外,里面是一些和战将有点关系的东西,你拿去参考参考。”
“和战将有点关系?”公孙差顿时来了几分兴趣,接过这枚玉简。
“材料倒是能有些用处。”左莫看着面前的几堆东西自言自语道:“其他的,只能给喂给小塔了。玉简就收藏好了,免费给他们开放?唔,反正也不占地方。”
说起玉简,他倒猛地想起一件事:“我这有一门五品遁法,我估计没时间练了,给下面的人练吧。他们实力强一分,我们也安全一点。至于怎么分配,你去想办法。”
“好!”公孙差对师兄能拿出一门五品遁法有些惊讶,但毫不犹豫点头,师兄这句话他深以为然。
分完战利品之后,左莫又嘱咐公孙差关注一下,哪里有阴煞之地。大家都知道时间紧迫,便没有废话,公孙差带着一堆法宝飞剑离开。
左莫唤出小塔,指着一堆飞剑法宝,便拿起一枚玉简翻看起来。
这枚玉简是这堆战利品中,他唯一感兴趣的东西。玉简里面不是什么高级内容,讲的是一些粗浅的炼制傀儡法门。如今左莫在符阵方面的造诣不低,傀儡中符阵之学用得也比较多,他看起来也不费劲。
之前没有接触过傀儡,这一看,倒是觉得颇有几分新奇。许多地方,颇有独到之处。不过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傀儡能够解决他人手不足的问题。
低级的傀儡,没有灵智,只能接受最简单最基本的命令。而那些高级傀儡,已和真人没什么区别,经秘法炼制的傀儡,浑身刀枪不入,迅捷如风,绝对是优秀的打手小弟。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傀儡,原来如此。
当然,合格的打手小弟傀儡,炼制的难度极高。不过,左莫却没有打这些傀儡的主意,他的目光放在那些最容易炼制最低级的傀儡。
这些家伙没什么大用,但是干些粗笨的活,应该还是勉强能够胜任。
他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小山界如今混乱不堪,人数锐减,以前的那些矿脉什么的,可不会长脚啊!再说灵脉受侵,但这些矿脉呢?
他越想越是兴奋,脑子思路清晰无比。现在乱成这样,根本没有谁愿意花人力在采矿上。如果这些矿脉没有被感染,又是无主之物,若自己去采,没人管。至于人力的问题,可以用傀儡解决!
他按捺心中的兴奋,仔细盘算起来。
最低级的傀儡,炼制起来难度不大,而且消耗的都是一些很低级的材料,自己完全有能力炼制。
陷入沉思中的左莫,浑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贪婪地吸入法宝飞剑的小塔。
当最后一件法宝飞入小塔体内,小塔蓦地寂然不动。
※※※
“论功行赏?”雷鹏以为自己听错了,咧嘴讥笑道:“你别他妈做梦了,吞进肚里的食,谁会再吐出来?再说,咱们现在这帮人,都下了禁制,谁敢不听话?谁傻到再往咱们身上砸?”
年绿急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消息,下午就发!论功奖赏,据说还有一门五品遁法。”
“哈哈!笑死我了!”雷鹏指着年绿,转过脸对宗如大笑道:“听听!还五品遁法呢!真他妈放屁!五品遁法又不是白菜,说给就给。我说老年,你又不是不懂行情,一门五品遁法,都够明霄派那帮混蛋放你过去了。这样的好东西,人家白送你?”
宗如盘膝端坐,如老僧入定,宝相庄严,充耳不闻。禅修在小山界极为罕见,他们修身体和神通。宗如修行的并不是什么高深的禅诀心法,还未生成神通,但一身修为却修炼得极其扎实。
他平时寡言,性子沉静,战斗时却俨然换了一个人,勇猛异常。
他们三人性情各不相同,雷鹏性烈如火,匪性十足,而年绿性子活泛,乐观豁达。
被雷鹏这么一说,年绿自己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五品遁法,足够成为一个小门派压箱底的法诀。这样的好东西,谁会白白放出来?
好在时间过得不慢,很快就到下午。
所有人,包括刚刚俘虏转正的三十人,全都被集合在一起。
大家都知道,小娘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第两百一十九节 赏功会
暗地里,大家每每谈起小娘那张阴柔俊秀的脸,总是不免颇多讥笑。可当小娘端坐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腰,目不斜视,一副正襟端坐的模样。
像雷鹏这些已经在小娘手下呆过了一段时间的家伙,都开始颇有经验。在小娘面前,最好就是眼观鼻鼻观心,千万不要去看小娘的眼睛,要不然,你总会觉得寒意疹人。
“论功行赏。”小娘的声音不大,一如既往的阴柔。
雷鹏一愣,难道老年说的是真的?真的论功行赏?心头一热,他不自禁地动了动身子。
不光是他,众人脸上都是难掩喜色。他们体内都被种下禁制,小命捏在左莫手上,本以为从此只怕沦为免费炮灰,没想到竟然还有奖赏。
“开始吧。”众人神情尽落在公孙差眼中,他心中雪亮,嘴角微微弯起,他决定一开始便丢出颗重磅炸弹:“这是门五品遁法,老板决定拿出来,作为奖赏。”
嗡!
底下坐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小娘手上的那枚玉简,炙热得几乎要把玉简烤化,房间里温度陡然上升许多。
五品遁法!这可是五品!
任何法诀,只要它达到五品,价值都无与伦比。无论是在天月界还是小山界,任何一个门派,四品法诀都只有核心弟子可以修炼,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而五品法诀呢?绝大多数门派,都拿不出一门五品法诀。
现在一门五品遁法,就在他们面前,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房间里,一片混乱急促的呼吸,不知不觉中,亢奋之色爬满每个人脸上。若不是有禁制,有一大半人绝对会动手抢。
公孙差很满意众人的表现。赏功惩过,是一支稳定的队伍必须拥有的制度。面前这些凶恶之徒,公孙差并不担心他们叛变,但是,如何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却是他一直头疼的问题。
“这是一把四品中阶飞剑,剑名玄泽,质地纯粹,微带水行,是本次赏功会上最好的飞剑。”
飞剑一尺稍长,剑身细长幽黑,微微泛着蓝光,一拿出来,微微剑意如同水波轻荡,掠过整个房间。
嘶!
下面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这帮人都是有眼力的人,玄泽剑的品相端的不凡。
四品中阶!
这些修者大多都是凝脉修为,但有四品飞剑的,不过三五人。而就这三五人,飞剑都是清一色的四品下阶。
“这件九黎灵甲,四品中阶,是本次赏功会最佳防护性法宝。木行,灵甲自带《生肌》《驱邪》《宁神》《破幻》四个符阵,在木行之力充沛的地方能够自动吸取木行之力修复灵甲。”
咕嘟。
一片吞口水的声音,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灵甲。这可是好东西啊!若有这么一件灵甲,就等于多了半条小命。
公孙差就像没有注意到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他一件件地把所有的法宝飞剑全都介绍了一遍。
房间里,粗重的喘息声如雷,每个人脸上皆是一片赤红亢奋,不少人的衣服礼都扯开,脑门上都是一片细密的汗水,不过他们浑然未觉,眼睛只是牢牢盯着公孙差面前摆得满满的法宝飞剑。
各色法宝飞剑散发的光芒交织相映,倒映在每个人瞳孔的深处。
雷鹏脑门全都是汗,他嗓子发干,一双铜铃大眼瞪得老圆,生恐错过一件法宝。直到最后一件法宝介绍完,他一直紧悬的心才不自主地放了下来,下意识地,他呼地轻舒一口气。
耳边突然响起的吐气声,他被自己出奇大的呼气声吓一跳。
完了!惹恼了小娘,那可就惨了!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让他叫苦不迭。
不过他待看到周围人的吐气动作,他才蓦地反应过来,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而是众人一起长舒一口气,轻微的吐气声汇集在一起,在此时安静的环境之下,才显得尤其响亮。
房间里很快恢复安静,极度的安静,众人心再次提了上来。
谁都知道,接下来,重头戏来了!
奖赏就这么多,分给谁?怎么分?这里面可都大有讲究,这直接决定落在自己手上的,是好货还是垃圾。
“功劳多的人先挑,每人一件。”小娘的声音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见的环境里,清晰异常:“麻凡第一个。”
麻凡脸上陡然浮起一抹酡红,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他站了起来,毫不犹豫挑了五品遁法。
虽然众人大多心底早就猜到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失望之色,这其中自然包括雷鹏。
五品遁法啊!
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自己眼前溜走,这种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糟糕!
不过嫉妒归嫉妒,麻凡第一个挑,众人也无话可说。麻凡在这次战斗中,起到的作用无可替代。
还没等众人消化五品遁法被挑走的失落,小娘再次开口:“雷鹏、宗如、年绿,你们小队出来,你们可以挑一件四品,两件三品。”
雷鹏脑袋嗡地一下,一瞬间,竟然一片空白。
轮到自己了……
他不知道怎么站出来的,年绿和宗如两人亦是一脸不能置信,像在做梦一般。就连三人中最镇定的宗如,此时亦有些把持不住。
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一会,大家谁也难定夺。
公孙差见状,干脆替他们决定道:“抓阄,定好顺序,以后轮着来。”
这个方法很公平,众人都没有异议。
雷鹏脑门上的汗更密了,他的心跳有些快,因为他抓到了第一顺位,第二顺位是宗如,第三位顺位是年绿。
没出息,真他妈的不淡定!他在心中狠狠鄙视了自己。
但鄙视归鄙视,下手却绝对不慢,他毫不犹豫选了那件九黎灵甲,周围传来一片叹息声,显然中意这件灵甲的不是一个两个。不知为何,听到其他人的叹息,雷鹏只觉浑身每个毛孔都说不出的舒畅,心中出奇的得意,当下便把灵甲穿上。
宗如挑了一件三品上阶护腕,而年绿则挑了一件三品上阶靴子。虽然没有挑到那几件四品的好东西,这两件三品中的好东西,也让两人爱不释手。
公孙差都是按作战单位来论功劳的,每个作战单位,只能挑一件四品和两件三品。四品法宝很快瓜分完,排在后面的,一件都捞不着,只能干瞪眼。
不过每个人基本上都分到一件法宝。
至于像鲍德这样刚从俘虏新转化的修者,看得那个眼热,不过公孙差可不打算分他们。剩下的法宝,则被定为平时用来奖励训练优秀的小队。
而且公孙差还明言,一旦奖赏给谁的,便是谁的私产,其他人不得觊觎。像这次的五品遁法,被麻凡挑中,则不会传给其他人。其他人想学,那便要问麻凡。至于传不传,怎么传,那全是麻凡自己的事。
无论是左莫,还是公孙差,都远远没有想到,这次行赏会,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公孙差一如既往地督促这帮家伙训练,上次战斗暴露出许多不足。三段波式冲击,若是训练有素的队伍,若是和自己对弈的那位神秘人,只需要一次,便足以把对方冲垮。
可自己不仅没有冲垮对方,最终还陷入僵持战,这令一向自我要求颇高的公孙差相当不满。
小娘不满,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过让公孙差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人训练积极性那个高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直叫,疯狂地训练。
而当公孙差兑现承诺把法宝奖赏给训练好的小队之后,他愕然发现,已经完全不需要他督促了。
这批家伙没一个是菜鸟,知道法宝的重要,谁会嫌自己的法宝又多一件呢?在战场上,多一件法宝,小命便多一分保障。训练没有丢命的风险,又能赚法宝,这样的好事,放在以前,大家会不屑一顾,但放在如今惨烈的小山界,却是从来没听说过。
无人落人后。
灵谷没捞到,又多了吃饭的嘴,左莫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灵谷供应压力陡然急剧增加。尤其是这些家伙最近不知道咋了,玩命的训练,灵谷消耗更是倍增。
左莫只觉得压力陡增,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没日没夜地研究魔纹。
一有想法,他便马上动手尝试,丝毫不心疼材料损耗。眼看着灵谷以可怕的减少,他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他的进度不错,排除了一半无用的结构,剩下结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只是这三分之一,却也涉及到七十多个类似符阵的结构。
左莫已经没时间去用理论分析,时间紧迫,他决定用最笨最有效的办法。
一个一个地试!
他开始疯狂地尝试,一个符阵一个符阵地尝试。
几日功夫,他房间里的便堆满了废品,就像一堆小山。
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连打坐入定他都没有,灵力耗尽,就直接握着晶石补充灵力。
他整个人看上去神色憔悴,七日夜不眠不休,哪怕神识达到化物之境,他也到了极限。
不过,所有的劳累,所有的疲倦,全都被左莫统统忘掉。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一个丑陋无比的东西!
第两百二十节 催命烂铁银
鲍德这几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眼前的这支队伍,和他之前见过的呆过的任何一支都不相同。三个人一个小队,还有那个让人欲仙欲死的三才阵,灵谷管够,对下了禁制的手下们还会奖励……
看看周围的这些老油条们,如今却像个小孩似的,奋勇争先。没有什么阴谋手段,全都是光明正大,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办法,这支队伍面貌却焕然一新。
越是待得时间长,他越是感觉这支队伍老板的厉害之处。不是能让人一眼瞧出来的厉害,而是隐藏在云淡风轻之后的不动声色。虽然人人畏惧小娘,但是鲍德这种当过老大的人,却能一眼看出来,谁才是主事的人。
如此手段,日后定非池中之物,跟着这样的老大,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可老板明明只不过是刚刚突破凝脉一重天的二十左右的小伙……运气吧……
无论鲍德心中转过多少念头,他的训练量和其他人相比,也不会有丝毫减少。昔日的老大身份,还有他凝脉二重天的修为,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优待。而且更让他感到无奈的是,同小队的另外两人,疯狂地训练,让他郁闷万分。
不就是几件破法宝么,值得这么拼命么?当过老大的鲍德对区区三品法宝,自然不入法眼。
但他亦不想因为自己拖后腿而与两名队员闹别扭,只有跟着疯狂地训练。没办法,小娘的奖励以按战斗单位来算,除非能够像麻凡一样,一人便作一个作战单位。加上小娘在一旁盯着,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千万不要得罪小娘。
这是营地流传最广的一句话。
不过,咦……那不是老板么?鲍德眼角余光瞥见老板提着一个古怪的东西,走进营地。
他不由暗自留心,不过他这一分神,原本运转流畅的三才阵顿时有些滞碍。这一滞碍,顿时把整个小队的节奏都打乱,三人不得不停下来。看到两名队员眼中的不满,鲍德连忙抱歉,得罪了谁也不能把自己的队员得罪了,否则的话,真正战斗时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公孙差看到左莫提着一个古怪的东西,不禁好奇了问:“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炼灵……”左莫一下子停住了,提起手中奇丑无比的东西放到眼前,呃,这个东西该叫什么呢?
勉强可以算得上法宝吧,可法宝里面门类繁多,眼前这玩意,应该归在哪类呢?宝箱?
一个奇形怪状的箱子,箱子上千疮百孔,布满裂痕,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补丁,更让它惨不忍睹。
“炼灵符阵吧。”左莫琢磨着,下次要把它的形状改一改,要不然这么一个东西,连起名都不好起。
“有点丑。”公孙差很公正地评价了一句,见师兄目光不善,连忙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一说起这件东西的用处,左莫不禁有些得意起来:“唔,它能炼化晶石中的灵力,去除杂质。”
“去除晶石里灵力的杂质……”公孙差先是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猛地一张,声音不自主地提高:“除掉晶石灵力的杂质?”
公孙师弟的反应让左莫更是大为得意:“没错!”
公孙差两眼放光,语气中透着一丝激动:“可以取代灵谷?”
“没错!”左莫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畅,嘿嘿一笑:“我试了一下,效果不错。这次拿过来,是专门来找人试试。”
公孙差二话不说,便站起来,扫了一眼正在训练的修者们,正好看到刚刚训练完的雷鹏三人,便朝他们招手:“雷鹏,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听到小娘召唤,三人连忙屁颠屁颠跑过来。
公孙差转过脸,问左莫:“师兄,这东西怎么用?”
“唔,把手放在这上面,运转心法便可以。”左莫作了个示范,把双掌平放箱子最上面的两个圆阵内。
公孙差对雷鹏道:“你来试试。”
“哦。”雷鹏有些茫然地应道,他没搞明白眼前这个破烂玩意是什么东西,不过还是依言把手放在圆阵内,开始运转心法。
“咦!”雷鹏不禁讶然失声——灵力!
一股灵力从他掌心吸入,迅速沿着经脉运行。好纯粹的灵力啊!他大喜过望,如此纯粹的灵力,可以减去不少炼化灵力的功夫!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掌心钻入体内,只片刻,他便觉得刚刚消耗一空的经脉如今却微微有些盈涨之感。
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这玩意的作用!
小山界为何会变成如此惨烈?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空气中的灵气变稀薄,稀薄到不足以被修者吸纳入体内。
众所周知,修者的灵力全都从外界吸纳炼化而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是最主要的来源。这些灵气吸入体内之后,经过炼化,变成更精纯的灵力,存于修者的经脉之中。小山界空气中的灵气变得极其稀薄,这也等于一下子掐断了修者们灵气的最大来源。
无奈之下,修者只有别寻他途,比如灵谷。灵谷中所蕴含的灵力,极易被修者吸收,温和无害。而大家平时用得最多的晶石,虽然所蕴含的灵力比灵谷要多许多,但是由于晶石中所蕴含的杂质比空气中的杂质更加霸道,对修者经脉的损伤更大,反而难以汲取。长期汲取,对身体的损伤极大。
除非一些大门派,才有秘法能够化解晶石中杂质。
秘法……
雷鹏双手离开箱子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表情怪异。
年绿有些奇怪地看着雷鹏,心中直嘀咕,很少会看到大鹏这种表情啊。他不禁多看了两那个奇破无比的箱子,这破烂有问题。
当他双手离开箱子时,也是一脸怪异的表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就像见鬼了一样。
宗如试完之后,脸上表情也难掩惊骇。
无论三人心中掀起何等惊涛骇浪,左莫和公孙差对试验的效果都极其满意。剩下的,只需要对玩意进行改进一下,它的卖相实在太糟糕了,连左莫自己都难以忍受。
公孙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紧紧盯着奇丑无比的箱子。他很清楚这玩意,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只要有这东西,栓在他们脖子上的催命绞索便少了一根!
现在的小山界,灵谷的价格已经涨得到离谱的地步。相反,由于缺乏商品流动,晶石的作用大为削弱,经常可以看到被随手抛掉的晶石。奇货可居的灵谷,成为小山界最硬的货币。
“不过有个问题。”
左莫的话把公孙差从走神中拉了回来,他蓦地一惊:“什么问题?”
“如果要大量炼制的话,需要很多烂铁银。”左莫的语气有些苦涩:“我手头上还有些,但只够炼制几个。”
公孙差一怔,心中暗呼不妙,连忙问:“这烂铁银很稀有吗?”
“是一种比较常见的三品材料。”左莫摊摊手:“之前消耗了不少,存货不多。”
“这个问题啊……”公孙差略一沉思,便扬起手,示意所有人集合过来。
众人停下训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集合起来,不过表情都有些不解。小娘可从来没有打断过他们的训练。
“谁知道哪里有烂铁银?”公孙差问。
许多修者一脸茫然,烂铁银是什么?
忽然,一个人扬起手:“我知道。”扬起手的是鲍德。
“在哪?”公孙差盯着鲍德。
一触及到小娘突然变锐利的目光,鲍德冷汗刷地流下来。不过他到底是当过老大,强自按捺心中的惊慌,故作镇定道:“成品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知道一处烂铁银的矿脉。”
“矿脉!”左莫眼前一亮:“在哪?”
鲍德吞了吞口水。老实交待:“在离这三百里的地方,有个叫石门滩的地方。以前是一个叫法剑门的门派驻地,现在被一伙人占着。”
左莫转过脸看着公孙差,公孙差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那矿脉他要了。虽然公孙差心中有些疑惑,就算有矿脉,也没人手开采啊。不过既然师兄说要,那肯定是有什么办法。
他转过脸,盯着鲍德:“那里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来路?”
鲍德连忙道:“大概六十多人,为首的谢山心狠手辣,凝脉三重天,手下全都是凝脉期以上。他们听说法剑门有灵谷,便屠了法剑门,占了石门滩。”
他接着小心翼翼道:“若老板想要,只需要花点小钱,便能从谢山手上买来。小的和他还有几分交情……”
“不必了。”公孙差摆了摆手,接着道:“继续训练。”把这些帮家伙全都赶去修炼。鲍德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不过,他十分识趣地跑去训练。
“你打算怎么做?”左莫有些好奇地问。
他知道师弟肯定已经有什么想法。
“把他们打残就行了。”公孙差浑不在意道:“哪有给他们晶石的道理。想在咱们嘴里夺食,哼哼!”
左莫无奈摇头,公孙师弟的战争狂热症又开始发作了!
谢山那帮人真可怜!
他不禁心生同情,话到嘴边,却变成:“时间抓紧点啊!”
第两百二十一节 蒲妖在干嘛?
左莫很快做出新的成品,比起那个破烂箱子,新的成品简直就像一件艺术品。
黑莬草编织而成的蒲团色泽纯黑细腻,细若发丝的烂铁银构成的符阵,就像精美繁复的花纹。把蒲团翻转过来,有五个可放入晶石的凹槽。左莫本来打算把它做得更小,这样携带起来更方便,但最终他还是决定做成蒲团。
他编织蒲团的技术相当不错。
蒲团也被他命名为黑炼蒲团,他在炼灵符阵的基础上,还加入像《凝神》《静心》这样的符阵,黑炼蒲团的效果有显著的提升。
左莫一口气把所有的烂铁银全都做成黑炼蒲团,得到五个黑炼蒲团。
有了五个黑炼蒲团,无论是左莫还是公孙差,心中大定。五个黑炼蒲团,数目不多,但如果轮流使用,还是能够勉强凑和。
把五个黑炼蒲团丢给公孙差,左莫就甩手不管了。
他这次的收获,可不仅仅是炼灵符阵。左莫身上的魔纹,是一个纸级魔纹《铜犀牛魔纹》。这个魔纹的最大作用便是能够自发淬炼身体,可就这么一个最简单的魔纹,解析之后,却有上百个极其细小的精微符阵组成。
这些精微符阵,左莫绝大多数都没见过,搞不清楚作用。但是这次,完成解析并且试炼制之后,他对这些陌生的符阵,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识。
铜犀牛魔纹的诸多符中,左莫觉得最有用的三个符阵:聚灵阵、炼灵符阵和淬体符阵。
聚灵阵,在《昆仑符阵入门玉简》里有着相当详细的介绍,但是左莫这次发现的聚灵阵,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聚灵阵都不相同。
它聚灵效果更加出色,整个符阵浑然天成,巧妙得让左莫无数次感慨造物之神奇。
“这东西不错。”蒲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盯着左莫正在镌刻的聚灵阵。
左莫早就习惯了蒲妖的神出鬼没,手连抖都没抖。
“我当然知道是好东西。”左莫毫不掩饰心中得意,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蒲妖:“以哥的水平!搞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是好东西?”
“唔,不错不错。”说完蒲妖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便消失不见。
原本想抖两下的左莫感觉好似一拳打在空处,胸闷无比。不过胸闷之余,却有些纳闷,蒲妖这种无事不早起的家伙,跑过来只是为了说一声这东西不错?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可左莫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到底哪有问题。他很快也就不去想,摆弄起面前的聚灵阵。
从《铜犀牛魔纹》上得到的聚灵阵精致小巧,篆刻的难度虽然大了些,用处同样很大。比如把聚灵阵镌刻在法宝飞剑上,法宝飞剑便可以不断从空气中汲取灵气,久而久之,灵性必定大增。任何材质,在灵气浓郁的地方放置长时间,灵气渗透其中,会潜移默化改善材质本身。
左莫有个更大胆的地想法,把聚灵阵像魔纹一样镌刻在身上,这样身体便会无时无刻不从周围汲取灵气。虽然每天能汲取的灵气很少,但积年累月下去,这个量会非常的恐怖。
这一点,已经镌刻过魔纹的左莫深有体会。倘若不是之前他体内经脉无法储存灵力,他早就突破凝脉。即使如此,他如今的修炼速度,已经是远超普通修者。
淬体符阵,是利用灵力不断地淬体血肉筋骨。除了禅修,其他修者很少炼体,但是就左莫的经验来看,强横的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况且像这样不需要花费时间,便能自发淬炼肉体,有人会拒绝吗?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被他解析出来的符阵,看上去没有半点魔纹的影子,谁也不会把它们和魔纹联系起来。这一点在妖魔肆虐的今天,至关重要。
炼制完黑炼蒲团,左莫顿时压力锐减,而三个精微符阵,他暂时也没想好怎么运用。自己身上已经有魔纹,这三个符阵他现在也用不上。
他索性修炼起神识。
按照蒲妖的说法,他走的是星辰炼神的路子。星辰炼神,对左莫来说,有点新鲜。蒲妖建议他现在先把十颗星辰修炼壮大,并且给出了修炼的法门,只需要吸取星辰之力,再反哺炼化识海中的星辰,壮大其本源。
此时恰好夜晚,他走出房间,抬头见头顶夜空,星辰点点。当下双腿前后分开,身如盘蛇扬首,口舌微张,双手虚按两侧,摆出一个极其怪异别扭的姿势。
心静如空,神识叶手五指微张,恍如向日葵,面朝遥远星辰。
呼吸渐至入无之境,一缕微弱至极的星光,从左莫头顶星辰缓缓洒落,仿佛银色氤氲雾气,一缕一缕被左莫吸入口中。
左莫只觉自己心神,与头顶星辰产生一分神秘至极的联系。浩瀚苍凉的气息,仿佛从幽深不可知的地方,跨过无数岁月长河,来到自己面前。没由来的,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感动。
淡淡的银色雾气,钻入左莫口中,毫不费力地渗入经脉之中。经脉的灵力安静若处子,对刚吸入体内的星辰之力似乎没有半点敌意。这一缕缕星辰之力,在他体内经脉运转一周天,便如同归巢之燕,钻入左莫眉心处。
识海虚空中,一缕缕银雾不断投入一颗黯淡的星辰。
※※※
蒲妖看了一眼头顶的星辰便收回目光,他翻开手掌,掌中多了一汪黑水,黑水正中央,漂浮着一个极袖珍的祭坛。
幽冥池!
“终于成形了!”蒲妖自言自语道:“希望能有用吧。”
说完,他把手中一汪黑水朝地上一扔,不过一掬的幽冥池倏地涨大,眨眼间,便化一半亩大小的黑池。池中央漂浮的祭坛上,一缕妖异的黑色火焰跳动着。
蒲妖飞身步入祭坛上,黑色的火焰围绕着他,无声燃烧。幽冥池黑水翻腾,像无数蛟龙在水底搅动不休。
蒲妖闭上血瞳,神色凝重,蓦地轻喝:“起!”
蒲妖脚下的祭坛凭空生出惊人的吸力,整个池子的黑水齐齐朝祭坛涌去。黑水迅速淹没祭坛,淹没蒲妖的脚踝,蒲妖一动不动,任凭脚下黑水断地向上爬升。
片刻间,黑水已经淹没蒲妖的头顶。
一个巨大的黑水球立在祭坛上,眼前的一幕,看上去极其不协调。和黑水球相比,祭坛实在小得可怜,让人不禁有些担心庞大无比的黑水球会把祭坛压得粉碎。
然而,这个看似不大的简陋祭坛,却稳若磐石。
包裹着蒲妖的黑水流转不休,速度越转越快。
半个时辰后,黑水球流转的速度已经达到惊人的地步,嘶嘶嘶的高速旋转声,并不尖利,但依然摄人心魄。
已经完成修炼的左莫,注意到识海的异常,连忙跑来。当他看到眼前一幕时,不由大为惊讶。
蒲妖在搞什么鬼?
黑水球转动的速度还在不断地加快,左莫敏锐地注意到,由于旋转的速度不断地加快,黑水球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这家伙想干嘛?”左莫嘟囔着,却不敢挪开眼睛半分。
黑水球的转动速度依然在加快,崩溃的迹象越来越严重,原本浑圆的黑水球,严重的扭曲。
看情形不妙啊!左莫心中有些担心。
眼看黑水球就要崩溃之际,忽然祭坛光芒大盛,一股凝重而又充满生机的气息笼罩着识海。
等等!
左莫眼睛倏地瞪圆,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地气!这是地气!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左莫心情蓦地不爽起来,原来这厮从自己这吸走的地气,都存在祭坛里。想想地气逆吸时自己受到的痛苦,他不禁咬牙切齿。
气愤之余,他愈发好奇起来。
蒲妖在做什么?
很显然,蒲妖正在进行的“妖法”是早有目的的行为。无论是幽冥池,还是从他这逆吸地气,蒲妖都准备良久。天下法门无数,更遑论妖魔修炼的法门,左莫连猜也懒得猜,肯定猜不中。
他索性坐等蒲妖修炼结束。
有了地气的帮助,高速旋转的黑水球迅速稳定下来。稳定下来的黑水球,开始继续加速。
祭坛源源不断地提供地气,左莫目光愈发不善,这厮从自己这吸走多少地气啊!
忽然,左莫抬起头,忍不住轻咦一声。
不断加速的黑水球,突然开始发生变化,它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清澈。几个眨眼的功夫,黑水球变成清澈无比的水球,可以清楚地看到水球中的蒲妖。
透过高速转动的水幕,左莫看到了蒲妖,他顿时吓一跳。
蒲妖浑身漆黑如墨,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如同墨染过,两耳耳垂的红色菱晶在浓郁到极点的黑色衬托下,妖艳欲滴。左莫几乎认不出来蒲妖,不过他有些紧张起来——蒲妖脸上开始浮现痛苦的神情。
蒲妖可从来没有浮现过这样的神情!
这厮到底在干嘛?不会出什么事吧?左莫心中有些不妙地想。
地气源源不断地从祭坛中钻入水球,再渗透进蒲妖身体。地气似乎能够缓解蒲妖的痛楚,蒲妖的神情渐渐稳定下来。
他浑身的黑色,也渐渐褪去。水球的速度,在慢慢降低。
黑色褪尽,水球也停下来。
剔透浑圆的水球中,一位俊秀妖异的男子屹然而立。
他睁开没有被头发遮住的狭长右眼。
第两百二十二节 小塔进阶
蒲妖向前跨过出一步,从祭坛上走下,身后的水球轰然崩塌。
他脸色不太好。
“你在做什么?”左莫试探地问。
“关你屁事!”蒲妖面色阴沉,语气不善。
一看这苗头,左莫便知道不用指望从蒲妖这问出什么,自忙自的去,哥忙着呢。
他开始着手炼制傀儡,为即将到手的石门滩作准备。对公孙师弟这个战争狂热份子,他倒是颇有信心。他也不知道这信心从何而来,细想一下,公孙师弟其实只不过是个新手,可左莫对他的信心并不因新手这重身份而有丝毫削减。
莫非是自己和他下弈战棋输了几盘留下的心理阴影?左莫心里暗自嘀咕。
炼制傀儡的法门有许多,最常见最粗浅的是用纸、竹炼制而成的傀儡,比较高级的比如炼尸。死后尸体埋于地下,阴浊之气长时间侵蚀,便会生出几分神妙。不过炼尸在许多大门派眼中,还是颇为忌讳。但炼尸法门并不复杂,也不难得到,只要找到一具合适的尸体,稍加炼制,威力可观。
炼尸所用的尸体极少会用人尸,毕竟任谁也不想自己死后还被人糟蹋尸体,大多用的是兽尸。
不过左莫没地方去找那么多的兽尸,炼尸之法不适合他。他决定便做最简单的纸傀儡,竹为骨架,纸为躯体。纸傀儡虽然不堪大用,但是采采矿,应该还凑和吧。
左莫决定先做个试试。
取出一段二品湘妃竹,二品黄纸,忙活了半天,终于扎出了个纸人。第一次做,手艺粗糙,纸人看上去别扭得很。左莫也不以为意,拿起朱砂笔,耐心地在纸人身上绘下篆纹。
过了一会,纸人身上便被弯弯曲曲的篆纹占满,左莫满意地停下笔。
俯身凑到面前,张嘴喷出一口精纯灵气于纸人身上,朱红篆纹陡然一亮。纸人吱吱地动弹了一下,摇摇晃晃挣扎着站起来。
纸人一尺来高,走起路来,吱吱呀呀竹子和纸的声音不绝于耳。左莫心神一动,只见纸人笨拙无比地抬起双手,让人不由担心它会不会随时散架。
嗖!
纸人伸出的手臂突然飞出一卷巴掌宽黄纸带,和纸人的笨拙截然相反,飞出的黄纸带灵巧无比,准确卷住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纸带往回一缩,带着缠紧的石头,飞回到纸人跟前。
有意思!
左莫看着纸傀儡,越发觉得有意思。尝试着控制纸傀儡做出各种动作,折腾了一会,纸人啪地倒地,无论左莫怎么催动,它都不起来。左莫连忙检查纸人,才发现原来纸傀儡的灵气消耗殆尽。
这样可不行,如果就折腾这么一下就歇菜,纸傀儡根本没有什么实用价值。要想办法,增加低傀儡的灵力。左莫盯着面前的纸傀儡,心里琢磨着。
用的都是低级材料,贮存不了多少灵力,这是低级傀儡的通病。
左莫忽然想到晶石法宝,眼前一亮,晶石法宝都用晶石来作灵力源,能够长时间使用!细细琢磨,他愈发觉得晶石法宝的这个特性,符合自己的要求。
又不指望这些纸傀儡去拼杀打斗,它们只是做些粗重活,稳定的灵力供应,完全满足需要。
想通之后,他立即做出改动。在纸傀儡的体内,他用细竹编了个恰好可以放置晶石的竹笼,然而沿着竹骨架,加上新篆纹。
改动后的纸傀儡果然精力充沛,一连折腾几个时辰,也没有半点疲软的迹象。
然而,左莫很快又发现新问题。纸傀儡是不知疲倦,但左莫役使它几个时辰,累了。新问题引起左莫的重视,这些纸傀儡是用来采矿的,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矿洞里,指挥它们采矿,那还不如自己采矿的效率高。
要让纸傀儡能够自己采矿,不需要自己控制。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哪怕效率低一下,自己也能够从繁重的采矿中抽出身来,反正大不了多扎几个纸人嘛!
但很快,左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想要傀儡自己能辨识,那就意味着,傀儡要有灵性,开启灵智。开启灵智的法门有不少,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区区凝脉的左莫能搞定的。
难道这个想法就这样夭折了?
左莫皱眉苦思,他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要是自己能够分成两半就好。分成两半……
就像一道闪电,他豁然而通——小塔!
能够代替自己,和自己心神相通的,那就是小塔!小塔连《天环月鸣阵》如此复杂的大阵都能掌控,几十个低傀儡,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错不错!小塔作监工再合适不过,左莫心中顿时有底气。
咦,小塔呢?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小塔的踪影。心神一动,想与小塔沟通,却发现自己与小塔的那抹联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屏障隔开。
左莫顿时吓一跳,连忙寻找起来。
很快,他在之前房间的角落里找到小塔,小塔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它周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傻鸟一脸傲娇地踱着鸟步,绕着小塔走圈,不时流露出几分关切。而小黑爬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额头的两根触角不断摇动。
看着傻鸟和小黑守着小塔,左莫只觉得温馨无比。
不过,温馨感很快便被傻鸟的一个丢过来的白眼给击得粉碎。傻鸟毫无自觉地收回目光,高高扬起鸟头,施施然地继续踱着步子。相比傻鸟的桀骜不驯,小黑则要温顺乖巧得多,一溜烟从天花板上爬下来,沿着左莫的裤腿向上爬,一直爬到左莫的手掌。头顶一双触角,讨好地摇晃着。
“真乖!”左莫故意拿出一粒灵丹,放到小黑面前,小黑咔嚓咔嚓欢快地啃起来。
傻鸟又回了一记充满鄙视和不屑的白眼,完全不为所动。
左莫大为不爽,就在此时,小塔浑身忽然放出五彩光芒。
小塔在进阶!
左莫心中的不爽立即抛得九霄云外,两眼一眨不眨。傻鸟也停下脚步,盯着小塔,眼中关切之意流露无遗。
小塔是左莫的本命法宝,这段时间,喂了大量的法宝飞剑,进阶并不让左莫感到意外。左莫对本命的法宝了解少得可怜,而普通法宝的品阶分法,对小塔来说不适用。
反正只要知道小塔越变越厉害就行,左莫如此安慰自己。
小塔周身五层,每层释放的光芒都不一样。五色光芒交织循环,流转不休。小塔在五色光芒中,滴溜溜地转动,五色光芒也越来越盛。片刻间,小塔便笼罩在耀眼的五色光团中,看不清身影。
五彩光团如同呼吸般,一亮一暗,映照着左莫脸上,能看到他的眼睛紧张无比。
这番进阶,小塔会发生什么变化?
几次明暗交替,五色光团渐渐稳定下来。左莫闭上眼睛,他隐约能感觉到小塔正在发生的变化。
稳定的光团一点点黯淡,直至光芒全部敛去。
小塔塔身变得更加圆润,之前塔尖如今都快变成小圆球,塔檐变得更宽更圆润,给人肉乎乎的感觉。塔檐下挂着的小葫芦大了好几分,圆润欲滴。
左莫目瞪口呆。
这年头,难道连塔都会吃胖?
小塔晃了晃身体,肉乎乎的五层塔檐一张一合,就像五只小手,跟着摇摇摆摆。它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有些晕乎乎,不过它很快发现守在一旁的傻鸟。
小塔五层塔檐齐齐一张,它摇晃着满身挂着五色肉葫芦,屁颠屁颠一跳一跳跑到傻鸟面前,然后吐出一颗灰色的珠子。
傻鸟很习惯地一口叨起灰珠,咕嘟一口,吞了下去。
一声凄厉充满肉疼的声音陡然划空而至!
“好家伙!我说怎么这么久没有这玩意出来了,原来都你们私吞了!”
左莫气急败坏骈指大骂,他感觉被心割了一刀。天!小塔吐出的那颗灰珠,可是不在五行之内的材料!
傻鸟这咕嘟一口,左莫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便仿若无数晶石组成的洪流,如长鲸吸水般投入傻鸟嘴里!
痛!肉痛!
啃得正欢的小黑浑身一僵,一直颤动的触角僵在半空中。只见它慢慢往后缩,一步一步,慢得就像龟爬一样。当发现左莫似乎没有注意到它,哧溜一下从左莫身上爬下,如同一道黑光,逃之夭夭。
左莫顿时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小黑,原来你也有份!”
小塔怯怯地躲在傻鸟后面,肉乎乎的身体瑟瑟发抖。
唯独傻鸟夷然不惧,充满鄙视不屑地瞥了左莫一眼,一口叨起小塔,骄傲地踱着鸟步施施然扬长而去。在它屁股后的羽毛上,挂着小黑,一荡一荡。
左莫气得直欲吐血。
※※※
公孙差收回不甚满意的目光。新丁建队,到堪堪能战,不是件容易的事。弈战棋里,对于这一点的设定是,需要起码一年以上的训练,除此之外,还需要两次以上的实战。
这才只能算得上堪堪成形,离成熟的队伍,差得远。而至于所谓百战精锐,那更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不过,眼前的队伍,虽然离公孙差心目中的队伍差许多,但是已经开始具备一支队伍的雏形。
比如纪律,比如还谈不上娴熟的配合。
训练没有太多取巧的地方,却并非完全没有捷径可走,比如实战。实战总是能够最快地提高团队的实力。
公孙差望着远处,目光幽深,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在小山界这百战炼狱之地,需要担心没有实战的机会吗?
第两百二十三节 再次交易
“从今天起,我不需要地气了。”
蒲妖的话,就仿佛一道赦免令,左莫如释重负。该死的逆吸地气终于熬过去!一想到不需要再忍受逆吸地气的痛苦,他心情顿时大爽!
惊喜之余,他心中忽然想到那天在识海里见到的一幕,莫非和此事有关?他记蒲妖当时的脸色很糟糕。
随即他注意到蒲妖的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犹豫。左莫没说话,索性等待蒲妖的下文。出乎他意料,蒲妖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保持沉默很长时间。
就在左莫快忍不住的时候,蒲妖终于开口:“谈笔生意吧。”
“什么生意?”左莫暗自警惕,心中惊讶不减更浓,蒲妖语气中充满萧索之意。蒲妖表现得越是反常,他心中越发小心。每次和蒲妖谈生意,都要小心。
“帮我破解魔纹。”蒲妖语气淡然。
“魔纹?”
“没错。”蒲妖看了左莫一眼:“我有用处。”
“什么魔纹?”左莫不解地问。
蒲妖想了想道:“比较高级的魔纹,我会给你提供样本。”
这个说法太笼统,左莫谨慎地摇摇头:“你对魔纹的理解比我强得多,我可帮不了你。”
自己身上的魔纹,还是蒲妖镌刻的。论起对魔纹的理解,左莫自认拍马也赶不上蒲妖。现在蒲妖反倒来求他破解魔纹,左莫觉得有古怪。
蒲妖并不生气,看了左莫一眼道:“你说得没错,但这只能说明我比你活得更久。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的确是我见过在符阵方面最有天赋的人。眼下你自然还无法胜任,但你有这个潜力,这是天赋。”
见左莫依然保持沉默,蒲妖继续道:“这件事并不紧急,我有足够的耐心。这件事对你也只有好处。我能够提供无数种魔纹,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需要去研究。《铜犀牛魔纹》只不过是最低阶的魔纹,那些高阶魔纹的效果你是无法想象的。”
左莫不由怦然心动。这一点,蒲妖并没有说谎。从《铜犀牛魔纹》上获得的三个符阵,每一个都相当实用,但并不高阶。以淬体符阵为例,哪怕灵气再浓郁,它淬炼身体的效果都会有一个极限。
如果能够获得更高阶的魔纹,能解析出的符阵,必然更高阶,更完美。更最重的是,解析过程本身便是一个修炼过程,能够大大增强自己对符阵的理解。
蒲妖的游说并没有结束,他了解左莫的性格,想要这家伙答应一件事,并不难,只要需要给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现在就在这样做。
“无论是修者,还是妖魔,各类修炼法门,我都知晓一二,我可以指点你修炼。你的修炼并不精纯,灵力、神识、肉体,你都在修炼。如果能得到正确的指点,你也许会是个奇迹。可如果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驳杂,最终一事无成。”
左莫知道,蒲妖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事实上,他如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太驳杂,而偏偏他对每一种力量,都缺乏真正的理解。
“或许我能帮你解开你身体的秘密。”
蒲妖神色淡然丢下最后一颗砝码,左莫如遭雷殛!
“改容抹识,这种手段在妖魔中也用得很少。只有一些最残酷的家伙,才会用这些手段。”他看了左莫一眼:“改容抹识,基本上无法恢复。”
左莫心往下沉,房间里温度并不低,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你身体里还有另一样东西。”蒲妖语出惊人。
“什么东西?”左莫脱口而出。
“一颗很少见的五行琉璃珠。”蒲妖道,“里面封存了一个人的力量,或许还有些什么,可能有线索。”
蒲妖接着道:“如果里面没有线索,那就用溯影魂丝草。记忆很难被完全抹去,总会留下一些碎片。用溯影魂丝草,能找到这些碎片。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找到溯影魂丝草。”
左莫木然。
蒲妖看了一眼左莫,知道他还需要消化,闭上嘴,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左莫才感觉脑子开始转动。他声音沙哑,盯着蒲妖问:“五行琉璃珠怎么破禁制?”
“需要你到金丹期,或者我的力量恢复。”
“我要多久才能达到金丹。”
蒲妖露出谨慎的表情:“这个我无法保证。”
“好。”出乎蒲妖意料,左莫应了下来。
本来他还想问蒲妖,他为什么想要破解魔纹,但旋即一想,这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看来我们要长期合作了。”蒲妖的血瞳一片平静,目光中再也没有以前的轻视和居高临下。左莫从《铜犀牛魔纹》中解析出三个符阵,给蒲妖带来巨大的冲击。蒲妖受到的冲击并不是三个符阵有多么精巧,而是左莫的效率。
蒲妖琢磨魔纹的岁月悠久得远超过左莫的生命,但他发现,自己的效率和左莫相比,简直慢得像乌龟爬。左莫在符阵表现出的惊人天赋,令他感到震惊,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幽冥池的效果并没有他想象得好,他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况且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一系列原因,促使他不得不采取合作的姿态。
左莫不知道这些原因,他也不需要知道,单单蒲妖说的“身体的秘密”便足以让他答应这次交易。这件事,一直是他一块心病。左莫很现实,却没有多少野心。他喜欢平静的生活,哪怕知道改容抹识,他内心深处还是下意识不希望自己陷入仇恨的生活。加上没有线索,这件事也渐渐深埋在他心底。
他的努力和刻苦,不是因为仇恨,只是因为生存,这便是他的现实。
然而,没有人能无视自己的过去,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颗五行琉璃珠之后,他的心境顿时被打破。
谁放的?这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想知道!
蒲妖对这次的交易很满意,他也很明白左莫的处境。对于一位能够在弈战棋中把公孙差打得落花流水、经过千年大战的高手,蒲妖的思路远比左莫要清晰得多。
左莫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力量!
公孙差折腾的队伍,只能算得上远水,远水难解近渴。
实力的增长有其必然的规律,蒲妖不会连这点也不知道,但他敢说出那话,自然有所凭恃。他凭恃的不是别的,而是左莫。左莫的修炼,由于种种原因,一直受到蒲妖的压制,也是这种压制,使他正处在一个临界点上。
如今不妙的处境,让蒲妖意识到必须改变策略。
“你正在一个突破口。”蒲妖直言不讳道:“你炼体已经达到山体之境,虽然只有一山,离神通就一步之遥。”
“一山?神通?”左莫集中精神。
“山体分三重,一山是第一重。你能炼成山体,吸取地气,炼体开始真正入门。能炼成山体,离神通就不远。”蒲妖在这里撒了个小谎,本来左莫早就能够修成神通,由于他故意从中阻挠,才到现在还未修成神通。
蒲妖脸不红心不跳道:“所谓神通,是禅修的说法。炼体达到一定境界,本我通明,神通自生。这神通源本我而生,每个人的神通也自然不同。”
左莫听得似懂非懂。
“唔,禅修就喜欢把东西说得那么玄。你可以这样理解,什么叫炼体?就是把血肉身体当作法宝来炼,这炼到一定地步,自然会生出一些奇妙的能力。每个人的血肉都不一样,这能力也就千差万别。”
经蒲妖这一解释,左莫倒是觉得直白许多。一件法宝,一把飞剑,炼化时间越久,便会生出越多玄妙。
“我能修成神通?”左莫有些兴奋,他很好奇,自己的神通是什么。
“唔,差不多。”蒲妖含含糊糊道:“你这些天多汲取些地气,这东西挺有用。”
为了不被揭穿老底,他连忙转移话题:“除了神通,还有件东西能够大幅度提高你的实力。”
左莫果然被他的话引导,有些吃惊:“什么东西?”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够提高实力的东西。
“那颗五行琉璃珠。”蒲妖道:“五行琉璃珠是比较少见的法宝,它能够储灵力,并且把灵力转为五行本源。”
“把灵力转为五行本源?”左莫有点吃惊,他想到了小塔。小塔能够把法宝材料等等分解成五行精气,但五行精气比起五行本源,要差许多。五行精气孕育成髓,形成五行髓,小塔塔檐的小葫芦便是五行髓。而五行本源,却是五行髓中最精华的部分。
“没错。五行本源是好东西,你上次受伤,就是这颗珠子修补你身体治好的。五行本源很容易被吸收,很适合用来炼体。也不知道谁放的,真是舍得啊。”蒲妖笑道。
莫名的,左莫心中忽然一阵悸动。
这阵悸动来得很突然,他有一种感觉,这颗五行琉璃珠对他很重要!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这股感觉极其强烈,强烈到他无法忽视的地步。他不知道这颗五行琉璃珠是谁的,但舍得给自己放这颗五行琉璃珠的,一定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吧。
是自己的父母吗?
他抬起头,语气坚决:“不动用它,修炼神通吧。”
第两百二十四节 蒲妖的指点
蒲妖说得轻巧,但神通并没有那么容易炼成。经过地气改造过的身体,可以容纳更多的地气,左莫也把时间全都花在汲取地气上。地气一吸入体内,便会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小股,散入左莫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间。
左莫浑身力量说不出的充盈,手掌中的山峰图案也越来越清晰。
按照蒲妖的说法,自己的炼体也算得上入门。一边汲取地气,左莫一边仔细地体会炼体和练剑的区别。相比那些繁复深奥的剑诀,炼体要简单许多。只需要把地气不断地导引身体每一寸,不断地淬炼,更多考验的是耐心。
左莫一寸一寸地引导地气淬炼血肉筋骨。之前逆吸地气,他的身体强行经过许多次的淬炼,左莫轻车熟路,毫不费力,其中有许多地气,没有办法被吸收,而游离在血肉之间。他也不着急,淬炼身体是个水磨功夫,急不得。血肉筋骨就像会呼吸般,当吸收的地气达到一定地步,便会处于饱和状态。
左莫双膝微蹲,双掌笼罩着一层暗青色的光芒,只见他不断地用双掌拍打身体。每一次拍打,他的身体都一阵微颤,像被电芒击中,又麻又痒。
每一次拍击,便会有许多地气,被震得更细小,细若微尘。啪啪啪,左莫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才停下来。今天吸收的地气,终于全都吸收完毕。
他站直身子,全身不仅没有半点劳累,反而说不出的舒畅。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凝实坚韧,像法宝一样难伤。
他忽然有些喜欢炼体,炼体的禅修虽然攻击力无法和剑修相比,但是一点一滴淬炼身体,不断建立的信心,全身每个毛孔都能感到的日愈强大感,都不断让人变得坚定。
许多禅修一生都不用法宝,因为他们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淬炼自己的身体上,他们的身体比起那些强大的法宝丝毫不逊色。而若禅修死后遗留下的尸体,更是炼尸最极品的材料。只是没人敢这么干,曾经这么干过的修者,无一例外,全都被禅修追杀至死。
“魔最擅长炼体,你修炼的《金刚微言》,虽然是入门的东西,但用来打根基还是不错的。”蒲妖冷冷道,只要一说起墓碑相关的东西,他从来都没好脸色:“从本质上来说,人类并不适合炼体。”
“因为没有魔纹?”左莫反应很快。
“没错。有魔纹,炼体效率要加数倍。对于炼体来说,灵力不是最佳选择。灵力擅长的是变化,禅修那帮家伙,全都是当年没剑诀心法,逼得没办法,模仿魔炼体,学了个半桶水。”
蒲妖言语间对禅修流露出不屑一顾,他继续冷哼道:“魔都懂炼体,但其中区别有天壤之别。好一些的炼体魔功,全都有严格的传承。哼哼,妖魔的传承比起修者,要严格得多。”
“妖魔是怎么传承的?”左莫大感兴趣,好奇地问。
“魔界最顶级的传承,大多掌握在一些魔将以上的魔手上。他们就像一方诸侯,下面统领无数更低阶的魔。在任何一个魔界,传承就代表着力量。想学习更高的传承,只有不断地向自己的主公奉献忠诚。以后你要遇到魔军,一定要小心。”
“为什么?难道他们比妖军还强?”左莫有些吃惊,在他看来,那天见到的妖军,已经强大得让人无法提起抗争的念头。
“妖军行指如一,但是若论服从性,没有什么军队能够和魔军相比。魔军的纪律之森严,无人能出其右。任何一名魔将,他手下会有无数愿意为他赴死的属下。悍勇、不畏死、极强的服从性,只要这个魔将不是太蠢,任何队伍对上他们,都会头痛。”
“他们不怕死?”左莫有些不解,他很难理解这种忠诚。他并非不相信这样的忠诚,只是他觉得,这样的忠诚只有可能出现在少数人身上。如一支队伍,绝大多数都不怕死,那就太可怕了!
“因为魔功传承。任何一种高阶魔功传承,都有其独到的开灵术,能开启灵智。按照你们的说法,魔由精怪而生,实际上,能够称为魔的,有一个必需的条件,就是开启灵智。每个魔,背后必有他们的族群。但若要成魔,则必须开启灵智。开启灵智的精怪,才能修炼魔功。若他们死了,他们的族群会受惠,会得到更多的开启灵智的机会。这是任何一个魔界,任何一名魔将都会遵守的基本规矩。”
“为什么不多开启一些?”左莫问。
“开启灵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蒲妖看了左莫一眼,道:“自然生慧的也有,但数量极少,这些人都是天赋出色的家伙。”
“那岂不是永远要做附庸?”
“人家不傻。”蒲妖冷笑道:“加入军中,便可以获得低阶魔功传承。积累的军功可以换取更好传承,虽然不可能是最顶级的魔功传承。换取的传承,是能够传授给族人的。若是他们能够领悟到开启灵智的方法,他们的族群便开始走上兴旺之路。至于能不能自成一家,那就要看机遇了。”
“你们妖是怎么传承的?”左莫更是好奇。
“妖的族群更复杂,比起魔和修者,都要复杂得很多。在我们那,低级传承很容易学到。”蒲妖露出几分缅怀的神情:“我们的繁衍没有魔那么困难,新生的妖,都会在自己的族群接受教育,到了一定的年龄,会统一安排进入妖术府,在那里学习更高级的妖术。而从妖术府毕业的更优秀者,有机会跟随更厉害的妖学习更高阶的妖术。”
左莫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妖魔的世界,都充满混乱杀戮,听蒲妖这么一说,比起修者世界,都要和平安详。
似乎猜到左莫在想什么,蒲妖冷笑:“别想得那么美好,在哪阴暗的勾当都少不了。”说到这,蒲妖似乎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脸色有些难看。
左莫撇撇嘴,蒲妖真是小心眼,都过去千年之久了,这家伙还记恨在心。以后千万不能得罪他,这厮可真是记仇。
蒲妖的介绍,彻底地颠覆了左莫脑海中对妖魔的印象。
“你的力量不强,学的东西也很多,虽然驳杂了点,但好处不是没有。”蒲妖接着道:“它给你的《金刚微言》,虽然粗浅,却是正宗的魔功。至于灵力,无论是法诀运用,还是灵力操控,亦不输其他修者。神识就更不用说,星辰炼神、大小千叶手,都是顶级的妖术传承。”
“而且你还精通符阵,这点尤其关键。”蒲妖侃侃而谈,就像学识渊博的学者:“无论是法诀、妖术还是魔功,究其本质,都是天地法则。如果你不懂符阵之学,三种兼修,只会落下一个驳杂不堪的下场。三种力量,各自的发展演变,经过无数岁月,道路迥异。但是符阵之学,却能够把三者串联起来。”
说到这,蒲妖有些谨慎起来:“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怎么样,因为没有先例。修者的符阵之学出现得最早,也最是完善。但修者对妖魔的了解太少,也没听说谁在这方面有所突破。”
“为什么?”左莫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修者会对这视而不见。妖魔之间,敌对这么多年,为什么修者对妖魔的了解还那么少?
蒲妖很想翻白眼讽刺一下左莫对历史的一无所知,但想想还是忍住,耐心解释:“晶石和法宝更有效。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修者的力量会迅速提升。无论是魔功,还是妖术,虽然能借助外力,但有限得很,远远不如晶石和法宝见效快。而且魔功和妖术,都不适合灵力。修炼得越多,只会更驳杂。为什么剑修强,因为他们只修灵力,只修剑。他们只需要更多的晶石,更好的材料,更强的法宝飞剑!说到底,修者的道路是掠夺,越来越专业的掠夺。”
左莫被说得哑口无言,仔细一琢磨,觉得蒲妖虽然说得有些难听,但还是颇有几分道理。
“不过,”蒲妖语气一转,充满嘲讽道:“长期借助外力,悟得就少了。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但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修者的真正高手,比起千年前,只怕少许多。哈哈!”
歪头想了想,左莫一片茫然,天月界只是小地方,外面如何,他啥都不知道,无所谓地耸耸肩:“管他们呢,咱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
蒲妖嘿地一笑,并不说话。
经过蒲妖的指点,左莫只觉豁然开朗,思路清晰无比。自己今后的修炼,他大致心中有谱。灵力、肉体、神识,代表了法诀、魔功和妖术三个独立的领域,彼此间却有桥梁把三者沟通起串连起来,那就是符阵。
尤其是他从《铜犀牛魔纹》中解析出三个符阵之后,令他信心大增。
他此时才恍然发现以前一些被自己忽视的地方。像神识的增长,对灵力的控制大有裨益。自己精细无比的灵力控制,不就是得益于远超过同修为修者的神识吗?
他忽然有种预感,自己这段时间炼体成功之后,自己的灵力,只怕也会发生变化。
他不禁充满期待!
第两百二十五节 炼体突破
左莫的神通还没有炼出来,公孙差已经占下石门滩,惊人效率连左莫也不由瞠目结舌。
这次的损失,比起上次更小,俘虏的修者数目比上次更多。
其中包括这伙人的老大谢山,当他目睹经过公孙差修正后的三段波式冲杀,他便明白双方的实力不在一层次上,虽然在人数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理智促使他选择了投降。
而当他投降后得知,对方之所以攻打他们,只不过为了石门滩的烂铁银矿时,郁闷得差点吐血。如果他早知道,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拱手相送。现在的小山界,谁还要矿脉啊?
开采矿脉若没有傀儡和修奴,成本之高,是无法想象的。谢山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帮人要这矿脉干什么。不过看不透对方意图,他却能看得清双方力量的差距。
能够混到现在还没死的修者,都是有眼力的,而能够混到老大位置的家伙,只凭借凝脉三重天的修为是不够的,谢山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在他看来,这伙人训练有素,完全不像游兵散勇,来历定然不简单。
不过当他得知需要被布设禁制时,当场傻眼了,而当他看到左莫时,再次傻眼。
一个凝脉一重天的家伙……
布设禁制对左莫来说可谓轻车熟路,只一会功夫,这伙人身上便被全都布下禁制。禁制当然也不是万能的,如果有人的修为达到金丹期,禁制就会失效。
这伙中最有希望突破金丹的便是谢山,不过,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已。突破金丹的难度要比突破凝脉的难度高得多,进入凝脉期之后,灵力便会开始持续地增长,达到三重天之境更多的是靠积累。但是从凝脉突破到金丹,除了积累,还需要顿悟。
左莫丝毫不担心,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也没用。
新的营地设在石门滩,淳于成的兽池也搬了过来。当三名金甲卫出现在谢山的视野中,谢山才彻底服气。金甲卫的修为似乎并没有他高,但是浑身萦绕的危险气息,却让他心中大为凛然。当他看到枣核船时,则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烟消云散。
晶石法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
左莫这段时间,除了炼体,还做了件事。他把从《铜犀牛魔纹》上得到的三个符阵全都刻在三名金甲卫身上。有了这个三个符阵,金甲卫会不断地汲取灵力,然后淬炼身体。金甲卫的来历蒲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左莫还是猜到。细问蒲妖之后才知道,这三名金甲卫之所以威力强大,是因为有苍龙骨和幽冥水这两种极品材料。
苍龙骨想买也买不到,而幽冥水在上次也被他用完,暂时无法炼制新的金甲卫。左莫便想尽办法提高三名金甲卫的实力。况且,到哪去找像金甲卫这样好的试验品。左莫根本不需要担心镌刻符阵出错。
在左莫看来,金甲卫之所以无法再提升,是因为它们无法像修者这样不断地修炼下去。金甲卫和傀儡没什么区别,只能操控已有的力量。他给金甲卫镌刻了三个符阵,可以不断地淬炼他们的身体,不断地有灵力涌入,从理论上来说,三名金甲卫有了提升的可能性。
这只是理论猜测。
搬到石门滩后,最重要的事情是炼制黑炼蒲团。左莫一口气制作了一百个纸傀儡,丢入矿坑中。矿脉有开采的痕迹,烂铁银不是什么珍贵的材料,反而极易出手,对任何一个门派来说,这处矿脉就是一处稳定的收入来源。只是没想到小山界风云突变,这个门派也没有幸免于难,矿洞也荒废。
小塔被命令控制纸傀儡采矿。这处矿脉的开采难度很小,纸傀儡才能胜任,若是更复杂更危险的矿脉,需要更高级的傀儡。
很快,烂铁银矿石源源不断地送到左莫手上。左莫操控金乌火,炼化矿石,提取烂铁银。烂铁银质地很软,带着铁的光泽,它们会形成独特的孔洞,这使它们看上去像腐烂的铁块。
有了烂铁银,左莫立即炼制了大量的黑炼蒲团。当手下这帮人亲身体会到黑炼蒲团的妙用时,每个人都死死抱住,生恐被人抢走。谁都明白这黑炼蒲团意味着什么,只要有这黑炼蒲团,他们不用再去和别人抢夺灵谷,也不用担心哪天因为灵谷不够境界崩溃而死。
队伍的训练热情陡然高涨,有了黑炼蒲团,他们就能像以前一样修炼,增长修为。对任何一位修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他。
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不需要公孙差任何鞭策,每个人都是玩命似地训练。黑炼蒲团让他们重新看到了进阶的希望,而公孙差的战术,经过两次实战,也让他们从心底信服。
没有人想死,能看到希望,谁都愿意拼命。
※※※
地气源源不断地从地下传入左莫体内,灵脉受到感染,并没有让地气变得更稀薄,反而地气更加浓郁,更加充满生机。这样的变化,出乎左莫的意料。但随即一想,他又有几分释然。灵气变稀薄的小山界正在朝着都天血界的方向发展,这样的环境更适合妖魔。
地气变得更加浓郁只怕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浓郁的地气更适合魔功炼体。
左莫全身经过地气不断地淬炼洗礼,这些天,他一直一丝不苟地用地气淬炼身体每个部位,甚至连头发指甲都没有放过。有了地气的滋润,他如今看上去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瘦弱,体形变得挺拔许多,举手投足间,能让他感受到浑身所蕴含的强大力量。
这是纯粹的肉体力量。他用飞剑试过,如果不用灵力,飞剑根本无法划开他的皮肤。不光如此,他的骨骼血肉,全都经过反复淬炼。他不运用灵力,也能轻易一拳击碎坚硬的花岗岩。
就连脸部的皮肤,他都没有放过。蒲妖曾建议他不要淬炼脸部,因为这会对他以后恢复原貌增加难度。但左莫还是坚持淬炼脸部,眼下这局势,先保住命再说。
左莫感觉到,他身体的任何一块肌肉,任何一块骨头,都已经达到他如今能淬炼的极限。
他顿时明白,自己突破在即。
他静下心来,缓缓汲取地气。他的身体对地气的亲和性极佳,地气自如地穿梭在他身体的每个部分。感受着血肉筋骨沉浸在地气中的舒适感,地气从血肉间流过,带着血肉微微颤动,产生麻麻痒痒的感觉。
麻痒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面爬动,左莫强自忍住没有动弹。他竭力放松身体,源源不断地汲取地气,他的神识却缓缓沉浸体内。
他如今的神识比前更加精纯,叶手的大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叶手比以前更加凝实,叶手中央掌心处,竟然生出几道像人手掌的纹路。
体内的每个细微变化在他的神识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了。
地气越来越浓郁,左莫体内地气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就连饱含灵力的经脉,都受到地气的压迫。不过经脉里的灵力显然也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眼看地气和灵力就要在左莫体内发生冲突,左莫心都提到嗓子眼。
没想到,地气很快主动地离开经脉所在位置,地气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血肉筋骨上。
充沛到极点的地气开始缓缓冲击左莫的血肉筋骨,左莫不禁颤抖起来。如果说,之前的冲击像蚂蚁搔痒,现在左莫感觉好像有一把锯子,缓缓地锯着他的身体。
他不敢动,他知道,这是地气在帮他重塑身体,只要能扛过这阵剧痛,他得到的好处将无与伦比!
地气的冲击下,他身体的每一根肌肉缓缓地移动,原本有些松散的肌肉,变得更加紧凑更加凝实,而肌肉的连接点,在地气的刺激下,疯狂地生长。就像一棵树的树根,不断地生长,不断地钻更深处扎。
生长、改变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肌肉,就连他的骨头,也不断地压缩,骨壁变得更薄,强度不知要增强多少倍。
左莫颤抖得就像筛子,剧烈的痛楚让他双目赤红,他一声没吭。
地气蔓延,占据他的眼睛,他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些天,蒲妖不藏私的指点,让他对炼体的理解深刻许多。他深知,自己能撑的时间越久,能够得到的好处越多。
不间断的痛楚一波一波,他浑身湿透,他脚下一滩汗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脑海一片空白。
似乎有个遥远的声音,在对他说话。
可是他脑子一片木然,他一句话也没听清楚。那个声音,隐约有些像他平时梦境里出现的那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游离木然的意识,渐渐恢复。
眼前的景象,也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痛入骨骼的痛楚消失不见,就好像刚才的痛楚根本没有存在过,浑身就像泡在热水里,从身体最深处泛起的舒服让左莫想呻吟。
不过浑身汗渍提醒着他,刚才那如同炼狱般痛苦并非幻觉。
左莫强忍着继续沉浸在愉悦中的想法,下意识地扬起手掌。
当他看到自己的手掌,不禁一呆。
第两百二十六节 二山之境
原本枯瘦的手掌,如今竟然有几分金铁之感,隐隐可见一层极淡的金色。尤其是他的掌纹,几道金线清晰可见。手心的那座山峰旁,又多了一座山峰。
“二山?”蒲妖突然冒了出来,有些吃惊地看着左莫手掌的两座相连山峰。
左莫也很惊讶,他本以为这次能炼成神通,没想到却突破二山之境。
“这就是二山之境?”左莫有些好奇地问,他不断屈握手掌,感受着手掌间传来的强大力量。
蒲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左莫,他想不明白,左莫怎么会这么快就达到二山之境?他压根没想到,这完全是他的“功劳”。正是因为他不断地从左莫身上逆吸地气,左莫的身体早就经受无数次地气的淬炼,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左莫心中隐约猜到原因,但想到蒲妖和墓碑似乎不大对眼,他决定含糊其辞,话题一转:“这二山之境有什么好处?”
之前因为炼体变健壮一些的身体,又重新变得削瘦下来,但是他浑身每一块肌肉变得更坚硬结实,硬如钢铁,他的力量增长数倍。
他轻轻一跺脚,噗,他右脚就像踩进豆腐,没至小腿。拔出脚,只见洞口边缘整齐,就像用模子印出来般。
“山是指力。二山之境,说明你现在最大能够用出二山之力。”蒲妖想了会,没想出什么苗头,也就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他已经渐渐习惯左莫不时给他带来点惊奇。
“这一山之力到底多大?难道是搬起一座山?不可能吧。”左莫不以为然道。
蒲妖一脸少见多怪:“这有什么奇怪?魔功小成,移山倒海这类活,本就不算什么。你们那东浮城,不就是剑修一剑斩断山峰才建的城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觉得,我没那么大的力量啊。”左莫看着手掌反驳道。
“你才修炼多久?就想移山倒海?”蒲妖一脸嘲讽:“修者修灵力,还不得配合剑诀法诀?魔也是一样,魔功除了炼体,还有教你怎么运用身体力量。”
他顿了顿道:“魔的想法很奇怪,他们既觉得肉体是最本源力量,又觉得肉体是牢笼。你虽然达到二山之境,但实际上,哪怕你能把魔功运用熟练,你也不可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哪怕你技巧能达到,因为你的身体会最先崩溃。”
“原来是这样。”左莫恍然大悟,蒲妖说得大有道理,忽然想到这次本来的目的,连忙问:“那我的神通有没有炼成?”
“你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异常?”蒲妖有些无奈地提醒,指点新手最是辛苦。
“异常?”左莫连忙沉静心神,内视全身。很快,他发现了蒲妖所说的异常。这异常不是在其他地方,而是在他的眼睛。
他眼睛四周,浓郁的地气仿佛受到无形的力量吸引,紧紧包裹着他的眼睛。
这是……
他不敢妄动,而是用神识小心地观察两团地气。令他心中稍安的是,眼睛没有任何不适感。但是无论他如何催动,这两团地气却丝毫不受影响。
百般尝试之后,他无奈地从内视状态退出来。
“查到了吗?”蒲妖有些好奇地问。
“嗯,是眼睛。”左莫旋即有些丧气:“试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用,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眼睛啊,”蒲妖道:“你运气不错。眼睛相关的神通有很多种,都还比较实用。神通这个没办法教,每个人炼成的神通都不相同,你慢慢摸索,总能悟出一些门道。至于不能用,也不用着急,很多神通刚生成的时候,都用不了,要慢慢成形,稳定下来就能操控。你的可能是属于这种。”
左莫倒也不算失落,能够达到二山之境,他已经相当满足。
蒲妖沉吟道:“神通不要着急,魔功不好找,你手下不是有个禅修么?他手上的拳诀,你也能用。妖术嘛,《胎息炼神》和《大小千叶手》,足够你修炼。你现在最差的是灵力心法,《胎息炼神》到底是修炼神识的东西,得给你找一门心法才行。”
左莫受宠若惊,蒲妖这厮啥时候对自己这么上心了?
蒲妖就这样想着想着入神,完全就当左莫不存在。
左莫见状,识趣地自己忙活去,不过蒲妖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宗如听到老板叫自己,心中免诧异。说实话,虽然是队伍里唯一一名禅修,但他并没有太多过人之处。实力也只能算中游,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便是防守。在这群几乎不知道防守的剑修之间,作为一名禅修,他的防守倒是有几分鹤立鸡群。
不过他的性子沉稳,虽然吃惊,但依然从容镇定。见到左莫,他略带恭敬地行礼:“老板。”
左莫不禁心中暗赞,若论起修身养性,剑修拍马也赶不上禅修。禅修最重心性禅定,幻阵之类对他们大打折扣。
左莫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想要你的《天波拳诀》,你开个价格吧。”
宗如摇头:“《天波拳诀》不是什么高深拳诀,老板若要,尽管拿去。”
左莫摆摆手:“这是你的东西,我想要,要么买要么换。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见左莫不似作伪,宗如这才真正有些吃惊。他跟过许多人,为上者向下面索要法诀法宝之类的事,早就司空见惯。现在听到老板这番出人意表的言论,心中惊讶可想而知。
不过宗如还是心存谨慎:“但凭老板作主。”
见宗如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左莫也有些无奈。他这番话并非故意表态,在门派的时候,门下弟子的私有物,门派也不得无故占有。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便是他的态度。
他想了想:“你可以挑两件《天波拳诀》同品的法宝,或者……”他忽然灵机一动:“或者换三个符阵。”
“三个符阵?”宗如有些不解。
“我可以帮你镌刻三个符阵在你的身体上。一个是聚灵阵,一个淬体符阵,一个是炼灵符阵。”左莫解释道:“聚灵阵能时刻帮你吸收周围的灵气,炼灵符阵就像黑炼蒲团,能够炼化灵气中的杂质,而淬体符阵则能够帮用灵力淬炼身体。你是禅修,这三个符阵倒是蛮适合你。”
素来从容镇定的宗如,也不禁流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下意识失声道:“这……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宗如走过许多地方,见识颇广,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符阵能够镌刻在人的身体上。这三个符阵……如果能够真如老板所说,岂不是根本不需要修炼?
左莫也不反驳:“你可以挑两件法宝。”
宗如脸色变幻,内心激烈地斗争着。理智告诉他,老板说的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又可以轻易地判断出,老板没有说谎!如果真的如老板所说,这意味着千载难逢的机遇!
忽然,他哑然失笑,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左莫见宗如脸色恢复如常,便知道宗如已经做出选择。
宗如抬起头,毅然道:“我选三个符阵!”
※※※
在离石门滩大约三百里的一处山谷。
“老大,石门滩的谢山被人收了。”一位修者报告道。
“什么来路?”一位头发赤红的修者皱起眉头。他叫赤尊者,手下修者一百五十多位,在这一带算得上几大势力之一。
“还没查清楚。”这位修者有些畏惧答道,见赤尊者脸上怒气渐浓,连忙解释道:“这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数不算多,但实力不弱,打谢山的时候,才几十个人。”
“几十个人?”赤尊者动容道:“谢山手下也有六十几个吧,而且谢山不是凝脉三重天了吗?”
凝脉三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绝对算一流高手。在战斗中,谢山这样的高手,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很大,一个人便能牵制七八人。
这名修者抬头看了一眼老大,见老大脸上怒气消气,心中微松:“战斗结束得很快,没留下什么痕迹。”
“莫非这伙有什么厉害的法宝?”赤尊者心中暗忖。谢山的实力他是清楚的,他早就想吞下谢山,但迟迟未动手,就是对谢山的实力有所忌惮。他手下一百五十人,没有一个凝脉三重天。现在突然听闻谢山被人收服了,他自然心生警惕。
难道这伙人也有凝脉三重天的高手?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糟糕了!加上谢山,就意味着对方有起码两名凝脉三重天的修者。而另一种可能便是这伙人有什么恐怖的法宝,连谢山也不得不投降。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可能,他很想立马带着手下,远离这个地方。以他手上的力量,敢打他们主意的人不多。
只是,一想到山洞里的那些东西,他便放弃逃离的念头。
那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
赤尊者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他很清楚,一旦这伙人消化了谢山这股力量,实力会迅速膨胀,下一个目标,绝对是他们。
思忖半天,他抬起头,沉声道:“叫孔家三兄弟过来。”
第两百二十七节 内部订单
左莫从宗如那换来《天波拳诀》后并没有马上开始修炼,他打算好好整理一下头绪。
就如蒲妖所说,他会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仔细一想,有威力的又少得可怜。
目前他手上最厉害的大概要算阴火珠,正面的杀伤性,十分惊人。只是现在阴煞之地难寻,无法凝结阴珠,阴火珠用完就没有。而且如果敌人有防备,阴火珠的作用就不大。
还有五意套剑,虽然没有后续的修炼法诀,但是脱胎于剑意大阵的小剑阵,威力在凝脉期修者中,依然相当惊人。只是没有经过实战,左莫也不知道它究竟能有多厉害。五意套剑用的是剑阵,从这点上来看,它更像一个用五把飞剑炼制的阵盘。
《小千叶手》,前前后后他从蒲妖那淘来五招。《小千叶手》变化多端,奇诡难测,五式叶手他也只能勉强施展,离融会贯通还早得很。《小千叶手》调动的是天地灵气,对环境天气有诸般要求,施展不易。一旦施展成功,威力强大。
修炼《天波拳诀》后,他又将多一种手段。不过蒲妖也说过《天波拳诀》并不是什么厉害的拳诀,威力想必也不会让人吃惊。
这么一想,左莫就觉得自己的手段真是乏善可陈。再看看法宝,小塔是本命法宝,但它的长处是用在操控符阵。除此之外,浑身其他法宝虽然都价值不菲,但却没有顶阶法宝。
无论是哪一品的顶阶法宝,都有着特殊的玄妙之处。
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对付明霄派的金丹高手,左莫已经决定用群殴战术。但并不意味他不需要自保之力,最起码,他需要保证自己在群殴战中能够存活下来。
修炼最适合的地方是营地,左莫索性也搬到营地。
老板亲临营地,众人顿时不敢流露半分懈怠,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老板那。无论是老人,还是新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老板手上有很多好东西!
第一个受益者是麻凡,五品遁法,眼红了无数人。这些天,他们亲眼目睹麻凡修炼到手的五品遁法,以前那些眼花缭乱的幻影再也看不到,他像幽灵般,忽而凭空出现,忽而凭空消失。但凡是目睹这一幕的修者,心中都倒抽冷气。再想到麻凡那风声全无却威力奇大的《灭幻无影剑》,配合这无声无息的遁法,简直杀人于无形无影。
小娘还给了麻凡一块役兽牌,没有人敢小看那只灰扑扑不起眼的蝴蝶。
麻凡际遇让众人眼红之外,却也无话可说。麻凡的实力摆在那,别看他的修为不及谢山,但起到的作用却非谢山可比,这一点谢山也服气得很。况且,那一排鲜红年朱砂记下的杀敌数目,无人可及。
可宗如的遭遇就让许多人动上了脑筋。
宗如是个老实人,哪里耐得住这些人的刨根问底,自然什么都招了。老板坚持的交换原则,让他们心下大安,跟着这么一位老板,还有什么不满呢?不过随后的几天,宗如疯狂的进步幅度,让他同队年绿和雷鹏心惊肉跳。
小娘发现宗如异状,立即把他单独拎出来修炼。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宗如身上镌刻的三个符阵,竟然有如此神效!一时间,人心顿时浮动。五品遁法是功劳赏赐,没有通融余地。但这三个符阵,却是宗如用拳诀换来的。
换句话说,符阵是可以换的!
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们,怎么会理解不到这层意思?
恰好老板又跑到营地来修炼,如此天赐良机,岂可容它从指尖流走?
第一个出头的是雷鹏,他之前天天和宗如合练,感触最深。这家伙形似莽汉,实际心里极精,他连三个符阵的具体功效都从宗如那打听得一清二楚。
淬体符阵对他用处不大,但是另外两个符阵,却让他大为流口水。这厮胆子本来就大,借着休息的机会,腆着脸凑到左莫跟前,只见这个粗豪汉子用谄媚至极的语气道:“老板,俺能不能求您件事啊?”
左莫有些意外地看着雷鹏:“啥事?”
“俺也想在身上刻那三个符阵。”见老板咦的一声,他心中一跳,连忙道:“俺愿意用《渊魂刀诀》来换取。”
左莫顿时明白过来。
送上门的生意,哪有推掉的道理?况且在身上镌刻符阵,他还有些许多不熟练的地方,难得有送上门的实验对象,左莫心花怒放。
左莫唔的一声,故作姿态道:“这镌刻符阵,并不是那么容易,可是有风险的。”
雷鹏对这一点有思想准备,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如此速成简单的方法,没有一点风险怎么可能?不过他还是谨慎地问:“会不会伤到修为?”
“那倒不会,只是失败了可能会留下疤痕。因为要用特殊灵液,再用去疤灵丹未必能消去。”
雷鹏顿时松一口气,嘿嘿笑道:“俺一大老爷们,用不着那么俊俏。”镌刻失败只不过留一个疤痕,这些在刀尖舔血的家伙,谁会在乎这个?
左莫见状,不动声色道:“我不需要刀诀,你若要换,要用其他的东西。”他现在会的东西已经够驳杂了,可不打算再去学一门刀诀。
雷鹏顿时急了,把腰上百宝囊扯了下来,一股脑倒了出来:“老板,你看中啥尽管拿,俺都换!”
左莫眯着眼睛,目光从这些东西上扫过,忽然微微一凝,他从一堆乱物中拣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这个吧。”
“好!”雷鹏大喜,他最担心身上没有老板中意的东西。他像怕老板反悔似的,连忙把其他东西全都收了起来。
“跟我来。”左莫起身,和公孙差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雷鹏离去。
当傍晚的时候,雷鹏得意洋洋地回到营地,营地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雷鹏赤裸上半身,炫耀他刚刚镌刻上的三个符阵,直看得其他人直流口水。
有了一个成功的榜样,顿时群情涌动。
谁身上没一两件好东西?材料、法宝、玉简什么都老板都换,就连一些法宝的残片,老板都愿意换。而且老板从来不狮子大开口,每次只挑一件东西。
很多时候,众人都恍惚觉得,老板就是一位充满了职业道德的商人!
几乎所有的修者都决定镌刻符阵,左莫手上的订单号,已经排了到二十天之后。最让他感到快疯掉的是他这次的收获!
吞下谢山之后,如今他手下,有一百一十人。除了宗如和雷鹏,其他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加入镌刻的符阵的队伍之中。有什么比增强实力更现实,更有价值?
他们之中,没有新人,任何一个人都明白三个符阵的价值。哪怕左莫的条件开得更苛刻一些,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镌刻。不过,左莫只挑一件的做法,让他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一个“不贪婪”的印象。
如果左莫脸上的表情能够抽动,他现在笑得合不拢嘴。
法诀之类,没有什么让他心动的,但是玉简,却有不少珍品。他甚至还找到夏花灵植玉简,他找这玩意不知道找了多久,结果却是从一堆像废品一样的东西里挑到的。
收获最多的,却是各种材料。这些人统统是凝脉以上的修为,收集的材料又哪里会是大路货?左莫挑的清一色全都是四品材料,他现在有金乌火,也能够炼化这些材料。
就连蒲妖,都对左莫的收获感到嫉妒!
不过他们之间的交易,并不包括左莫利用符阵获得收益的分红。若放在以前,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从左莫那里搜刮。但如今,有求于左莫的蒲妖,再也无法用这般手段。
眼红的蒲妖只有通过另外的方式来发泄心中不满。
“《铜犀牛魔纹》你已经吃透了,这是金翅大鹏身上的魔纹,你要尽快地把它破解出来。”蒲妖丢给一枚玉简,玉简里面记录的魔纹,比《铜犀牛魔纹》要复杂得多。只看一眼,左莫竟然产生几分晕眩之感。
蒲妖心中得意无比。
在任何一个魔界,金翅大鹏都是贵族,有着独一无二的血脉!他们天生异禀,一生下来,不需要点化之术便能开启灵智。他们有着顶阶传承,一代代进化,他们的身体渐趋于完美,身上的魔纹同样趋于完美。他们唯一的弱点大概便是绝大多数血脉优秀族群的通病,那就是低下的繁衍能力。
如此复杂的魔纹,远远超出左莫的能力范畴。
蒲妖故意把《金翅大鹏纹》丢给左莫,便是想杀杀左莫的兴头。像这样完美的魔纹,对于左莫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左莫会不自主被吸引,不自主被折磨,等到火候差不多了,自己再丢一个低阶的魔纹给他。
蒲妖越想越是开心,不知为何,他一看到左莫那般得意,心中就十分不爽。
和蒲妖的想象几乎完全一致,左莫彻底被这个魔纹吸引,牢牢地吸引!蒲妖能清晰地感觉到,左莫在看到《金翅大鹏纹》的第一眼,呼吸都停止!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左莫展现出惊人的克制力。从入神中醒转过来,左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玉简丢进戒指里。
然后蒲妖听到左莫一边给这伙人镌刻符阵,一边咬牙切齿磨着牙齿,嘴里像抽风似乎念叨着,忍住!忍住!
不时有凄厉的惨叫从左莫的房间传出。
第两百二十八节 麻凡的决断
麻凡有一处单独的修炼区域,这是公孙差专门划分给他,是靠近水边的一块小角落。
石门滩地势开阔,依山靠水,不时地能看到白色水鸟成群结队从水面掠过。小山界的残酷争斗,没有波及到它们,它们依然过着悠闲的生活。它们体内没有什么值得修者觊觎的东西,它们不是灵兽,灵气的变化对它们也没有影响。
落日的余晖洒在水面,白鸟拖着长长的影子,芦苇在风中微微摇摆。不知不觉中,麻凡停下修炼,走到水边,凝视着远方,心中一片宁静。
忽然,他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他不动声色垂下手臂,系在手腕的玉牌轻轻触碰到手指。一只指头大小的灰蝶,安静地抓着他的中指内侧,看上去,就像一枚不起眼的灰色戒指。
麻凡的双眼微不可察地多了一层灰色,看上去,眼神黯淡稍许。
【灵瞳】!
他的视野悄然发生变化,茂密的芦苇丛渐渐变得透明起来,隐约可见一团虚影潜伏其中。
原来躲在这!
对方潜伏的位置,离他大约一百五十丈,这个距离,他没有一击毙命的把握。从对方选择的位置来看,对方很小心。若不能一击毙命,开阔的地形,堵住对方的可能并不大。
估计是哪个势力的探子,麻凡心中猜测。这个距离,更适合偷窥而不是袭击。
若是以前,麻凡十有八九会选择无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讨厌麻烦。但是今天,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干掉对方!
等他回味过来,不禁为自己的第一反应感到吃惊。不过,他并没有把过多的时间浪费在情绪上,他想起公孙差无数遍在他耳边的提醒。
“战场上最忌讳犹豫不决!你是核心,必须决断,必须要在电光石火间做出选择!无论这个选择是对是错!”
这距离……没有把握一击致命,该怎么办?
“要相信你的同伴,不要只知道蛮干。没有机会怎么办?很简单,你有两个选择。你给队友创造机会,队友为你创造机会。”
麻凡神色如常地转身,他看到三名同伴。这三名同伴他只认识一个,那个叫谢山的家伙,是上次俘虏的老大,据说有凝脉三重天的修为。
说实话,他更希望眼前的三人是雷鹏那个小队。虽然谢山实力远胜雷鹏三人,但是这个小队全都是新加入的队员,和他没有半点默契可言。
不过,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老谢。”他扬起手臂,喊了一句。
谢山一愣,停了下来,转过脸看向麻凡,心中却是纳闷不解。他自然认识麻凡,全队的核心,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小娘最信赖的属下。
可是,谢山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哎!”虽然心中纳闷,他还是笑着应了句。在队伍里,他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哪怕他个人实力最高,但是想要获得公孙差的信任,他还需要时间,他没有傻到去得罪麻凡。
“来陪我对练一下,试试我的新遁法。”麻凡语气熟稔地喊了句。
谢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是新人,但到底做惯了老大,还没人敢让自己来陪练。不过对方熟稔的语气,似乎并没有恶意。更让他不解的是,这些天,他从来没见过麻凡找人对练。
有些奇怪……
忽然,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麻凡扬起的手掌,一只指甲大小的灰蝶安静伏在他的中指上。
他的心脏陡然一跳!
灰蝶的役兽牌是公孙差给麻凡的,平时很少看到他用。若真是对练,麻凡应该不会唤出灰蝶。
谢山心里寻思着,他战斗经验十分丰富,一边笑着一边朝麻凡走过去:“好!”
同队的另外两名修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谢山他们得罪不起,麻凡他们更得罪不起,两人索性停下来观战。
麻凡和谢山也不废话,直接开始。
谢山修炼的是《极光蜃剑》,这是一部罕见的五品剑诀。也不见他拿出飞剑,扬手便是一片片华丽斑斓的剑芒,恍若雪地极光,若纱若尘,美丽至极。
冰寒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漫天极光下,雪花飞舞,锋利如刀!
剑意!
麻凡心中顿时一凛,这是剑意!营地里一百一十名修者全都是凝脉期,可能够领悟到剑意的,不超过五人。
果然不愧营地第一高手,这一出手,麻凡只觉得压力陡增。那些如雾如纱,带着飘渺寒气的绚烂剑芒,美丽的外表下,是致命杀机!
尤其是那淡淡弥漫开来的剑意,就像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细丝,悄无声息中,就会让你不知不觉中被它越缠越紧。
不过,领悟剑意的,可不是止你一个啊!麻凡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谢山有心展现实力,在上次的战斗,他没有展现自己的实力。公孙差的三段波式冲杀,实在太猛烈,就像一把钢猛无俦的大锤,只用一下,便把谢山的队伍轰然敲碎。见机不妙,谢山立即投降。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机会展现自己的实力。
只可惜公孙差不在营地,谢山心中有些惋惜。若能在小娘面前充分展现自己的实力,对自己在队伍中的地位的提升大有帮助。不过,在自己的这些同伴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很快,麻凡的实力让他有些吃惊。
从理论上来说,两人间的实力相差一个层次。谢山是凝脉三重天,而麻凡只不过是凝脉二重天,但是从场面上,完全不像不同层次对手的较量。
尤其是麻凡表现出来的信心和坚决,谢山从来没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过,这便是核心么?
麻凡每一剑,都会带起无数虚虚实实的幻影,令人眼花缭乱,但随即让谢山更加震惊的是,每道剑芒掠过的残影,并不消失,而是有如实体般,呼啸着朝谢山刺去!
剑意!
麻凡竟然也领悟了剑意!
谢山心中最后一丝轻视烟消云散,他并没有用全力,但是他同样清楚,对方也有杀招。
一个凝脉二重天的家伙,竟然能够与自己旗鼓相当,谢山心中不禁多了一分涩然。
斑斓极光和虚实剑影,漫天飞舞。连续不断的爆音,被压抑在极小的范围,像炒豆子般不绝于耳。
营地的修者都停了下来,仰脸观战,人人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一个是队伍的绝对核心,一个是营地修为最高的修者,两人的对决,是最强有力的碰撞!
天空中,出现一个数十丈宽的斑斓光球,光球内,充斥着极其密集的斑斓剑芒和幻影剑芒,谢山和麻凡的身影若隐若现。
下面响起一阵惊叹声,把剑芒压缩在如此狭小的范围内,两人表现出的超强控制力无与伦比。光珠内,剑芒和灵力的密集度达到极其恐怖的地步,任何想伸入其中的神识,都会被绞得粉碎。
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里面战况如何?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剑芒形成的光球剑意纵横,杀机四溢,而光球内的两人却是谈笑晏然。
“什么情况?”谢山笑道。
麻凡心中赞叹谢山了得,两人之前从未配合过,谢山却能洞察自己的意图,委实厉害。
他也不废话:“芦苇里蹲着一个家伙。”
“哦。”谢山大感意外,早在麻凡叫他对练时,他便小心观察四周,但依然一无所觉。他不怀疑麻凡的能力,心中却不免有些惊叹,面色也随之凝重:“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麻凡毫不犹豫道。
谢山再次被麻凡的狠辣震惊,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首先会想把对方活捉,以希望能够拷问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没想到麻凡想也不想,直接就打算把对方干掉。
他没有反驳,而是爽快应道:“好。”
“我逃你追,朝芦苇方向。”
下面众人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冲破光球,剑芒组成的光球随即崩溃,不计其数的剑芒碎片失去控制,轰然朝四周崩射!
围观的人群顿时吓一跳,纷纷祭出飞剑,挡住这些剑芒碎片。莫看这些剑芒碎片支离破碎,可实际上锋利至极,杀伤性十足。
光球散去,谢山双手笼罩着五彩光芒。
一道半丈宽三丈长的斑斓巨剑,倏地出现在谢山头顶。
“去!”
谢山双手猛地合握,极光巨剑化作一抹粗壮的斑斓流光,朝半空中的麻凡激射而去!
极光巨剑一出现,下面围观的众人脸色顿时微变。
巨剑散发出的恐怖威势,令每个人都感到震颤!而当它化作一道流光时,整个天空似乎都变了颜色。
麻凡危险了!
眼看麻凡就要被流光击中,他忽然凭空消失。
不可能!
巨剑的剑意之浓郁,一旦锁定,想摆脱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任何遁法都会出现一个迟滞,哪怕再短暂。
可麻凡没有出现任何迟滞,他凭空消失!
失去目标的巨剑流光,轰然朝芦苇轰去!
一道灰影忽然从芦苇激射而起,就要朝远方逃去。
声势骇人的巨剑在半空中出人意表的轻巧一折,朝灰影直扑而去。
灰影身形微微一滞,他只觉得森然刺骨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朝他压迫来,他被巨剑剑意牢牢锁定!
该死的!
骇然之下,他鼓荡全身灵力,灌入飞剑之中,射下那道巨剑流光!这一击,自己的飞剑必毁无疑。
他来不及心疼,忽然瞥见一把灰色飞剑,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
他瞳孔猛地扩张,心在一瞬间沉至谷底。
他猛地咬碎舌头,脸上掠过一抹血色,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只要挡住对方这一下,自己就能逃走!
对方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飞剑迎上血箭,他脸上不由流露出狂喜之色。这道血箭是他的保命秘法,威力极强!只要对方硬碰,必然能够阻挡对方片刻。
啪!
清脆的撞击声,他脸上的狂喜骤然凝住。
视野中的一切变得如此缓慢,他看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血箭撞上飞剑,意料中的击退没有出现。
血箭被击成一蓬血雾,无数细小若微尘的血珠,从他眼前掠过,凄美若画。
一把飞剑,从血雾中钻出,刺进他的身体。
仿若被千钧重锤击中,一蓬血雾离体浮起,四周景物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倒掠,他脑海中浮起最后一个念头——好重的剑!
第两百二十九节 符阵突破
左莫被小塔领到一个库房,然后他就傻眼了。
库房里烂铁银矿堆积如山,除了烂铁银矿,还有一小堆其他五颜六色矿石。
“这是从哪来的?”左莫指着小堆矿石问小塔。
小黑哧溜一下爬到他手上,拼命地摇头上一对触角。左莫顿时明白,原来是小黑,夸奖了一句:“小黑真聪明!”在掌心放了一颗灵丹,小黑用一对前肢夹住灵丹,欢快地爬走。
小塔与左莫心神相连,感受到小塔急于邀功的心思,再看它圆圆润润的塔身一晃一晃,顿时莞尔。
感受到左莫的开心,小塔更是得意,围着左莫滴溜溜地转动,摇得塔檐的葫芦啷铛作响。
傻鸟一脸傲然,眼神却贼贼地盯着小黑夹着的那枚灵丹。咕嘟,喉咙明显的吞咽动作,被左莫看了个正着,顿时哈哈大笑,指着傻鸟笑骂:“你这个吃货!”
左莫心中也不恼,笑着丢了两颗灵丹给它,傻鸟利索地叼在嘴里,抖擞身上羽毛,毫无羞耻之态地施施然走开。
笑完之后,左莫看着堆积如山的矿石,不由有些犯难。
炼完黑炼蒲团后,他对烂铁银的需求顿时锐减。可若是放着这么一大堆矿石不要,那就太浪费,烂铁银品阶不高,却是一种经常会用到的材料。可若是炼化提纯,眼前这么一大堆矿石,不是一会半会功夫就能完成的。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可不大值。
好在左莫很快想到一个折衷办法:粗炼矿石。
有了烂铁银的粗胚,需要用到的时候再精炼一下就可以。粗胚也不像矿石那么占地方,左莫必须要考虑到纳虚戒的空间。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可以通过符阵来完成粗炼,节省时间。
左莫并没有见过用来专门来炼化的符阵,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这个决定。
对符阵理解越来越深刻,左莫的自信也越来越足,折腾没有见过的东西,无疑是一件极其有乐趣的事。他打算制作一座能够一次把所有的烂铁银矿石炼成粗胚的大符阵。
烂铁银是三品材料,炼制难度不大,不需要金乌火。左莫也没打算用金乌火,金乌火虽然纯粹,但量太少,尤其是一次性炼化如此众多矿石。
左莫选择了火阵,当然,不是离火符阵这样的低级符阵,而是一种名为《碧炎阵》的四品火阵。《碧炎阵》能够产生绿色的火焰,用来炼化烂铁银矿石,绰绰有余。
不过,左莫头次一次炼化如此众多的矿石,如何布设,需要仔细考虑。
※※※
蒲妖和公孙差正在弈战棋内激战。
为了让这一人一妖能够随时下弈战棋,左莫专门重新炼制了弈战棋,美其名曰这是通关性质的弈战棋,然后便随手丢给公孙差。公孙差心里隐约猜到,不过也乐得装糊涂,反正他只要那位神秘人能够陪他下棋。
无所事事的蒲妖自然愿意万分,尤其是他见左莫最近如此得意,心中大为不爽,而他的《金翅大鹏纹》又没有收到预计中的效果,憋屈无比的蒲妖把心中的不爽发泄到公孙差身上。
可怜的公孙差,好不容易琢磨研究了许久的三段波式冲杀,终于能用得像模像样,眼看与蒲妖的战损比终于能够拉到十兵能耗掉蒲妖五兵。没想到蒲妖二话不说,直接祭出新的杀招——专门克制三段波式冲杀的锁墙式防阵。
于是,公孙差当场被蒲妖打得落花流水,找不到北。
被虐得欲仙欲死的公孙差红着眼睛,咬牙再次开局。
觉得胸中恶气还没有发泄完的蒲妖,毫不犹豫应战。
十二局,蒲妖连换十二种战术,每次公孙差都毫无悬念地全军覆灭,一兵不剩。
饶是公孙差韧性十足,不屈不挠,也被杀得脸都绿了。回到营地,公孙差那张阴沉得几乎可以挤出水来的脸,散发着无比恐怖的威压和寒气,所有人噤若寒蝉,小心肝狂跳。
公孙差微微抬头,俊秀无比的脸上,阴阴一笑。
营地瞬间一片死寂。
※※※
晚上,公孙差找到左莫:“今天有人窥探我们,被干掉了。”只见他一副神清气爽精神完足的模样,脸上不见半点白天的阴郁不爽。
“查到是谁了吗?”左莫停下手上的活。
“是一个叫赤尊者的手下,谢山认得。”公孙差一脸满不在乎道:“据说手下有一百多人。”
“他们对我们有想法?”左莫有些意外,主动来找他们麻烦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能觉得我们有些威胁吧。”公孙差托着下巴琢磨着道。
“要不然打一打?”左莫试探地问,他很意外,公孙差这个好战份子,讲到现在居然还没有讲打?
“这帮家伙实力最近提升得很快,最好能过一阵子。”公孙差解释道。他们手头上的晶石充足,完全不需要着急。
左莫也明白过来。镌刻符阵之后,他们身体的平衡被打破,灵力的增长速度加快,这种情况会持续一段时间,直至他们达到新的平衡。
他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我有办法让他们迅速提高实力。”
公孙差连忙问:“什么办法?”
“只是有可能会受伤。”左莫有些犹豫。
“这个不成问题!”公孙差以极为平常的语气道。
老板再次来到营地,让许多人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虽然大家都在努力修炼,但暗地里,都在密切关注老板和小娘。
想想昨天下午他们所受到的非人待遇……
连麻凡这个素来待遇从优的核心,也不禁浑身一哆嗦。
噩梦般的回忆!
只见老板在营地的一个角落开始忙活起来,一件件材料,出现在老板手上,然后飞快地化在一道道光芒,钻入地上。
原来是在布阵,他们心顿时放回到肚子里去。老板擅长符阵,这谁都知道。
也许是昨天有人窥探,老板觉得营地不够安全吧!
不过也有许多人对老板的谨慎不以为然,这些天,他们察觉到自己的进步。连续两场胜利,而且是连续两场以少胜多,他们的信心空前爆棚。再加上新镌刻上的三个符阵,效果实在太显著,许多人甚至巴不得有人能够找上门来,正好试试手。
左莫忙活了半天,终于满意地站了起来。
他随手拿出自己的五意套剑,五把颜色各异的飞剑,滴溜溜在他面前转动不休。看到眼前的五把飞剑,他突然生出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感慨。五意套剑炼制完成之后,还从未用过实战,现在自己把它用来布阵。
他的确是打算用五意套剑来布阵,在公孙差说这些家伙实力正在一个增长期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剑意大阵。
门派的剑意大阵,变化莫测,对他实力增长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尤其是对剑意的理解。
手下这帮家伙的灵力在增长,此时若能给他们一些压力,有利于他们的进步。尤其是当左莫知道这一百多人里面,领悟剑意的不超过五人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左莫领悟剑意并没有太困难,在无空剑门的时候,无论是韦胜师兄,还是罗离师兄,都领悟到剑意。之后的试剑会,领悟剑意的选手也不在少数,导致左莫在下意识里觉得,领悟剑意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剑意,怎么可以不领悟?
以五意套剑为核心,增加一些必要的符阵,俨然成为剑意大阵的弱化版。
除了能够给他们一定的压力,还能够帮助他们领悟剑意。剑意无形,每人的剑意都不一样,很多东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不如索性把他们丢进充斥着剑意的地方。虽然无法保证他们一定能够领悟剑意,但可以大大提调他们领悟剑意的可能性。
至于受伤嘛,草菅人命的公孙差不在乎,这帮刀尖舔血的家伙,又怎么会在乎?
整个大阵占地七八亩,符阵成形时,剑意纵横,杀机凛然,符阵上空形成一团如墨般乌云,不时电闪雷鸣,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而当他们看到公孙差浅浅的笑容时,心齐齐沉至谷底。
剑阵的布设给左莫许多灵感,他一完成,便跑到库房开始布设炼化矿石的符阵。他索性不去搬动矿石,以库房作为丹炉,开始布设符阵。
以前的许多条条框框,此时统统不翼而飞,他只觉说不出的舒畅自如。材料和法诀,信手拈来,就像长了眼睛般,一道接一道地飞入库房墙壁。
他彻底进入状态,心神通明,符阵的每个细节,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浮现,清晰异常。几乎是想法一冒出来,手上法诀便已经完成!
双手十指变幻速度越来越快,有如行云流水,四周墙壁上,一道道玄奥的篆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短短的一个时辰,库房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布满篆纹。
大阵完成了!
左莫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心神沉浸在刚才那从未有过的随心所欲状态,那感觉,实在太美妙!
半晌,他渐渐回过神来。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繁复的篆纹,刹那间,他心中被成就感塞得满满!
不过很快,他便从自我陶醉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摇头失笑,随手把那堆五颜六色的其他矿石扫过戒指。旋即取出三枚四品晶石,放入阵眼之中。
他甚至没有检查大阵,他笃定无比,这个大阵,正确无误!
第两百三十节 琉璃天波
赤尊者心情很糟糕,一连数日,手下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孔大被杀,这个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孔大最擅长隐匿潜行,从无失手,而且这次只不过是去探查,按理说并无多大危险才是。
他心中又惊又悔。惊的是,这伙人的实力超出自己的想象。悔的是孔大一死,孔家三人的那套合击阵法,威力要锐减一半。
他还要头痛如何安抚孔二孔三,兄长丧命,两兄弟岂愿善罢甘休?
刚才他费尽口舌,才勉强安抚住两人,只要再撑过一个月……
※※※
左莫站在库房外,库房就像一个巨大火炉,柔和纯静的碧绿光芒透墙而出。三丈内,没有半点炙烤的感觉,绿光柔和得无法让人与火阵联想在一起。
这说明火阵布设得十分成功,每一丝火力,都在控制之内。左莫心中大为满意,能够做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精确控制每一丝灵力,是任何一位布设符阵的修者终极目标之一。不过,这只是理论值,实际中是不可能实现的。像左莫布下的这个火阵,如果完全精确控制,只需要一颗四品晶石,而不是三颗。
火阵要持续三天三夜,好在不需要左莫守在一旁。
营地远远传来一阵阵杀猪般惨叫,左莫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自己忘了在剑阵外面加一个隔音符阵。不过想想,他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除了会有噪音,没啥其他坏处。
营地的事,还是让公孙师弟去折腾吧。
《天波拳诀》到手也有段时间,修炼起来倒是颇费了左莫一番工夫。拳诀和剑诀的差别很大,他从未修炼过,需要从最基础的地方练起。宗如被他再次喊来,当得知要指点大老板修炼拳诀的时候,顿时有些傻眼。
修炼拳诀的人大多在悬空境,昆仑境是剑修的门派,而且老板的剑诀修为不低,怎么想到修炼拳诀?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尽其所能,他所学并无什么不传之秘,能修炼到凝脉期,大多是凭借其过人的毅力。
然而,老板的进度之快,令他瞠目结舌。
几日时间,这套拳诀在老板手上便有模有样,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够完美,可这速度实在有点吓人。《天波拳诀》是他修炼得最多的法诀,体会亦是最深。这套拳诀并不复杂,相反,甚至称得上简单,可简单并不意味着容易。它对修炼者的体魄要求极高,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并无多少花巧,在悬空境,许多修炼多年的禅修,都无力把它修炼到极深之境。
在拳诀的后面,有专门的锻骨炼体篇,一般入门者需要先从这开始。
大老板的体魄,竟然如此强横!宗如震惊之余,却不免有些不解,看上去大老板十分削瘦,可没半点体魄强横的特征。
大概是老板天赋异禀吧,他心中有些羡慕。
没有门派的禅修比散修都不如,日子过得极苦。炼体需要许多灵药,有着七分心法三分药之说,可见其重要。但灵药价格昂贵,有门派的禅修还好,有门派供给,没门派的禅修就惨了。禅修在凝脉之前,除了一把子蛮力,没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做做苦力之类。
宗如很快摆正心态。他修炼的心法和拳诀,都相当普通,这也导致他看上去并没有突出的地方。但是谁也不知道,他在禅定上花的功夫极深,这也是为何他能够修炼到凝脉的最重要原因。不得不说,这便是禅修的过人之处,禅定谁都可以修炼,简单易学,不需要其他花费,只要你能修炼够功夫,你就能修炼到凝脉。
禅定功夫深厚的修者,心志坚毅,极难动摇,幻阵之类对其威力锐减。
宗如毫不藏私,他修炼的《天波拳诀》版本并不全,有许多独到之处,都是他修炼禅定时自己领悟琢磨出来,他也倾囊相授。
除了身上被下了禁制这一点让人有些不爽外,在老板手下的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舒心的日子。每天只需要修炼,还有两场战斗,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战利品的划分也很公平,老板是他所经历过的这么多老大之中最大方的。
可若说真正让他感到无法抵抗的,却是符阵!
其他人怎么想他不知道,但在他看来,这三个符阵简直是为禅修量身打造。因为炼体的境界不够,他虽然突破了凝脉,却没有修炼成神通。可现在有这三个符阵,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内能修成神通。
私底下,大家都在猜测,老板肯定还有其他符阵。
宗如不喜争斗,人却不傻,有这样的好处,赶他他也不走。不光是他,有许多和他一样无门无派出身的修者,都是如此想法。无门无派的苦处,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世道不同了。在以前,只要他们没有多少野心,以他们凝脉修为,在小山界这样的地方,足够活得悠闲从容。可现在,没到金丹期,孤身乱闯,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这年头,找个好老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左莫自是不知道宗如心中转过这么多念头,他一心修炼《天波拳诀》。宗如在《天波拳诀》上的造诣比他想象得要深,许多地方指点之下,令他受益匪浅。
仔细体味灵力在体内的变化,他若有所悟。
他如今达到山体二重,身体看似削瘦,实则体魄坚韧凝实,《天波拳诀》再适合不过。《天波拳诀》招式简单,却颇有几分神妙。《天波拳诀》能够在一瞬间,调动修者全身的灵力,在双臂经脉以周天运转聚势轰出。但这也对修炼者的体魄有着极高的要求,否则,经过几轮周天运转聚势的灵力,会把经脉和身体撕得支离破碎。
体内的灵力连续五周天聚势,灵力激荡,势如奔雷,左莫双腿马步站立,吐气开声,扬手一拳轰出!
一团碧青色凝实拳芒,脱手而出,拳芒在空中急剧涨大,如出柙猛虎,啸音顿起!
宗如瞳孔猛地扩张,心中暗惊,这一拳,威势已经有他全力一击的八分火候!可他修炼了多久,老板才修炼多久……
左莫琢磨出一点味道,这部拳诀的重点并不是灵力的多少,而是来回逆冲的次数!周天运转的次数越多,蓄势的时间越长,拳芒的威力越大!
他顿时兴奋起来,刚才连续五个周天聚势,经脉虽然颤动,但并没有太剧烈的反应。
或许自己可以把逆冲次数再往上加一加?
心念一动,双臂经脉的灵力再次开始周天运转。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出于谨慎,他不敢一次加得太多。
八周天!
双臂皮肤泛起绿光,再加上他本来的那份黑色金属光泽,呈现出黑碧铁石之色。
在一旁旁观的宗如瞳孔猛地睁圆!
这是……
喝!
左莫一声暴喝,青碧拳芒再度脱手而出!
如同山间掬起的碧水光泽,宗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拳芒凝实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光泽!
碧水般的拳芒一出手,周围空气中的水汽,像受到致命吸引,疯狂地向拳芒涌去。拳芒飞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的白蒙蒙雾气的轨迹!
宗如呆若木鸡,这一拳,击在空处便有如威势,如果击中人身上,那会是怎般光景?
自己的思路没错,受到鼓励的左莫愈发兴奋,很久没有如此让人兴奋的感觉了!
八次已经能让他感受到压力,但是,这并不是极限。
要不,看看极限在哪?
这个念头甫一起来,便不可遏制地占据他整个脑子,双手如同不听使唤般开始新一轮的蓄势!
他枯瘦的双臂陡然膨胀,之前泛起的碧绿光泽,反而黯淡敛去,只是左莫双臂裸露在外的皮肤,变成黑绿色,隐隐之间像有水波流动。
十二周天!
双臂经脉胀痛,如同一张弓弦,被崩到极致,不时的轻颤,都引起左莫双臂肌肉一阵颤动!
双臂沉重如同灌铅,他只觉吃力无比,缓缓扬起,他的动作极慢,不时有微微的颤抖,额头大滴大滴的汗水,无不显示出他的吃力。
左莫眼睛睁得老大,几乎要撑破眼眶,嘴里发出嘎嘎咬牙声!
“破!”
用尽最后一丝吃奶的力,双拳轰出!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两只宛如青碧琉璃雕刻而成的拳头,划过两道青碧光痕,一头撞上远处的一块两人高的青石!
两只拳头精致至极,连关节都清晰可见。
噗!
拳头和青石相交的一刹那,激荡起一蓬粉雾,倏地把青石笼罩严严实实。
左莫几近虚脱,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顾不得去看结果,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这一下太危险!双臂经脉内的灵力险些失控,一旦失控,那他的双臂就会被炸得粉碎!
还好还好……
他心有余悸。
一阵风吹过,粉尘散去,青石所立之处,除了一个半丈深的坑,空无一物。
没有飞溅的碎石,没有爆炸的冲击,没有惊天的声音。
青石竟然在一瞬间,化作如烟如雾的粉尘!
心性坚毅镇定从容的宗如,目光惊恐,脸白如纸!
这是……
《天波拳诀》的杀招——《琉璃天波》!
第两百三十一节 示警
“小姐!”中年人恭敬道:“刚刚收到金大人部传来的消息,他们遭遇不明攻击,七死十六伤,金大人也受到轻伤。”
“哦。”木希神情动容:“什么人干的?”
“是一名女子,来历不明。金大人手下已经展开追捕,但至今还没有收获。”
“一个人?”木希有些惊讶。金保真她打交道不多,但寥寥几次,也能让她给出一个老成持重的评语。有一部保护,竟然被一名女子击伤,她自然惊讶万分:“金丹修者?”
“情况还不明朗。”中年人显然也有些不解:“不过据称此女同样受伤不轻,金大人希望小姐留意此人踪迹。”
“没想到区区天月界,也是藏龙卧虎!”木希叹道,旋即道:“这件事你留意一下就好。遇到就不要放过,金丹修者对我们的威胁很大。不过,我们的精力还是更多地放在原定计划上。”
“属下明白。”中年人应道,犹豫了一下道:“属下有些不解,如果真是一位大人,为何不主动联系我们?”
“有很多可能,有可能大人的境况不佳,也有可能他不想见我们。”木希不以为意道:“这和我们无关,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位大人,哪怕是线索。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来处理。”
“是,属下多嘴!”中年人连忙道。
木希摇摇手:“不必如此拘谨,我领兵不久,你的经验是我需要借助的。”
“属下的荣幸。”
看到一脸恭谨的手下,木希有些无奈,想起一事:“那位月魔校找到了吗?”
“没有,对方很小心,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中年人道。
“嗯,小心就是。”木希想了想道:“如果有什么发现,也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这场战争,只怕旷日持久,不会那么快结束。妖与魔,应该是盟友,不应该是敌人。”
“属下明白!”
※※※
左莫这段时间也在抓紧时间修炼。不管是灵力,还是神识,还是炼体,他都处在一个高速增长的时期,此时正是修炼的黄金时段,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天修炼灵力和体魄,晚上修炼神识,连符阵的研究,都暂时被他放到一边。符阵是核心,却是个水磨功夫,无法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实力,但是修炼却可以。
《天波拳诀》只不过是普通得很的拳诀,但是配合山体,所产生的强大威力,大大鼓舞了左莫。
尤其是那招《琉璃天波》,威力比麻凡的《灭幻无影剑》还要恐怖。现在左莫要做的,就是缩短它的蓄势时间,也就是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十二周天。这并非不能完成,灵力的精细控制,本来就是左莫极其擅长的部分。但是,缩短蓄势的时间,对经脉所产生的负荷急剧增大。
左莫必须继续提高自己的炼体水平,才能够承受增大的负荷,从而能让这招杀招,有实际运用的价值。否则的话,如此强力杀招,会因过长的蓄势时间导致实用价值大打折扣。
好在他正处在一个高速进步的期间,只要他不懈怠,再经过一段时间修炼,他的体魄应该能支撑他使用这招杀招。
当然,这也意味着除了按部就班,他也没其他办法可想。
营地里,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声,从剑阵中传出来。不过这些天来,大家也渐渐习惯了,每个进去的家伙,都会发出这样的惨叫声。可是一旦从剑阵中爬出来,紧跟而来的肯定是闭关。所以到目前为止,剩下还没有进剑阵的人,都不知道里面究竟到底有多可怕。
他们只知道,很可怕很可怕……
但同样也知道,好处很多很多……
相比这些修者既恐惧又期待的复杂心情,左莫几乎没有半点不适,他对这些惨叫习以为常,早在帮他们镌刻符阵的时候,他双手之下响起惨叫,比这丝毫不逊色。
忽然,左莫摸在腰间的役兽牌微微震动。
咦,左莫心中一动,不自主停下动作。他第一次遇到役兽牌发生这种状况,他连忙唤出彩蝶。
彩蝶翩飞,灵巧一折,便朝营地外飞去。
有情况?
忽然想起前段日子有人窥伺的事,左莫留了个心眼,朝离自己最近的宗如这个小组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远处注意到这一幕的小队,皆不由露出艳羡之色。宗如这个小队运气一直好得不得了,老板对他们也相当信任。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能经常在老板面前混个脸熟,可是直接关系到今后待遇好坏。
不过,虽然小娘不在军营,没有人敢在没有老板的命令下,中断修炼。
※※※
公孙差红着眼睛,死命地盯着眼前如同潮水般的敌人。
这局战役,他已经输了,不过对方丝毫没有任何罢兵的意思,而是把他直接压迫一个角落,来实现最后的大屠杀。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旦他出现疏漏,等待他的,就是节节败退。对方的军队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随之而来的,是暴烈无比的攻击,任何一条小缝隙,都会在极短的时间,被敲成豁大的口子。
公孙差早就习惯了对方的穷追猛打。
不过这次,他决定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惊喜”!
※※※
左莫领着一个小队,紧紧跟在虹斑蝶身后。这只三品灵蝶,平时的时候用得极少。虽然从品相上来说,三品顶阶,相当不错,但是它的三种法诀,全都是和毒相关。左莫平时极少和毒打交道,这只虹斑蝶也几乎没有动用过,除了偶尔喂食的时候才会唤出来。
这次役兽牌主动示警,左莫还是第一次遇到,心中十分好奇。
雷鹏三人默契地把左莫护在中间,不管什么时候,保护老板都是他们第一要务。和左莫出于好奇不同,三人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虹斑蝶飞得很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左莫他们挑的这处山谷依山临水,一处山谷从山中引出,曲曲折折,外面正对石门滩。
山谷很深,左莫也没有派人探索,反正他们来这只是因为烂铁银,并不打算长住。如今左莫手头上烂铁银粗胚堆积如山,估计离开的时间并不远。左莫打算等这帮人都从剑阵里滚一遭,就离开石门滩。
况且,左莫在几个重要的地方,全都布下符阵。虽然不是像荒木礁上《天环月鸣阵》那样的大阵,但是这些小阵,也不是那么容易攻破。
反倒是石门滩上,左莫没怎么布阵。营地便建在那片滩涂上,那里视野开阔,一目了然。上次窥伺事件之后,水边的戒备也更森严了。
难道有什么天材地宝吸引虹斑蝶?
左莫却又觉得不可能,这里以前可是一个门派驻地,有什么天材地宝也轮不到他。他心中疑惑,紧紧跟着虹斑蝶后面。
七拐八拐,山谷变得险峻了许多,草木潮湿的气息也愈发重了。
雷鹏三人脸上戒备的神情加浓重。
忽然,前面的虹斑蝶拼命地摇动翅膀,眨眼间,以它为中心,竟然形一个细小的漩涡。
这是怎么回事?
左莫停下脚步,心中更加疑惑,周围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想起虹斑蝶的特征,毒!
难道有什么毒物?
他心中一动,让虹斑蝶给自己施一道法诀。只见虹斑蝶彩翅轻扇,一道五彩光芒没入左莫体内,左莫双眼顿时蒙上一层五彩光芒。
左莫顿时吓一跳!
只见他眼前,一丝丝黑色雾气,受到虹斑蝶漩涡的吸引,前赴后继地投入漩涡之中。
这是……毒!
左莫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拉住身旁的三人。如果不是《彩瞳》,他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毒!虽然不知道这毒的毒性到底如何,左莫心中也不禁一阵后怕。
一种无味无色、无法察觉的毒,便已经足够可怕!更何况,彩瞳之下,那一丝丝漆黑无比的雾气,也让左莫感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这附近有什么恐怖的毒物?
不对啊!
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毒物,之前呆在这的谢山他们,早就化作一具具白骨。
虹斑蝶传来的欢愉不仅没有让左莫感到丝毫开心,反而让他如坠冰窖,浑身一阵发冷。因为他记得虹斑蝶的另一个法诀——毒变!虹斑蝶能够吸收各种剧毒而进化蜕变,它越是欢愉,也就越是说明这毒的厉害!
毒是绝大部分修者都忌惮无比的东西。
有些剧毒,甚至能直接毒死金丹修者。而且它们奇诡无比,有的毒能够与空气中的灵气缠绕在一起,根本无法察觉。有的毒,甚至能够穿透灵罩。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剧毒!
有人暗算!
再傻左莫也顿时明白过来,后怕之余,心中杀机却是不自主汹涌而至!
跟在左莫身边的三人看不到空气中的剧毒,但是却能敏锐地捕捉到老板流露出的杀机,无不心中暗凛!
左莫没有说话,悄悄打了个手势,看着雷鹏他们配合那么久,一些最简单的手势,他还是清楚的。随即他悄然沿着山谷崖壁向上飞,以虹斑蝶为界,另一边的山谷充满了黑色丝状的毒雾。
左莫决定迂回绕个圈子。
他要看看,是谁在暗算他们!
第两百三十二节 公孙差的疯狂战局
蒲妖心里相当舒畅。
每一次蹂躏公孙差,都能让他感受到某种满足,尤其是在左莫那里吃憋之后。左莫那厮,越来越精明,也越来越不容易上当,每次交易,他要付出的代价也越来越高。一旦条件不如左莫的意,想说动他,基本不可能。而且左莫最让蒲妖感到憋屈的是,一旦左莫觉得不好,便会十分干脆地不理会,无论蒲妖如何唆使怂恿,他也毫不动摇。
蒲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对待左莫就像是老鼠拉乌龟,无处下手。
相比左莫的油盐不进,公孙差简直就像是敞开怀抱的姑娘,任自己为所欲为。每次在左莫那里吃憋,蒲妖都会在公孙差身上寻找快感。
这次的战局和以前相比没什么区别,他很早就建立了优势,后面更多的是猫玩老鼠的心理。
蒲妖有足够骄傲的本钱,尤其在指挥作战方面。公孙差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个稍有天赋的少年而已。这种天赋,并不能让他感到惊艳,经历过千年大战的他见过太多更加天才的年轻战将。
这样的资质,唔,或许只能作个小兵团的老大吧。
可惜左莫对成为一名战将不感兴趣,蒲妖惋惜地咂巴着嘴,要不然,虐虐他该是件多么让人舒心的事啊!想象一下左莫被自己打得稀里哗啦的场面,他充满向往。
他没兴趣帮左莫培养战将,可左莫显然对陪他玩乐没有任何兴趣,和公孙差对战成为他唯一的选择。
最近真是百无聊赖啊,蒲妖在心中感慨,托着下巴,血瞳里只剩下虚空般落寞。在炼妖塔下消磨了千年,他的魂魄受到严重的损伤,修炼对如今的他来说,没有太多实际的用处。前段时间,他寄予厚望的秘技,并没有给他带来想象中的好处,如今他只能更多地把希望寄托在左莫身上。
只是这希望,看上去如此渺茫。
也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会如同烟云般消散吧,他笑了笑。他想起墓碑,眼中的落寞少了几分。
咦!
眼角余光扫过战局,他不禁一愣。
埋伏?
一队中等规模的小刃螳魔突然出现在自己大军的侧翼。
任何一种妖魔,蒲妖都知之甚详,小刃螳魔也不例外。小刃螳魔是一种低阶魔,和白鳞侍同阶,但是他的攻击力却是白鳞侍的三倍!在低阶魔中,小刃螳魔的攻击力能排到第三。
螳魔多生活于丛林之中,他们是天生的丛林刀客,经过点化开启灵智之后,那一对螳刃便会脱落,成为他们最趁手的魔刀,而他们的本能也会同时觉醒。
相比那些高阶螳魔,小刃螳魔只不过是最低阶的螳魔之一,但即使如此,他们强大的攻击力,依然让他们在低阶魔中闻名遐迩。
但是,和他们的强悍的攻击力和华丽的刀诀魔功相比,他们的防御力却低得可怜。他们身上薄而脆的魔甲,简直像纸糊一般,几乎无法抵御任何攻击,这也是几乎所有螳魔的弱点。
鉴于小刃螳魔的这种特性,他们更多充当的是战术单位,而不是主战单位。
这公孙差居然埋伏了一队小刃螳魔,而且,数量还不少。
来不及让他多想,黑亮的刀光如同拍岸潮水,层层叠叠,一波一波。整支队伍就像一把滚烫烧红的刀,轻松从冻油块中,一划而过。
小刃螳魔超过同阶魔的攻击力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蒲妖的大军,被拦腰斩断。
这支小刃螳魔的队伍,此时也折扣得七七八八,不足一半。
被压缩到战场角落的队伍同时发力,就像一个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突然爆发所有的力量!只见阵形立即从圆形变成一字形,两支队伍从左右同时杀出,沿着蒲妖大军的两个侧翼,疯狂地反扑!
蒲妖看着变故忽生的战局,并不惊慌,对方的反扑虽然凌厉疯狂,但只不过强弩之末。
他毫不犹豫地把队伍压上去,外围也不主动攻击对方,只是黏住对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心中飞快地计算着,他在等待对方力竭的时间,一旦对方力竭,便是他反攻的机会,队伍中间已经蓄势待发。接下来的攻击,会有如雷霆,迅速摧毁对方。
他相信,对方队伍的崩溃就在眼前,这一幕已经反复上演了无数次。
至于那一队残余的小刃螳魔,他完全不担心。小刃螳魔脆弱的防御,在这样密集的战场上,意味着他们只有一击的机会。他们的攻击力再高,也会迅速消耗殆尽。
至于那两支向侧翼突围的队伍,现在既然被黏住,那就别想再逃掉。蒲妖心中冷笑,公孙差的帅营,肯定在这两支队伍中的一个。
在弈战棋中,只有当最高统帅被干掉,才会判定战败。公孙差的最高统帅,一定隐藏在这两支伺机突围的队伍之中。小刃螳魔拦腰切断。
然而就在此时,惊变突生。
那道刚刚折损过半的小刃螳魔,突然又分出两支小队,直插蒲妖的后阵。
这是做什么?
蒲妖有些不解。两支小队,每队不超过二十,这样的小刃螳魔小队,根本没有太大的作用。
小刃螳魔队是常见的突击队,但是他们脆弱的防御注定他们极短的战场生命。如果对方的阵形厚实,想要完成穿刺,就必须有相当数量。像刚才,这支小刃螳魔之所以能够如此利索地切断他的队伍,得益于这支队伍有一定的厚度。
它就像一把冰刀,虽然锋利,但会迅速融化。
如此小的小队,除了能造成一定杀伤外,根本对战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忽然,最前面的那支小刃螳魔队亮起刺目的光华。
不对!这不是小刃螳魔!
蒲妖的血瞳猛地睁圆,脸上尽是不能置信!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蒲妖被切断的后方阵形中,出现一个豁大的口子!
这光华……蒲妖认识。
囊鱼魔殉爆!
蒲妖立即反应过来。
这两队根本不是什么小刃螳魔,全都是囊鱼魔,利用幻术……水雾幻术,没错,如果是自己,也一定也会选择水雾幻术,这些由无数细小水雾组成幻影,会牢牢吸附在被施法者身体周围。
关键是,这些水雾,能够提供囊鱼魔充沛的水汽……
囊鱼魔是谁也不愿意招惹的东西。他浑身有着不计其数的小囊,这些小囊里积累着他们平时从汪洋中吸取的水力,一旦遇敌,这些精纯的水行之力,便是他们攻击敌人的利器。没有招惹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强大,而是他们的殉爆。
这是囊鱼魔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囊鱼魔的殉爆威力极其恐怖,就连比他们高阶的魔,也吃不消。再加上他们的智力并不发达,悍不畏死,一旦招惹,等着两败俱伤吧。
可蒲妖还是反应慢了半拍,第二队囊鱼魔也一头扎进刚刚炸开的口子!
又是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蒲妖的脸色奇差无比,他后方的队伍厚实,这两队囊鱼魔殉爆,顿时让他损失惨重!
不过,他心头也微微松一口气,这次的战局,只有几处不大的湖泊,囊鱼魔的数量不可能太多,公孙差应该再也没有囊鱼魔了。
等等!
蒲妖的脸色突然再次变化!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漏掉一个重要的问题。
囊鱼魔的殉爆虽然威力强大,但几乎极少被使用,是因为弈战棋的一个设定。在弈战棋的设定里,囊鱼魔的殉爆只有在一个条件下……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试穿突围的两支队伍。
原本应该疯狂突围的两支队伍,在蒲妖眼中,却总有那么几分若即若离的感觉。
没错……
血瞳陡然收缩,蒲妖的目光凌厉森然!
公孙差的最高统帅不在这两支队伍内,而是在……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阵的那队剩下的小刃螳魔!
在那!
直到此时,蒲妖才领会到公孙差的所有作战意图。一直被自己压缩到角落的队伍,是一个幌子,而埋伏在半路的才是中军。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圈套!
就在蒲妖明白是囊鱼魔的殉爆,他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从来没有人用过这种战术。在弈战棋中,对囊鱼魔的设定是,只有在最高统帅的直接指挥下,他们才会同意殉爆!一直以来,囊鱼魔都更多的充当最高统帅面前最后一道屏障。
公孙差的意图根本不是突破包围,而是狙杀蒲妖的最高统帅!
不知为何,蒲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里直往上冒。
整个战场中,所有的队伍,全都是弃子!不,全都是炮灰死士!两支作幌子的队伍,需要吸引前军的注意,就必须让对方黏上来,为己方中军争取时间,等待这两支队伍的,只有全军覆灭。而己方中军呢?也注定只有一个下场,死!
哪怕是公孙差最后能够击杀他的最高统帅,也不可能从如此厚实的包围中冲出去。为了不引起蒲妖的警惕,伪装小刃螳魔的中军近卫,人数也不太多。结局自然注定。
换句话说,这场战斗,公孙差根本就没有想过赢,他的想法只有一个——一起死!
这个疯子!
蒲妖失神喃喃。
第两百三十三节 血角大蟒
左莫按捺胸中翻腾杀机,悄然翻上山谷崖壁,沿着崖线,有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贴地飞行。
彩瞳视野内,脚下山谷黑森森雾气翻滚,已是一片死气沉沉。虹斑蝶虽然拼命地在吸收毒雾,但是山谷的毒雾实在太过于厚实,半天不见动静。
雷鹏三人看不到毒雾,心中不明所以,但三人不笨,立即猜到老板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心中警惕之余,亦相当凛然,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老板杀气腾腾的模样。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就连目光,似乎也不见什么变化,但目光偶尔锋芒乍迸的杀机,却让他周围的空气都带上凛冽的味道。
高速飞行的老板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让人不由想起麻凡。不过,和麻凡伪装成无害,不引人注意不同,老板虽然也是悄无声息,但却如同一把能够吸收光线的黑剑,隐匿之下,浑身每一寸都是锋芒!
※※※
山谷的另一端。
孔三有些惊惧地盯着远处的黑葫芦,忍不住问:“这法子有用吗?”
黑葫芦通体漆黑发亮,葫芦嘴被揭开。
孔二盯着黑葫芦,有些得意,但眼底深处,却是清晰可见一抹恐惧:“放心!这谷口每到傍晚时,便会起风,这风也古怪,只会沿着山谷吹,不飘到谷外。这六毒玄葫炼制更是不易,当初从胡矮子手上讨来,可是花费了不少代价。”
他旋即道:“等把大哥的仇报了,咱们马上离开这。”
“去哪?”孔三问。
“先离开这再说。此毒奇毒无比,无色无形,一旦沾染,初时难察觉,却是无药可救。”孔二有些可惜道:“这六毒玄葫威力虽大,用过一次就废了。”
“嗯。”孔三点头应道,有些愤懑道:“赤尊者太不上道!咱三个给他卖命这么久,大哥尸骨未寒,他竟然不肯替大哥报仇。”
“哼,不错!”孔二眼中流露出一丝怨毒:“可惜六毒玄葫只有一个,否则的话,定要让他也尝尝。”
他忽然眼皮一跳,脸色大变:“小心!”脚下用力,猛地弹起。
一把飞剑擦着他的腰侧无声无息地飞过,他身上的光芒陡然一亮,一套银色灵甲显现出来。
孔三心中顿时一惊,猛地向一旁闪过,身上一阵光芒闪烁,红色灵甲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四道人影毫无声息出现在两人周围。
被包围了!
两人心顿时往下沉。
雷鹏三人之前还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当看到两人和那个黑葫芦,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左莫对刚才自己偷袭的那一剑非常不满。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在无空山的时候,他才筑基,《离水剑诀》对他来说足够。可放在基本只剩下凝脉修者的小山界,《离水剑诀》的威力就有些让人无法满意。
自己缺乏偷袭的手段,左莫心知肚明。
他打量起面前两人。
银色灵甲样式颇为独特,由无数指甲片大片银鳞组成,隐约可见一只阴冷的大蟒盘踞其间,游走自如。刚才硬挡左莫一剑,灵甲安然无恙,可见其牢固。
另一人的灵甲也相当不凡,通体深红,大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血腥味。左莫有些讶然,这件灵甲竟然是用罕见的血炼之法炼制而成。不过在左莫眼中,这件灵甲却是件半残品。若是炼制到位,绝不会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不过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不远处的黑葫芦。
彩瞳视野内,黑雾就是从这个葫芦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黑葫芦十分不凡!
心中凛然,左莫却没有丝毫迟疑,断然喝道:“杀!”
雷鹏三人立即动手!
雷鹏的《渊魂刀诀》、宗如的《天波拳诀》和年绿的《莲花剑诀》纷纷出手。三人配合已久,日益默契,在营地里,是战斗力最强的小队之一。
孔二和孔三反应极快。
只见孔二双手掐一法诀,一道光圈出现两人身边。孔三同时屈指一弹,一点光芒恰好投入光圈中。
光圈骤然一亮,轰然炸开!
雷鹏的刀芒、宗如的拳芒和年绿的剑芒,与扩散的光芒一触,登时粉碎!余势未绝的碎芒如同气浪,朝众人席卷而至!
点子扎手!
左莫心中顿时凛然,不敢怠慢,右手骈指,空中勾画。
滋啦轻响,无数电芒陡然亮起,有如无数银蛇齐齐朝左莫指尖前端空处汇集,眨眼间,一枚有如鹅蛋的雷弹成形,通体闪耀着炽目泛红光芒。
《阳煞罡雷》!
孔二孔三脸色齐变,罡雷!竟然是罡雷!
不光是他们,就连雷鹏三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一脸惊惧地盯着左莫指尖那枚小小的雷弹。
罡雷!
雷鹏他们平时从未见过老板出手,在他们眼中,左莫这个老板的存在感太弱。更多的时候,老板充当的是类似后勤的角色。以至于雷鹏他们,对左莫的敬畏还不如对公孙差的敬畏。
如今看到老板展露出惊艳的一手,雷鹏他们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三人之中最为镇定的,大概便要数宗如,只有他亲眼见识过老板是如何使出《琉璃天波》。
不过此时,他亦同样无法保持镇定!
罡雷虽然不常见,但偶尔也能看到有人使用,他们并不至于一见到罡雷,便大惊失色。
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老板对罡雷的强力控制!
他们甚至没有感受到罡雷所独有的充满毁灭性至阳至刚的气息!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老板对罡雷的驭使水平惊人!
罡雷的威力素来深得修者喜爱,但相应的,驭使它的难度也令人望而却步。这枚小小的雷弹,罡雷的气息全无,但没有人怀疑它的威力。
孔二孔三晓得厉害,不敢怠慢。只见孔二伸手一拍身上灵甲,银色灵甲飞出一条大蟒,见风便涨。顷刻间,这条大蟒便涨大到足足有十丈长,浑身有如水桶般粗壮同,让人望而生畏。孔三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伸手朝大蟒一点,一道血光从他手指飞出,没入大蟒体内。
大蟒嘶地吐出舌信,冰冷的眼睛里浮起痛苦的神情。
它的额头突然凸起两个鼓包,鼓包迅速涨大,像有什么东西长出来。噗,两支鲜红如血珊瑚的角撑破鼓包,长了出来。
嘶!
大蟒眼中的痛苦之色散去,冰冷的蛇瞳紧紧盯着左莫。
左莫目不斜视,就像没有看到这只巨大的血角大蟒,小心地控制着指尖的雷弹。《阳煞罡雷》作为他手上最强大的杀招之一,左莫花了大量的心力在上面。蒲妖也毫不吝啬指点,一招《阳煞罡雷》竟然被他推衍出不少变化,这招雷弹便是其中之一。
变化虽然增多,但是罡雷的驭使难度,却没有丝毫降低。
《阳煞罡雷》不同于其他修者炼化的罡雷,这一招抽取的是天地间罡雷!调动天地威能,这才是《小千叶手》的精髓所在。
这也意味着,左莫需要极其专注地控制。他的神识还不够强大,雷弹成形会有一个明显的时间。若是他的神识足够强大,他能够瞬间抽走方圆百里内所有的罡雷。而现在,他能控制的范围,不过方圆二十丈。
完成!
最后一丝罡雷被吸入雷弹,左莫毫不迟疑,屈指一弹!
雷弹化作一道炽目泛红流光,朝两人直扑而去。
雷电之快,无物可及!
雷弹刚脱手,便到两人面前,血角大蛇眼看救援不及,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雷弹飞到两人面前三丈远的地方,便再也无法寸进!
滴溜溜转动的雷弹,硬生生被无形屏障挡住!
雷鹏三人心神剧震!
虚罩!
五品!
这只血角大蛇,竟然是一只五品灵兽!
怎么可能?
五品灵兽,绝对不是凝脉期修者能够对付的。但同样,五品灵兽,也绝对不是凝脉修者能够驾驭的。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挡住雷弹的无形屏障,是虚罩,五品灵兽所独有的虚罩!任何一只灵兽,只要达到五品,它身体周围便会自发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区域,有如气墙,被称为虚罩!
这是虚罩!
左莫也认出虚罩,他来不及多想,手上法诀顺势一变。
啪!
就像鹅蛋被敲破,雷弹瞬间崩碎。
轰!
雷弹内压缩的雷罡陡然爆发,就仿佛一只远古妖兽从睡梦中醒来,毁天灭地的气息,倏地扩散开来!
一瞬间,血角大蟒那双冰冷的瞳孔也流露出一丝畏惧!
无数电芒银蛇,在虚罩间游走肆虐!
血角大蟒粗壮的身体猛地扭动起来,孔二孔三就像两个沙包,砰地被弹飞!
“孽障!”
“畜牲!”
孔二孔三惊怒交加,他们没想到,血角大蟒竟然不受他们的控制!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便逃。
雷鹏三人如梦初醒,知道此时不是走神的时候,眼前这只凶悍的灵兽,一个不小心,今天大家都要交待在这!
“天波拳!”
“渊兽噬魂刀!”
“莲花落!”
三道人影,交错扑向血角大蟒!
左莫紧紧盯着疯狂扭动的血角大蟒,出奇地,他心中没有一丝恐惧。
血角大蟒浑身有虚罩,阴火珠突破不了虚罩,威力也发挥不出来。
左莫面无表情,眸子沉静如水,双手缓缓扬起,迟缓的动作,在激烈交错的战局,异常矛盾扎眼!
第两百三十四节 愤怒与杀机
雷鹏三人同时杀到。
他们此时才感受到刚才老板雷弹无法寸进的滋味。面前好像有一堵无形的致密气墙,手中的飞剑、刀,硬生生被挡住。充满杀伤性的灵力涌入,有如泥牛入海,没有丁点反应。
三人心中大骇,来不及抽身而退,忽然一股大力涌来,他们顿时控制不住身形。
嘭嘭嘭!
血角大蟒水桶粗的蛇身一扭一抽,三人就像三个沙包,飞出老远。
左莫没有抬头,心中所有的杂念全都不翼而飞,他扬起的双臂,微微地摆动,动作轻柔就像春风拂起的柳条,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嘶!
血角大蟒张开血盆大口,手臂粗的鲜红蛇牙上沾满蛇涎,刺鼻的腥臭味远近可闻,蛇涎滴在地上,滋,飘起一朵青烟。杏黄色蛇瞳空洞无物,冰冷没有温度,只能看到最原始的杀戮。
它紧紧盯着左莫,蛇瞳中的杀意更重,刚刚吃了一记雷弹的血角大蟒对左莫恨极。
嘶嘶嘶!
布满银色细鳞的蛇尾,像高速抖动的鞭梢,发出摄人心魄的催魂颤音,利箭般朝左莫激射而去!蛇尾周围的虚罩也随之高速震动,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还未落地的雷鹏三人魂飞魄散,他们根本看不清楚蛇尾!他们能看到的,只是一团虚影,一团支离破碎的碎影,就像水中无数小鱼组成的鱼群。
三人皆是战斗经验丰富之辈,本能的恐惧却无法遏制地充斥着在他们身体的每个角落!
哪怕老板有灵罩,也绝无可能挡下这一击!
血角大蟒这一击,已经接近纯粹力的巅峰!
天下法门无数,但是无论哪种力量,达到巅峰之后,殊途同归,并无二致。
三人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被冻结。如果老板死了,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了!他们身上的禁制,会在一瞬间,禁锢他们的魂魄!
强忍浑身的酸麻,宗如狠狠咬破舌头,浓重的咸腥味,在口中蔓延!三人中,只有他还有一丝动弹的余地,这段时间炼体功夫没有白费!在抵抗这样的力量攻击方面,禅修有着先天的优势。
灵力周天疯狂地在体内运转,不计后果地运转。
他就像一块重铅,猛地向下坠。砰,飞场的尘土中,激射出一道人影!
倏地,他出现在左莫身前,细碎虚影倒映在他的视野,令人心惊肉跳的颤音此时却没有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心神空澄,持一守定,无惊无喜无嗔无怒,自在如是观!
他手腕的一串木禅珠,缓缓亮起,柔和的沉黄光芒笼罩全身。
光芒中,禅音缕缕,无数闪亮经文游走。
噗!
蛇尾狠狠抽中宗如身上的黄光,黄光顿时一暗,摇晃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血角大蟒只觉得自己抽中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嘶嘶声,粗壮的蛇身疯狂地扭动!痛!每一块蛇骨都痛,深入骨髓的痛!
啪啪啪!
宗如手腕上的木禅珠齐齐爆裂粉碎,黄光一灭,宗如忍不住喷出一鲜血,仰面而倒!
昏迷前,他隐约看到两道如同琉璃般的光芒,一闪而逝。
《琉璃天波》!
十四周天的《琉璃天波》!
宛如琉璃的拳头,精细得能看到每一缕纹路,和左莫的拳头,一模一样!
血角大蟒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杏黄蛇瞳中,终于流露出几分惧意。然而,这两只精致如同玩物的拳头,来势徐徐,却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它心中生不出半点躲避的念头。
啪啪!
两只拳头轰在它的虚罩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它强韧无比从来未被攻破的虚罩,就像一个泡沫,被轻轻戳破!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它的身体,第一次裸露在外面!
惊恐还没来得及在它心中蔓延,一颗不起眼的小珠,打中它庞大的身体。
杏黄色的瞳仁倏地涣散,苍白的冰寒,以惊人的速度,沿着它的身体疯狂蔓延。
嘶!
血角大蟒发出如同刀刮的惨嘶声,却像被什么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它只觉得,黑暗像涌来的潮水,把它淹没。
左莫脑子嗡嗡作响,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眼前蒙蒙一片,外面的一切虚幻得像影子,没有半点真实感。和外界的虚幻相反,他的身体,在他眼中却是如此细致入微。他能看到泾渭分明的大大小小经脉,能看到有如树藻般的血管,能看到结构迥异的肌肉,还有骨骼、筋、涣散的灵力、正在修补身体的地气……
雷鹏和年绿看到地上剩下半截的血角大蟒,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眼中尽是不能置信。
五品!
这可是五品灵兽!
老板竟然击杀了五品灵兽!
血角大蟒成了冰雕,一动不动,通体苍白。
雷鹏和年绿的眼睛骤然收缩,两人惊惧地盯着血角大蟒的角!
它在风化!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
雷鹏不知道自己到底经历过多少拼杀,但如此诡异的画面,还是让他无法控制地感到恐惧,深深恐惧。而尤其是这还是一只五品灵兽,他用尽全身力气,扭过自己的目光。
他不敢看!
那种没有任何生机的苍白,有着诡异妖异的力量,他怕自己失去最后一点勇气。
当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顿时一个激灵:“老板!”
老板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妙的预感猛地升起,雷鹏拼命朝老板飞去。被雷鹏这一喊,年绿如梦初醒,当他看到老板一动不动,脸色大变!
扑通!
左莫像根木头桩子,一头扎倒。
两人疯了般飞向左莫。身上的禁制都没有反制,两人心中稍安,这说明老板没有出现致命伤。
他们顾不得正在风化的血角大蟒,两人一人捞起左莫,一人捞起宗如,拼命地朝营地飞去。两人不敢走山谷,那个黑葫芦看上去就不像无害之物。
两人心中充满后怕,谁能想到,两名凝脉修者,竟然能唤出一只五品灵兽!
五品灵兽和四品灵兽只差一品,但两者之间的实力,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虚罩便是其中最大的区别之一。五品以上的灵兽,通体保护在虚罩中。所谓虚罩,其实是一个灵力区域,一个受灵兽控制的灵力区域,有诸多神妙。
五品灵兽是金丹修者才能染指的存在。
后怕之余,愤怒就像燎原的火焰,烧遍他们心中每个角落。
公孙差回到营地,脸色阴沉如水。这一局,他还是输了!他最后杀到离对方统帅只有五十步的距离,只差五十步!他心中充满懊恼,如果自己手上还有一支囊鱼魔的小队,他就能把对方一起拉下地府!
第一次让神秘人如此狼狈,公孙差却没有半点开心,因为他的计划没有成功。虽然每次对战,都以失败而告终。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习惯失败。可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痛恨失败,无比地痛恨,哪怕对方比他更厉害,更强大!
这一战一定让神秘人大吃一惊,可那又怎么样呢?再怎么吃惊,只要是失败,对他来说,还是没有半点意义!
该死的!
面色阴沉的公孙差出现在营地,营地的气压陡然为之一低。谁都明白,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招惹小娘!
正在此时,当公孙差看到跌跌撞撞飞回来的雷鹏和年绿手上的左莫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僵了!
嗡!他仿佛脑门被狠狠捶了一记,甚至出现一个短暂的愣神。
看到受伤的老板和宗如,营地嗡地乱成一团,所有人脸色大变。
该死的!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老板死了,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了!每个人心惊肉跳,脸色奇差无比。
“谁他妈的干的?”
“剁了他们!”
……
公孙差从愣神中恢复过来,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刚刚抽空的体力如同潮水般回来。刚刚冻僵的血液,好似突然沸腾起来,猛地向上涌!
他脸上浮起一抹酡红,俊秀的脸上仿佛能渗出血。
“全都给我闭嘴!”
胸中的怒火像火山喷发,涌起的血气化化一声暴喝。
额头、眼角、脖子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酡红的俊脸异常狰狞!
营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鸦雀无声,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狰狞的小娘吓住。
“怎么回事?”
公孙差强自按捺胸中翻腾的怒火,声音沙哑压抑,就像黑压压的铅云,压在众人心头。小娘刻意压抑的平静,令每个人心中不自主地一个哆嗦。
雷鹏和年绿连忙把发生的一切详细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两名修者唤出一只五品灵兽时,营地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而当听到老板击杀了这只五品血角大蟒时,所有人集体失声。
死寂的营地,所有人呆呆听着雷鹏用带着颤抖的声音在描述可怖的苍白和灰化。
“是赤尊者手下的孔家兄弟,就是上次来窥伺我们的一伙。”谢山开口道:“老板没有大碍,宗如的伤比较重,要调养一阵。”
他的修为最高,眼力最准,能够准确判断出伤势。他的话,让所有人心头微松。
公孙差脸色没有丝毫好转,虹斑蝶的情况他大致明白。
若师兄真有不测,那自己……
他握紧拳头,浑然未发觉指甲刺进肉里。
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他抬起头,双目布满血丝。他松开拳头,指甲从肉里抽出来。
“整队出发!”
第两百三十五节 屠手的三段波式冲杀
左莫躺在地上,三名金甲卫守卫在旁。
他的身体就像海绵般,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吸取地气。十四周天的灵力运转,超过他身体所以承受的极限,恐怖的灵力几乎把他双臂摧毁。
失控的灵力在他身体内到处流窜,地气就有如救火队员,拼命地修复着左莫的身体。
破碎、修复、再破碎、再修复……
左莫的身体有如战场,战斗的惨烈也远超乎想象,他的肢体不时地抽搐,看上去十分诡异。谁也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血肉筋骨每一次被打碎,血肉内所蕴含的杂质,会在第一时间被炼化。
随之而来的地气,仿若充满生命力的胶水,把破碎的血肉重塑。
这只是开始。
金乌火蠢蠢欲动,完全失去压制之后,它悄然蔓延,与灵力交汇在一起,开始新的破坏,威力暴涨。
五行琉璃珠察觉到危机,自发缓缓转动,汲取周围的灵力,同时一丝丝精纯的五行本源被释放,和地气混杂在一起,修补左莫的身体。
左莫浑身的魔纹,忽明忽灭。守护在侧的三名金甲卫丝毫不为所动,他们有如泥塑,拄剑而立,一动不动。
忽然,左莫僵硬木然的脸,有如沸腾的米粥,气泡翻腾变幻,看上去十分骇人。
金乌火和灵力进入他的脸庞,肆意的破坏。地气和五行本源尾随而至,双方便在他脸庞开始了新的角力。
识海里,蒲妖面色凝重。
眼下情况的复杂程度超过了他的预计,也超过了他能够应付的能力范畴。他如同刀锋般狭长的嘴唇,再也看不到半点平日的讥讽和嘲笑,只有深深的苦涩无奈。
自从逃出炼妖塔,他的力量就开始不断地流逝。
虽然早有预计,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力量会流逝如此之快。和刚遇到左莫时相比,他如今的力量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这点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持他重新选择寄魂。
他脸色难看无比,眼中闪过一抹暴戾。可惜,他心中的愤恨无处发泄,只有绞尽脑汁回想有什么法诀秘技之类能够适合左莫现在的状况。
噗噗噗!
左莫脸部陡然炸开,血沫横飞。他的脸部被人硬生生改过,皮肤之下有许多血痂肉瘤,这是导致他脸部僵硬木然的真正原因。金乌火和灵力混杂在一起,有如摧枯拉朽,把这些血痂肉瘤一扫而空。
夹杂着五行本源的地气有如忠实的护卫,所过之处,炸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生长新肉。
同样的战斗发生左莫身体的每个角落。
不断地有血肉炸开,又不断地痊愈,渐渐,左莫身上的血痂越来越厚。
识海中的蒲妖也有些急了,他脑海灵光一闪,想起无空山时的一次情况,他猛地转过脸,尖叫朝墓碑破口大骂。
“你在等什么?”
黑云缭绕的墓碑突然生出一股吸力,周围的黑云齐齐被他吸入墓碑之中。
黑色的墓碑愈发深沉漆黑,墓碑表面黑亮如镜。
忽然,墓碑上,隐约有光影变幻。
渐渐,墓碑上的光影一点一点清晰,宛如人影!
人影很模糊,面目难看真切,但是随着人影的出现,一股浩然的气息突然降临。
蒲妖怔怔地看着墓碑里那道模糊又熟悉的人影,有如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
“前面二十里的山谷,就是赤尊者的老巢。”谢山熟门熟路,他与赤尊者争斗相执颇久,自然知根知底。他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老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公孙差没有犹豫,森然道:“杀!”
话音刚落,原本呈锥形突击阵形前进的队伍顿时一变,两翼外扩,犹如两只巨钳,气势汹汹向前方的压迫而去。
如此大张旗鼓,对方自然有所防备。
七名修者腾空而起,迎了上来,其中一人开口盘问:“你们……”
“杀!”公孙差没兴趣和对方啰嗦,直接打断对方。
三个小队如同三道闪电,没有半句客套,直扑向对方七人。
这七名修者显然没有想到公孙差他们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动手,顿时慌了神。
“敌袭!敌袭!”
其中一名修者修习过《天雷音》之类的法诀,张口惊呼,群山间余音滚滚!对方来势汹汹地杀气腾腾,七人惊骇之余,也迅速组织起抵抗。
这里是他们的老巢,只要能够缠住对方片刻,己方的支援便会赶至。现在在小山界还能够活下来的修者,都在战斗经验十分丰富的老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大家心里清楚。
“结阵!”为首一人口中喝道。
其余六人纷纷站住位置,手中飞剑法宝尽出。
但紧接着,七人脸色大变!
对方一个小队呼啸而至,竟然没有半点减速的迹象,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三人如同小锥,手中飞剑运至极致,吞吐着长长剑芒!三道剑芒交融汇合,形成一道宽逾两丈长达十丈的恐怖剑芒!
呜呜呜!
巨剑芒撕裂空爆之音,摄人心魄!
七人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的进攻如此坚决,如此不留余地!太疯狂了!这样不留余地的攻击虽然猛烈,但相当于舍弃所有变化,只要敌人抵挡或者避开,这三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七人下意识地选择散开躲避。
正面抵挡如此猛烈的攻击,殊为不智。
化作鸟散的七人,浑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刚刚成形的阵形顿时化为乌有。
顶着巨剑芒的三人犹如一把锋利的巨剑,轻松从七人中间一划而过。紧随而上的另外两个小队,仿佛闻到血腥味的猎豹,悄然而至。刚刚被冲散的七人,迅速被分割成数个部分。
而此时,不断地有修者从山谷飞上天空。
不需要公孙差招呼,两翼的小队自发开始攻击。
三段波式冲杀!
以小队为单位,一波接一波的冲杀,仿佛没有尽头。每个小队,每次冲杀,都绝不作丝毫缠斗,而是把空间留给身后的其他小队。
三段波式冲杀是公孙差学到的第一个战术,也是到目前为止,他运用最娴熟的战术动作。如今他用出来的三段波式冲杀,和以前相比,称得上面目全非,和蒲妖的三段波式冲杀,风格截然不同。
蒲妖的三段波式冲杀,更重力量,有如重锤,势若千钧,以力破巧。
公孙差的三段波式冲杀,更重变化,尤其是擅长对敌人的切割瓦解。
如果说蒲妖的三段波式冲杀是把大锤的话,公孙差的三段波式冲杀就像一把小锤搭配一把小刀,用小刀把对方肢解,再用小锤敲碎。在纯粹的力量上,他的三段波式冲杀远不如蒲妖,而且还许多地方还显得稚嫩,需要完善,但是在效率上,已经达到一定水准。
有几个小队,不断地在敌阵中冲杀,有如锋利的匕首!
肢解,是屠手最擅长的活。
曾经的屠手冷冷地注视着混乱的战场,就像注视着一具灵兽的尸体,每条下刀的路线,在他的眼中如此清晰。
他不断地通过同心项链,下达微调命令。金甲卫被他留在营地保护师兄,同心项链控制的目标也换成几个小队。在公孙差的不断调整下,整个队伍就像一架精密的机器,运转速度越来越快,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和对方一冲就散不同,他手下的修者始终保持着三人一队的作战单位,这样便能始终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
过了一会,公孙差停止调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战场。
他们牢牢控制了战斗!
无论在战术方面,还是在个人实力方面,他手底下的修者全面占优。这段时间,是营地修者个人实力突飞猛进的时期。大量晶石供应,加上黑炼蒲团和镌刻符阵,每个人的实力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
带着差点不明不白一命呜呼的愤怒,身后小娘阴沉的目光如芒在背,每个小队都打疯了。没有人敢留力,也没有人会留力。
谢山守在公孙差的身旁,作为营地个人实力最高的修者,他被提升为小娘的侍卫。
如果换在以前,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有一天充当别人的侍卫,更别说对象还是一位如此年轻修为只不过筑基的修者。
但现在,他心中没有半点不甘心。看着战场上牢牢占据主动的己方修者,那些眼花缭乱的战术配合,让他赞叹不已。
这便是水平!自己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水平!
在这混乱的时代,个人的实力微不足道,这样的水平才意味着真正的力量!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天空那些还在苦苦抵抗的修者。不时有修者,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天空掉下去。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除非擅长炼体的禅修,其他修者不可能有半分存活的机会。
赤尊者抬头看了眼天空,面若死灰。
只差几天啊……
他没想到对方会在如此要命的时候杀上门,也没想到对方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自己手下的修者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远处的谢山他认识,但他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谢山身边的那位年轻人。
他知道,自己没有翻盘的机会。
“投降吧!”
赤尊者喃喃说出三个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字。
第两百三十六节 新生?
投降在小山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这里的生存极其不易,拼命最后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一旦实力受损严重,便会迅速被人吞并。
投降就成了小山界各势力间的默契。不懂投降的,死得快。不接受投降的,死的也快。打打降降,便成了家常便饭。赤尊者的手下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在小山界,什么忠诚之类全都是扯屁,压根就没人会谈。
一见苗头不对,剩下的人立即投降,对他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山忽然凑到公孙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心中极其兴奋,没想到赤尊者竟然有这好东西!
公孙差面色阴沉地听完,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忽然周围修者一阵骚动。
注意到众人脸上的惊慌,顺着他们的目光,公孙差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阴沉的脸色陡变。
艳阳高照的蔚蓝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布满大大小小的星辰。
没有夜色中星辰的璀璨,但一颗颗都是如此清晰,刺目的阳光,也无法夺走属于它们的光华。
公孙差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冒上来。
“真是奇怪!白天怎么会出现星辰?”有人不解地问。
“不知道,天地异象,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回答的人充满忧虑。
众人七嘴八舌地低声议论,就连那些投降被禁锢的修者,也把注意力都在头顶的苍穹。
公孙差没有说话,他浑身一阵发冷,手脚发僵,胸口像有块石头,堵得发慌。
白日星现!
他不知道它的出现,究竟是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清晰地记得在天月界第一次见到白日星现的时候,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有如梦魇。
如今小山界竟然也同样出现白日星现。
不知为何,莫名的恐惧占据公孙差的身体,他强自低头,硬生生把目光从诡异的天空扯下来。
过了一会,他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如此诡异的天象,和自己是绝对扯不上半点关系,管它作甚?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投降的修者们身上。
其他修者反而比公孙差更快地平静,在他们看来,再诡异的天象,也比不上小山界的巨变。
见公孙差的注意力放在投降的修者们身上,谢山连忙问:“这些人怎么处理?”
“杀了。”公孙差神色平静,轻描淡写道。
“全都杀了?”谢山愕然,下意识地问。
“怎么?”公孙差歪头看着谢山。
触及到小娘平静带着几分秀气的目光,谢山心中一寒,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公孙差的命令得到最忠实的执行,不过所有人的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他们被小娘的心狠手辣震惊。杀人对他们来说,稀松平常,谁手上没几条人命?可是屠杀降俘……
可看到一脸平静的公孙差,没有人敢开口劝。
自始至终,公孙差亲眼目睹所有投降修者被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可真是杀人不眨眼啊!谢山头皮发麻,小娘脸上挂着的浅浅腼腆微笑,让他只有一个念头——跑!
强自按捺迈腿开溜的冲动,他心中后悔至极。之前没事瞎表现什么,现然成了小娘的贴身侍卫,谢山嘴里发苦。
公孙差拍了拍巴掌,脸上笑容腼腆依旧:“大家今天表现不错。”
没有人吭声。
“留五个小队守在这,其他人回营,马上。”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转身离开。
※※※
明霄派建在雪山之上,界河从这里奔腾而下,进入天水界。皑皑白雪,高耸的楼宇鳞次栉比,竟然全都由二品的雪晶建造而成,奢华无比!六千阶冰梯,从山顶蜿蜒而下,冰梯下尽头,一块高达七丈,由一块完整雪晶炼制成的晶碑,上面写着两个鲜艳的朱砂大字——明霄。
此时明霄派一片忙乱。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老祖敲了戒钟!”
“那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别费心瞎猜了,咱们动作快点,迟到了可要受罚。”
大大小小的弟子急匆匆地赶往大殿。片刻后,所有弟子聚集,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掌门等人,也守候在侧。
最上方蒲团上,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的修者,身着雪白长衫,相貌不过四十左右,他便是明霄老祖,明霄派唯一仅剩的金丹修者。
明霄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
“刚刚天生异象,白日星现,是不吉之兆。”
此语一出,下面顿时一片哗然。白日星现,刚才有不少人看到,但谁也没有想到,连老祖也会被惊动。
“派人去查查!”明霄老祖不容置疑断然道。
“是!”掌门俯首应命。
“最近的供应怎么样?”明霄老祖:“百花盟的灵谷可有按时送来?”
掌门恭敬道:“都有准时送来。只是她们希望能够交易一些三品四品的金行材料,开出的条件也颇为优厚。她们愿意用一批三品和四品的法宝来交易,她们还愿意孝敬老祖一盏六品海棠宫灯。”
明霄老祖沉吟:“百花盟擅长以花入道,她们的海棠宫灯我也听说过,不错的法宝。不过,她们要金行材料,不是木行材料?”
“是,弟子也颇为不解,但她们确实在收购金行材料。”掌门答道。
明霄老祖想了想:“答应她们。在界内找个地方开市,出售灵谷。让百花盟送一批修奴过来,我们把他们卖给别人,用灵谷收材料。”
“老祖英明。”掌门拍了一记马屁。
“本门弟子中,凝脉有多少人了?”
“禀老祖,已有一百二十人。”
“太少!”明霄老祖摇头:“去招募一批凝脉修者,为外堂,司职管理界内之事。”
“是!”
“你亲自去一趟天水界。”明霄老祖想了想:“你这次去,要办两件事。第一件事,看看有没有机会和其他势力搭上线。其二,去买一处洞天福地,作为本门别院。本门弟子中,有潜力的,全都转到别院修炼。若本门再能出几位金丹,这小山界便成本门后院。”
“弟子明白!”掌门佩服得五体投地,老祖深谋远虑,只要这几件事做成,明霄派在小山界的统治地位,将无可撼动。
小山界灵气枯萎,但各种矿藏并未开采殆尽,以一界之力,养区区明霄派一家,绰绰有余!
“放心去办吧,我会替你坐守的。”老祖挥挥手。
※※※
左莫眼前一片黑暗,难闻的气味不断地钻入口鼻之中。
这是在哪?
难道自己死了?
不对,好像没死。
想了好一会,他才想起与那只血角大蟒战斗的情景。
那大家伙可真是凶悍,他心中一阵后怕。
冲动果然是妖魔啊!咋就一下没忍住呢?他深刻地进行自我反省,坚定了下次遇到这种大家伙转身就逃的决心。
不过那家伙好像被自己搞死了,他有些不确定地回忆着。
很多画面模糊不清,回忆了半天,也没什么收获。
身上传来一阵阵麻痒感,把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在哪这个问题上。
他没有第一时间动弹,而是第一时动用神识。自从他修炼《胎息炼神》之后,一遇到情况就先用神识探察,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咦!
怎么会这样?
如果不是他明确知道是自己的身体,他一定不相信眼前的躯体和自己有半晶石的关系。
充满生机!
浓郁至极的生机!
体内的地气,浓郁得几乎都快成为液态,流淌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蓬勃的生机,强大的生命力,左莫能够清晰无误地感受到,那是令人迷醉的味道。
更让他吃惊的是,全身上下,他竟然找不到半点熟悉的感觉。
血、肉、筋、骨……
完全陌生,就像一副新的躯体,新的完美的身体。
就在同时,他发现了紧紧包裹在他身体外的壳!真是诡异,自己怎么会在壳里面?
他下意识地往外撑,啪,壳应声而裂,光线从裂缝中穿透进来,有些刺眼。清新的空气涌入壳内,左莫顿觉说不出的舒畅,他贪婪地吸了两口,手上用力!
砰!
壳顿时四分五裂,四下飞散。
左莫浑身赤裸地立在空处,新鲜的空气,明亮的光线,都让他恍若新生。
真是舒服啊,他情不自禁地用力吸一口气。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不远处拄剑而立的金甲卫。原来是回来了,他心头顿松。
忽然,他察觉到外面有许多人正在飞快地靠近,是公孙师弟。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体,顿时大惊失色。
“谁把哥衣服脱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戒指里找到一件灵甲,飞快地穿在身上。
刚刚穿好,门砰地被推开,公孙差一群人一下子冲了进来。
公孙差眯起眼睛:“你是谁?”
左莫一愣,心中大是不爽:“师弟,连我都不认识?”
公孙差的表情骤然凝固在脸上,其他人也是一脸见鬼的怪异表情。
众人的反应立即让左莫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他的手,就像被蛇咬了一般,闪电般缩了回来,脸色陡然大变!
这感觉不对……
他二话不说,手掌一翻,一团水雾气从他掌心升腾而起,迅速化作一面光滑水镜。
左莫呆若木鸡。
第两百三十七节 重塑体魄
水镜中,一张陌生的脸。
“见鬼了!”左莫吓一跳,旋即有些好奇地摸了又摸,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审视良久最终下了结论:“还好,比以前看起来顺眼不少!”
他心中稍安,心头的一块石头落地。这张脸谈不上英俊帅气,但起码鼻子还是鼻子,嘴巴还是嘴巴。
说实话,这张脸实在有些普通,甚至有些稚嫩,光头,浓眉,厚唇,身体也比以前厚实粗壮许多,看上去就像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本来模样?他心中有些疑惑,随即他便看到水镜中那张脸上浮现的疑惑表情。他有些不自然,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僵尸脸,也习惯把自己的心思隐藏在那张僵尸脸下。现在表情突然丰富起来,心中的喜怒哀乐自然而然地表现在脸上,他感觉相当怪异。
好奇又新鲜地盯着水镜中那张陌生却生动无比的脸。
这张脸是不是自己的本来面貌,他决定去问问蒲妖,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很重要。
公孙差瞧了一眼左莫的手,见到那几枚纳虚戒指,顿时松了口气。的确是师兄!见师兄这般模样,他也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师兄需要安静,他悄悄打了个手势,便带着众人退了出去。改容换貌这类事,对修者说,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众人一退出去,左莫便进入识海,找到蒲妖。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搞成这样?”
蒲妖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糊涂,没想到你们俩合伙起来算计我。”
“合伙?算计?”左莫一头雾水。
“我倒也佩服你,胆子真够大。重塑体魄,便是那些大魔,也未必敢尝试,你竟然有胆色,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重塑体魄?”左莫心头疑惑更重。
“我之前就奇怪,以你的性格,怎么会那么轻松答应逆吸地气。”蒲妖眯着血瞳,自顾自道:“我应该早想到才对。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伤势需要地气呢?早就等在这吧,你还是这般算无策啊!”
左莫能听得出来,蒲妖呢喃的后面两句,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他也不傻,听蒲妖说到这,便大致明白过来。蒲妖所说的“你”,应该是墓碑。越听心中寒意越重,他忽然想起墓碑上曾经出现的那一行“答应他”。他隐隐有种感觉,蒲妖的推测,并非无稽之谈。
这一妖一碑,都不是善茬!
但转念想想,他很快就释然。若没有这一妖一碑,自己也混不到今天这地步,估计连筑基都未必能成功。就像做生意一样,各取所需,再小的好处,也不可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至于风险,啥生意没有风险?
“重塑体魄我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左莫接着问:“这是不是我的本来面貌?”
自己的话没有起到意料中的效果,蒲妖心中惊讶一闪而过,这厮不是最厌恶被人利用么?不过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当然不是。”蒲妖回答得很肯定:“重塑体魄之后,定然面目全非。这类魔功之所以危险,很大原因便是在这,你全身的骨骼血肉会被打碎,再经过炼化重组,补足先天,生成更强大的身体。”
左莫指着自己的脸道:“也就是说,现在这张脸,和我以前没有半晶石关系?”
“没错。”蒲妖有些幸灾乐祸:“不仅没有半点关系,而且,你的身体全都被打碎过,以前的所有痕迹都全都不见。换句话说,以前的线索,现在也没了。”
左莫愣住了。
“你手上总共有三条线索。改容抹识,会留下两条线索,一条是在你的脸上,另一条是在你的意识里。还有一条,便是你体内的五行琉璃珠。唔,现在你手上的线索只剩下两条。”
左莫表情很怪异,和蒲妖的预计再次截然不同,他实在忍不住问:“线索少了一条,难道你不难过?”
“还好吧。”左莫语气有些复杂,他耸耸肩:“起码我还活着,保了小命,这生意不算亏。”
蒲妖哑然。
“这身体有什么好处?”左莫很快从情绪中挣扎出来,有些期待地问,听蒲妖刚才的只言片语,新的体魄似乎颇为厉害。
蒲妖表情一滞,再也忍不住,愤愤丢下一句:“又不是我折腾的,关我屁事!”转身便走。
左莫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能让蒲妖吃憋,他心中大为舒畅,心头仅剩的几分阴霾一扫而空。
从识海中退出来,心情大好的他忽然想到宗如。他记得宗如最后替自己挡了一记,要不是那一挡,只怕自己当场重伤。
他连忙找到公孙师弟,问清宗如伤势,便火急火燎地赶过去。
宗如盘腿端坐,面色如纸,气色极差。雷鹏和年绿一脸担忧地守护在侧,见左莫来了,两人连忙起身。
“伤势如何?”左莫劈头便问。
年绿苦笑:“伤到经脉,要一段时间静养。”
“治疗经脉,这是三品春露丹,专门治疗经脉受伤。唔,三品元气丹,恢复元气效果不错。三品培元丹,固本培元……”
雷鹏和年绿看着面前一堆灵丹,目瞪口呆。
看望完宗如,左莫想起被自己忘在山谷里的虹斑蝶。心中一动,他通过役兽牌呼唤虹斑蝶。但让他失望的是,虹斑蝶没有回应,若不是虹斑蝶的气息还在,他肯定以为虹斑蝶被毒死了。
既然虹斑蝶还活着,他心中稍安。没有彩瞳,山谷里漆黑的剧毒雾气,足以要了他的小命,他顿时打消了去山谷查看的念头。
他索性一头扎进房间,开始摸索这副全新的身体。
有个问题,一直让公孙差感到费解,那就是五品灵兽出现在两名凝脉手中。要知道,五品灵兽已经开始步入高阶灵兽的行列,它们远非凝脉期修者能够役使,如今却出现在两名凝脉修者手上,怎么不叫人感到匪夷所思?
他心思缜密,把年绿和雷鹏叫来仔细盘细其中细节。
“是孔家兄弟。”好在他身边有一位对赤尊者势力并不陌生的谢山,他解释道:“孔家兄弟不知从何得来一部秘技,三人联手,能唤出五品血角大蟒,所向披靡,是赤尊者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不过据说此秘技他们得到的也不甚完整,唤出的血角大蟒不能算真正的五品,只能算得上半个五品。至于血角大蟒失控,想必是孔大被我们击杀有关。”
连谢山自己也想不到,他的猜测几乎和事实完全吻合。
公孙差觉得颇有道理,别的不说,一只五品灵兽的战斗力,绝对要超过三名凝脉修者。若是这秘技没点缺陷什么的,大家都不用活了。
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老大老大!”
手下的修者喊公孙差为老大,喊左莫为老板。
“怎么了?”公孙差问道,心中暗想,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河里漂了一名女修,被兄弟们救了上来。”
“女修?”公孙差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打离开无空山后,他便再没有遇到过女修了。
在修真这件事上,男女没什么差异,有许多门派都是专收女弟子。唯一女修较少的,大概便要数炼体的禅修。女人爱美,对肌肤凝雪喜爱,对铜皮铁骨可没半点兴趣。小山界里据说也有专门的女修势力,人数还不少。
“走,去看看。”公孙差毫不犹豫道。
当公孙差赶到营地,很快见到这名女修,确切地说,应该是一名受伤的女修。
“我说,也太丑了点吧。”公孙差浑然没有察觉自己说得恶毒,十分惊诧道。
“可不是。”谢山深感同意,心有戚戚焉地点头。
昏迷中的女修身受重伤,蓬头垢面,浑身散发一股难闻的恶臭,脸上长满疥疮,一身破旧发白的布衣,和乞丐没什么区别,光着脚丫子,腿上成片乌青。
左莫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他面色凝重,因为蒲妖的一句话。
“她中了妖毒。”
“妖毒?”左莫面色有些难看:“你是说她是被妖所伤?”
“没错。”最近深感地位受到威胁的蒲妖,再也不敢藏着掖着,时刻不忘表现自己:“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妖毒,用青棘藤炼制成。千年前就在用,没想到居然现在还在用。”最后还不忘习惯性地评价一下:“这帮家伙,一千年都白活了么?”
左莫没理会蒲妖,他猛地抬起头:“她从哪漂来的?”
谢山一愣,连忙跑去问最初发现的修者,过了一会跑过来,沿着河流指了个方向道:“从那个方向漂来的。”
公孙差也反应过来,两人不禁对视一眼,天月界!
那个方向,正是界河的方向!
这名女修竟然是从天月界逃出来的,两人不由大为惊讶。他们如今的位置离界河并不远,这段时间,这名女修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位从天月界逃出来的修者。毫无疑问,妖军一定是封锁了界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他们只需要派一支队伍占据荒木礁,便能够牢牢扼守界河。
这名女修的实力很强啊!
左莫和公孙差又对视一眼,顿时打起对方的主意。别的不说,能够突出重围,这名女修的实力,绝非普通凝脉水平。更何况,大家同来自天月界,也能让两人感到几分亲切。
打定主意的左莫,问蒲妖:“这妖毒怎么解?”
第两百三十八节 雷音核桃
“情况怎么样?”公孙差望了一眼屋内,坐到左莫身边。
左莫摇头:“不知道。她之前受过很重的伤,而且不止一次,现在还活着,真是奇迹。”他有些佩服,帮她检查时,他被她体内密密麻麻积累的暗伤给惊呆了。莫非这女人也和韦胜师兄那般,是个战斗狂人?
“若是能长得好看点就好。”公孙差咂巴着嘴。
左莫有些惊讶:“难道你也想找个女修?”
“那倒不是。”公孙差一脸认真地解释:“看着养眼嘛。”
“你说,这女人有什么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呢?”左莫想起纸鹤女那次令人血脉贲张的“幻阵”。
“师兄,你连这都不懂?”公孙差不能置信地看着左莫,抚额长叹,旋即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指导左莫:“师兄,这修炼我不如你,但若论女人的了解,小弟还是颇有些造诣。”
左莫精神一振,连忙问:“详细说说。”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美,容貌如玉,音如空谷,幽香阵阵,实在让人无法自拔。”公孙差一脸陶醉,但很快他语气郑重道:“但师兄千万切记,这女人啊,看看就成。我师父说,女人只能看,不能碰。我们看看就是了。”
“哦,原来是这样。”左莫似懂非懂地点头。
“还能遇到天月界的人,也算得上他乡遇故知。”公孙差感慨道:“现在就我们三人,多一个人总是好的。”
左莫默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过了一会问:“成师弟呢?”
“还能怎么?天天扎在兽池呗,很快,他就能夙愿达成,修成灵兽。嘻嘻。”公孙差调侃道。
“他喜欢就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连串的遭遇,左莫许多事情比以前要看得开许多。
“嗯。”公孙差点头,他们的处境,用朝不保夕来形容,并不过分。别看他们最近几场连胜,可这一百多人,在整个小山界,排不上名号。
眼下在做的,不就是自己喜欢做的事么?学习指挥后的日子,他最大的感受便是,以前白活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师兄,你说这妖军到底从哪进来的?”
“从哪进来的?”左莫一愣,被公孙差问住,想了想:“应该是天水界吧,小山界只有两条界河,那只能从天水界过来的。”
公孙差俊秀的脸上布满忧虑:“可若是从天水界进来,妖军会放过明霄派吗?咱们守在荒木礁的时候,他们可是一言不发就大打出手。”
是啊,如果妖军从天水界进入小山界的话,任何驻守在界河旁的势力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左莫不相信妖军会对明霄派另眼相看。
“会不会明霄派是在妖军过境后才趁虚夺走界河入口的?”左莫想到一种可能。
“我问过谢山他们,明霄派一直驻守在那。”公孙差道。
左莫悚然而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难道小山界还有其他入口?”
“不知道。”公孙差摇头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左莫马上找到蒲妖。
蒲妖沉吟道:“那支妖军应该是从混沌裂缝进来的。”
“混沌裂缝?那是什么?”
“每一界,都会有几个入口,最常见的便是界河。但除了这些入口外,往往还有一些很小的裂缝,这些便是混沌裂缝。不过,大多数界主执掌一界之后,都会找到这些混沌裂缝,把它们修补上,免得给人可乘之机。”蒲妖对这些如数家珍。
“混沌裂缝很多吗?”左莫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真的是混沌裂缝,那就意味着,妖军随时可能出现。
“这就不知道了。”蒲妖道:“每一界都不相同。不过有一点,混沌裂缝之所以会有混沌之名,就是因为它的法则完全混乱无序。越是高阶的修者,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小山界是最小的界,如果有混沌裂缝,估计也只允许凝脉期修者通过。妖魔也同样受混沌约束。”
听到这,左莫已经完全肯定,妖军是从混沌裂缝进入小山界的。他之前便在奇怪,妖军虽然严整,但普遍修为并不高,个人实力和凝脉修者大致相当。原来不是他们不想派高手,而是派不了高手。
“怎么才能找到混沌裂缝?能不能堵上?”左莫有些心惊肉跳地问。知道却看不到的危险,最容易让人感到恐惧。
“混沌裂缝的周围,一般都会有些特征,因为混沌。混沌不分阴阳,不分五行,没有地气、灵力,修妖魔在混沌之下,力量都会受到压制。唔,空寂荒芜,混沌裂缝周围,没有野兽能够存活,不会有植物动物,不会有任何活物。”蒲妖滔滔不绝,末了,补充了一句:“还有些秘技法诀也能够探查,但我不会。”
左莫从识海中退了出来,他把蒲妖说的复述了一遍。
公孙差很镇定,这个答案离他猜测的并不远,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混沌裂缝周围适不适合伏击?”
“从理论上来说,是很适合的。”蒲妖主动回答,不过他只能对左莫道:“但你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再疲累的狮子也不是绵羊能够战胜的,他手下是绵羊中的绵羊。”
左莫哑然,不过还是委婉地复述了一遍蒲妖的话。
公孙差脸色有些难看,但也知道这是实情。手下这帮家伙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终于有支军队的雏形,但和妖军这种完全成熟的军队来比,相差十万八千里。
对于这个问题,左莫同样束手无策。
不过这个猜测被证实,也让两人更坚定了迅速突破明霄派封锁的决心,那才是唯一的生机。
“有没有阴煞之地的消息?”左莫问,阴火珠的威力,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血角大蟒这样凶横的家伙,挨了一下,也化作飞灰,实在大出左莫意料,也让他愈发渴求阴煞之地。
五品灵兽的战斗力和金丹修者同阶。血角大蟒虽然只能算得上半个五品灵兽,但能够杀死它的力量,对金丹修者,多少也会有效果。
公孙差清楚阴火珠的厉害,对这件事也极其上心,道:“还没有,我会一直盯着这件事。对了,上次把赤尊者那伙人拔掉,倒是收到一件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左莫精神一振,连忙问。
“一株成熟的四品雷音核桃,果实就快成熟了。赤尊者一直守着,没想到倒是便宜我们了。”公孙差腼腆笑道。
“雷音核桃!四品!”左莫眼睛倏地瞪圆,失声惊呼。
看到师兄直流口水的模样,公孙差笑嘻嘻道:“没错。”
现在师兄的表情,真是生动啊!公孙差很想笑。
左莫火急火燎地赶到赤尊者的山洞,如今这里戒备森严,公孙差也很清楚一株四品雷音核桃树的价值,那可是无价之宝。
一株两人高,不甚起眼的核桃树,上面挂满青色的果实,果实的表皮,长着点点银色斑点。
没有浓郁的灵气,没有耀眼的光华,眼前这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绝对让人很难与四品雷音核桃树联系起来。
“这赤尊者还是有几分眼力啊!普通人可不见得能认出来。”左莫贪婪地盯着挂满树头的青色银斑果实。
“现在是便宜了我们。”公孙差对雷音核桃的价值了解得并不深,他只知道,这东西比较稀有,很贵。
左师兄对任何稀有的、能卖个好价格的东西,都充满了极大的兴趣。他也很开心,他制订的训练计划每天的花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现在能够给师兄创收,他觉得这是个好的开端。
尝到甜头的公孙差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加快创收的步伐?
啪,一颗成熟的果实从枝头脱落。
左莫连忙一伸手,果实飞到他手中。他用手轻轻一搓,表皮和果肉便被搓去,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核桃。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雷音核桃啊!
左莫目光迷醉地把雷音核桃放在眼前。
这枚雷音核桃比普通核桃略小,通体仿佛纯银打造,沉甸甸,繁复的核桃褶皱就像不时能看到电芒闪过。左莫的手掌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灵力,否则会被雷音核桃的电芒伤到。
“这就是雷音核桃?挺漂亮的。”公孙差凑了过来:“这东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卖?”左莫一反常态,拼命摇头:“一个都不卖!这可是有晶石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神识扫过手中银光闪闪的雷音核桃,他心中更是赞叹。雷音核桃天生蕴含充沛的罡雷,是可以直接使用的天生法宝。左莫本来就缺乏有力的攻击手段,这些雷音核桃,来得正是时候!
以他精打细算的性格,自然不会傻到直接使用雷音核桃。而且他很快发现,雷音核桃虽然蕴含充沛的罡雷,但是坚硬无比的外壳内,核桃仁能够容纳更多的罡雷。
只需要用罡雷不断地淬炼,雷音核桃威力便会不断上升。
对别人说,罡雷寻来不易,但是对左莫来说却是举手之劳。
《阳煞罡雷》,四品罡雷,用来淬炼雷音核桃,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左莫看着挂满枝头的青色果实,强烈的幸福让他一阵晕眩。
“我的!全是我的!”
山洞里飘荡着守财奴式的梦呓。
第两百三十九节 妖访无空
昔日的无空山,如今人去山空,杂草横生,灵田也都荒废,不时能看到一些小野兽,从杂草间伸出小脑袋。
“就是这一带。”
听着手下人的报告,木希踩着布满杂草的小径,沿着山路向上走。
“这是什么门派的驻地?”她问。
“是一个叫无空剑门的剑修门派。”中年人显然做了大量的工作,详细介绍:“无空剑门是天月界最杰出的门派之一,在最近两年风头正劲。一开始,他们有四位金丹期修者,实力不俗。”
“哦,这么个小地方,有四名金丹,果然有些不同寻常。”木希有些讶然道。
炎峰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
木希也不理会他,对中年人道:“你继续说。”
“这两年,他们扩张速度很快,现在门派内金丹修者已经接近十人。”
木希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接近十名金丹?”
这次炎峰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外。他们只是先锋部队,接近十名金丹修者,足以对他们构成严重的威胁。他为人虽然狂妄,但能从妖术府顺利出来,自然绝不愚蠢。
“除此之外,他们的第二代弟子也极其出色,称雄天月界。大弟子韦胜,二十岁便修至凝脉,而在修剑上的天赋更是惊人,已经达到剑意化形的地步。二弟子左莫,极擅长符阵。三弟子罗离,亦修到凝脉,自创剑诀《我离》。”
“很强的门派!”木希耸然动容。
这些年,他们对修者的了解越来越多,这一份数据里所包含的信息,若是出现在一个中等门派并不让人意外。可出在一个如此偏僻小界的小门派里,就委实令人吃惊。
炎峰脸上也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一向自诩天才,这次却听说有人在二十岁的时候便修到凝脉,达到剑意化形的境界,受到的冲击极大!
他们走到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处。这处小木屋十分扎眼,他们一路走来,沿路各处都是杂草丛生,唯独这间小木屋,周围的空地沟壑纵横,光秃秃见不到一株杂草。
如此醒目的古怪之处,自然法眼难逃,木希盯着小木屋看了半天,呆在原地不动。其他人见木希不动,也不敢乱动。炎峰见状,冷哼一声,毫不犹豫朝木屋走去。
中年人不由看向木希,露出探询的表情。
木希淡笑摆手。
炎峰右脚刚踏进的空地,脑子嗡地一下,浑然汗毛陡然竖起来!
眼前景象陡然一变,那间平平无奇的木屋,轰然崩碎。周围空间仿佛一下子塌陷,一股无形吸力拼命地拉扯着他向下拽,无数凛冽森寒的剑意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
他大骇失色,双目立即通红,浑身火焰缭绕!
当下鼓尽全身力量,抽身猛退!
刚退出空地,可怕的景象凭空消失,吸力、剑意就像是幻觉。炎峰惊恐地吞着口水,浑身火焰不敢收回,心有余悸地看着孤零零的小木屋。
“这是一位强大剑修的坐修之地。”木希缓缓走到他身边,悠然开口:“这里每一寸土地,长久被剑修剑意浸润,凶狠凌厉,万物不生。你每朝前走一步,剑意便凛冽一分。最后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你被剑意粉碎,另一个结果,便是所有的剑意,被你粉碎。”
炎峰脸色发白。从混沌裂缝进入小山界以来,他们所向披靡,他也没有遇到正儿八经的抵抗,导致他心中对修者十分轻视,以为修者不过如此。直到此时,他才恍然惊觉,原来修者中的强者,竟然会如此恐怖!
炎峰一反常态的默然令木希十分满意,她这次并不只是为了敲打炎峰一人。她早就发现轻敌的情绪在队内悄然弥漫,这对于一支深入敌后的先峰队伍来说,是极其致命的。
她身后手下们震惊地看着这块寸草不生的荒地和木屋。
她转身,见属下们眼中的轻狂骄慢之色消去不少,这才不动声色地问中年人:“有没有怀疑的目标?”
中年人恭敬道:“从白日星现出现的时间来看,大人寄居无空剑门的时间,应该在无空剑门扩张之前。扩张之前,无空剑门的人数并不多。既然大人会施展白日星现之法,只怕这位大人有伤在身。如此看来,大人寄居在金丹修者身上只怕力有未逮,可能性不大。嫌疑比较大的,是其下的几位二代弟子。”
木希没有打断,仔细地听完之后,想了想问:“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韦胜!”中年人毫不犹豫道。
“为何?”
“韦胜天赋最为出色,能够给大人提供的帮助也最大!”
木希摇摇头:“我反而不这么看。若是你受伤寄居在一人身上,你会考虑什么?”
中年人闻言,沉吟片刻道:“以属下来看,第一是安全,第二是能尽快恢复。”
“你说得没错。”木希道:“韦胜的天赋最强,也最受门派重视,稍有不慎,便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寄居在他体内,非明智之举。若是我,我会选左莫和罗离。既不如韦胜引人注意,又能得到不错的资源供应。而且这两人受重视的程度,肯定不如韦胜,无论是控制,还是引诱,也更容易。”
中年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英明!”
“无空剑门现在在哪?”
“据称他们已经搬向明涛界。”中年人答道,他露出几分难色:“明涛界以我们的实力,只怕攻打不下。”
木希也不生气,笑道:“明涛界是中界,当然不是我们能够攻打下来的。我们的任务完成得差不多,把你得到的情报,和我们的推测,做一份报告,传回去就行。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来处理。”
“是!”中年人恭声应道。
炎峰脸色恢复如常,他听到木希的话,有些不甘心:“那我们呆在这干嘛?”
“我们?”木希哂然一笑:“忙了这么久,也该放放假了。”
炎峰哑然。
※※※
左莫浑身充满力量,这副新身体给他太多惊喜和陌生。尤其是在炼体方面,进境最快,没费什么力气,便突破三山之境,举手投足间,浑身充盈的强大力量,感觉美妙至极。
最令他感到惊奇的是,蒲妖在他身上镌刻的魔纹,也在这次重塑体魄时彻底消散。但不知为何,他体表多了一些犹如符阵的花纹。这些花纹没有魔纹给人的繁复奇瑰之感,却充满符阵的人工之美。
但是,这些花纹究竟是不是符阵,左莫还不确定,需要时间慢慢研究。
除了炼体突破三山之境,另一项突破的,是他迟迟不见形的神通。
他的神通和眼睛相关,这一点并没有因为换了副新的体魄而发生变化。
《灵眼》!
能够捕捉到灵气的流动,便是《灵眼》唯一的功效。
他还不能时刻施展《灵眼》,时间稍长,眼睛便会酸涩不堪。可即使如此,《灵眼》还是让他惊喜莫名。或许别人会对《灵眼》不以为然,但是对他来说,《灵眼》却是再合适不过。
尤其是在符阵的研究中,能够直观看到灵气的流动,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关于神通的解释有很多种。禅修认为是禅定而生慧,神通便是慧。而蒲妖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他认为是血肉本源力量的觉醒。
但是有一点,两者却是出奇一致——神通是会成长的。可惜的是,无论是宗如,还是蒲妖,都不知道如何修神通。
左莫也不着急,反正有一个最简单最笨的法子,熟能生巧。一有时间,他便施展《灵眼》,直到酸涩难忍时,才停下来。
这次重塑体魄,换来的是全面的进步。除了炼体和神通外,其他方面的进境,也颇为不俗。
新的经脉更坚韧,也比以前宽广一半有余。骨骼如玉,坚逾精钢。肌肉如铁,韧中带刚。
每次检查自己的这副新身体,左莫都不由心生赞叹。莫名地,他对墓碑多了一份敬畏。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简直可以称得上偷天换日,神鬼莫测!
他想不出来,什么人会拥有如此手段,如此手段,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不过这份敬畏被他深深地放在心里,他废寝忘食地修炼。如今拥有如此绝佳的条件,若是荒废了,那可就亏大了!这副身体所拥有的天赋,是他以前无法想象的。
就在左莫疯狂地修炼时,公孙差带着这帮修者,开始了同样疯狂的扩张。
三个月内,公孙差带着这帮修者,经历四场苦战!
其中最艰苦的一战,连麻凡谢山皆受伤,公孙差也差点被杀。
但这一战,也彻底激起公孙差俊秀腼腆的外表下所拥有的疯狂。几乎当众人的伤势刚刚痊愈,他就带着十五个战斗单位,奔袭八百里,端掉一个势力,俘虏八十名修者。
连续四场激战,公孙差手上的修者数目也迅速膨胀,规模空前,达到了四百五十人,一跃成为方圆三千里内,最大的势力。
小娘凶名,迅速传播开来。这个来历神秘的势力,所展露出的强烈攻击性,让人侧目。一连串眩目的激战之后,谁都明白这支队伍不是善良之辈。
方圆三千里内,所有零散的修者,全都被公孙差一扫而空,一个都没放过。换句话说,偌大的区域内,除了这个公孙差他们,其他地方空无一人。
不过,连战连胜的公孙差心情却极度糟糕,因为他听到的一个消息。
第两百四十节 这是什么情况?
公孙差找到左莫,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越往下听,左莫的脸色也越是难看。
“这明霄派实太用心歹毒!他们是用整个小山界,来喂他们一派啊!”左莫心中恼怒,不过他马上冷静下来:“咱们的动作要快才成!越往后,日子越难过。等他们这什么外堂真的稳定下来,手下马仔无数,咱们想要闯出去,难上加难。”
“嗯!”公孙差重重地点头,眼中亦闪过一丝怒色。明霄派的做法,就相当于把小山界里的修者当灵兽圈养。到时,他们就和那些修奴没什么区别。
“我有一个办法。”左莫想了想道。
“什么办法?”公孙差连忙问。
“他们卖灵谷,咱们卖黑炼蒲团!”
公孙差有些诧异:“黑炼蒲团卖给他们,是不是太可惜了?到时小山界的晶石价格肯定疯涨。”
“卖!”左莫恶狠狠道:“不光是卖,我们还要大卖!只要黑炼蒲团卖出去,大家脖子上勒的绳子就没那么紧了。明霄派完不成布局,那就是前功尽弃。明霄派知道我们坏他们生意,绝对杀上门。嘿嘿,我们以逸待劳,如此一来,布个套给他们!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
公孙差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人又在房间商量许久,不时能听到传来嘿嘿的阴笑声。
雷鹏谢山他们有些惊奇地发现,老大今天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脸上阴霾一扫而空。一般来说,小娘的心情好,大家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不过,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高兴,但听到小娘宣布,从今天起,修炼加倍!
一时间,哀鸿遍野!
好在经历过残酷战斗的修者们,对艰苦的修炼并不排斥。
其实众人最眼馋的,还是那座剑阵,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修者,都是闭关。到目前为止,已经好几人通过剑阵悟出剑意,如此逆天的好东西,自然惹人眼热。奈何僧多粥少,剑阵每次只能允许一人修炼,公孙差也大感头痛,只能把它作为战功奖励的一部分。
看到热火朝天的营地,公孙差充满感慨,若是再能多些时间,自己一定能带出一支真正的精锐。
可惜,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以后冲出小山界,自己再找师兄,重新练一支真正的队伍。
尝到了作一名战将的滋味,再让他去做其他事,那可真是味同嚼蜡。
不过,接下来事情,真让人期待啊!
把很多事情交给公孙师弟,左莫自己的事情也多得让他头皮发麻。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地方,便是黑炼蒲团,而且是大量的黑炼蒲团。
黑炼蒲团炼制起来并不算困难,但这个数量实在有些太庞大了。这段时间,光是给营地修者的炼制黑炼蒲团,左莫搭上了修炼之外的所有时间。而如今所需要的数量,比这多得多,而且他没有任何帮手,所有的炼制工作都需要他一个人完成。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他决定从营地里,挑一些有过炼器基础的修者来打下手。不过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四百五十位修者,有炼器基础的,居然有五十位之多。待左莫问过之后才明白过来,这些修者大多无门无派,凝脉之后日子自然好过,可在凝脉之前,和其他底层修者没有什么区别。
基本上,人人都有一技之长,灵植、豢养、炼器等等,几乎是应有尽有,左莫和公孙差都是目瞪口呆。
不过,他们虽然曾经过有基础,甚至绝大多数人在炼器上面浸淫的时间都比左莫长。但是,由于缺乏系统的传授,他们只要做过一些很基础的活。在凝脉之后,他们基本上便再也没有做过。
但有两名修者例外,其中一人叫吉伟,另外一人叫孙宝。两人在小山界惊变之前,都一直以炼器而维生,两人在炼器方面的造诣,比左莫要深厚许多。找到这两人,左莫是如获至宝。
他甚至不惜拿出金乌火,给两人摄取。
两人如同被天上掉下的晶石给砸了个正着,幸福得差点快晕过去。金乌火!这可是金乌火!两人费劲心思,花了无数力气,也没有得到让他们满意的火种。
所以当左莫随手甩给他们一人一个玲珑盒,告诉他们里面封存着一缕金乌火时,他们差点手一抖把手上的盒子给扔出去。
幸福之余,却也让俩人深感老板的重视。
开玩笑!
这可是金乌火!
四品火种!
但凡是炼器炼丹修者,无不梦寐以求的火种!
然而,还没有等两人心中暗自得意,便看到左莫又挑出十名炼器水平最高的修者,一人发了一个玲珑盒!
吉伟和孙宝两人彻底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就像见到鬼一般!
不光是他们,这十名被挑选出来,一直充满艳羡地看着两人的修者们,一脸呆滞地捧着玲珑盒,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剩下的修者,也集体傻眼。房间的温度,急剧上升。
“好好干!”左莫十分骚包地挥手,享受众人目光,他就像吃了人参果般,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没办法,哥就是金乌火多!
原本因为调过来,而心中颇有不满的这群修者,个个犹如打了鸡血般,嗷嗷地开始了疯狂地工作!他们的工作热情,让左莫都有些心惊肉跳,这样不会闹出人命出来吧……
黑炼蒲团上面的符阵,左莫传授给吉伟和孙宝。左莫传授完的时候,两人就像两块石头,一动不动。
从那以后,两人才真正的心服口服。
左莫专注地工作,休息时抬头,这才注意到门口立着一个人。咦,他露出意外的表情,停下手上的活。
“你醒了?”左莫问,对方居然就立在那,也不知道立了多久。
这名女修木然,就像没听到他说话般。
不会被打傻了吧?左莫心里嘀咕。
“你叫什么名字?”他试探着问。
女修毫无反应。
“难道是真的被打傻了?”左莫摸着下巴思考,他决定再尝试一下:“你饿不饿?”
女修依然毫无反应。
看着女修长满疥疮的脸,左莫忽然有些同情,他想起以前自己那张僵尸脸。
在她昏迷的时候,左莫已经检查过,她脸上没有任何伪装。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疥疮,是她体内的某种毒素的作用,再加不计其数的新老暗伤,她能活着,左莫觉得是个奇迹。
最后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左莫有些头疼,只好放弃:“你随意吧。”
他不觉得对方能够听得懂,不过眼下,他实在有许多活要做。尽管黑炼蒲团的炼制,基本上都被他交给手下,但他还有其他的活。
任何一个完整的计划,都是由许多条件构成的。
他决定干自己的活,他转身刚走,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这名女修,竟然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左莫顿时觉得脑门都开始疼了。
“喂,跟着我是没晶石拿的!”
“我没空陪你玩,你自己去玩吧。”
“真没晶石拿啊!”
“我警告你,你再不离远点,对你不客气啊!”
左莫装腔作势地掐动法诀,眼角余光瞥见女修的动作,瞳孔顿时一张。对方也跟着扬起右手,只是那指尖闪耀的光华,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黏稠!
我的妈呀!
左莫魂飞魄散,连忙散去手上灵力,忙不迭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女修依然一言不发,但是也跟着左莫,指尖光华散,放下手臂,周围的空气顿时恢复如常!
“好厉害的小妞!”蒲妖的惊叹在左莫心里响起,不过左莫听起来,明显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
左莫也没辙了,这女修根本没办法交流。至于动手,想想刚才那恐怖的光华,左莫心里一个寒颤,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打散。
“你想跟就跟着吧!”山穷水尽的左莫的嘟囔充满了光棍的味道。
“哈哈哈哈!”蒲妖的爆笑,和女修的一言不发,让左莫一下子觉得,生活黑暗无比。
周围的修者,无不惊惧地看着左莫身后的女修。刚才女修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让每个人都心惊肉跳。左莫敏感地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里,除了惊惧害怕,还有一丝躲之不及的厌恶。
左莫突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他当时第一眼看到女修时,也被她脸上密密麻麻的疥疮给吓到。
他随手从材料里挑出一块黑色矿石,唤出金乌火,把矿石丢了进去。炽热无比的金乌火,立即把矿石融化,化作一汪通红铁水。左莫心意一动,就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扯动铁水,铁水一点点变化形状。
女修盯着金乌火和铁水。
过了一会,左莫手上多了一张面具。
黑色的面具,很朴素,没有花纹装饰,最诡异的是比例有些失调,左右半边脸居然不对称,左莫顿时有些惭愧赧然:“呃,第一次做面具,手生手生!唔,重新来……”
他正打算重新做一个,手上面具一股大力传来,面具便飞到女修手上。
女修戴上面具。
“唔,还是再重新做一个吧”左莫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
左右脸果然不对称……天!自己居然犯了这么幼稚的失误!看到周围手下们怪异的目光,他恨不得找个地缝追进去。
丢人丢大了!
女修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左莫见状,很识时务地放弃了再炼制一个的打算。他尝试着做自己的活,却发现,女修根本不打扰他,只是像木头人一样立着。
慢慢左莫也就开始习惯了。
只是有个疑问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两百四十一节 建城
南胜镇,昔日破败的城墙被修葺一新,短短几个月间,这里重新恢复了繁华景象。
大量的修奴被运输过来,这里收购各种矿石材料,但是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买到灵谷,虽然有限额。但光这一点,便足以令整个小山界为之震动。
而就在整个小山界的目光,全都被南胜镇吸引时,一处山谷悄无声息地出现一群人。
“查清楚了。这里有两处晶石矿,出产的晶石品阶不算高,三品。这一带以前是属于天星门的产业,天星门没躲过这次浩劫,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不知去向。”
“除了晶石矿,这里还有三处其他的矿脉,产量并不大,主要出产明闪石、黑灵岩珠和青水石英。其中青水石英主要采自下面的那个湖泊,它叫天星湖。”
谢山为了打探这些消息,花了巨大的功夫。
左莫露出满意的神情:“就选这里吧!”他接着问:“周围的势力呢?查清楚了吗?”
公孙差腼腆羞涩地笑了笑:“都消灭了。”
不是第一次看到公孙差羞涩有如十六七男孩的笑容,但谢山心中寒意一如既往无法遏制。公孙差招牌式的腼腆微笑,在营地里被称为“小娘的微笑”,人人畏如蛇蝎。
脸上戴着黑色面具的女修,一言不发地立在左莫身后。
这名突然出现的女修,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不过没人敢主动挑衅,女修强大的实力,连谢山都感到畏惧。修为达到凝脉三重天的谢山,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面对这名神秘女修的勇气。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测,她是不是金丹修者。
没有人敢去问,连老板都没能让她开口,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面子比老板更大。
看到女修几乎寸步不离老板,他们也觉得很不错。有个如此强悍的护卫,老板也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这也意味着,他们起码不用担心,老板一不小心挂掉,他们也跟着集体挂掉。这种不明不白的死法,光想想都让人觉得憋屈得很。
左莫对此无可奈何。这名女修来历不明,如此机密的事,左莫自然不愿让她得知。可没办法,双方的实力相差太悬殊,他的反对没有任何用处。
连蒲妖这种臭屁的家伙,都称赞了一句“厉害”,她的武力值在左莫心中迅速飙升到空前的高度。
在他的印象里,蒲妖可从来没有称赞过别人“厉害”。
沟通不了,又不敢动手,这简直是老鼠拉乌龟,无从下手啊!左莫也索性光棍些,完全把她当空气,自己该做什么做什么。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不说话,也不闹事,除了有点阴魂不散外,其他的倒没什么坏处。
他心里虽然奇怪,他可不相信,就因为自己救了她,她就效力终身之类。可无论他如何疑惑,现在摆明了他根本不可能搞得明白,他也只有听之任之。
对方若是要对自己不利,整个营地没人能挡得住。
左莫只有如此安慰自己。
他决定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也就是说,这里现在是我们的了?”
“嗯。”公孙差嗯嗯地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没人和我们抢。”
一旁的谢山差点一口气闭过气,废话,当然没人和他们抢!方圆两千里内,所有的势力全都像拔钉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被公孙差带队拔掉。连那些闲散躲在山洞里的修者,小娘都没放过,派出许多小队,像梳子一样,把整片区域全都梳理了一遍。
“好!”左莫眉飞色舞。
周围见惯了他那张僵尸脸的众人们,感到一阵的不习惯。
老板脸上的表情可越来越生动了啊!
一边在心里嘀咕,谢山他们一边在等待老板的下文。
自从上次小娘从老板那出来之后,一系列迹象都表明,老板他们要有大动作!
不得不说,公孙差对这帮亡命之徒的改造十分成功。一连串的胜利,大大增强了他们的自信,而几场苦战激战,也让这支队伍宛如淬火般,完成蜕变。而受到极端好战分子公孙差的影响,这支队伍,总是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和战斗欲望。
猜测营地接下来将有大动作,这帮家伙疯狂地修炼之余,更是充满期待!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完全正确。
小娘亲自带队,闪电般连续突袭,天星山方圆两千里内,所有的势力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拔了个干干净净。
这让这帮好战分子们大呼过瘾,而一系列军功奖赏,尤其是剑阵名额颁布下来之后,大家恨不得马上再找个不顺眼的势力,来一场大战!
“那就开始建城吧。”左莫接下来的命令,却让谢山他们面面相觑。
“老板,您说的是建城?”谢山试探地问。
“对啊,建一座大城,我们要在这呆一阵子。”左莫一脸理所当然道。
“可我们不会建城啊!”谢山苦着脸。
左莫摸了摸下巴:“唔,这是个问题。”
很快,营地里迎来了第二选拔。有了第一次选拔的前例,这次选拔,让许多人充满了期待,毕竟第一拔得到的好处可是让许多人眼红无比。
四品金乌火!
可很快,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建城?
最终的结果是,没有一个人懂。
左莫顿时头痛起来,布阵他会,可这建城和布阵是两码事。但若是计划就如此夭折,他自然不甘心,他找来公孙差:“多派些人出去,打听一下,哪里有会建城的修者!一旦找到,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把这人弄来。”
公孙差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谁知道哪有会建城的修者?”
连续的战斗,如今营地的修者数目,如同滚雪球般,达到七百三十人。不过,真正的主力,有战斗力,还是最初的那一两百人。剩下的修者,想要形成战斗力还需要时间。
人多的好处便是,消息灵通。
果然,有几人提供了一些相关信息。公孙差当场派人出去打听。毕竟小山界变动太厉害,他们提供的许多消息,都是以前得知的,有许多都是无用信息,需要重新确认。
就在左莫他们着急上火的时候,南胜镇已经颇具规模。
贺翔志得意满地看着街道上成群的人流,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在听到明霄派开设外堂招募修者之后,他第一时间投靠。
在小山界艰难厮混这么长时间,这里修者们需要什么,愿意付出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专门为门派提供了大量的建议,深得老祖的赏识,被老祖亲自指定为外堂的大长老,一跃成为小山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也不辜负老祖的厚望,兢兢业业,南胜镇以区区数月时间便建成,他功不可没。
前些日子的试售灵谷,只不过才是开始。接下来,与各方势力的交洽,才是这场没有厮杀的战役最关键的地方。只要自己能完成得漂亮一些,自己外堂大长老的地位,便无人可撼动。
手中掌握着灵谷这个大杀器,他对接下来的这场战役,充满信心!
※※※
天月界,一处不起的眼山谷,安静异常。
一道人影从天空降落,一晃眼,便消失在山谷。
这名修者随即出现在谷底。谷底密密麻麻的禁制,让人头皮发麻,连绵不断,而且可以看得出,布设禁制的人是名高手。从谷外,竟然看不出半点端倪。
这名修者,熟门熟路,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禁制,他连看都没看,七折八折,径直朝一处崖壁撞去。
崖壁如同水波泛起一圈涟漪,此人便消失不见。
一进去,景象顿时一变。
一望无际的草原,一条蜿蜒的河流,远远可见。谁能想到,一座山谷内,竟然会隐藏着偌大的草原!
秘境!
若是有人看到如此诡异的地方,一定会失声惊呼!
这是一处秘境!
进入秘境,这名修者神色顿时轻松许多,浓郁的灵气,也让他感觉说不出舒服。他径直朝大河飞去,那里有个营地。
营地飞出几名修者,迎了上来。
“哈哈,回来了!”迎上来的修者笑着打招呼:“辛苦了!”
“没办法。”刚飞进来的修者无奈道:“摊上了任务。你们倒是爽,最近进境不错啊!”
“哈哈!”迎来的几名修者皆露出得意的神情:“你走的这段时间,又有两个人凝脉了。这里的灵气太浓郁了!”
“真爽啊!”这名修者有些嫉妒。
“你这次任务完成,便能安心修炼了。”
“嘿嘿,这倒是。”
“快点吧,老大等着消息呢!”
“嗯!”
几人立即提速,飞快朝营地飞去。
待降落后,这名修者立即来到一处营帐。
“进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他连忙走进营帐,朝帐内男子,恭敬行礼:“大人,我回来了。”
“辛苦了!”帐内男子抬起脸,温声道。
若是左莫看到此人,一定会认出他来。
傅峰,出现在试剑会的神秘选手,实力深不可测的家伙。这处秘境的位置,亦是他从左莫那里买来的。
他居然还留在天月界!
第两百四十二节 包易
“南胜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繁华了?”雷鹏大大咧咧,四下张望,满是好奇。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好奇地打量。明霄派在南胜镇开市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小山界,明霄派的意图大家心中一片雪亮,奈何形势比人强,无力挣扎而已。
大量的修者涌入南胜镇,使得南胜镇一跃成为小山界最繁华的地界。这给雷鹏一行人很大的帮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们这行人,都没有太起眼的地方。
领队的是谢山。谢山有过领导经验,而且擅长与人打交道,被公孙差指定为这次行动的队长。
见识了老板老大的许多神奇之处,又经历过数次血战,谢山如今的心境变了不少,以前的那些小心思大多淡去。他很清楚,哪怕他来做老大,他也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雷鹏等人为什么愿意跟着左莫,并不是他们被左莫王霸之气折服什么的。而是他们发现,现在的生活比起以前要好得多。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一行十五人,修为最高的是谢山,凝脉三重天,修为最低的是年绿,凝脉二重天。乍一眼看上去,这支队伍没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可谢山对这次的任务充满信心。
十五人全都营地里的老手,配合默契无比。但真正让他如此笃定的是,包括他在内的十五人,全都是领悟到“意”的修者!
谢山经手如此多的修者,从来没有遇到一支如此强大的队伍,不,连听说也不曾听说。便是明霄派弟子中,也不可能有如此众多领悟到“意”的修者!
十五名领悟到“意”的修者,这绝对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能领导这么一支队伍,每每想到,他都感到莫名的兴奋。
在剑阵出现之前,整个营地只有五名领悟剑意的修者。到目前为止,进去过剑阵的修者总共有三十多名,领悟“意”的就有九人!其中八人领悟的是剑意,雷鹏修的是刀诀,领悟的是刀意。情况最特殊的,却是宗如。宗如从上次受伤中恢复过来,便自然而然悟出拳意,也是这十人中唯一不是经过剑阵而领悟到“意”的。
这也是为何这些人愿意跟着左莫的另一个原因。实力的提升,对于修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动他们。加入大门派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提高实力,早日突破境界。这些人由于性格的原因,大多有和其他门派不欢而散的经历。大门派里的勾心斗角,他们清楚得很。
在营地,只要你玩命地修炼,战斗的时候悍不畏死,你就能得到应得的奖励。有法诀,有法宝,有剑阵,有符阵,每个人的实力,都在突飞猛进中。
这十五名领悟“意”的修者,是营地里最精锐的力量,谢山相信,只要不遇到金丹修者,他们安全是绝对无忧。
谢山完全不担心安全问题,他想的是,这次任务能不能完成得漂亮一些。
不过在这之前,他打算去拜访一个老熟人。
他的这个老熟人叫包易,是名黑市商人,什么都卖。以前他总能搞得到一些灵谷,在这个行业内颇为有名。
“包老板。”谢山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是一个人过来。
包易又瘦又高,像根竹杆,看到谢山,眼前顿时一亮,连忙热情道:“谢老大,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进来坐!进来坐!”
他和谢山做过几次生意,双方都比较熟,他知道谢山手下有一百多号人。像这类的客人,都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不过谢山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来,他心中还颇为惋惜,以为十有八九被人干掉。没想到竟然还活着,对他来说,这可是件好事情。
“怎么这么冷清?”谢山一边朝里走,一边四下张望,有些诧异地问。
包易的脸顿时成了一张苦瓜脸:“唉,没办法。现在明霄派直接来卖,我们这样的小生意人,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哦,明霄派做的不是大宗生意么?”
包易解释道:“明霄派的确只做大宗。可这小宗生意,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没有玉碟,根本买不到灵谷。”
“以包老板的手段,搞几张玉碟那不是喝杯茶的事。”这下谢山真有点诧异了。包易的渠道极广,人脉关系复杂无比,三教九流都能勾搭上。弄几张玉碟,应该难不倒他才对。
包易苦笑:“这人走霉运,连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明霄派的外堂大长老贺翔,以前和我有点小过节。”
谢山这才恍然大悟,装模作样皱起眉头:“原来是这样,这可就不好办了。”
“可不是。”包易哭丧着脸,唉声叹气:“本来是来南胜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机会。谢老大也算是赶巧,再过两天,我就要走了。”
他旋即勉强打起精神:“谢老大这次来,可是想买什么?我这还有点货,数目不多,品相倒是不错。谢老大若感兴趣,随便给个价,一块打包拿去。”
谢山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飞快动起脑筋。老板既然想建城,那就是想大干一场了。他不是没见识的人,深知一个城不是那么容易想建便能建起来。这包易虽然心黑了点,但是却是个做生意的高手,和明霄派又有仇怨,何不拉拢过来?
谢山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当然想好好表现一番。若是能立下大功,回去向老板讨一缕金乌火,老板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这次的任务虽然是寻找懂得建城的修者,但是,若能多寻些人才,自己的功劳岂不是更大?
他做过一段时间的老大,自然更懂得以老大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见谢山似乎对自己的货不感兴趣,包易心中更是苦涩。这些天,贺翔和他有过节的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他的生意顿时一落千丈,门可罗雀。这其中猫腻,他哪里会不省得?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老包你能力那是没话说,咱们也不止打过一次交道,算得上知根知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帮兄弟?”谢山笑吟吟地看着包易。
包易有些吃惊地看着谢山。谢山的话说得这么明白,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正是如此,他才感到吃惊。谢山虽然手下有一百多号兄弟,但这点人放在小山界,只能算得上个小势力。如今口气如此之大,难道谢山现在发达了?
他和谢山颇为熟悉,知道谢山不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心中寻思着,包易反问:“难道谢老大不怕因此与明霄派交恶?”
谢山呵呵一笑:“老包也不用试探,我谢某既然放出这话,那自然有几分把握。”
包易表情有些慎重起来:“小弟去了,不知做何事?”
“当然干你老本行,做生意。”谢山想了想,道:“不过这事我也不能打包票,还要看老板怎么说。”
老板!包易霍然而惊,谢山背后有人!能够收伏谢山的,肯定是个不弱的势力。他观察谢山,见谢山说起老板时,自然而然流露出信服。而且,这个势力似乎并不太惧怕明霄派,这一点让他万分不解,他想不出来小山界会有什么势力会丝毫不畏惧明霄派?
谢山亦是个人精,见状哪不知包易心中想什么,哈哈大笑,用话点醒包易:“包老板何需瞻前顾后?我谢某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糕!”
包易一想,也对,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糟糕呢?对方既然知道自己和明霄堂交恶,还敢招揽,那肯定有所依仗。他身上还有些积蓄,可现在人人知道,他与明霄派交恶,只怕已经有人开始打他的主意。
别看明霄派禁止南胜镇争斗,可若是自己被抢,明霄派暗中使个小绊子,那是十有八九的事。
想通后,他便不再犹豫:“既然谢老大能看起我包易,我又哪会不识好歹。从今往后,还请谢老大多多关照!”
“哈哈!好说好说!”谢山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包易忽然笑道:“咱们这次来,肯定不是冲着灵谷吧。”
“咱们”这个词顿时把两人关系拉拢了不少,谢山对于包易如此快地进入角色感到相当满意。他朝包易伸起大拇指:“老包厉害。老板听说南胜镇聚集很多修者,就让我来,看能不能招揽一些人才。”
他打算透露一些信息给包易,他这次来,本来就是想从包易这打听一下消息。但出于安全,他并没有直接说是想找懂建城的修者。
包易沉吟道:“不知咱们老板需哪方面人才?小弟在南胜也呆了一阵子,说不定知晓一二。”
谢山眼前一亮:“只要有一技之才,皆可。”
包易已经在心中大致有个底,自己这位还没见过面的老板,势力雄厚,其志不小。这年头,在小山界,战斗修者之外的其他修者,日子都过得极其艰难。
既然现在打算投靠,包易决定好好表现。
在任何地方,想要得到重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老板看到你的能力,明白你的价值!
“我们的人手可足?”他问道。
“足够。”谢山充满信心。
“若是这样的话……”包易心一横,恶狠狠地道:“那我们不如玩一票大的!”
第两百四十三节 玉简
秘境之中,手下修者禀报。
“有一支妖军已经驻扎在无空山,他们戒备森严,我们的人不敢靠近。”
傅峰点头:“不要惊动他们,盯着他们。若是他们有什么异动,随时禀报。”
“是!”
傅峰又详细询问了一些问题,这才让这名修者退下。
修者刚退出营帐,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营帐内,傅峰似乎也并不吃惊。
“你究竟在找什么?”鬼风沙哑着声音问。一旁常横神色漠然,似乎对这问题毫不关心。
“呵呵,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傅峰笑了笑。
常横对这个问题没有兴趣,而是盯着傅峰:“另半部法诀给我。”
傅峰爽快道:“没问题。”
鬼风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
※※※
左莫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黑蝶,不光是他,淳于成也在一旁两眼放光地看着黑蝶。斑蝶破茧而出,左莫心生感应,他连忙把淳于成拉来。淳于成一听说虹斑蝶破茧了,立即来了精神,难得地从兽池出来。
虹斑蝶面目全非,之前浑身的彩色虹斑消失不见,如今通体漆黑如墨,更显得一双眼睛灵动异常。
“法诀还能用吗?”淳于成问。
“还能用,不过好像多了一个法诀。”左莫闭着眼睛,小心地与黑蝶沟通。
他这一沟通,便立马感受到黑蝶和以前的不同。以前的时候,他只能模糊地感应到虹斑蝶的一些情绪碎片,但如今,他感应到的,是比较清晰明确的情绪。
黑蝶比以前更有灵性。
“那就是进阶了!”淳于成兴奋道:“之前它是三品,那现在它应该是四品灵兽!难怪会多一种法诀!搞清楚是什么法诀了么?”
“一种很古怪的法诀。”左莫的脸色有些古怪。
“什么法诀?”淳于成更是急不可耐地问。
“毒灵!”
“毒灵?这是什么法诀?”淳于成一头雾水,他没有听说过这种法诀。
“不大清楚。”左莫摇头,他也同样不清楚。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茫然。不过好歹知道,虹斑蝶进阶为四品灵兽,由于其浑身漆黑,左莫决定把它改名为黑蝶。至于这毒灵究竟有什么玄机,慢慢摸索。
若是能进阶五品灵兽就好,左莫流着口水美美地臆想着。他打定主意,以后若是找到什么毒物,一定全都用来喂黑蝶。五品灵兽的强大,他可是亲身体会。若是黑蝶能进阶五品,肯定能打得那只血角大蟒满地找牙。
当然,他很快就擦干净口水,三品进阶四品就如此不易,进阶五品,也只能臆想一下。
倒是那件葫芦,被他捡了回来。葫芦里面的毒性散尽,是一件不错的盛物法宝,尤其适合吸纳一些无定形之物,他不客气地收了起来。淳于成见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便急匆匆地回兽池。
淳于成前脚刚走,公孙差后脚就找上门。左莫见他脸色有些怪异,不由问:“咋了?出了啥事?”
“你看看。”公孙差递过来一枚玉简。
左莫接过玉简,扫了一眼,登时吓一跳:“我的乖乖,他们疯了!”
“我也被吓一跳!”公孙差苦笑道:“不过,这些人,还真是不错啊!”后面这句话,便把他真实想法暴露无遗。
“真是不错啊……”左莫忍不住再看遍,越看嘴巴张得越大。
“师兄,你说咱们要不要……”
“要!”左莫陡然一个激灵,就像大夏天突然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随之血气瞬间涌上来,他梗着脖子嘶喊:“当然要!全要!统统都要!一个都不放过!”
正在炼制的吉伟孙宝等人,被左莫表现的疯狂给吓倒了!唯独不远处的那名女修,无动于衷,像没有听到般。
营地里,众人正在热火朝天地修炼。新加入的修者,需要有大量的修炼,他们才能够融入这个战斗体系之中。在这之前,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普通的修者,战阵之类,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陌生。
“真无聊啊!”一名修者发出一声感慨,看了一眼这些埋头苦练的新人,他觉得一阵没劲。
人数的急剧扩张,以前按小队来分便不再合适。公孙差重新划分六部。每部一百二十二人,分六曲,由部校统领,副校辅之。每曲六队,由曲尉统领,副尉辅之。每队三人,其中一人为队长。
由于新人太多,为了能够让新人更快地进入状态,这些担当曲尉的老人们,全都充当起指导之职。可对他们来说,指导新人,枯燥无聊乏味至极。
尤其是看到新人们生涩的配合和笨拙的动作,他们往往一阵无语。虽然明知自己以前也不比新人好多少,可是他们更渴望战斗。公孙差就像一名成功的驯狼师,手下的绵羊们被他一点点改造成狼。
他们已经开始渴望战斗。
尤其是知道谢山他们出去执行任务,惹得许多人暗地里羡慕不已。羡慕归羡慕,他们也只能干瞪眼,谁叫人家的实力比他们要强。如此一来,他们也明白过来,越是有实力,才越有可能去执行一些难度大的任务,才越有可能获得更高的战功。
大概连公孙差也没想到,他无意中的举动,却让剑阵成为最吸引人的奖赏!领悟剑意是提升实力的最佳途径。
身旁一人也有气无力道:“早点把这帮菜鸟们操练出来,咱们也能歇歇。”
“老子以后再也不干这破事了!”其中一人愤愤道:“这帮废物,连最简单的三才阵,练了这么久,都练不熟,真他妈蠢笨!”
“拉倒吧!”旁边的人讥笑道:“别说得你黑子刚开始就有多能!咱们那会,比这也好不到哪去。”
“唉,啥时能出任务啊!老子闲得嘴里都淡出鸟味。”黑子哀嚎着,神情苦闷。
“是啊,这日子过得可真没劲!”旁边的人也发出一声长叹。
呜呜!
有如鸣镝的声音毫无征兆在整个营地响起。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旋即齐齐一个激灵,闪电般从地上弹起来。
黑子看到还在发愣的手下两新丁,破口大骂:“还杵着这干嘛?动作快点,这是十万火急令!”说完腾空而起,两名新队员慌忙跟在他身后。
营地上空,到处到晃动的人影,不时能听到部首、曲尉吼着嗓门。
“快点快点!还磨蹭什么!”
“跟上!”
“找到自己的位子!不要乱窜!”
……
紧张的气氛倏地笼罩在营地,所有的修者,有如一股股细流,迅速汇集在一起。三十息以内,营地所有的修者已经集体升空,队伍汇合完成。
那些老人们,看到注视着他们小娘,个个激动起来,有行动,大行动!
公孙差没有废话,见完成汇合,手轻轻一挥。
“全体出发!”
七百多名修者,如同一股无声洪流,悄无声息从营地上空流淌而过。
南胜镇,大风商行。
“小卫,把今天的帐目清算出来。”掌柜慢条斯理喝着灵茶,轻飘飘地吩咐了一句。
“是。”卫成斌下意识地应道。
掌柜察觉到卫成斌的心不在焉,顿时脸沉下来:“怎么?有心事?莫不是活做得不顺心?”
卫成斌如梦初醒,待见掌柜面沉如水,暗呼不妙,连忙赔笑:“没有没有!小的只是最近修炼出了点问题。”
“哼!”掌柜冷哼道:“修炼?看不出小卫你还挺有雄心壮志啊!敢情你还想修成金丹?做人要踏实,你也知道,你这份每个月五十斤灵谷的活,不知多少人想打破脑袋钻进来!修炼?别浪费老夫的灵谷!”
卫成斌脸色涨得通红。
掌柜瞥了一眼,悠悠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小山界早就没有修炼这回事了。”
“这个月的灵谷,扣两成!”说完扬长而去。
卫成斌低着头,没有吭声,不知不觉中,他拳头捏得发白。待掌柜走远了,才松开拳头,手掌中赫然有枚玉简。
这是他前两天收到的一枚玉简,也是一枚招工信息。
对方不知从哪里得知,他有一手幻阵的绝活,来招揽他,许下每个月两百斤灵谷。卫成斌是门派出身,最擅长的便是一些小幻阵,他能做出极精致的蜃影幻阵。可这手绝活,眼下这般情况,没有给他带来半分好处。
他求爷爷告奶奶,几乎把他积蓄花完,才求到这么一分工作。打杂、清账、苦力,什么都干!
比起那些犯愁灵谷的修者,他要幸运得多。按理说他应该安分下来,可当他接到这枚玉简时,心却不自地主跳动起来。
摆弄那些小幻阵,他不知受过多少师兄弟的嘲笑。在很多人眼中,他是玩物丧志的典型。尤其是他修成凝脉之后,门派长辈更是认为他不珍惜自己的天赋,对他十分冷落。
这份工作虽然能勉强度日,但他已经不知受尽多少白眼。偌大的商行,除了掌柜,便只剩下他,所有的活,全都归他一个人干。
不知为何,掌柜的冷笑和不屑,不时地在他眼前晃动。
冲动是妖魔……冲动是妖魔……
他不断对自己讲,脚却不由自主地朝外走。
“你干什么?混账东西!白养你这个废物!你……你明天不用来了!”掌柜的咆哮从身后传来。
卫成斌忽然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脚下的步伐愈发快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如宝石。
第两百四十四节 一致同意
在小山界,修者的流动,没有人会在意,大家在意的是灵谷的流动。至于修者,谁会在意?
卫成斌按照玉简上的地址,找了上门。他心中有些忐忑,早知道该先确认一下,万一这玉简是有人和自己开玩笑,那就惨了。
就是这了。
两头威猛的石狮瑞兽微蹲立在大门两侧,栩栩如生,不怒自威。他有几分眼力,这是傀儡机关兽,平时一动不动,若有人敢动手,它们便会第一时间发动攻击。乌黑的精铁大门紧闭,偶尔有禁制的光芒流动。他心下稍安,在南胜镇有这般房子的人家,应该还是颇有些实力的。
他把手掌贴上门上绘的铜铃图案上,输入灵力。
叮咚!
铃音清越,片刻后,铁门缓缓打开。
一位满脸胡茬的大汉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刀,卫成斌只觉浑身一阵发紧。他虽然是凝脉,战斗力却低微得很。他能突破凝脉,得益于一次折腾幻阵后的顿悟。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眼前的大汉,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令他心生畏惧。
“我……我是卫成斌……前……前两天收到一枚玉简,说是……”
听到卫成斌磕磕绊绊半天说不清楚的话,雷鹏实在不耐烦,打断道:“好了!就是这,没找错。”
说完,一手提起卫成斌,像提只小鸡般,便朝里面飞去。
卫成斌吓得闭起眼睛,浑身哆嗦。雷鹏心里直翻白眼,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偏要他去迎接这帮家伙。这帮家伙一个个胆小如鼠,看到他就哆嗦。
这处宅院是包易的秘密产业之一,狡兔尚且三窟,是他一贯的作风。
“又来了一个。”
雷鹏手上灵力微吐,卫成斌震晕过去,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嗯,这批已经有八个了。加上他,差一个就可以送走。”谢山满意道。这次的任务,他已经超额完成。根据包易的情报,他们找到三位擅长建城的修者,这三人毫无例外,一个也没能抵挡每个月两百斤灵谷的诱惑。
他也不免心生感慨,这些人,若是在小山界以外,无论去哪,都会受到礼遇。可在人命如草芥的小山界,区区两百斤灵谷,便能买一名修者的命。同为修者的谢山,也不免唏嘘不已。
包易在一旁,心中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虽然还没有见到老板,但他已经屡屡被老板的实力震惊。到目前为止,运出去的修者数目已经超过六十人。
运出去的人,神不知鬼不没,就像突然凭空消失。
城外肯定有接应的人,而且接应的人,一定还不少。这些人可真是胆大包天,敢在明霄派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为。不过,能挖挖明霄派的墙角,他心中亦是暗爽不已。
自己这次的投名状,可是做得很漂亮啊!
※※※
贺翔居高临下地看着各大势力的老大,心中的成就感在一刹那间膨胀到极点。以前,在座的任何一个人,他看到了,都要点头哈腰,可如今他却能轻松地捕捉到他们眼中深处对自己的畏惧。
这感觉,可真好啊!
他很快把自己拉了回来,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脸上堆起温和矜持的笑容,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高高的云端:“有劳各位久候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
“七十人了,差不多了吧!怎么样?收工不?”雷鹏有些急不可耐道,天天守在这,那明霄派实在是废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次是大行动,哪知会如此无聊乏味,现在他只想回营地。
谢山没理他,他看着名单,皱起眉头:“剩下的这些人,怎么不来?”
包易闻言,哭笑不得:“咱们用灵谷吸引他们,说到底,就像做买卖一样,是你情我愿。剩下的这些人,估计是现在过得不错,不想动弹。”
“那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谢山有些不甘心,他可不想自己第一次领队的任务留下任何遗憾。
包易摊摊手:“那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把他们绑回去?”
“绑回去!”谢山眼前一亮,兴奋地击掌:“这个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闲得发慌的雷鹏闻言,也是喜形于色,拼命地点头:“不错不错!全都绑回去!一个都不留!”
其他人嘿嘿地笑着对视,宗如无可奈何抬起眼皮,他的禅定又被打断了。
包易大惊失色:“使不得!使不得!咱们这些天的行动,没引起明霄派注意,已经是天幸!倘若咱们去绑人,一定会惊动明霄派,那就麻烦大了!”
“怕他个鸟!”雷鹏撇撇嘴,不屑道。
包易连忙看向其他人,见其他人脸上,亦是跃跃欲试的表情,只觉眼前一黑。他想起宗如,在他的印象中,宗如一直老成持重,他一定不会赞同这次的行动。
可还没等他把目光投向宗如,便听到宗如充满无奈的口吻:“现在就动手?走吧,解决了,我也能早点回去坐禅。”
包易感觉自己的脑袋顿时陷入停滞。
十五人,全部同意绑架行动,从提议到通过,不超过一息。能够在强大的明霄派眼皮子底下策划一起如此规模的绑架行动,光这个提案,便足以令在场除了包易外的所有人感到热血沸腾!
这才不枉白来一趟啊!
既然决定,众人迅速开始制订方案。跟了小娘这么久,他们也开始学习如何制订计划,俨然有了职业暴徒的雏形。
包易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他决定,以后一定要离这群疯子远点!尤其是宗如,他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宗如平时看上去淡然的模样,可只要他说话,一个阴毒险恶的主意便被轻飘飘抛了出来。
你一言,我一语,一个简单粗糙的计划很快便诞生了。
※※※
卫成斌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在别人的背上。周围不时掠过的风声,让他知道是在天空高速飞行。他不敢轻动,他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动作极轻地转动着脑袋,谨慎地观察周围。
离他不到十丈远的地方,就有一名修者,他背上同样背着一个人。
待他看清周围,顿时大吃一惊。他周围竟然有一百多名修者,其中有二十名修者背着人,其他修者把他们拱卫在最中间。
卫成斌现在才想起昏迷前的事。
这些人,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人?看来真是个大势力呢!虽然前途未知,但是他心中还是颇为期待。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缜密的计划。一百多名修者护送他们二十人,对他们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对方花费如此大的力气,所图必定不小。
“注意你们的节奏,控制灵力输出。”
“保持队形的弹性!”
“最外层的战斗单位,都给我警醒点!”
“尽量避开云团。”
……
不时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喝骂声,让卫成斌感到惊奇的是,周围的修者一声不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
不知为何,这群修者时刻保持的肃然沉默,让卫成斌感受到一股别样的力量!
他情不自禁地仔细观察起来。
眼前的这支队伍,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队伍都不一样。一百多号人飞行,队伍严整得就像用尺子描出来一样。以前自己见过的那些精锐,松松垮垮,在这伙人面前,就像一群游兵散勇。
远处不时能看到有修者三五成群地游弋,那应该是探哨吧。
越看越是心惊,这支队伍表现出的实力,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
※※※
魏然神经高度紧绷,他是丙部的部首。但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率领超过三十人的队伍。他一直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兢兢业业,修炼也极下功夫。
这是他担任部首的第一次任务。
公孙差给他的任务并不复杂——按照一条既定线路行进,把二十人带回营地。他一开始听到这个任务时,松了口气,但是当他看到这条线路时,脸色就不自然起来。
这条线路,划了一个很大的弧形,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圈,才能回到营地。他不明白小娘为何要制订一条如此复杂,舍近求远的路线。最让他担心的是,这条线路,需要经过数个势力的地盘。
这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遭受攻击。
可是,当他看到其他部首不自然的脸色时,他顿时明白过来。这既是一次任务,也是一次考验,考验他们到底有没有能力担任这个部首。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不过昨天他们遭遇到几名修者,在他们周围游弋了片刻,便离开了。
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魏然知道,自己这伙人被人盯上了。
整个一路上,他都时刻保持着战斗队形。
看着手下修者越来越娴熟的表现,他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实战能够更锻炼人。这几天他们的进步,甚至超过之前一个月的进步。
前方天空突然爆出一团耀眼的红光。
魏然瞳孔陡然收缩,来了!
那是己方探哨发出的示警法诀。他竭力让自己镇定,脑子拼命回想着小娘平时是怎么做的。
他扬起右手,想模仿小娘的淡然,声音出来却是异常的冷冽。
“准备战斗!”
第两百四十五节 初战
游弋在外围的探哨开始远远游荡开,他们的职责并不是参加战斗,而是负责监视整个战场的动向。
魏然神色冷峻,紧紧抿着嘴唇。敌人的数量大概在两百人左右,杀气腾腾地径直朝他们扑过来。魏然挺直腰板,像杆锋利笔直的标枪,静静地漂浮在空中,耳边传来下面曲尉们扯着嗓子的咆哮。
“全都打起精神!注意你的位置!”
“你们前面就是一群垃圾!干掉他们!统统干掉!”
“待会什么都不要想,老子往哪,就跟着往哪冲!谁他妈要掉队了,看老子回头怎么收拾他!”
“按照你们平时训练的来!”
……
曲尉们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手下大多是一群菜鸟,他们虽然有着不错的个人实力,但是在这种要求极高的战术体系中,配合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或粗鲁,或凝重,或轻松的战斗动员钻入魏然耳中,他不自主地浑身燥热起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觉中多了一抹亢红。
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啊!
注视着对方越来越近,魏然再次扬起右手,所有的杂音统统消失。一百二十二名修者,鸦雀无声,整支队伍,就像一张蓄势到极致的大弓,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紧绷到极点。尤其最前方的修者,他们浑身的灵力鼓荡,气势不断攀升,脚下却如同钉子般,硬生生钉在原地。
卫成斌不自主地摒住呼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震撼的战斗,这片寂然沉默像一根无形绳索,缠着他,一点点地收紧,扼住他的喉咙,有些窒息。他张大嘴,喘着粗气。他瞪大眼睛,下意识地盯着为首那名修者扬起的右手,全身不自禁开始战栗,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兴奋。
魏然冷冷地注视着敌人进入攻击范围,扬起的右手倏地斩下。
“杀!”
啪!
空气的爆音清脆有如响鞭,最前方一曲二十名修者全身汹涌的灵力陡然失去约束,爆音空鸣!
二十道身影突然消失在空中。
啪!
又是一声摄人心魄的爆音!
二曲二十名修者,亦消失在空中。
啪!
三曲紧随其后!
招牌式的三段波式冲杀!
每个小队顶着一道长达二十丈的巨剑芒,这是三名修者的合力一击!三才阵达到一定水平,才能发挥出这种聚灵合击的技巧。
巨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呜呜摄人心魄的啸音,整个战场上,其他剑芒法诀齐齐黯然失色。
单人剑芒在巨剑芒面前,孱弱得就像筷子,一折便断。
快若闪电!
一曲六个小队,如同六把错落的大铡刀,拦腰重重砍进敌人中路。
漫天血雨!
敌人阵形中,出现六道深深的血痕,所过之处,只要稍沾上一点,或被削断手足,或被拦腰斩断!摧枯拉朽,瞬间洞穿敌阵。
敌人首领目眦欲裂:“缠上他们!他们后力……”
话音尚到一半,仿若夜鬼嚎哭的巨剑芒啸音陡然再起!
二曲堪堪杀到!
六道巨剑芒,呈小角度从右侧斜斜斩进敌阵。
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断肢斩骨声,六道巨剑芒,犁出六道宽阔的血槽,惨叫声不绝于耳。
三曲以相反角度,从另一个方向斜斜斩进!
就在二曲刚刚完成穿透敌阵时,三曲恰好斩进敌阵中央。
魏然紧紧抿嘴唇,三段波式冲杀威力尽显!敌人胆魄被夺,士气降至低谷,战意全无。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放上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四曲、五曲顺势突击!
心志早就被夺的敌人,见四曲五曲压上,无不惊慌,刹那间,支离破碎的阵形轰然崩溃,四散逃逸!
直到此时,魏然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下来,大局已定。
三段波式冲杀犀利无匹,但也不是没有弱点的。它最大的弱点便是后力不继,如果敌人抵挡住前面的几轮冲击,那他们就危险了。
巨剑之威莫能抵御,但消耗的灵力亦相当恐怖。冲杀前鼓荡灵力,并不是为了装腔作势。
魏然松了口气,这场战斗比他想象得要顺利许多。此时已经失去悬念,只见各曲曲尉指挥各小队,不断地穿插切割,只要某个地方人稍微多一些,他们就像闻到腥味的鲨鱼,立即会扑上去。
胆寒的敌人见状,不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转身逃命。
魏然连忙下令不要追赶,他们的任务是安然抵达营地,而不是杀伤敌人。不过当他注意到始终呆在远处观望的一些零星修者,他猜测那应该是其他势力的探哨。
不过这一战,应该能震慑住不少人吧,他心里寻思着。
很快,敌人全都跑了个精光,魏然下令一些修者下去收缴战利品,剩下的人则降落下来扎营修整。刚经历战斗的修者们脸上还残余着兴奋之色,不过他们还是一丝不苟地完成命令。
所有曲尉们也统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战斗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手下的新人还是让他们担心不已。不过总算没有出什么大状况,但战斗中暴露的问题还是有不少的。
有几个小队施展出的巨剑芒大失水准,远逊于平时训练的水准,差一点就无法洞穿对方队伍。如果无法洞穿,被迟滞在对方阵形里,蜂拥而至的敌人会在一瞬间把他们撕成碎片,这些曲尉们也是心有余悸。
魏然没有插手曲尉教训刚才犯错的修者,他默默地巡视营地。
片刻后,完成收缴的修者飞回来,这些战利品会交给副首,回去后上交小娘,再论功行赏。
卫成斌目瞪口呆,战斗结束之快,远超出他的想象。当他听到那些曲尉们在喝骂手下时,他有些不能置信,这还不够吗?这么干脆利落的战斗,这么厉害的手下,为什么还要喝骂呢?
他不擅长战斗,但并不意味着他连眼光都没有。一支队伍水平如何,他大致能看出几分端倪。在他看来,这支完全陌生而又独特的队伍,是他所见过的最厉害队伍,没有之一。
他们也太严苛了吧!卫成斌有些不能理解。
这场胜利也让被护送的修者们大受鼓舞,他们对即将去的地方期待倍增。混乱的小山界,武力才是生存的最有力保障。
※※※
南胜镇。
贺翔看着眼前一张张假惺惺的笑脸,太阳穴隐隐作痛。谈判比他预想的要艰难,这些势力之间似乎在暗中达成了某些协议,立场竟然出奇的一致。就连之前交情不错的几位老大,这次也一反常态,默不作声。
他知道这些人只不过想讨价还价,可对于一心想立功的他来说,把价码压到最低,才能体现出他出他的能力。觊觎他位置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他不想给别人可乘之机。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今天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吧。在下特地准备了宴席,还请各位赏光。”
各位老大彼此使对了对眼色,纷纷起身,说困倦了想休息。
贺翔也不勉强,笑着送他们出门。当最后一位老大也出门,他的脸色再也掩饰不住,阴沉如水。
得想办法分化他们才行,他心里寻思着。转身欲走,恰巧瞥见另一位外堂长老眼中那一抹幸灾乐祸,心情顿时更加糟糕。
※※※
“大家的目标都确定了么?”谢山环视众人,问。
众人一阵点头。
雷鹏瓮声道:“妈的,老子连他上几次茅厕都盯着,真是晦气。”
众人轻笑,为了确保一击而中,众人都事先踩过点。剩下的十位目标,分配到人。
“一个时辰后动手。”谢山也没有废话,这十五人,个个身怀绝技,他虽然修为最高,但也不敢摆什么架子。好在大家的纪律性都很强,不需要他过多啰嗦。
十五人悄然无声息四散离开。
雷鹏的目标是一位擅长炼丹的家伙。虽然现在小山界灵材匮乏,但是还有些商行有些存货,这家伙也因此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因此在收到玉简时,他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留在原东家。毕竟东家待他不错,玉简来历不明,他不愿冒这个险。
不知为何,他今天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这让他心神不宁,每次他有这种感觉,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事。
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云层压得很低,沉闷压抑。
“何药师,东家唤你。”打杂的小二急匆匆地赶过来。
“哦,我这就去。”他收敛心神,连忙动身,估计又有活安排下来。
他刚穿过后院,忽然颈后一痛,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雷鹏一把提着他,四下张望,见没有惊动其他人,咧嘴无声地笑了笑,人便在原地消失。
不过,不是谁都像他这么运气好,比如年绿。
年绿有些焦急地看着他的目标,一位擅长豢养的女修,她正指点其他人配饲养灵兽的草料。这些学徒们个个恭敬异常,仔细聆听。
动手时间到了!
看着目标一时半会绝对不会离开,年绿一咬牙,决定直接动手。
他身形如鬼魅,倏地出现在女修背后,挥掌轻轻一斩,左手一提一攥,昏迷的女修便到他背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直到他消失在门口,这群学徒才反应过来,惊恐地扯着喉咙尖叫。
商行的护卫立即被惊动,纷纷从院内腾空而起。
同样的情况,在同一时间,在南胜镇不同的地方上演。
南胜镇顿时一片混乱!
第两百四十六节 埋伏
营地。
左莫看着女修,挠了挠头:“你总要有个名字吧,这样大家也好称呼。”新换了副身体,头发尚短,挠的时候,感觉头发入手就像铁丝一样扎手。邪门,头发怎么可能这么硬?
女修充耳不闻。
左莫上次检查她伤势的时候,发现她体内有一股奇异诡寒的力量。她体内触目惊心的伤势没恶化,就是因为这股奇异的力量存在。这股不明力量就像强韧的蛛丝,遍布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左莫有时都怀疑,如果这股力量不存在,她的身体会不会轰然四分五裂。
她的气息令人畏惧,应该也是这股不明力量的原因,左莫心想。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她,就连傻鸟这个傻大姐,也不敢靠近她三丈之内,更遑论小塔小黑两个胆小鬼。
见女修还是没反应,左莫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脑门上像铁丝般的头发。自己不会越长越像妖兽吧,他心中里嘀咕着。
三名金甲卫拄剑而立,立在他不远处,他们对女修似乎也有些畏惧。这让左莫百思不得其解,金甲卫不是傀儡么?怎么还会怕人?
女修浑身上下,就让人看不明白。
看来今天还是没有成果,左莫摇摇头。这些天,他每天都坚持和女修聊两句,试图拉拉关系,可到目前为止,成果为零。她就像尊石雕,站在那一动不动,左莫也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话。
难不成她是哑巴?
左莫有些不确定地想,在他看来,此女不像大门派出身,因为实在太潦倒邋遢。蓬头垢面,一身密密麻麻有如苔癣般的疥疮,唯独完好的只有一双赤足。
说实话,左莫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脚。匀称白皙,像玉像瓷,没有一丝瑕疵,温润小巧,精致不可方物。左莫在给她检查伤势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双赤足,竟然出现一刹那的恍神。
它就像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令人难以挪开目光。
只可惜,自膝以上,全都是疥疮。
她戴着面具,松松垮垮的麻衣,赤足踩在泥里。雪白温腻的赤足,与黑色的泥,形成强烈的反差,每每触及,左莫总是不自主呼吸一窒。但旋即心中更多的便是惋惜,一个女人,浑身长满疥疮,也真是可怜。
心中微微叹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么,起身飞上一座山峰。极目远眺,天空如碧洗,白云如纱,山风微微吹着,凉爽无比。山脚下的天星湖宛如一块剔透的宝石,镶嵌在群峰之中。
左莫心情顿时开阔许多。小山界灵气虽失,但是对于这些草木野兽来说,并没有多少不同。反倒因为没有修者的活动,群山愈显郁郁葱葱。
为了接下来的建城,他把营地扎到天星山。忽然想起淳于成师弟一脸的不愿,他不禁莞尔,成师弟真是名豢养痴人!
吉伟、孙宝带领着手下的修者们,拼命地赶工。
建城所需的材料,是一个极恐怖的数目。比如城砖,大多由山石开切割而来,每一块都需要经过炼制,镌刻符阵。修者开采山石并不费事,但是炼制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为了能够加快进度,左莫布下大阵,再次收集了大量的金乌火,人手一份。手下的修者们自然是惊喜莫名,愈发卖力。
每一块青石条长三丈,宽一丈,高一丈,由金甲卫开采来后便由修者开始炼制。但让左莫感到头痛的是,金乌火品阶太高,这些不过二品的青石,稍有不慎,便会融成一滩岩浆。
后来采取先镌刻符阵,再用金乌火炼制,才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炼制过的青石条缩水一半有余,呈青金色,质地细密至极,坚硬无比。左莫试过,便是用飞剑砍,火花飞溅,丝毫不损。直待左莫灌入全身灵力,一剑下去,飞剑才没入石一半有余。
如此材料,用来制作灵甲之类还不够,但是用来作城墙,那绝对绰绰有余。
五十名修者,全都来炼制青石条。而左莫自己,则忙着勘测地形。新建的城,必须布阵。这次布的阵,是要对付金丹修者,对左莫来说,这是个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以前布过的所有大阵,包括荒木礁上的大阵,都不足以抗衡金丹修者。他见过金丹修者,但从来没有和他们动过手,也不知道金丹修者有多厉害,但他知道,肯定比他想象的要更厉害。
凝脉和金丹,对灵力的理解,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不知道这本质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只能竭尽所能。
路途艰险啊!
望着远处群山,左莫眼睛黑亮深邃。
※※※
年绿身上背了一个人,周围景物不断向后飞掠,速度竟然一点都不慢。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脚底托着一朵白莲。白衣胜雪,莲花娇艳,御风而行,说不出的潇洒,看得沿途不少女修两眼放光。
“哇!好帅!”
女修们尖叫声不绝于耳。
背后紧追不舍的修者们听到尖叫,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年绿此时没有半点遮掩,他挑了一条最直接的路线,一条直线!
不光是他,其他九人选的都是直线,他们从镇内各个方位,齐齐朝南胜镇镇门掠去!如果从南胜镇的天空往下看,便能看到十道人影,划出十条笔直的线条,即将相交于镇门。在他们身后,总共有五六十位修者,他们被牵引,齐齐朝镇门涌去。
许多修者纷纷飞到半空,他们在看热闹。心中也大为惊讶,什么人敢在明霄派的地头如此放肆?
雷鹏第一个到达镇门,他甚至还有闲情回头望了望急速靠近的其他同伴。得意地咧嘴大笑,才好整以暇地转身背着人,悠哉悠哉穿过镇门。
其他九人同时看到雷鹏一脸得意的表情,九人同时翻了个白眼。不需要招呼,众人皆冷哼一声,同时发力!
尖锐的啸音顿时响彻南胜镇!
九道人影,宛如九道利箭,挟着尖锐的啸音,直扑镇门!
南胜镇的镇门只不过是象征性建筑,贺翔压根没想过有人敢打明霄派的主意。敢在明霄派的地盘上撒野?除非不想在小山界混了。正因为此,南胜镇的防御简直弱得可怜。
九道人影高速掠过,可怜的镇门顿时被如刀的劲气撕扯得粉碎!
镇门灰尘弥漫,木屑横飞!
后面追击的修者们接踵而至,他们见状,毫不减速,浑身灵甲光芒闪动,灵罩开启,直接准备从镇门处穿过去!
“我就知道,这帮人肯定要咱们吃灰。”
灰尘里,有人抱怨。
无数剑芒,陡然从灰尘中迸射而出,就像隐藏在夜色中的蝙蝠,伸出它们吸血獠牙。
“有埋伏!”
追击的修者们大惊失色。
噗噗噗!
追在最前面的修者根本来不及反应,灵罩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修者身上多了几处血孔。这名修者脸上表情立即凝固,身体失控,像沙包般依着惯性,一头摔进灰尘里。
不光是他,靠前方的几名修者,没有一个活下来。
“剑意!”
后面的修者大惊失色,如此摧枯拉朽的剑芒,只有一种可能——剑意!
只有领悟了剑意的剑修,才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剑芒,才能如此轻松洞穿灵甲,一剑致命!
数目并不多的剑芒,颜色各异,显然是不同的剑修放出来的!
不止一名领悟剑意的剑修!
这群修者脸色大变,领悟剑意的剑修极其罕见。凝脉期的剑修,领悟剑意的,百中有一,已算难得。剑修为何孜孜不倦地想领悟剑意?
便是因为一旦领悟剑意,剑芒的威力,便要大许多。这种增幅因人而异,因为剑诀而异,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领悟剑意的剑修,远比同修为却没有领悟剑意的剑修要可怕!
有七名剑修在一照面便丧生。
其他人胆寒之余,却心中庆幸,起码自己刚才被有追那么紧。更让他们高兴的是,双方碰撞的冲击,把弥漫的尘土一扫而空,对方也露出真面貌。
五人!
只有五人!
他们心中稍安,哪怕这五人都是领悟到剑意,但数量太少。他们这些人,可是有五六十人。
宗如闭目当街而立,手持十字金刚降魔杵,心中无喜无惧。
他的手珠在与血角大蟒一战中被毁,左莫心中颇为愧疚,便生出重新给宗如寻一件法宝的念头。不过宗如是少见的禅修,禅修的法宝更是难寻,他忽然想到自己戒指的那根半残十字金刚降魔杵。
那根十字金刚降魔杵是一件正宗的禅修法宝,而且上次宗如的手珠全力发动,也让左莫窥得一丝禅修法宝的奥妙,他便花费不少心思,重新炼制这件十字金刚降魔杵,并把它送给宗如。
十字金刚降魔杵一到宗如手上,宗如便知道这是件品阶不低的禅修法宝。杵身内蕴含了极为充沛的禅念,不知哪位前辈大能长久手持此杵从禅,久而久之,这根十字金刚降魔杵内便沉淀积累了大量的禅念。
这根十字金刚降魔杵在左莫手上,能发挥的作用,不到宗如手上的百分之一。
杵身内所沉淀的禅念,对宗如的修炼大有裨益,最珍贵的,却是其中蕴含了不少前辈的禅定感悟片断。
一直苦于无人指点的宗如,如获至宝,进境一日千里。
除了拳意,连他之前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修成的神通,竟然也在无意中修成!
感受着十字金刚降魔杵传来一阵阵温和清凉气息,就在剑芒将消未消之际。
双目紧闭的宗如,蓦地睁开眼睛!
第两百四十七节 彩蜃雨
宗如双目神光湛然,左手持十字金刚降魔杵,右手掐印。
“咄!”
声如洪钟,并不高昂激越,却整个南胜镇全镇可闻!以他为中心,无形波动如同飓风横扫。
修者们脸色大变!
他们身上的灵甲早就开启,可这声大喝,却仿如从他们心底响起,灵罩没有起到半点作用。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全身灵力竟然被这一喝,陡然一滞!
神通:真言!
另外四人趁机弹地而起,快若闪电,就像四道飞剑,一头扎进这群修者中间。
麻凡只瞥了一眼,整个战局便纳入心中。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核心,他对战斗的理解,对整个战局的把握,营地里无人能及。他是整个营地变化最大,或者说进步最大的一个,尤其是他身上的气势。
刚被确立为核心的时候,他表现得很稚嫩。渐渐习惯了之后,他身上便多了一股势,一股一锤定音的气势。那时他就像一只不断游弋的狼,时刻给人危险的感觉。如今的他,却越来越不起眼。他相貌本就普通,放在人堆里,很难一眼被挑出来。
《灭幻无影剑》是他以前用得最多的杀招,但随着他对战局和剑意的理解不断深化,他开始尝试用一些更简单的剑招。渐渐,他用《灭幻无影剑》的次数慢慢变少,锋芒也一点点掩藏起来。融合了《空遁》这种五品遁法的身法,没有以前幻影身法迷离眩目。他的危险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增。
混乱的战局中,敌人甚至很难察觉他的存在。
麻凡的悄无声息此时演绎得淋漓尽致,他就像一缕不引人注意的轻烟,飘入这群修者之间。没有华丽的剑招,便是剑芒,往往不过寸余,像小小的梭鱼,但是效率之高,除了谢山,无人能出其右!
眨眼间,他便放倒了七八人。
甚至许多人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中招,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相比麻凡的简洁高效、暗藏杀机,谢山却是完全另一种风格。
凌厉!
如剑般的凌厉!
他有如出鞘的宝剑,周身游弋着无数五彩剑芒,就像一条条彩虹飞剑,森然剑意交错相织,极尽华丽,极尽杀机!
谢山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自己的劣势。
凝脉三重天的修为,放眼小山界,屈指可数!
三重天之境,体内灵力最低九十晶。但谁也不知道,谢山体内的灵力,达到惊人的一百八十晶!有一种说法,若谁能让自己体内的灵力突破两百晶,他就能结成金丹。这种说法,并不靠谱,但也能够说明谢山修为之强,几乎达到凝脉的巅峰!
修为雄厚的好处便是,那些消耗巨大的杀招,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平时很少使用杀招,领悟剑意足以让他能够很从容地面对其他敌人。不过今天,他却被麻凡激起了好胜心!
体内精纯无比的灵力在瞬间被调动,他周身的那些斑斓剑芒倏地光芒暴涨,嗡嗡嗡急颤。
双目光芒一闪,骈指如剑,朝那群修者点去!
他头顶的天空,泛起五彩极光,层层叠叠,恍如彩障,天空的太阳此时失了光芒。随着他剑指虚点,天空极光轰然崩碎,无数崩碎的剑意带着不绝于耳的啸音,化作一道道五彩流光,倾泄而下,流光雨,杀机现!
恍如一场五彩云雨,只是没有人有心情欣赏,不绝于耳空气撕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而更让围观者骇然的是,谢山这一招,竟然把所有追击的修者全都笼罩在内!
《彩蜃雨》!
这个美丽得没有烟火气息的名字,却是如此恐怖的杀招。而它消耗的灵力更是令人咋舌,一百五十晶的灵力,超过绝大多数凝脉修者体内灵力的总和!
麻凡脸色亦一变,毫不犹豫抽身疾退!不光是他,刚刚冲进的另外两名剑修亦是面色大变,掉头便跑。
这个疯子!
众人心中亦惊骇莫名,他们虽然知道谢山修为在营地无人能及,但也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强悍到如此地步!麻凡心中亦难以平静,他一直以为谢山虽然修为高,但他们俩的实力应该在伯仲之间。
正因为种种错觉,他对修为并没有太过于重视。可今天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观念。他们能够从这招中逃出来,是因为天空的剑意根本没有锁定他们。否则的话,他们就会像置身沼泽之中,举步维艰!
谢山用这一招,向他们诠释了修为雄厚的修者,究竟恐怖在哪里。
彩雨笼罩下的修者,一片惨状。五彩剑芒除了锋锐,还有奇特侵蚀之力,灵罩只撑得几下,被轰然破碎!五彩流光击中修者,修者甚至来不及惨呼,身体便会迅速化作一团五彩软泥。
跑到远处的雷鹏等十人,此时亦停住脚步,他们个个张大嘴巴,惊骇莫名地看着南胜镇方向,看着那片恐怖的彩雨!
还没等他们发出感慨,便看到飞过来的五人,所有人看向谢山的目光都变了。
谢山却没有多少得意,他体内仅剩三十晶的灵力,若是再发生战斗,那可就不妙。
“快走!”
他毫不停顿从众人身旁掠过,丢下两个字。其他人如梦初醒,连忙催动灵力,火急火燎逃命。
谁都知道,这下玩大了!
消耗灵力一百五十晶的杀招,惊动了南胜镇所有修者!
眨眼间,南胜镇所有的修者全都飞上天空,天空一片密密麻麻。他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皆是惊骇绝伦。就连几名三重天之境的修者,也是面色发白。
一百五十晶的灵力,超过他们体内所有灵力!
彩雨笼罩的区域,没有一个站着的修者,地上洒落一地的灵甲法宝飞剑。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捡,四处流溢的彩色液体,就像美丽却致命的毒物。
贺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完了!
※※※
呆在营地的左莫,完全不知道事情已经闹得如此之大。他正忙着安顿第一批已经抵达的修者,几位擅长建城的修者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天星山。
看到一片荒山和一座简陋的营地,许多人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左莫可不管这些人,他径直找到几名擅长建城的修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建城?”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不能置信。难道他以为建个城就是把一堆石头堆在一起就行了么?
“有什么问题?”左莫有些不爽地看着三人。
三人也不蠢,知道现在到了这里,想再回去只怕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一来便得罪了老板,以后的日子就别想过了。
“老板想建多大的城呢?”其中一人连忙问。
“沿着这片山势,要把这几个山头囊括进去,要能够防御金丹修者的攻击,要能够……”
三人再次集体陷入呆滞。
“这花费有点大。”另一人试探着道。
“没事,咱们有的是晶石。”左莫神态像极了暴发户。
“要很多人力。”
“唔,七百修者,够不够?我还可以炼制一些傀儡。”左莫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看来要让公孙师弟再去弄些人回来。”
这句话顿时令三人心中一阵恶寒,难不成此人是修奴贩子?
不过三人沿途见识到这支队伍的战斗力,他们可不相信修奴贩子能有如此强大的队伍。
三人见左莫的确是认真的,便也开始认真勘测地形。
没过几天,丙部也顺利抵达营地。卫成斌看到这个简陋的营地,顿时也大为失望。不过,还没等他从失望中回过神来,这批招募来的修者,被领到一个人面前。
吉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有些畏缩的修者,喊了句:“会炼器的出来。”
半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没有一个敢出来。
吉伟也早料到这情形,接着道:“会炼制的,现在就可以上工了。告诉你们,这里可是按件算薪水,晚了位置被占了,可怨不得别人。”
他话音刚落,这群人顿时有了反应。
“我会!”
“我也会!”
……
吉伟也不挑,大手一挥:“全都跟我走。”
跟着吉伟走的修者多达八人,卫成斌也在其中。他因为折腾小幻阵,炼器上倒也颇花了些心思,炼制大器物不行,炼制些小器物,却是极拿手。
他们被带到一处山洞,山洞明显是刚开凿出来,而且开凿者似乎也没有半点装饰的意思,四周裸露着岩石和泥土。
走到山洞尽头,才发现里面极为开阔。
只是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有人实在忍不住:“炼器的火池?金刚钻呢?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怎么炼器?”
吉伟不满地看了这人一眼,喝叱道:“闭嘴!一点规矩都没有!”见那人畏惧地向缩了缩,他冷哼一声,便不再看他。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里工作。”
其他人虽然也一脸疑惑,但都没有说话,吉伟颇为满意。
“至于你们说的那些东西,这里一件都没有。”吉伟傲然道:“从今天起,你们要适应一种新的炼器方式。”
此时吉伟身边的修者,开始向众人发放玉盒,一人一个。
卫成斌满怀疑窦地接过玉盒,玉盒入手很轻,里面盛放的东西也很小。
他谨慎地瞅了一眼吉伟,见他似乎并不反对他们打开玉盒,这才小心揭开玉盒。
他的眼睛倏地瞪得老圆,大脑一片空白。
“金乌火!”
第两百四十八节 安顿的问题
雷鹏他们回来的时候,左莫正在和三人讨论建城的设计。从未参加过建城的左莫对此相当感兴趣,而且在他的计划中,新建的城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对三人来说,设计一座能够抵御金丹修者的重镇,是他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他们兴致也相当高涨。至于设计出来的方案会不会因为难度太高而无法建成,那就让老板去头痛吧,他们只管设计。
“这个烽火台有什么用?”左莫指着设计图问。
“主要是给盟友示警,除此之外,它还能够容纳二十名修者,它的灵罩能够为修者提供保护。修者可以站在上面放心对敌人攻击。”
“可是你们不觉得它太小了么?”
“能容纳二十人,不小了。”
“小,太小。起码要能容纳五十名修者,这样才能有战斗力。还有,那个火坛,我们不需要,反正我们就一个城,不用给别人示警。”
“没有火坛还叫烽火台么?”
“咱们可以给它起个别的名字。比如剑阁,你们觉得怎么样?”左莫兴致盎然问。
三人无语。
左莫的意见显然还没有完:“你们的方案挺不错,但是太保守。纯粹的防御,是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金丹修者比我们恢复灵力更快,他一天攻不下,第二天还会来,持续攻击十天或者一个月,你觉得我们能挡住么?”
三人再次哑然。
其中一人不服气道:“金丹修者袭扰攻城,小山界没有哪个城能够挡得住。”
“以前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左莫看了对方一眼,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到时也没有,我们全都会死。”
三人顿时大汗涔涔,心中一阵绝望。天,老板到底得罪了谁?等等!金丹!他们心中猛地闪过一个人,明霄老祖!小山界的金丹修者,只有一个人。
“明霄老祖?”一人哆哆嗦嗦地问。
左莫笑咪咪道:“猜得真准。”
三人面如死灰,左莫的笑容在他们眼中是如此可恶,比妖魔更可恶。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以前虽然生活落魄,但起码不会丢掉小命。
“好了,各位。”左莫拍了拍手掌:“打起精神来吧。我知道你们一定和我一样,不想死。那么打起精神起来吧,发挥你们最强大的想象力,给出更可行的方案。”
其中一人虽然一脸失魂落魄,但还勉强保持起码的镇定:“老板,金丹修者是防不住的。”
“那怎么办?”左莫摊手问。
这人一咬牙:“防不住,也许可以想办法杀了他!”
“你疯了!”另外两个人尖叫起来。
“接着说。”左莫心中讶然,露出意外的神情。
这人脸色发白,但眼中闪耀着疯狂的光芒:“金丹修者虽然很强大,但是他们不是没有弱点。他们太骄傲,太相信自己的实力,我们看起来很冒险的事情,他们会不屑一顾。我们可以设计一个局,以城为诱饵,他很可能上当。”
“不可能的,他会识破我们的伪装。”
“金丹修者是杀不死的!”
另外两人像神游般喃喃。
左莫上下打量这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袁江,老板。”这人恭敬地回答。
“从今天起,你就是三个人的头。”左莫随即对另外两人道:“你们作他的副手。如果有人不听话,哼哼。和金丹修者对着干会没命,但和我对着干,现在就会没命。”
两人脸色顿时又是一白,噤若寒蝉。
“重新设计一份方案。”左莫对袁江道。
“是,老板!”袁江恭敬道,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够把握这次机会,之后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
公孙差听着众人的报告。谢山一脸愧色地立在一旁,他也知道这次过火了。过早的把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对他们来说,不是件好事。
“哦,这样啊。”公孙差抬起头,露出腼腆的笑容,温和道:“没有关系。”
谢山心中稍安。
“但是……”
谢山的心陡然再提起来。
“既然这事是你们的弄的,擦屁股的事,也要你们自己做。”公孙差旋即自言自语道:“唔,这倒是不错的机会,不能浪费。”
小娘的自言自语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现在明霄派肯定在追查你们的踪迹。虽然你们掩饰得很好,但估计他们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便能找到这。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阻击和扰乱他们的追查。”
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这岂不是又多了战斗的机会?
公孙差嘴角掀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你们每个人领一曲,去实施阻击任务。”
“啊!还要带那帮新人?”
刚刚还兴奋雀跃的众人顿时蔫了,他们反应过来,什么阻击任务啊,原来是保姆任务。想想带着一大批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包括宗如在内,所有人都是苦着脸。
让他们厮杀,他们万分乐意,可让他们当保姆,没一个人愿意。
“怎么,不愿意?”公孙差露齿一笑。
下面众人心中一寒,所有人齐齐摇头。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带着一帮人,多威风,哈哈!”雷鹏的笑声就像哭。
“很愿意很愿意!”年绿也是连声附和,唯恐稍有不慎,被小娘盯上,那可真是不死也脱层皮。
麻凡见小娘目光的瞟向他这边,赶紧跳出来:“属下愿第一个出战。”
其他人顿时懊恼无比,怎么就没第一个主动表态呢?麻凡混蛋的脑子越来越好了,核心没白当啊!
一时间,众人纷纷请战。
公孙差腼腆羞涩地笑了笑,弱弱地道:“要小心哦。”
众人闻言,如蒙大赦,顿时化作鸟散,火急火燎地去挑人了。
※※※
左莫感觉自己猛然间忙碌了许多,这次带来的修者,都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有许多人需要他亲自按排。不过在这之前,他首先要见的,便是这次策划行动的包易。
“老板!”包易恭敬地行礼。
他第一眼见到左莫时,大吃一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老板都只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心中越是震惊,也愈发不敢怠慢。如此年纪,便能网罗这么一大帮人,手段之厉害,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小商人能够小看的。
而随后在这个营地里逛了一圈,他心中的惊讶越发浓重。或许在别人眼中,这个营地简陋不堪,但是在见多识广的包易眼中,这里有太多的地方流露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比如那艘枣核船,便是一件罕见的晶石法宝。比如老板身边的女修,还有那三名全身笼罩在金色灵甲下铁卫,每个人都是深不可测。
他接到的第一件任务,便是梳理仓库。
他对这个任务十分上心,仓库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老板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仓库是一处山洞,把守很严,整整两个曲的修者守卫。当他进入深深的山洞,看到堆积如山的法宝,彻底呆若木鸡。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猛然间全都涌进他的脑袋。
天啊!他第一次见到形形色色的法宝,像垃圾一样堆成一座小山。
没有人整理,没有人维护,包易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败家,实在太败家!
然后,他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整理,他把法宝按种类,按品阶,筛选整理。当左莫进入仓库,看到井井有条焕然一新仓库,他相当满意。
“你辛苦了。”左莫道。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包易连忙道。
这家伙还是相当有能力的,左莫心想,虽然他对生意充满天生的兴趣,但是很显然,以后他肯定没有时间。
“你先掌管仓库和军需。”左莫给他一颗定心丸。眼下人越来越多,管理起来左莫备感吃力。营地的修者的训练和战斗,由公孙师弟来做。但是像物资供应之类的活,繁琐无比。他和公孙师弟都相当头痛,至于成师弟,那个痴人,可指望不上。
包易大喜:“谢老板栽培!”
掌管仓库和军需,这可是肥差。他更看重的是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从此之后,他便不需要担心在这个团体的地位。
“好好做。”左莫勉励了一番,便脚不沾地从仓库里退出来。
包易的职位安排起来十分轻松,因为那份活除了他,也没人做得来。但是其他人的安排,就让左莫感到相当的棘手。
他们擅长的技艺十分混杂,有的甚至十分偏门,左莫现在也没想好,他们怎么安排。
他唯一能够请教的,便只蒲妖。
“这个问题啊。”蒲妖想了想道:“或许你可借鉴我们妖术府里的一些办法。”
“什么办法?”左莫精神一振。
“在我们一些实力雄厚的妖术府,他们每年会专门拿出一部分物资和金钱,提供给那些有独特想法的妖,以资助他们研究新的妖术。”蒲妖道:“当然,一些必要的审核和考核是免不了的。”
左莫眼前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啊。
这些人既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安排,不如让他们自己折腾,倒也省得费心。至于物资,那当然还要在能力范围之内。
左莫现在最需要省心的办法,要是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有修炼的时间。
这年头,老大不好当啊!
第两百四十九节 新方案
贺翔的脸色铁青,南胜镇发生的战斗,无异于当众掴他一耳光。而且这事恰巧发生在谈判最关键的时候,看着各大势力老大们带着几分戏谑的表情,他就明白过来,这次谈判得不到他想要的价码。
他需要证明,证明明霄派对小山界的统治地位。他要告诉所有人,和明霄派对着干,和他对着干,会是什么下场!
贺翔表情狰狞凶狠,有如欲择人而噬的野兽,再也见不到白天始终挂在脸上矜持的微笑。
你们,都等着吧!
※※※
左莫翻阅着袁江的新方案,第一眼他便喜欢上这个方案,一份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方案。
袁江在一旁详细地介绍:“这是一份极其极端的设计,所有的设计,全都围绕着一个目标,就是我们的假想敌,明霄老祖。”
说到明霄老祖时,袁江的话里,透着亢奋。
“为了能够最大化防御力和攻击力,在新的设计里,摒弃了之前建一个大城的设想。我们只建一个小城,非常小的城,只能容纳一万的小城,在这。”
他指着最高的主峰。
“新城因为小,可以大大减小我们的防守面,也可能够使我们的力量更加集中。新城内,除了最基本生活设备,其他和战斗无关的建筑全都取消。新城整个就是一个大阵,这样能够大幅度提高我们新城的防御力。”
“其他六座山峰,我们把它掏空,从地底与新城相连。这样就能够形成一个巨大的七星阵,如此规模的大阵,我们从来没有设计过,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限制住金丹修者,但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老板需要找精通布阵的高手,才能完成这份设计。”
左莫盯着新图,一言不发。
袁江心中有些忐忑,他可不想第一份活就搞砸了。
他不知道,他的设计,给左莫带来无数灵感,尤其是那招把六座山峰挖空,地底相连,组成七星阵,这个想法简直太疯狂,太有创意了!
左莫在想,如果这样的话,那天星湖也可容纳进这个大阵。
以山川河岳布阵,袁江的设计给左莫打开了另一扇窗户。
如此恐怖的大阵,左莫也从来没有试过。但是他知道,如果这个大阵能成,它的威力将超过之前他所布过的任何一个大阵。
整个天星山区域,全都会成为新城的控制区域。而且它的伪装性极佳,谁能想到会有人布下如此疯狂的大阵呢?
城内还有许多地方可以改进,尤其是符阵方面,三人在符阵上的造诣显然离左莫差许多。
左莫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动力,如此巨大的符阵,该要多少晶石才能催动?
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袁江充满担忧的话:“老板,这建城的材料,可不大好找。”
左莫暗记下刚才的想法,抬起头对袁江得意一笑:“墙砖已经开始准备了。”
袁江一愣,并没有太多欣喜之色,反而道:“老板,这座新城要达到预想的效果,这墙砖可随便不得。咱们得……”
“你们跟我来。”左莫没有废话,直接转身在前面带路。
当袁江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经过炼制的青金色石砖时,整个人呆立当场。另外两人也张大嘴巴,失神地看着这些闪耀着青金色的墙砖。
过了半晌,袁江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扑了上去。
“好好好!质地没得说,堪比法宝,只是这股炎热气息,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袁江神情激动,他到现在才终于有些相信,老板是真的想建城!
“这些墙砖都是用金乌火炼制过,质量还不错。”左莫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地,看来这些墙砖能够满足袁江的要求。
“太好了!”袁江亢奋无比:“墙砖的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就好办了。”
左莫没有说话,在他看来恰恰相反,其他问题才更难办。
可真是个浩大的工程啊!
※※※
卫成斌最近的日子不算太好过。按理说,摄取了金乌火这种令人梦寐以求的极品火种,应该让人高兴才对。虽然预料中的灵谷并没有,但每个人得到了一个黑蒲团。当孙宝大师傅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之后,这个黑蒲团立即成了众人最宝贝的东西。许多人都在后悔,为啥自己身上就没有多带一些晶石呢?
而薪水,也从之前的灵谷,换成了晶石,没有人有意见。
让他感到沮丧的是随之而来的工作。
当他面对比他还要大数倍的青石条,顿时生出几分无从下手的感觉。后来费了老大力气,好不容易炼制完成一块,才发现别人竟然已经炼制完三块。
于是,他的薪水也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
吉伟大师傅忽然把他召集起来:“有谁会炼制小玩意?”
无精打采的卫成斌眼前顿时一亮,第一个站出来:“我会。”
除了他,还有几人也跟着站出来,卫成斌瞥了一眼,心中暗笑,全都是这些天表现不佳的家伙。
吉伟大师傅没说什么,每人给他们发了一枚玉简。
“里面的东西,能炼什么炼什么,材料都在那。一样的,计件。”
说完,吉伟大师傅也没废话,转身就走。在这里呆了段时间,卫成斌也渐渐习惯这里忙碌紧张的气氛。这里几乎看不到闲人,所有人,包括老板在内,都是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模样。山洞里,更是如此。因为是计件,而现在有了蒲团,晶石便成了救命的东西。大家都是拼命地干活,以期待能多得到些晶石。
只有经历过随时可能没有灵气补充而导致境界崩溃的修者,才会如此疯狂如此卖命。
他开始浏览起手上的玉简,不禁咦的一声。玉简里面全都是奇奇怪怪的金属结构,法宝不像法宝,有详细的说明。卫成斌却是识得,这应该是一种傀儡。
他不由暗赞出这个主意的人高明。傀儡被分解成许多小结构,这人明显打的是组装的主意。卫成斌也反应过来,这里的修者数量有限,又没有修奴,傀儡倒是个不错的替代物。不过,他有些不解的是,傀儡也需要修者指挥,这么多傀儡,该需要多少修者来指挥啊。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转,便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这可不是自己该管的。他开始炼制起来,只一会,他便炼成了第一件成品。他大受鼓舞,愈发卖力。渐渐,他发现,越是精细的小物件,他炼制起来反而觉得更得心应手。
吉伟大师傅很快发现他的特长,有些讶然,随即丢给他一批小物件的工作。
他的薪水以惊人的速度飞快上涨,周围修者一阵眼红。
这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卫成斌有时候会想。
※※※
“还没有查到?”贺翔咆哮道:“你们这群废物,人家都跑了多少天了?你们还没有查到?”
“这伙人很狡猾,他们是分散逃逸的,浪费了我们很多时间。”手下辩解道。
“别给我找借口!”贺翔平复怒气,语气阴沉:“我要的是一个结果!只要一天老祖的罢免令没下来,我就是大长老。在这之前,我可以处决你们任何一个人!”
手下脸色皆是一白,他们知道贺翔说得没错。
“给你们三天,如果三天,你们再找不到,自己提头来见我。”
贺翔的话仿如从九幽地下冒上来,阴寒可怖。
手下们知道此时辩解也无用,所有人默然行礼,飞快地退出去。大长老说到做到!老祖也绝不会干涉,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进入外堂,有太多可以替代他们的人。
见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贺翔像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如死鱼般,没有一丝光泽。
三天,是老祖的期限。
如果三天再没有任何进展,他也活不下去。本来他想把这事瞒下来,没想到有人捅到老祖那,其结果可想而知。倘若他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能力,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下场,他一清二楚。
※※※
麻凡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有些百无聊赖地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嘴里嘟囔着:“麻烦,真是麻烦啊!”
身后曲尉屁颠屁颠跟在他屁股后面,麻凡的牢骚他完全无视。对于能够被麻凡挑上,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是老人,可是很清楚麻凡之前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和作用。之前就有很多人以为,麻凡会担任甲部的部首。
这名曲尉有一点看得明白,跟在麻凡后面,一定可以学到许多东西。
下面的修者一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曲尉会对这名始终有些漫不经心的修者如此恭敬。在他们眼中,麻凡和整个队伍格格不入,最大的原因便是他身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
闲散、懒怠,不都是曲尉极其反对和反感的么?
“对方离我们不远了。”嘴里叼着青草,麻凡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曲尉听得极仔细,一路来,他对麻凡的判断佩服得五体投地。麻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远方,继续道:“让大伙恢复一下灵力,对方估计应该在三个时辰就会和我们遭遇。”
曲尉神色陡然一紧。
空中的微风似乎也猛然间多了几分肃杀的味道。
第两百五十节 蒲妖的疯狂提议
左莫伸了个懒腰,长长出一口气,浑身一阵酸痛。不过当看到面前的玉简时,他又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新方案他已经彻底全部完善,设计里面的所有符阵,都填充完成。
阵防流,嘿,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阵防流!
左莫心中不无得意,完善后的设计他相当满意。而且在这次完善的过程中,他受益匪浅,大为值得。许多问题,以前他想都未曾想过。建设一座城,涉及的方面林林总总,远比符阵要复杂许多。他尝试把各种符阵,运用到设计的每个角落。和袁江他们不同,只要符阵能够实现的地方,左莫就绝不会用人力来完成。
偌大的设计,成为一个复杂程度极其惊人的阵群,一个由大大小小四百多个符阵组成的超大型阵群。
左莫有些期待袁江见到这份面目全非的方案时,会是什么表情。
蒲妖突然冒了出来提醒他:“这是个好机会。”
左莫一愣,问:“什么好机会?”
公孙差最近闲了下来,每天就是在和蒲妖对弈。一般来说,只要和公孙差对弈,蒲妖这厮就会安分许多。有很多时候,左莫都会忍不住觉得蒲妖其实和小孩差不多。当然,这样的类比,对于一名天妖来说是绝不能容忍的,左莫也理智地选择闭嘴。
“你这副身体勉强凑和,但是你最近疏于修炼,这副身体的潜能没有完全挖掘出来。”蒲妖语重心长告诫:“浪费可耻!”
左莫愕然看着蒲妖,这语气,怎么这么像自己?
错觉,错觉,左莫摇了摇脑袋,把这错觉抛开,无可奈何道:“没办法,你也看到了,我就一个人,总不能劈两半吧。”
“所以眼前是个机会。你如今达到山体的巅峰,若再能进一步,便能生成月魄,就能达到魔尉的水平。”蒲妖血瞳光芒闪动。
“魔尉的水平?”
“相当于你们修者的凝脉。”
左莫大失所望,眼下自己就已经是凝脉,突破之后,生成月魄,才不过相当于凝脉,对他的吸引力有限得很。
蒲妖似乎看出左莫在想什么,冷笑道:“你不要觉得划不来。你这副身体,有个名头,叫做玉铁头。铁肌玉骨,低阶魔体中,也数一数二。那家伙也算是下了血本,你机缘也不错,熬了出来。一旦生出月魄,便可吸月华之力,进境一日千里。而且,你比别人多了个好处。”
“什么好处?”左莫连忙问。
“神识你走的是星辰炼神的路子,若你能修成月魄,你就坐拥星月之力。若是你机缘好,说不定还能修成星月轮。”蒲妖道。
“啥叫星月轮?”左莫好奇地问。
“就像你们修者喜欢以品来分高低好坏,妖魔亦有类似的划分。魔修的是体,其中有诸多讲究。除了后天魔功外,各种魔体,亦是其中关键,当中自然有高下之分。魔以兵治,他们的东西,大多喜欢以各种军职来分,兵、尉、校、统领、将、帅、王。兵尉阶属低阶,校、统领阶,为中阶。将帅便入高阶,王为最顶阶。那帮人脑子简单,所有的东西都差不多按这分的,好记得很。”蒲妖言语间充满了对魔智商的不屑鄙视。
“那玉铁头是?”
“尉阶排名五。”蒲妖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见左莫一脸失望,冷笑道:“得了,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魔体可不是那么容易修成的,任何一阶,排名前五的魔体,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不过你得小心了,嘿嘿,魔体好是好,可是你要遇到那些炼尸的家伙,你可要小心了。魔体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哈哈!”
左莫听得心里一阵发紧。
“那星月轮呢?也是魔体?”
“也是魔体,不过更加难得,校阶排名十二。”蒲妖想了想:“若是我没记错的话。”
左莫听了一阵,越听越是迷糊:“有没有啥实际的好处?”
蒲妖一愣:“啥叫实际的好处?”
“比如我能硬扛别人飞剑,比如力量猛增数十倍,比如……”
蒲妖直翻白眼:“要你这样就能硬扛飞剑,你们修者早被我们妖魔给灭了。”
左莫讪讪,一想也对,如果魔尉就能硬扛飞剑,那同阶修者的确不是妖魔的对手。飞剑在所有法宝中杀伤性最大、最犀利,连飞剑都伤不了对方,其他法宝根本拿妖魔没办法。
“修者的飞剑,还是很厉害的。”蒲妖感慨道:“你不曾见过真正厉害的剑修,他们举手投足,毁天灭地,连虚空都可以轻易撕裂,无物不破。”
左莫显然对这些离他太遥远的东西不感兴趣,打了个哈哈:“那些老家伙和咱们不沾边。这玉铁头能排尉阶第五,总有点独到之处吧。”
“独到之处?”蒲妖点头:“那是自然。玉铁头最大的优点是,几乎适合所有的魔功。”
“就这个?”左莫反问。
“是啊,这个你还嫌不够?”蒲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左莫。
左莫被蒲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不会魔功啊。”
“你如果不想被随时被斩妖除魔的话,你最好短时间内,不要修炼魔功。”蒲妖郑重道:“修炼魔功之初,气息外溢,你会死得很惨的。”
左莫傻眼了,扯了半天,原来说的都是废话:“那还炼什么体?我好好炼我的剑诀好了。要不炼神识也成,小千叶手也比那强。”
蒲妖一反常态地摇头:“如果你没有这副玉铁头,我也不劝你。可若坐拥如此绝佳魔体,却不炼体,实在太暴殄天物。你现在虽然修不成魔功,但无妨。玉铁头本身就蕴含颇大的潜力,只要你把它的潜力挖出来,日后再修炼魔功,事半功倍,而且不需要担心魔气外溢。”
左莫摆摆手,相当不以为然道:“你说的那些好听,咱们过不了眼下这一关,什么魔体魔功都是瞎。”
蒲妖哑然,他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也对。那不妨改一改。”
“怎么改?”左莫有些纳闷,今天蒲妖是怎么了?和自己卯上了?
“咱们先来盘算一下,你有啥手段。”蒲妖索性坐了下来:“剑诀这个就算了,你修剑的天赋实在不怎么样。而且你的剑意境界太低,连剑意心转都没到,给金丹挠痒都不够看。《小千叶手》威力不错,但是你神识不够强,也威胁不到金丹。《天波拳诀》对金丹也不够看。唯一能有效的,是你这个大阵,阴火珠品阶太低,不够看。那些雷音核桃,若是能祭炼得当,倒是能给他弄些麻烦。”
说完蒲妖一摊手:“你看,不管你修炼啥,都没用。”
左莫被打击到了,哑口无言。
“但是呢,有几个方面,却不是没有潜力。”蒲妖深谙打一棍给个甜枣之道。
此话顿时让左莫精神一振:“说说。”
“用《阳煞罡雷》祭炼雷音核桃,这个法子不错,你不妨借鉴一下阴火珠的法门。”蒲妖提醒道。
左莫啪地一拍脑门,惊喜道:“对啊,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阴火珠篇》里,可不止一种阴火珠的炼制方法,其中神妙,比他自己凭空揣摩,岂不是要强许多?
他恨不得马上去翻阅《阴火珠篇》,明霄老祖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他睡不安寝。他一直缺乏能够威胁到对手的手段,如今能找到一种,怎么能不令他惊喜莫名?
“除了雷音核桃,若是你在短期内炼体能大进步,《琉璃天波》或许也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
左莫又一愣,细想之下,立时觉得有戏!若是他炼体能再进一步,灵力运转的周天,能得进一步提高,《琉璃天波》的威力也能水涨船高。自己用琉璃天波,击破过五品灵兽的虚罩,虽然血角大蟒只是一只半五品灵兽,可若是能再进一步,也应该可以对明霄老祖带来一些威胁吧。
越想左莫越是兴奋,突然发现,自己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仿若在黑暗之中看到一丝黎明的曙光,虽然只有一丝,但依然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急不可耐地问:“你说的机会是啥?”
“建城。”蒲妖眨了眨血瞳。
“建城?”左莫又是一呆:“这和建城扯得上什么关系?”
蒲妖嘴角不经意扬了扬,微微眯起的血瞳,俊美无比的脸多了份难以捉摸的深沉。他就像一位狡诈的猎人,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诱饵,轻笑道:“你就没有想过一个人建城?”
“一个人建城?”左莫呆立在当场。
“是啊,一个人建城。”蒲妖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鲜艳的血色指甲妖异无比,笑吟吟道:“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城哦。一个人打地基,一个筑城,一个人布阵,一个人……”
左莫完全石化。
“你看,不仅能够炼体,又能够修炼神识,又能够锻炼灵力,这么好的事,从哪里去找?”
“一个一万人的小城,它实在太小了,我开始还以为你要建一个起码十万人的小城,那锻炼得更充分,要不我们扩城?”
“难道你不想搞死那个金丹么?小命要紧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修中修嘛。现在多流汗,到时少流血……”
听着蒲妖在耳边聒噪,受到强烈惊吓的左莫很干脆地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第两百五十一节 疯狂左莫
连淳于成这样不问世事的家伙,也被惊动。
“师兄真的没问题么?”看着状如疯癫赤裸上身的左莫,他有些担忧有些不确定地问。
公孙差摇摇头:“不知道。”
“听说他要一个人建城?”淳于成小心翼翼地问,他有些同情地看了左莫一眼。难道是最近的压力太大,师兄狂躁异常,导致不正常?
“是啊。”公孙差也同样小心翼翼压低声音回答:“前些天我还问师兄,要不要再去扫一些修者过来。师兄说,他要一个人建城。”
“原来这消息是真的啊!”淳于成发出长长惊叹,又看了两眼,感慨了一句:“果然,我就知道,师兄不是一般人啊!”同情地瞥了一眼左莫,转身负手施施然离开了。
“师兄果然不一般人啊!”公孙差也发出同样的感慨声,也转身施施然离开。
袁江有些心惊胆战,硬着头皮道:“老板,这个……这个地基,还要再挖深些才行。”
左莫转过脸,目光幽幽,像狼一般。
袁江的脸色发白,好在左莫只看了他两眼,复又转过身开始疯狂地挖地基。只见他纵身跳进坑里,双手狂舞,泥土翻飞,土坑以肉眼可以的速度,迅速变深变大。
袁江在一旁拼命地吞口水,满脸惊惶。做监工做到他这份上,也委实可怜。每当他看到老板狰狞的面孔时,就仿佛自己面前是一只洪荒巨兽,下一刻便会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自己吞了进去。
尤其是他指出老板做得不到位的时候,老板盯着他,幽蓝幽蓝的目光,他每次都被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世界真疯狂!
担惊受怕的袁江只觉得每天都是如此黑暗,黑暗得没有一丝光亮。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老板究竟是发了什么病,怎么会突然要一个人建城。
没错,这个城的确很小,一万人的新城,小城中的小城。可它到底是个城啊!长这么大,噢,请原谅他的无语伦次吧,年龄超过八十岁的袁江说这句话时,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在他八十年的生活经历中,他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位修者,一个人建城。
而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老板是认真的!
作为一位监工,袁江认为老板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建城者。看看那飞快的进度,如果谁手下有这么一名好手,任何一名监工都会笑歪了嘴。然而,若把情况换成,只有这么一名好手,那他就该哭了。
以老板现在的进度,想把这座城建起来,袁江不禁再次感到绝望。
最让他绝望的是,对方是他老板!
左莫觉得浑身每一块的肌肉都在颤抖,不自主地颤抖,他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任何控制。他张大嘴,就像被丢上岸的鱼,一动不动。这炼体,可炼得真彻底啊,左莫感觉连脑子里似乎都在抖。任何力量,无论是体力、灵力、神识,在如此极限的劳动中,消耗得一干二净。
在这座城的设计里,地基深达二十丈!
而整个地基,全都需要左莫用徒手挖掘出来。
蒲妖这厮,好阴险……
左莫在心中有气无力地诅咒着蒲妖。休息了片刻,之前塞进嘴里的灵丹,药力开始释放。身下的黑炼蒲团,不断地把灵力传入左莫的体内。左莫的身体,此时就像干涸的沙漠,贪婪地吮吸着任何一点一滴的药力灵力。
又过了一会,左莫恢复了些元气,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头顶的太阳有些刺目,他转脸看了一眼脚边完成一半的深沟。
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又跳进沟内。
老板异样,早就传遍营地。大家私底下都议论纷纷,他们搞不清楚老板究竟想做什么?
左莫机械地挥舞着双臂,速度飞快,神识不断释放,把周围土壤的每个细节倒映在他心中。
蒲妖说得没错,如果自己能一个人把这座城建起来,自己的实力,绝对能够突破到一个崭新的高度。可这真是个变态的计划啊!
左莫紧紧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埋头疯狂挖掘着。
他开始知道,如何用神识探查周围土壤,如何利用土壤本身的结构,来节省力量。他开始懂得如何吝啬地运用灵力,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如此吝啬地运用灵力。他开始懂得如何在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汲取地气……
三天后,一个深达二十丈的口字形大沟,出现在天星峰上。
左莫有如泥人,只露出一双眼睛,无声地笑了笑,他盘膝坐了下来。
袁江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深达二十丈的地基,一个完全达到标准的地基。不光是他瞠目结舌,营地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那些原本有些讥笑之色的修者,看到这个深达二十丈的大沟,震得说不出话来。谁能相信,这是一名修者,徒手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可他们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所有抱着看笑话的人,此时心中只有佩服。
识海里,蒲妖盯着墓碑,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他了。”
“你们。”他一字一顿道:“同样倔强。”
墓碑寂然无声,周围的黑云缓缓缭绕飘荡。
公孙差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入定的左莫,转身回到营地。他低声对周围的修者吩咐:“告诉麻凡他们,多骚扰,要拖住他们,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是。”这名修者取出一枚纸鹤,在上面写上暗语,轻轻灌入灵力。纸鹤扑腾扑腾地飞上天空,旋即消失不见。麻凡他们走之前,都留下自己的印记,这些纸鹤能遁着印记,找到麻凡他们。
小山界并不大,纸鹤用起来颇是方便。
“那我们呢?”另一名修者忍不住问,除了麻凡他们每人带走一曲,营地里还有许多战斗修者。
公孙差脑海中忽然浮现满身是泥的师兄,脚下微微一顿,便恢复如常:“我们当然也不能闲着。”
※※※
麻凡扫了一眼战场,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草地上,到处可见一个又一个的大坑。一望无际的草原,被剑芒法宝蹂躏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残余的灵力,似乎还能嗅到刚才那场战斗的残酷。
敌人全灭,但他们也有一个人战死。
曲尉神情有些悲伤,这是他手下第一次出现战死。剩下的修者都在默默地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原本的胜利因为一名同伴的战死而变得不那么让人开心。
麻凡看了一眼气氛有些压抑的同伴,心中却有些惊讶,又有些骄傲。在他以前呆过的任何一支队伍,没有一场战斗,会在取得胜利的情况下,只是因为有一名同伴战死而气氛低落。
或许,这才是同伴吧。麻凡有些悠悠地想,恰在此时,他抬起头,天边一只纸鹤翩翩飞来。他伸出手掌,纸鹤飞入他掌中。
拆开看扫了一眼,嘟囔道:“麻烦了!”随手把纸鹤递给身后的曲尉。
“老大是什么意思?”曲尉满脸疑惑,纸鹤里没有明确的命令,只是让他们尽量拖延敌人。
麻凡没有回答,注意到战场打扫得差不多,他整整衣裳,懒懒道:“让大伙准备一下,咱们得离开这,估计敌人很快就会找到这。”
“咱们去哪?”曲尉满脸好奇地问。
“往南吧。”
曲尉吓一跳:“那不是南胜镇方向么?”
“是啊。”麻凡漫不经心道。
随着他对剑意的理解越来越深,本性也随之一点点显现出来。重组后,他不再需要担任核心,整个人也似乎一下子轻松下来,重新恢复以前那副懒散的模样。
“咱们去那干嘛?进攻南胜镇?”
麻凡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曲尉:“就咱们这点人,进攻南胜镇?不想活了?”
“那我们往南干嘛?”
麻凡没有看他,径直拔了根青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半路截杀。”
风声如刀!
※※※
左莫睁开眼,神光湛然。这次打坐入定,整整三天!有多久没有入定这么久了?左莫在脑中回想,心中充满欣喜。
他能感受身体的变化。
玉铁头,尉阶魔体排名第五,果然神奇非凡!
也不见他用力,身体就像有一根无形绳索,被往上提,他就这样站了起来。铁肌玉骨,这玉骨的好处,他还没有体会到,但这铁肌的好处,此时就开始显现出来。
他身上的肌肉本就坚硬如铁,又带着惊人的韧性。挖这座地基,他浑身的每块肌肉,似乎经过重新锻打,肌肉间的缝隙更小,更紧凑凝实。这丝细微的变化,使得他的力量,陡然上升三成有余。
他不需要动用灵力地气,便可以轻易地用把手插进青石之中。
看了看满身的泥,他也不恼,嘿嘿一笑,小云雨诀顿时出现在头顶。噼啪的雨水倾泄如注,只片刻,左莫身上的泥土便冲得干干净净。
左莫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黑亮光泽,有点像金属光泽。
啧啧称奇,左莫收回自己的目光。
守在一旁不知不觉睡着的袁江,此时也被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当看到左莫,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几乎是从地上弹起,飞快地跑到左莫身旁:“老板!”
“我们继续!接下来干嘛?”
左莫盯着深深的地基,忽然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来吧!
第两百五十二节 火纸法
贺翔心中长舒一口气,在离最后期限还剩下六个时辰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敌人!只要找到敌人,他便有时间慢慢收拾。心有余悸,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全身,他情不自禁想长舒一口气,但他当看到身边的二长老眼中的那抹失望,他硬生生憋住这口气。
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鸷,他不想让自己的软弱呈现在对手面前。
“我就说嘛,只要在小山界,我们怎么可能找不到?”他故作镇定地笑道:“说说情况吧。”
那模样,就像他早料到一般。
“禀报大长老,我们的人是在北边的河西草原与敌人遭遇。一个小队十六人,全部遇难。”
“河西草原?”贺翔想了想:“让于安领些人,去跑一趟。对方有四人领悟剑意,还有一个修成神通的禅修,不可大意。”
“是!”手下连忙应命。
“快去吧。有消息随时禀报。”贺翔挥挥手。
手下识趣地退了出来。
“这帮人难怪这么嚣张,还是有点货色的啊。”贺翔笑着对其他长老道:“一个小队就这么不声不响没了。”
“大长老明见。”有长老附合道:“不过他们既然和咱们明霄派对着干,那就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其他长老也皆自点头。
至于全军覆没的那支小队,没有人关心。关他们什么事?反正外堂不会缺人。
※※※
脚底下成片成片的云团,连绵不见尽头,就像云海般。飞到云层之上,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任何遮挡的阳光毒辣异常,不开启灵甲,会在不知不觉中被阳光中蕴含的一丝火毒侵蚀。
很少会有修者飞到这么高,高空的罡风,阳光中的火毒,都会增大飞行的灵力消耗。
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以惊人的速度,呼啸从云海上掠过。
“老大,我们这是去哪?”手下问公孙差。
公孙差坐在一把青色大剑上,大剑外有一层蛋形灵罩,把凛冽的罡风和毒辣的阳光隔开。灵罩内,温暖如春,也安静异常。这把约一丈半长的大剑通体由一整块四品风灵木炼制而成,轻盈无比,是把上佳的飞行飞剑。不过,用这么大一块风灵木来炼制一把飞行飞剑,还是让人感到奢侈,这是战利品。
这把名为《青云》的飞剑,也成为公孙差的专用飞剑。因为这把飞剑上,同时可以容纳七八人。坐在剑尖位置的是驭剑青云的修者,以公孙差筑基期的修为,根本驭使不动青云。
“你不觉得我们的人有点少么?”公孙差问的时候像极了一位年幼的懵懂少年。
当然,在坐的众人早就对此免疫。
“不少了啊,我们现在有六部了。”
“可是,这座城,可以容纳一万人哦。”公孙差的声音甚至还带上几分童音。
所有人皆是大汗,小娘的恶趣味,似乎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不过公孙差的这句话,还是让众人心中齐齐一凛。小娘的言下之意,不言而明,他们不由为周围的修者感到一丝同情。
“那我们这次,去打哪家?”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个打。”
众人又是一哆嗦。
公孙差呶呶嘴,身边另一名修者拿出一枚玉简,朝里面灌入灵力。光芒一闪,由蜃影幻化而成的山川河流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们周围,总共有十三家势力。最大的有五百多名修者,最小的是八十名修者。唔,平均下来,每个势力大概有两百人左右。十三家,那是多少来着?”公孙差歪头问。
手下吞了吞口水:“大约两千六百人左右。”
其他人脸色微变,他们总共才三百多人,要去攻打两千六百多人,双方的数量对比实在太悬殊了点。
“才两千多。”公孙差露出几分失望的神情。
众人心中齐齐一跳,连忙七嘴八舌劝道。
“不少了不少了,老大,一次次打嘛。”
“是啊是啊!咱们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啊。”
……
他们唯恐公孙差一发疯,继续增加目标数量。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公孙差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虽然少了点,但我们先把他们吃掉吧。”
“老大英明!”手下们异口同声道。
公孙差笑咪咪地,似乎颇为享受众人的恭维。
“老大,咱们带这么多人出来,营地的安全是不是……”
“这个不用担心,有两曲留守足够了,那女人很厉害的哦。”公孙差随口道。
众人这才想起,老板身边还跟着一名实力深不可测的女修,随即又想起三名从来不露真面目的金甲卫,顿时都不说话了。
“唔,一个月内回营。”
淡淡的语调,听在众人耳中,心中齐齐一凛。
所有修者,倏地从剑身上起身,漂浮在半空,肃然应命:“是!”
※※※
成批的青金砖被运到地基旁,堆积如小山,袁江瞥了一眼,不自禁吞了吞口水,弱弱地劝告:“老板,我们再叫些人来吧。”
左莫没理他,径直拿起两块青金砖,沉重的青金砖在他手中如若无物。
“怎么弄?”
见状,袁江吉他好无可奈何地指点:“两块青金砖之间,需要浇以金汤,再用法诀使其牢固,整个过程要注意不能破坏青金砖本身的符阵。墙根需要布阵土行符阵,使其与地脉相连,才能扎根与地,难被撼动。待城墙完成之后,再在内外墙上绘上更大的符阵。”
袁江早就有所准备,递给左莫一枚玉简,里面有着各种详细的解释,比如金汤的配方。所谓金汤,是用许多种金行材料经配比后炼制之物。
待全部看完之后,左莫忽然问:“我能不能直接把两块青金砖融在一起?”
“直接融在一起?”袁江有些傻眼:“这个……这个怎么融?”
左莫也对于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没什么底气,决定试一试。两块青金砖被他放在一起,随即他唤出金乌火。想了想,手上法诀变幻,金乌火像被无形之力向四周扯动。
袁江瞪大眼睛盯着左莫眼前的金乌火的变化。
只见金乌火渐渐向四周散开,越变越薄,直到其薄如纸,就好似极薄的金色火纸。到这一步,火纸便不再变幻,而是慢悠悠地飞向两块垒在一起的青金砖。
火纸在青金砖前顿了一顿,倏地钻进两块青金砖之间缝隙。
很快,火纸就已经完全平铺在两块青金砖之间。只过一会,两块青金砖靠缝隙的那一面同时开始融化,其他部位,没有任何迹象。
左莫神情凝重,他的神识被散发到极致。
看火候差不多,火纸猛地从两块青金砖之间飞出。两块青金砖立即融在一起,左莫不敢怠慢,依照玉简里所述,连续打出五道法诀。
五道法诀光芒准确打在两块青金砖的结合处。
当最后一道法诀没入两块青金砖,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块完整的青金砖!浑若一体,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到一丝缝隙。
袁江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不光是他,那些围观的炼器修者们,看到左莫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火手法,无不呆立当场。
左莫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没有太丢人。
心中颇有些得意,指着刚刚炼成的大青金砖,道:“去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袁江此时才如梦初醒,连忙安排对新青金砖的鉴定。只过了一会,他便神情激动地跑过来:“老板老板!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左莫心中也很想知道结果,听到袁江满嘴的废话,实在忍不住:“快点说结果!”
袁江眼中还残留着几分不可思议之色:“这绝对是属下见过的最强的墙砖!绝对最强!我们做了一下对比,配比了最好金汤。老板的火纸法,比用金汤要牢固两倍左右。而且,我们发现,当外力过大时,整块青金砖会彻底粉碎,但是在之前,绝对不会出现裂缝。而金汤法炼制出来的,一旦外力稍大,断裂的地方必定是两块青金砖的结合部。”
听着袁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左莫有些头大,只好问:“就是说,我的法子好?”
“好!好太多了!”袁江激动得不能自抑,老板的这个方法,对城墙的强度提高,超过了他所有知道的方法。不光是他,其他两人也是激动无比。
左莫心中得意洋洋,暗爽不已,却并没有多少激动,但他不难理解袁江他们的激动。如果不是喜欢,谁会去研究建城这么偏门的学问?而当自己喜欢的领域,出现突破性进展,谁也无法保持平静。
“唔,剩下的,你们自己去研究吧。我开工了。”
左莫不打算浪费时间,时间是很宝贵的。
他手上灵力一吐,有如灵蛇般,卷起二十块青金砖,他直接扛在肩上。
他只觉肩上陡然一沉,双脚立即深陷泥中。
真沉啊!
这些青金砖全都由大条青石炼制而成,虽然体积缩小许多,但是重量没有丝毫减轻。若换一个人,二十块压在肩上,登时会被压成肉泥。
左莫稳住身形,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泥中把腿拔了出来,开始朝地基沟冲去。
咚咚咚!
左莫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颤动不止,围观的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尤其是留守的两曲修者中恰好有两名炼体的禅修,目睹这非人的一幕,羞愧欲死!
谁他妈说老板是剑修的……
第两百五十三节 金乌城墙
青金砖一块一块整齐地堆码起来。
飞舞的火纸,时而舒展,时而卷起,时而绷直如刀,在青金砖的缝隙间穿梭往返。左莫神色肃穆,两眼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火纸飞舞得越来越快,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漂亮的金色轨迹。灵眼和神识,被左莫发挥到极致,周围任何一丝灵力的流动,都难脱他法眼。
双手恍如花朵绽放,左莫扎实的指法此时亦发挥得淋漓尽致,虚扬的双手始终笼罩在无数此生彼灭的指影之中。
许多修者都情不自禁地停下手上的活,跑来围观。不时有赞叹声会在人群中响起,众人看得如痴如醉。这些修者大多是生产类的非战斗修者,他们是最重指法的群体之一。左莫精确的灵力控制,一滴一涓也不浪费,落在他们眼中,简直媲美最经典的示范。
这是一种享受。
如果说,之前的硬扛青金砖是力量最直接最赤裸的表现的话,那么现在的华丽指法,令人惊叹的灵力控制,则代表着控制和技巧超高水准。
左莫第一次尝试神识和灵眼同时开启,只花了很短的时间,他便体会到其中的好处。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生动和立体。神识探察出眼前景物任何一个细微的特点,灵眼能观察出它每一丝灵力的变化。他甚至能“看”到墙后面的花纹。视野所及,只需要一眼,便心中了然。
这也导致他的效率以惊人的速度飞涨,才出现眼前这一幕。
袁江已经失去了所有语言的能力,眼前正在上演的这幕,远远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青金砖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向上攀升。这样的速度,亦超出了他的认知,更遑论这还是一人所为。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他残留的一丝理智让他看了一眼还剩下的青金砖,顿时一个激灵,从失魂落魄状态中回过神。刚刚堆积如山的青金砖居然只剩下不到一百多块。他想起自己监工的职责,连忙派人去运青金砖。
别人可没有左莫恐怖神力,只能用法宝。当下所有的法宝齐上阵,飞剑、灵锄、玉如意等等,五花八门,排成长长一溜,每件法宝下挂着几块青金砖,这玩意实在太沉了。
往返几次,青金砖又重新堆积如山,袁江心头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下来。
袁江的脸色刚缓和下来,吉伟和孙宝脸色却紧张起来。本来沉浸在老板华丽的表演中的两人,待看到袁江召唤人手运送青金砖,两人猛然间反应过来。
两人开始飞快地在心中盘算还剩下的青金砖,顿时脸色大变!
按照老板这么可怕的速度,剩下的青金砖马上就快供应不上了。两人身为炼器修者的负责人,若是出了这个漏子,那可是无法推卸的。
两人对于老板之前是畏大于敬,如今亲眼目睹老板的神奇,当下却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愈是敬服,两人愈是不愿因为他们的原因而拖了老板的后腿。
当下两人对视一眼,便毫不犹豫开始驱赶围观的炼器修者。
“干活干活!马上!谁要再拖拖拉拉,扣工钱!”
“炼青金砖的都听着,每一块青金砖工钱上涨一半。”
两人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红脸,一人罚一人赏,炼制青金砖的修者们当下撒腿就跑回去工作,也不知道是被老板刺激到了,还是被这高昂的工钱刺激到了,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营地里一片热火朝天。
※※※
“麻凡这家伙真多事。”雷鹏看着手上的纸鹤,嘴里嘟囔着,不耐烦地把纸鹤递给身边的曲尉。
曲尉看完之后,忍不住问:“咱们怎么办?”
雷鹏不耐烦道:“还能怎么办?按他说的办!”随即嘟囔道:“这厮以前是核心,应该懂得比较多吧。”
曲尉已经习惯了雷鹏这种不耐烦的口气,知道他雷鹏并无恶意,只是对带着新人有些不耐烦。他是老队员,很能理解,有时连他都会感到不耐烦,更何况雷鹏这样的战斗狂人呢?
指令传下去,众人的身影迅速消失。
在离雷鹏约两百里的一处树林里。
“麻凡大人的计划,能行得通么?”曲尉有些不确地问谢山。
谢山笑了笑:“他以前是核心,我们这些人里面,他得到公孙大人指点最多,我们这些人里面,应该没人能超过他。”
“那可真是大计划啊!”曲尉感慨。
谢山笑道:“开始执行吧。”
与此同时,十多支其他人率领的队伍,悄然埋伏在离南胜镇约八百里的地方。这个距离拿捏得十分巧妙,一般来说,探哨小队的侦察范围大概在一千五百里左右人,这个距离,恰好在一半左右。
麻凡给他们的建议是,小心潜伏,半路截杀那些往回赶的小队修者。
往回赶的修者,经过长途飞行,灵力所剩无几,战斗力也降至相对较低的地步。而且这个位置,在明霄派外堂修者们心中,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他们的警惕也相对较低。
当然,比较关键的是,能够成功地潜伏进入计划中的位置。
只要能做到这一步,麻凡的一连串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在许多人看来,小娘这次的出征似乎有些突然,但是,当战斗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想错了。小娘做了十分详尽细致的准备工作,这一点,从第一场战斗一开始,便体现出来。
魏然牢记小娘的命令,在第一波冲击中,一反常态地没发力。三段波式冲杀,仅仅用出一波,他率领的丙部就像一把力竭的刀,只砍进敌阵的一半。
当场有好几位其他部首脸色大变,三段波式冲杀,最重要的便是气势连贯,一气呵成,要像一把重刀,一刀两断!一旦陷入敌阵,四面受敌,而己方失去冲击力,那就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可小娘连看都不看一眼,反而连续向敌人侧翼大量投入兵力。
只到过了一会,众人才发现,原本他们以为损失惨重的魏然,损失极微。
魏然的任务,就是困住十六名修者。这十六名修者,是敌人队伍中最强大的一股力量,并不是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强,而是他们对这支队伍的贡献。
十六人,竟然是罕见的符修!
因为攻击得十分突然,这十六名符修,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魏然一锅端了。符修并不以战斗力而著称,但是他们精通各种符咒,能够大大提升周围修者的战斗力。
小娘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他们,用魏然切断了他们和其他修者的联系,战斗的天秤迅速向公孙差这一方倾斜。
十六名符修惊恐地看着包围他们的敌人,手上紧张无比地捏着一叠符纸。
气氛极其紧张,有一名符修忍受不了,手上的符纸下意识地亮起,便听到大师兄一声喝叱:“不要动手!”他上的纸符立即被击散。
这伙符修为首是一位年纪约四十岁的中年人,神色沉稳。看到他表情镇定,其他人惊惶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一平静下来,他们察觉出异样,对方虽然包围得严严实实,但似乎并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
刚才差点动手的那名修者也是心中后怕不已,若是刚才自己动手,那才真正酿成大祸。
没有符修支持,其他修者面对犀利而极具冲击性的三段波式冲杀,迅速溃败。公孙差手下的其他几支队伍,早就迂回守候在侧,就是为了防止溃败的敌人到处乱窜。
战斗解决得很迅速,公孙差脸上没有什么欣喜之色。双方的实力本来就不在一个水准上,若是连这些人也打不过,那他白被蒲妖虐那么多回。
不过当他的目光转向那群符修时,两眼顿时放光。
如果淳于成在这的话,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公孙差此时的目光,和左莫师兄盯到一只肥羊时的目光如出一辙。
公孙差露出招牌式腼腆的微笑。
※※※
城墙的进度极快,左莫工作极其投入,浑然忘我。用黑炼蒲团补充灵力,再继续,再补充,机械地反复重复。火纸的变化越来越少,那份华丽的美感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准和简洁。
左莫仿佛不知疲倦,只有到晚上,头顶星空悄然浮现时,他才会停下来,坐在未完工的城墙上,打坐入定。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会准时起身,重新开工。
面对如此疯狂的老板,吉伟和孙宝差点被逼疯了,两人带领其他修者,拼尽了力气,才堪堪跟上左莫的进度,没有因为青金砖不够而停工。
十日,城墙完工!
青金色的城墙高十丈,算不上雄伟,却依然令人惊叹,因为墙面看不到任何缝隙痕迹,光滑如镜。每个人立在城墙外,都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一摸。
忽然,天星峰上空的云层悄然散,一道金色光柱,从天上投下,笼罩着刚刚完工的城墙。只见城墙就像一块海绵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金光,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整个天星峰的修者,全都被这天地异象惊动。
金光渐渐变淡,直到全无,天空云层重新合拢,只是那座青金城墙,散发着微微光芒。
太阳金乌的气息,以城墙为中心,有如水波,向四周荡漾开来!
第两百五十四节 玉铁头之变
城墙的完工,还有建成时的异象,令所有人都备受鼓舞。这是他们见过最小的城墙,不到十丈高的城墙,也是他们见过最矮的城墙。但是此时,这座低矮的城墙,总是吸引着他们的目光。光滑如镜的青金色城墙,淡淡的太阳气息,散发着微微暖意。
每当他们在营地里,抬头看到山顶的那座小城时,他们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尤其是每日清晨,阳光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柱,笼罩着小城。
以后会搬进去吧……住在那样的城墙后面,会很温暖吧……
每个人都在心里想。在混乱残酷的小山界,这座金乌小城,不知不觉中,让他们心中多了一丝温暖。对阳光和温暖的渴望,是人类的天性。不需要督促,每个人都是拼命地工作,没日没夜。
左莫不知道这一切,他依然沉浸在浑然忘我的筑城之中。城墙完工,对于整个城镇的建立来说,只是第一步,剩下的工作依然庞大。
袁江已经不说什么人少之类的话,他尽心尽职地指点着老板需要注意的地方。每次目光从小小的金乌城墙扫过,他总是不自主地深深迷醉。
这是他见过的最完美最漂亮的城墙!
无数次,他在心中发出类似的赞叹。更令他赞叹的是老板在符阵上深不可测的造诣,老板是他见过最出色的符阵修者。
十丈高的城墙,有二十丈深的地基,整个城墙浑然一体。地基最下方,每两步,便镌刻有一座土行符阵。清一色的四品符阵,《地脉根》、《岩钢蔓生》和《火莲座》三种符阵犬牙交错排列。
老板挑选出这三种符阵,其中心思,每每想及,袁江都忍不住击节赞叹。
《地脉根》犹如万千根系,深扎土中,牢不可破。《岩钢蔓生》是一种相当偏门的符阵,它能够让岩石钢化,而且会不断地蔓延,像藤类生长一般。
袁江有些可惜,若是没有明霄派,只要过个二三十年,整座天星峰的岩石都会岩钢化,那时才是真正的牢不可摧。
最让他觉得巧妙的,却是《火莲座》。《火莲座》是一种相当常见的符阵,大多用来炼器和炼丹,能生成火莲底座,灵丹和法宝便在火莲底座上炼化成形。然而用在这,独具心思。金乌城墙本来就能够吸收金乌火,积年累月下去,这无疑相当可怕。
这些《火莲座》能够持续地炼化城墙,虽然效果并不明显。但如果时日稍长,那就相当可观了。更何况,火生土,两个土行符阵的效果,也会水涨船高。
可惜了可惜了!
越看袁江越是喜欢,但一想到,届时这城墙会成为和明霄老祖战斗的主战场,十有八九是要被摧毁的,心中也愈发不舍。
左莫倒没什么感觉。城内大致划分一下区域,像营地、居住区之类的地方,他全都被留出来,到时给他们自己建。
他现在建造的,是符战碉楼。
符战碉楼是每个城镇最主要的战斗单位,它上面设有各种攻击符阵,修者驻守在里面,可以通过控制里面的符阵,攻击来犯的敌人。符战碉楼内的符阵,都是一些威力强大的攻击符阵,往往需要多名修者共同协作。
能不能守住,除了防御力十分惊人的城墙保护外,符战碉楼亦是最重要的战斗单位之一。
左莫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建一座大城。这座小城唯一的作用,便是战斗。除了必要的生活空间,其他地方,左莫打算全都用来建这玩意。
面对金丹修者,以量取胜可不丢人。
符战碉楼建造的难度不大,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袁江给他的玉简里面就有着颇为详细的介绍。当然,不能全按上面的来,那上面只是大路货。
想折腾出好东西,得自己花心思。
符战碉楼还没有建出来,左莫的玉铁头魔体,竟然意外突破!这次的突破来得极其突然,毫无征兆,连蒲妖都没有察觉,更别说正沉浸在研究符战碉楼的左莫自己。
魔体蜕变,出人意料的惨烈。
正在琢磨符战碉楼的左莫,身上陡然爆出一团血雾。
离他最近的女修眼神陡然亮起诡异紫色光芒,身形纹丝不动,充满力量的血雾冲到她面前两步远,像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
三名金甲卫空洞的眼眶内,光芒齐齐亮起,三人齐齐举剑,抵挡住血雾的冲击。
离左莫不远处的袁江,却没有这般实力,他好似被一把重锤迎面击中,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横飞出去,昏死过去。
这只是一个开始。
砰砰砰!
左莫身上不断爆出一团团血雾,每一团血雾,都蕴含着强大的冲击力。他脚下,已经被炸出一个深坑。
三名金甲卫身上金甲哗啦响个不停,连忙沉腰立马,眼中光芒亮到极致,硬生生抵挡血雾的冲击。
当第三波血雾爆开时,血雾所蕴含劲气增到极其可怖的地步,三名金甲卫再也抵挡不住,蹬蹬蹬,一连被推到十五步之外,才稳住身形。
自始至终,女修身形纹丝不动,夸张的黑色面具和妖异的紫色瞳孔,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她忽然伸出右手,朝面前血雾一抓,面前血雾顿时一空,她手中赫然多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血珠。随即她双手在虚空连抓,所有的血雾全都被她凝成血珠。
叮叮咚咚,血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血雾一扫而空,露出左莫的真身。只见左莫浑身全是血浆,血浆像活的般,缓缓蠕动,看上去十分可怖。
女修静静地看着血人左莫。
左莫的识海内,蒲妖忍不住惊叹:“好厉害的妞!”他复又低头,自言自语:“这么快?难道这小子真的适合这条路?”
他忽然有所察觉,猛地抬头,只见墓碑周围的黑云,倏地消失不见。
女修眼中紫芒倏地暴涨。
左莫浑身包裹的血浆中忽然多了一丝黑气,一缕缕黑气细若发丝,极难发现。
女修盯了一会,眼中的紫芒渐渐变淡。
左莫浑身的血浆翻腾不休,过了两个时辰,逐渐平静下来。又过了两个时辰,地上的深坑中,多了个一人高的血茧。
※※※
“第二拨了。”曲尉兴奋无比。加上刚才消灭的一拨,他们已经成功狙击了两拨返途的明霄派外堂修者。他们的运气不错,从纸鹤来往的消息得知,有几曲连一拨人都没遇到。
连续的战斗,让他们曲的修者,迅速成长,战斗也终于有了几分有板有眼的味道。为此,他们付出了三人的代价。
麻凡心不在焉唔地应了声,他在思考,他之前想的主意有没有什么纰漏。
小娘的意思很明确,尽量拖住敌人,让敌人无法准确找到他们大本营的位置,给建城争取时间。而另一方面,又不能打得太过火,把明霄老祖引来,谁也吃不消。
这其中,可就有太多地方需要拿捏。
不过从目前来看,局势的进展没有偏出他的预计。
嘴里叼着根青草,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
战斗,才刚刚开始。
※※※
南胜镇。
“十个小队被干掉了?啊!你们这群废物!两百人!那是两百人!他妈的就是两百颗石头,丢进水里,也听到个响!”
巨大的压力下,贺翔终于失控,咆哮当场。
手下噤若寒蝉,而其他长老默不作声,许多人眼中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贺翔蓦地转头,盯着那其余长老。他双目布满血丝,面色狰狞,额头的青筋像蚯蚓般,他声音低沉,就像被逼到绝境的狮子:“行啊,你们都看热闹吧!嘿,你们真以为这事搞砸了就我一个人倒霉么?你们一个也跑不掉!别忘了老祖的脾气!”
其他长老脸色不禁一变。
他扬起头,充满了不屑和蔑视:“我这个大长老,对老祖来说,无关轻重。你们这些人,又有谁不可取代?别忘了,外堂招募修者很容易,招募长老,会很难?这事有多重要,你们也清楚。外堂第一件事咱们就办砸了,嘿!”
众人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虽然眼下是大长老执掌外堂,但若老祖真要追究下来,他们也难逃干系。眼下他们办的事,可是关系到明霄派在小山界的统治基础。
一位长老站出来:“没错,眼下我们不是闹内讧的时候,我们应该齐心协力,度过这次难关。”
“我附议!”又有一名长老站出来。
不断有长老站出来表态,二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站出来:“我也同意。”
大长老怒气顿消,脸上挂上笑容:“只要我们能同心协力,抓住这群跳梁小丑,指日可待!”
七位长老,除了他,全都是凝脉三重天的高手!
南胜镇气氛陡变,路上的行人全都被勒令返回家中,所有的物资流动全都被禁止,所有的人员流动被禁止。虽然各大势力的老大们纷纷抗议,但立即被压制,他们被软禁起来。
明霄派外堂发出了建立以来的第一次十万火急令!
原本准备派往小山界其他地方的外堂修者,也纷纷被召回。南胜镇的修者数量,不断地增加。被软禁的老大们,看到这一幕,心中不安,都很识趣地呆在家中。
庞大的外堂,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凝聚力量!
第两百五十五节 新琉璃天波
左莫再次破茧而出,他的身体,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原本带着黑亮光泽,多了几分晶莹质感,宛若黑玉。没有了第一次的惊慌,左莫很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好在他脸上的相貌并没有发生变化,倒不是他怕变丑,只是隔三岔五换脸,好不容易习惯的脸又变得陌生起来,那感觉可不是太好。
试了试力量,比之前要大了两成左右。还不错,他心中暗忖,运起《天波拳诀》。他想看看,如今他的手臂能够承受多少周天的运转。
十四周天,是上次面对血角大蟒时的极限。
他开始运转《琉璃天波》,灵力在手臂内开始迅速以周天流转。
从第七周天开始,手臂出现微胀的感觉。到第十周天,双臂膨胀的感觉相当明显。而到十二周天时,双臂膨胀感又强烈了许多。越往后,每多一个周天,双臂的膨胀感要强烈好几分。
到十二周天时,左莫精神一振,有戏!
虽然双臂有着明显的膨胀感,但是比起上次,犹有余力。他继续催动灵力,他想看看,新身体的极限在哪里。
十四周天,开始出现胀痛的感觉。
十六周天,左莫感觉双臂仿佛要爆裂开来。
他双臂涌出一丝丝光索,沿着手臂游动,就像一只只斑斓小蛇缠绕游走。左莫第一次见到这般光景,心知多了两周天,琉璃天波只怕又生出新的变化。
不过,他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还能再忍受,心一横,继续运转灵力!
十七周天,手感爆裂感愈发强烈,甚至出现针扎般的疼痛。手臂上环绕的丝状拳芒变得更加粗壮,它们游动的速度也增加不少。
他周围的空气,却截然相反,流动速度不断地降低。
十八周天,缠绕游走的光索速度陡增,呈现出独特的螺旋状拳芒!由于速度激增,原本一直缠绕到他肘关节的丝状拳芒,飞快地被拉扁,就像一根弹簧,受到无形力量的压制,被压成扁平的螺旋碟状,在左莫的拳尖以惊人的速度旋转!
左莫知道,这是自己的极限,他身边的空气停止流动,仿佛在这一瞬间,凝结住。
不再犹豫,左莫左右开弓,吐气开声:“去!”
扁平碟状拳芒正中心像被狠狠敲了一记,化成螺旋尖锥,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两道拳芒一离开拳头,恍如凭空消失,速度之快,左莫自己都捕捉不到。
这两拳一轰出,左莫浑身灵力和力气仿佛在刹那被抽干,酸软无比,一屁股瘫坐在地。过了一会,他才挣扎着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去检验自己这两拳的成果。
二十步远的地方,无声无息出现两个直径超过两丈的土坑,深不见底。左莫不由露出几分喜色,暗自咋舌。想要形成眼前这般如刀削豆腐般的深坑,可不是光力量就成。
十八周天的琉璃天波,比起十四周天,威力绝对要强上一倍以上。因为没有具体的数据,他也只能大致估摸。左莫顿时开心起来,蒲妖这厮的法子虽然折磨了点,但是还是极其有效的。
这次蜕变,他的身体强横程度再上一个台阶。否则的话,根本不足以支撑十八周天的运转。琉璃天波这招的技巧性不大,但是从十二周天之后,每多一周天,对身体的要求也陡然猛增。
这玉铁头果然不愧是魔体,潜能无限啊!左莫心中思量着,什么时候再去问问蒲妖,看能不能再榨出点油水。以前在无空山时,他一听到妖魔,便畏如蛇蝎,如今接触多了,反而没什么感觉。
什么魔体,什么妖术,运用起来,哪里有半点什么妖魔气息?他也不觉得自己心性有趋向穷凶极恶的趋势。接触越多,他也渐渐看得分明。所谓的妖、魔、修者,只不过因为各自天赋,而走的不同修炼道路。
比如妖,由草木或天地精华而生,天生便懂天地之威,自然而然,便学会以神识为杠杆,调动天地之力。而魔由精怪而生,天赋体魄强横,生有魔纹,走上激发本身潜能的路子,也毫不奇怪。而修者为人类,体魄不强,与天地也并不亲近,但其多智,借助外力这条路,也是理所当然。
而妖魔与修者之间的仇恨,经过小山界这段时间,他也渐渐有些明悟。修者修的是灵力,重外物,需要各种资源,晶石需要晶石矿脉,而灵谷和各种灵药草,需要有灵脉。炼制法宝需要各种材料,需要矿脉,需要天天材地宝。
但是无论是矿脉还是灵脉,它们从孕育到成熟,无不需要数十万年。而就算那些天材地宝,也往往需要数千年之久,才能成熟。
可谁能等得起千年之久?
修者们只有不断地往外开拓,寻找新界。如此一来,与妖魔的冲突自然免不了。这里面,说不上谁对谁错,无论是修者,还是妖魔,都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发展。
对妖魔,左莫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太多恶感。什么大战之类,不是他这么一个小人物操心的。但渐渐明悟之后,左莫对于修炼什么魔功妖术之类,也就没有心结。
没有心结,进境自然飞速。
以前他对天赋一说,有些耿耿于怀。他修剑的天赋其实相当普通,若没有蒲妖,他未必能修成剑意,那可是被硬生生砍了数千次才砍出来的剑意。反倒是在符阵和五行方面,他倒是天赋比较突出。
现在觉得,天赋固然重要,但有很多事情,不是天赋便能说清楚的。悟了就是悟了,没悟就是没悟。天赋不行,能悟一样厉害。有天赋,但没悟出来,那也没半点用处。
天赋能够增大你悟的可能,但这并没有绝对之说。不光是天赋,就连法诀、法宝等等,虽然品阶越高,威能愈大,但是却要看是不是合适自己。
《天波拳诀》只不过是三品拳诀,并无过人之处,对于绝大多数禅修来说,威力平平。但在左莫手上,却是威力惊人。原因无他,其他禅修并非不懂琉璃天波的奥妙,只是他们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十八周天灵力运转带来的惊人负荷。
左莫生出许多感悟。
十八周天的琉璃天波让左莫信心增多不少,但是他只有一击之力。像明霄老祖这样的金丹修者,身形如电,想要击中,难上加难。他对即将布设的大阵,愈发期待。
他忽然看到女修脚边散落血珠,咦的一声:“这是从哪来的?”
女修没有任何反应。
左莫心中直嘀咕,还是把血珠都拾起来。血珠晶莹,颗颗宛如用鲜血凝成,拿在手中,顿时感到一阵亲近。
面对沉默的女修,左莫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来历不明,姓名不明的女修,本身就是个谜团。至于哑巴一说,那肯定是个扯。以女修这般高深莫测的实力,哪怕先天再有不足,也有无数种办法补足。
她不说话,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想说。
左莫还有可以问,那就是蒲妖,他心中积累了太多问题。
蒲妖对左莫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盘腿在墓碑上,有些慵懒地用手支起下巴,光滑如缎黑色袖子自然滑下,露出比女人还要白皙的手臂,没有被头发挡住的右眼血瞳微张。
“玉铁头最大的特点,便是平均,虽然没有太拔尖的,但样样皆还不错。而你这段时间,体魄、灵力和神识,都有练到,它熟化了。”
蒲妖的这句话,左莫生出好几处疑惑:“灵力和体魄有关系我知道,经脉嘛。神识和体魄也有关系?玉铁头熟化?啥是熟化?”
蒲妖翻了翻白眼,对于左莫经常会问一些他觉得相当白痴的问题,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怎么会没关系?体魄强健的人,往往意志坚凝。灵力、体魄和神识,三者系出同源,现在的修者,连这都不知道?”
左莫脸皮早就厚如城墙,嘿嘿一笑,面对蒲妖的讽刺,也不着恼:“那说说玉铁头进阶的事。”
“魔体嘛,本来是没有熟化一说。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只是发现,有些独特的体魄,很适合修炼魔功,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称其为魔体。而之后,大概过了数万年吧,我对魔的历史不大清楚。哦,不要以为修者的历史最悠久,妖魔的历史比修者的历史,可要悠久得多。”
左莫发现蒲妖有要跑题的迹象,连忙把话题扯了回来:“那后来怎么就有熟化了呢?”
“因为进阶。”蒲妖道:“玉铁头是尉阶,而星月轮是校阶,这就叫进阶。熟化嘛,魔体是一种相当奇特的体魄,它们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会成长。很有意思吧!拥有魔体,并不是说你的体魄比别人强悍,而是指你比别人更具潜力。”
“我有些明白了,潜力要激发出来,才能变成能力。”
蒲妖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熟化,便是指你的魔体潜力激发出来的程度。熟化和进阶密切相关,只有熟化程度足够的魔体才能够进阶。”
“就是说,哪怕我现在修成月魄,如果熟化不够,就不能修成星月轮?”
“没错。魔体进阶,有诸多学问。玉铁头的进阶路线有很多,星月轮只是其中一种。比如偏重力量的山煞根,走轻灵迅捷路子的风明将。他们摸索出许多奇奇怪怪的进阶路线,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那我现在熟化咋样?”左莫连忙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第两百五十六节 变数
“你?才一熟。”蒲妖看着一脸期待左莫,毫不犹豫地打击道:“基本上,三熟才能进阶,小弟弟,你还早。”
左莫听到这,不禁大为失望:“进阶这么难?”
“难?”蒲妖冷笑:“这算什么难?好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到手。”
“那倒是。”左莫想想也对。他还记得以前自己种植灵谷的那段经历,莫说好东西,便是那些如今看来品阶不入流的法诀,在那时,也费尽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遇到蒲妖之后,他日子才开始好过起来。蒲妖虽然时不时来几下坏事,但左莫从来都没往心里去。没有蒲妖,他还不过是无空剑门的外门弟子呢。
他对待蒲妖,还有神秘的墓碑,态度都很一致。大家做交易什么的,他都能接受,得到好东西,要付出代价,这个理所当然,你情我愿的事。可若是对方要挟、强迫,他宁肯不要。
“这血珠是什么东西?”
“没啥,就是你的精血凝成的珠子。”
左莫顿时吓一跳:“我精血凝成的?什么时候?哥怎么不知道?”他看向蒲妖的目光,语气一变,顿时露出几分不善,莫非又是这厮做了手脚?
“关哥屁事!”蒲妖翻了翻白眼,模仿左莫口吻:“你女人弄的。”
“哥女人?”左莫一愣:“哥啥时候有女人了?”
“戴面具的。”蒲妖无疑极具流氓天赋,稍稍一学,玩世不恭的气质油然而生。他俨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级流氓,带着几分优雅和慵懒。相比之下,面目狰狞的左莫,一头钢刷般的板寸,活像街头巷尾流窜,提着板砖的混混。
“她什么时搞的鬼?”左莫皱起眉头。
“不要不识好人心。”蒲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得了便宜还卖乖。魔体熟化会发出蜕变,唔,你要生猛一些,居然玩精血爆体。人家好心,帮你凝成血珠,总算没浪费。不过,真是个生猛的妞啊!”
左莫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对这来历不明的女人,他心中始终充满戒心。
“这玩意有什么用?”现实的左莫迅捷把话题拉到血珠上。
“用处蛮多,如果你修血煞类的魔功,更是难得的好宝贝。现在嘛,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蒲妖毫不负责道。
从识海中退出来,左莫恰好看到女修,不知道是不是蒲妖的话,忽然看她要顺眼许多。
“谢谢你哈。”他扬了扬血珠,对女修道谢。
他知道女修肯定不会有反应,道谢完便转身继续投入建城的工作之中。
左莫不知道,在他转身的时候,面具后那双眼睛,一道紫芒一闪而逝。
※※※
公孙差注视着战场内的变化,他在不断地尝试着新的战术。任何战术,从见到,再到熟悉,再到领悟,整个过程需要花费极大的心力。而重要的,却是实践和尝试。
在弈战棋里,蒲妖向公孙差展现过许多种战术,每一种战术,都各具神妙。但是,并不是每一种战术,都像三段波式冲杀那般,可以稍加演化便能拿来用。这其中牵涉到人员的组成,队伍的结构等等。
弈战棋中,基本都是妖魔。别的不说,妖魔和修者两者战斗方式,便千差万别,生搬硬套显然是不成的。
但是,不断地被蹂躏,被用各种战术蹂躏,公孙差的眼界不知增大多少。没有谁告诉他,应该怎么样。他只能不断通过种尝试,让自己在蒲妖的手下,坚持得更久。
模仿、总结、尝试。
如果是一般人,尝到三段波式冲杀犀利无匹的甜头,自然把它奉为金科玉典,无上利器。但是公孙差却是在不断地尝试,尝试不同的战术。因为很难找到战阵类的玉简,他甚至向左莫求教,希望能找到更丰富的战阵。
不知不觉中,他走上一条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道路。
在离他们二十里远的地方,有两名修者游弋,远远地观注战场变化。公孙差他们也没理会,每一场战斗的时候,都会遇到这样像其他势力的探哨。这些探哨极擅飞行,只是远观,情形稍有不对,便驾剑远遁,根本无可奈何。
所以即使发现这些探哨,公孙差也根本不去理会。除了必要的警戒,主要是防止这些探哨参加战斗。
只是这次,远远旁观的两人,却不都是探哨。蒋维是一个势力的老大,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公孙差他们,直到公孙差连续拔掉几个势力之后,他立即警觉起来。
这几个势力他都不陌生,彼此还来往过。虽然公孙差他们离自己还有段距离,但他却心中不安。于是他不惜跟着手下,冒充探哨,来亲眼目睹这支神秘的队伍。
“老大,就是他们。”手下指着远处公孙差一行人道。
蒋维嗯了声,看得却是心惊肉跳,脸色微变。战场看似乎混乱胶着,但蒋维能当老大,又岂会没有几分眼力?
这伙神秘人明显已经占据绝对上风,现在只不过是在玩耍对方而已,就像猫抓住老鼠般戏耍对方。
但又看了一会,他遽然而惊。
不对!不是玩耍!
混乱的战局渐渐明晰,因为这伙人的队伍,开始变得有条理,有点章法更分明的迹象。
越看蒋维脸色越白,心也在不断往下沉,这伙的纪律、战术,远远超出他的想象。这伙人在试验新战术!那混乱并不是对方给他们造成,而是他们自己导致的。而随着他们开始熟悉新的战术,战场也迅速从混乱中走向明晰。
正在激战的另一方,他认识,是王胡子。王胡子作风极其剽悍,骁勇善战,手下汇聚一批亡命之徒。他见了面,也要喊声王哥。
可剽悍若王胡子,竟然被对方用来试验战术!竟然硬是挣扎不得!
看着王胡子带着手下左突右冲,却有如陷入沼泽之中,穷途末路,蒋维心中不禁涌出一股悲意。
这伙人太强!
他们的配合实在太默契,并不是他们的战术看起来有多流畅,多华丽。事实上,他能一眼看出他们战术配合时的生疏,应该是一种他们没有用过的战术。王胡子亦是有能耐的人,几次抓住这伙人的破绽。可每当战局要被逆转之际,这伙便会重新使用另一种战术。
那才他们常用的、娴熟的战术,犀利得惊人,王胡子搏命反击,在瞬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而随后,这伙人又会换成他们陌生的新战术,生涩地寻求配合,如此往复。
“真可怕!”蒋维喃喃自语。
手下有些不明白老大为什么会说可怕,在他看来,双方交战这么久,这伙人才确定优势,远远没有传闻中的厉害。
蒋维没有解释,他心中在庆幸,今天来对了。
公孙差嘴角终于多了一丝笑意,下面的修者对他的新战术,开始逐渐找到节奏。任何战术,平时训练得再好,若没有经过实战,那威力也大折扣。毕竟战场的形势,千变万化,和训练时完全不同,生搬硬套,是没有用的。
他身边的修者们,见小娘终于笑了,心中一颗石头才放了下来。
战斗很快结束,俘虏了大约一百五十名修者。
看着身边黑压压的一片修者,他不禁揉了揉脑门:“现在咱们俘虏的修者有多少了?”
“一千一百人一十五人。”手下给出精确的数据。
想了想,公孙差命令道:“运回去吧。每次战斗带着他们,不太安全,派一个部押送。”
左莫不在,无法给这些俘虏下禁制,因此只能收缴他们所有的法宝,派人看守。也有些修者,被直接编入队伍中,比哪那些符修,还有三名领悟剑意的剑修,王胡子也在其中。
这些俘虏很老实。
两三天,便目睹一次公孙差他们如何打败一个势力,自然所有人都老实起来。他们敬畏地看着这三百余名修者,虽然他们的人数超过小娘他们三倍,可依然没有人敢有丝毫不安分。
在这之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支如此恐怖的队伍。当然,那些曾经目睹过妖军修者会反驳妖军才真正厉害。可就算这些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支队伍是他们见过的,除了妖军之外最厉害的一支队伍。
手下们早就建议小娘将俘虏运送回去。
一百多人押送一千多名俘虏,没有人觉得有兵力太少。
这个任务又落在魏然身上,小娘觉得魏然虽然个人实力一般,但头脑好,为人冷静,值得培养。魏然其实是不大愿意的,打得正爽的时候,押送俘虏回去,那岂不是落在别人后面?新战术,他才刚琢磨出点味道来。
奈何小娘的命令,他可不敢违抗,只好率领手下,闷声闷气地押送俘虏回去。
看着一部分队伍押送黑压压一片修者,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不由暗自摇头,在他看来,如果把这些俘虏纳入队伍之中,反而会让这支恐怖的队伍战斗力下降。只要有这三百人,哪里去不得?
或许别人有其他的想法吧,蒋维暗忖,他忽然眼前一亮。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第两百五十七节 毫厘之差
贺翔绷着脸,但实际上,他的心情却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差。外堂的人员不断地召集,也让南胜镇的各大势力老大们亲眼目睹了外堂的强大。
一时间,人人自危。
而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各势力老大们暗中达成的联盟不攻自破,他们纷纷选择屈服,贺翔很快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价码。
现在,只需要能够抓到那伙闹事的家伙,他就大功告成。看着南胜镇上空遮天蔽日的修者,贺翔心头阴霾一扫而空。外堂修者现在数目达到恐怖的三千人,南胜镇本来就小,三千名修者飞在上空,有如乌云般。在他看来,如此庞大的力量,足以横扫小山界。如果不是老祖亲自订下圈养的策略,他早就建议把整个小山界都纳入明霄派口袋之中。
不过现在这样,区别也不大,他有些志得意满地想。他派出大量的搜索队,四下搜索那些人的踪迹,只要一有线索,他们完全可以用绝对的力量,把那些该死的家伙碎尸万段。
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正想着,一位长老刷地落飞到他面前,兴奋道:“找到那伙人了!两三百人,在北边,离这大概有两千里,咱们的人盯上他们了。”
贺翔大喜,狠声道:“只要被咱们找到,那他们就死定了。让前面的探哨,打起精神,别跟丢了。现在轮到咱们出手了!”
“哈哈,让他们看看咱们外堂的力量。”这位长老也大笑。
“扫平他们!”贺翔胸中豪情万丈:“回来给你庆功!”这位长老是他拉拢的另一位同盟。
“哈哈!等我好消息吧!”这位长老傲然笑道,说完便腾空而去。
漫天的修者,开始迅速汇集。
※※※
和魏然一样不爽的,还有年绿。
他脚踏莲花,御风而行,原本胜雪白衣如今也似乎灰尘扑扑,那张潇洒俊脸连吃了十多天的风,也颇有些精神不振。他身旁的曲尉也是一脸不爽:“这帮吊靴鬼,真是烦人!天天还要打招呼,数来数去还是那么几张老脸,没点新鲜感。不过他们也不容易啊!”
最后一句,充满了感慨。
他转过脸,喝斥着身边的修者:“全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不听话,可别怪老子的飞剑不认人。”
在他身边,除了手下修者,还有近两百名陌生的修者。这些修者个个耷头耷脑,没精打彩。这都是他们专门花时间扫荡了两个势力才俘虏的修者。扫荡的工作,由雷鹏、宗如和他这个小队一起完成的。年绿运气最差,在抓阄中落败,最郁闷的诱敌任务也被他撞上。
这些俘虏看上去灵甲什么之类十分整齐,但是除了灵甲,其他什么法宝飞剑都被收缴起来。
年绿就这样,带着一曲修者,挟裹着整整两百名修者,浩浩荡荡朝北边飞去。
为了不让对方失去他们的踪迹,他们还得维持不快不慢的速度。最郁闷的却是一想到自己没办法参加即将到来的大战,却只是不停地跑路。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年绿充满悲愤道:“慢点慢点,别让他们跟丢了。”
※※※
在离南胜镇约四百里一座山峰的山脚下,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
“咱们到底还在等什么?天天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啥时候才能干他妈的一场啊!”雷鹏瓮声瓮气地问。
没人理他。宗如在坐他的禅,谢山在闭目养神。其他曲尉很识趣地没敢插话,这么多大佬在这,也轮不到他们开口。
麻凡有些无奈抬头,谁叫出主意的人是他,真是麻烦啊,嘴里漫声道:“快了快了。”
雷鹏嘿嘿笑道:“小年年现在估计吹风吹得正爽。”
其他人传来几声轻笑,就连坐禅的宗如,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自从上次截杀对方的小股力量之后,趁着那段极短暂的混乱,他们悄然会合潜伏下来。
这一潜伏就是七天。他们运气不错,找到一处极深的山洞,稍加伪装,便是个极佳的潜伏地点。而且这里离南胜镇极近,就在对方的眼皮底下,算得上标准的灯下黑。
谢山忽然睁开眼睛,其他人顿时露出警觉的神情,谢山轻轻道:“来了。”
所有修者立即噤声,连山洞内顶的微光法诀也连谢山挥手灭掉,山洞立即陷入一片黑暗。过了一会,众人便感觉一道道神识和奇异的灵力从他们身上扫过。
所有人心中暗凛!
南胜镇这次动用的修者,起码有两千名以上!由此可见,为了消灭他们,外堂可是下了血本。
没有人敢动弹,他们身上所有的生命特征全都消失,呼吸、心跳全都停止,连身体的温度也下降,他们就像一堆岩石。这种躲避探查的法诀,是麻凡教给他们的,他深谙隐匿潜行之道。
山洞外的伪装,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他们没有用任何法诀符阵类。符阵最适合伪装,但那只是对于高手来说,不是符阵高手,布设的伪装符阵,反而更加显眼。
他们只是用岩石、草木来伪装,尽量减少人的痕迹。还特意抓了几只兔子之类的小动物,放养在山洞里。
这一带山洞不计其数,麻凡料定对方肯定不会一个一个山洞检查。
一波波的探查,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包括修为最高的谢山,也不由心中对外堂的力量感到震惊。从他身上扫过的神识和灵力之中,凝脉三重天的修者,便有十位之多。他敢肯定,整个小山界,凝脉三重天的修者,有七成都被外堂网罗过去。
一名凝脉三重天不可怕,可若是十人,便是一股绝大的力量。若是他是指挥者,绝对把这十人安排在一起。像这样的强大修者,一旦集中使用,威力便极其可怕,无坚不摧。他们这些领悟剑意的修者为什么会被安排在一起?以前他是不懂,可是跟了小娘一段时间,亲自感受过,他便明白这其中的好处。
不过他现在更多是佩服麻凡的谨慎。在麻凡的坚持下,他们把山洞挖得极深,上面还用整块的岩石封堵上,这些厚达十丈的岩石,当时可把他们累得半死。整个山洞被隔绝成两层,那些小动物便生活在上层。
当时还有人嘟囔麻凡小题大做,如今看来,这些措施救了他们一命!
殊不知,麻凡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若是这其中出了一丝偏差,那他们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一个都逃不出去。
直到所有的探测都消失,他们依然一动不敢动,所有人都被刚才的阵势给吓坏了。
整整过了五个时辰,他们才从假死状态中恢复过来。
“乖乖,这阵势太恐怖了吧,起码不下两千人!”雷鹏咋舌,脸色有些发白。
“是三千。”宗如忽然开口:“还有十位三重天。”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倒是谢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宗如,为宗如的敏锐感到惊异。
“真看得起我们!”
“哈哈,刚才可把老子吓坏,老子现在全身都还有些发软。”
……
大伙七嘴八舌地讨论,有些后怕惊惧,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外堂出动这么多人,说明对他们的重视。在小山界,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他们这一家,也别无分号了。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像雷鹏这样的狂热战斗份子不在少数,越是如此,越是来劲。
麻凡可不像他们这般疯狂,勉强平复心跳,擦了擦冷汗,做了这么久的核心,但是像刚才那般惊险的状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咱们啥时动手?”雷鹏兴奋地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看着麻凡。
麻凡勉强忍住一剑劈死这货的冲动,翻了个白眼:“你嫌死得不够快么?人家还没走远,倒杀回来,咱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出去。”
雷鹏明白过来自己的问法有些找事的嫌疑,尤其看到周围投向他的目光就像看白痴一样,连忙讪笑道:“你看,被他们这一吓,脑子都不好使了。”
“五天。”平静下来的麻凡脑子重新恢复冷静:“咱们只需要再等五天,他们就算想调头,也鞭长莫及了。”
“大伙趁这五天,好好养精蓄锐,可别到时眼睁睁看大伙发威,自己怂了。”谢山在一旁笑道。
山洞里,嘈杂的声音消失,大家都按捺心中的兴奋,打坐入定。他们就像一群老练的猎人,在进行收网前最后的准备。
※※※
蒋维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玉简。他派出手下最擅长的潜行隐匿的修者,远远跟在魏然一行人身后,终于成功得知这伙的老巢在哪。
他扫过玉简,身体一僵。
玉简蜃影,山峰顶端,一座犹如青金色的太阳之城。阳光有如利剑,穿透云端,落在这座城上。小城释放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阳光般,给人温暖。
蒋维的心脏仿佛猛然间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攫住,在一瞬间,停止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然回神。空荡的小城,寥寥无几的修者,全身血液陡然涌向他的头颅,他一眼看出小城的虚弱!连那支护送俘虏的队伍,也把俘虏丢到营地后,立即返回。
无法遏制的贪婪和渴望,充斥着他身体每一根毛发!
第两百五十八节 包易解惑
左莫傻傻地看着眼前一千一百名修者,脸色有些难看。
魏然见情形不妙,和左莫打了个招呼,果断带着手下转身返回,片刻就不见踪影。
一千一百名修者,看上去很诱人,其实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别看这些人现在很老实,可是稍有机会,便不会安分。公孙差手下的那批修者为什么那么老实?是因为左莫在他们身上下的禁制。
凭借王霸之气,令四方称臣之类,那是个纯粹的笑话。任何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势力,还是以俘虏的姿态进入,怎么可能如此快地打心里接受?便是现在公孙差手下的那帮修者,左莫都不敢确定,如果离开小山界,取消禁制后,会有多少愿意留下来。
左莫也懒得去想什么忠诚之类的事情,在这乱世,那纯粹是瞎扯。他的要求很简单,听命令,不闹事。突破小山界以后,大伙各拍各的屁股,各走各的路。
不过,光是听命令不闹事,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以前他是用禁制来确保这点,可给一千一百名修者下禁制,金丹修者也要累死。
这个法子行不通。
不过好在这伙人的法宝飞剑,全都被收缴得干干净净,暂时肯定是不会闹事,左莫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他先从里面挑出那些擅长炼器的修者,交给吉伟和孙宝。炼过器的修者不在少数,有三百多人。当然,其中绝大多数只能算得上粗通,真正精通的,不过四十多人。可对于手上人力紧缺的吉伟和孙宝,三百多人全都要了,粗浅的活,也是需要人干的。
很快,左莫便发现,两人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人闹事,没有人偷懒,所有人都拼命地干活,这令左莫很是诧异。
恰巧包易来找左莫要人手,他现在总管军需和仓库,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便跑来要人。
左莫便问起这个让他有些疑惑的问题,他有些无法理解,吉伟和孙宝根本没有下禁制的能力,可三百名修者在他们手上,也服服帖帖。
包易闻言笑道:“老板,这个问题好办啊。喏,我开他薪水,他来办事,办不好,就辞退好了。”随即嘿嘿一笑:“咱们这更好办。谁不听话,就惩罚。”
见左莫还是一脸不解,包易难得有在老板面前露脸的机会,精神一振耐心解释道:“老板,你别看他们现在人多,嘿嘿,其实全都是自己案板上的鱼肉。首先呢,他们怕。为啥怕?他们的小命捏在咱们手上啊。吩咐他们的事,他们不敢不完成。可不是每个老大都像老板您这样有耐心,这样仁义。”
他不忘小小地拍老板一个马屁,接着道:“首先咱们要立个规矩,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有刺头冒出来,就抹掉。短时间,他们肯定不敢闹事。只要过了段时间,咱们从里面挑些老实的,听话的,给他们一些甜头。给个小队长啥的,让他们来替咱们管理。这些直接受益者,和老板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一定会下死力气。”
左莫若有所思。
包易砸巴着嘴:“其实以老板您这么大方,绝大多数人都是不愿意闹事的。有雄心有天赋的,追求更高境界,在老板手下不吃亏,他们也看得明白。绝大多数人,也就求个不错的生活。只要防着里面极少数别有用心的家伙,嘿,这些家伙没什么本事,却又自命不凡,不甘心屈居人下,就是一搅屎棍。对这种人,也别和他废话,直接咔嚓就行。”
包易一席话,让左莫茅塞顿开。他以前一个人厮混惯了,从来没有管理过这么多人,眼下这事情,也是赶鸭子上架第一回。
让包易挑完人,左莫直接把营地里留守的两曲修者全都叫过来。宣布了严格的规矩,连续几个格杀勿论,听得两曲修者面面相觑,老板狠起来果然也是很吓人的。
随即左莫命令剩下的七百多人,由剩下两曲的修者来负责操练,超强度修炼量让所有人都脸色大变。就连负责教导的两曲修者,也面色如土。
左莫的想法很简单,不是怕他们闹事么,那就给他们制订超强度的操练计划。他不相信每天完成如此强度的操练计划,还有人能够有力气起歪心。
果然,每天疯狂的操练,所有修者结束后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倒头便睡。负责教导的两曲修者,也累得够呛。为了保证平时的警戒和安全,他们不得不轮班。
唯一没什么变化的,便是始终静静漂浮在营地上空的三名金甲卫。
每个望向金甲卫的眼神,都充满了畏惧。已经有好几个刺头被金甲卫夸张的大剑劈成两半,那个干脆利落,当场便震住蠢蠢欲动的修者。
左莫见情形良好,便重新投入忘我的建城之中。新的身体进步巨大,琉璃天波的威力让他相当满意,让他对建城充满了热情。
识海中的蒲妖都有些傻眼,本以为建城这苦活能把左莫折磨得欲仙欲死。可看看一脸狂热忘我的左莫,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左莫。这厮正常的外表下,其实拥有一颗绝不亚于自己的变态之心。
天星峰似乎再次恢复到之前的热火朝天,所有的事情重新步入正轨。
※※※
“大哥,我们这是去哪?”蒋豪有些奇怪地问。大哥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埋头急行,连山寨看守的人都不留,一路也是小心翼翼。
“你到时就知道。”生性谨慎的蒋维连自己的亲弟弟也没有告诉,他对那座太阳城,势在必得!
蒋豪有些不乐意了:“大哥,你连我也信不过?”
见弟弟一脸不悦,蒋维想了想,这也快到了,也不怕消息泄露,便把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还把那枚玉简给蒋豪看过。
蒋豪看过玉简,立即陷入极度的亢奋之中:“哥,这城太棒了!比咱们那破山寨要强一百倍!”
蒋维心思要缜密许多:“他们大部队都出去了,正是最空虚的时候。如果我们能趁这机会,一举难下。就算他们的主力回来,也拿咱们无可奈何。那座城虽小,但是一看就是固若金汤的坚城,易守难攻。”
“还有多远啊?我都迫不及待了!”蒋豪摩拳擦掌道。
“快到了。”蒋维随即道:“让大家小心,尽量隐匿身形。如果撞上其他修者,全部拿下。”
“嘿,没问题!”蒋豪兴冲冲领命而去。
又飞了半天,他们终于进入天星山脉,天星峰遥遥在望。那座沐浴在阳光中的小城,让所有人感到惊叹。当他们得知这次的目标就是这座小城时,气氛陡然被点爆,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老到的蒋维一挥手:“扎营,大家好好休整一下,争取一举拿下。”
见众人纷纷入定,蒋维去招过蒋豪,低声道:“你带几个人,暗中打探一番。中间隔了这么多天,可别生出什么变故。”
蒋豪不以为然道:“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吧。咱们可是有五百人,清一色全都是好手,怕他们个鸟!”
蒋维脸沉下来:“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这伙人来历神秘,虽然人不多,可比咱们要强多了。若不是他们人手的确少,我也不敢打这座城的主意。小心点,别丢了性命。”
蒋豪对自己的兄长极其信服,心中虽然还有些嘀咕,但是应了下来。跑去挑了几名擅长隐匿潜行的修者,跟他一起去打探。他虽然性子大大咧咧,却是潜行的好手,修习的《百鬼夜行诀》,可是五品法诀。只可惜他得到的版本并不全,有许多缺失。可即使如此,比起普通的四品法诀,还是要厉害得多。
只见他摇身一变,便化一团虚影,虚影中,露出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睛。
其他人也纷纷变化,有人变狸猫,有人变夜鹰,千奇百怪。
众人素有默契,一变幻完,便四散开来,各自向天星峰靠近。
※※※
左莫终于完成第一座符战碉楼,这座符战碉楼通体就由无数符阵组成,比起普通的符战碉楼,要精细得多。从最初的设计,到建造全都是由他一个人完成。没有什么人比他更明白,他需要什么。
袁江痴迷地看着这座孤零零的符战碉楼。符战碉楼高约十五丈,比城墙还要高出一截。整座碉楼全都是用青金砖建成,整个碉楼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一个符阵,或者说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小连环阵群。许多地方,袁江都看不明白,这个小连环阵群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符阵都不相同。
难道老板已经能够自如组合运用符阵了么?
老板才多大……
不过这些天,他亲眼目睹许多老板的超乎寻常之处,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正常……正常能做老板么?他只好如此安慰自己。
“老板,这是一个雷阵吧。”为了表现一下自己并不那么无知,袁江主动装模作样道。
“嗯,是个罡雷阵。”
罡雷……袁江一个哆嗦,可不是什么雷,都能称为罡雷的。他强自镇定:“要不要试试?”
“正打算试呢。”左莫头也不抬,径直放入晶石,嘴里道:“现在只好用晶石了。等以后……”后面的话,他没说,袁江也没有注意。
“打哪?”装完晶石的左莫顾盼四望。
袁江忽然看到天边的一个黑点,是只鹰,便毫不犹豫指着鹰道:“那里有只鹰!”
“好!”左莫也来了劲,立即催动符阵。
碉楼内壁、天花板、地板上布满的符阵,迅速亮起温润的银色光芒。
第两百五十九节 流星空火
一颗有如雷弹的罡雷,漂浮在左莫身前。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一抹银光残留中在视野中,罡雷仿佛凭空消失。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什么威势压迫,快,快得袁江都没反过来。待他反应过来,连忙转头。天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没有爆炸横飞的血沫残肢,没有高温炙烤的飞灰烟末,云淡风轻的天空,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干掉了?”袁江有些不确定地问。
“应该是吧。”左莫同样不确定地回答。符战碉楼罡雷成形的速度,快得出乎他意料,他刚才差点都出洋相。几乎是他刚刚锁定,罡雷就飞出去。
两人又找了会,确实找不到那只鹰,这才确认它真的被干掉了。
“看来得让他们好好练练。”左莫嘀咕道。
袁江就不好作什么评价,虽然老板说是罡雷,但他没感受到传闻中罡雷的强大气息。或许是罡雷减弱版?他觉得有可能,可惜那只是只鹰,若是什么再厉害点的灵兽,才好验证威力。但眼下看来,老板的符战碉楼却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快。
就这么一眨眼,一轮攻击就出去了。
“老板,这里可以容纳多少人同时驭使罡雷?”他决定从专业点的角度来问点问题。
“十个,要凝脉期以上。平均一个罡雷要消耗我五晶灵力。”左莫道:“现在只能做到这地步,若是能做到一个罡雷消耗两晶灵力,就比较不错了。”
“五晶灵力?”袁江吓一跳。这个符阵这么消耗灵力?
他们所说的,并不是消耗的晶石,而是消耗修者的灵力。催动符战,驭使罡雷,都需要消耗修者的灵力。
从专业的角度,老板设计的符战碉楼被袁江归为失败的行列。之前他还觉得罡雷符战碉楼起码攻击速度很有优势,现在看来,实在是失败品啊。
凝脉一重天的修者修为在十晶至三十晶之间,二重天修者的灵力在三十晶至九十晶之间。一个罡雷消耗修者五晶灵力,那意味着,一个一重天顶峰的修者,只能发出六枚罡雷。而二重天巅峰的修者,能发出十八枚罡雷。
符战碉楼飞快的攻击速度,反而成了最大的致命伤。六枚罡雷,飞出去,只需一眨眼时间。修者灵力消耗殆尽,符战碉楼也就是一座破楼。
“老板,这个消耗太恐怖了。”袁江决定给予专业的建议:“这么高的灵力消耗,完全可以用一些威力更强的符阵。”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强攻击符阵。”左莫摊摊手。
“可我们的人员跟不上。他们灵力会在极短的时间就消耗一空,接下来,我们就失去战斗力。”袁江努力地想说服左莫。天才果然也不是万能的啊,他心想。
“唔,这是个问题。”左莫沉吟,忽然眼前一亮,击掌道:“哈,这个好解决。咱们那么多人,那里不还有七百多人么?大家轮流上,反正一拨只需要十人。”
越想左莫越是兴奋,自言自语道:“到时让他们好好练练,十人一组,轮流交替。咱们有黑炼蒲团,恢复灵力也快。掐好时间,一波一波循环,这样就可以无限攻击。没错,咱们本来拼的就是人海战术。一个人搞不死他,咱们几千人一起搞!”
最后一句话,左莫说得咬牙切齿。
袁江听得瞠目结舌。原、原来还可以这样!
回过神来细想,却又觉得老板这方法的确可行,虽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不过这年头,大家比的不就是流氓么?惊叹之余,他心中亦暗自警惕,千万不能得罪老板!
天才是不是都是流氓,袁江不知道。但是天才流氓起来,那一定是大流氓,这是他最新的感慨和心得。
※※※
天空划过一道细而耀眼的银光,变幻为鬼身的蒋豪身形陡然一滞。这抹银光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畏惧。
那是雷的味道……
没来得及等他回味,他猛然抬头。天空中,变幻为鹰的同伴消失不见。
鬼影一阵颤抖,他心中真的惊骇莫名!该死!对方怎么发现的?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幻化成鹰的修者,就像被凭空抹去,什么都没留下。
不可能!
那可是一名凝脉二重天的修者!虽然幻化成鹰,让他许多法诀无法使用,但是他的真身,依然是凝脉二重天!有什么法诀能凭空抹去一名凝脉二重天的修者,而不留下任何痕迹?在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法诀,都做不到这一点。
几乎在同时,原本齐头并进的几名探哨被吓得齐齐止住身形。
被发现了?
每个人心中都狂跳。对于探哨来说,如果敌人有防备,他们若靠得太近,活着回来的机会便小得可怜。而且敌人显然有一种威力奇大无比的法宝,或许是法诀。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蒋豪。
蒋豪心中萌生退意,他平时看似粗鲁,但一旦化为鬼身,却是阴诡狡诈。此时再去探查,只怕小命难保,那抹诡异的银光,绝对是他的克星!
正在蒋豪进退两难的时候,不远处的蒋维也被这道罡雷惊动。蒋维脸上阴晴不定,小城内的力量,似乎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薄弱。
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他和蒋豪想的一样。
明白自己打算偷袭的算盘落空,此时再派探哨去,没有什么意义。他连忙召回弟弟,他就这么一个弟弟,还是颇为心疼的。
“刀子,带一百人,去探探对方的底。”想了想,他决定还是先试试水。如果一旦发现苗头不对,他们也能掉头便跑。除非最后关头,要不然绝不拼死力,这是他能活到现在的秘诀。
“好!”刀子身形粗矮,满脸横肉,三角眼凶光闪烁。他是蒋维手下得力干将,生性好战嗜杀,打得疯起来,从来不留活口。他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凶悍不畏死。
刀子迅速点了一百人,便朝天星峰上的小城扑去。
既然被发现了,再隐匿身形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左莫正在思索符战碉楼的问题,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他忽然觉得有光在闪,抬起头,蓦地看到女修眼睛的诡异紫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女修忽地飞上天空。
左莫连忙起身,也跟着飞上天空。
当他看到一百名气势汹汹杀来的敌人,脑子嗡地一下,就像被人狠狠抡了一锤。
敌袭!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女修已经张开双臂,像只大鸟,扑向敌人!
左莫脸色大变!
危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就像电光石火,等他反应过来时,女修离这伙人相差不到五百丈!
刀子看着扑来的女修,嘿然一笑:“是个妞!他妈的,谁也不要和老子抢!”
其他修者亦是嘿嘿连笑不止。
如此凶险紧急的时候,左莫大脑一片空白,可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却已经到了半空中。
眼前的一切,变得缓慢无比。他能看清楚这一百名修者脸上狰狞的笑容,能看清楚他们的飞剑光芒一点点亮起,能看清楚那双张开手臂被风鼓荡起猎猎作响破布衣衫……
眼前的一切,似乎模糊起来。
那些凶狠狰狞的面孔像雾般模糊,那模糊的面孔身后浓烈的杀意却像一只只如山嗜血妖兽。碧蓝的天空,似乎也像磨过砂一般,只有那道破布衣衫包裹的身影,张开如鸟的双臂充满决然恣意的味道,雪白无瑕的赤足,让左莫想到最精美的瓷器。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缓慢,缓慢得让左莫看得如此分明。
不知为何,就好像脑子里的一根弦被拨动,左莫双目倏地红了,体内的战意和疯狂就像肆虐的熔岩,像开闸的洪水,瞬间席卷全身,烧得他全身发痛。
“杀!”低沉的咆哮恍如远古凶兽,远远荡漾开来。
全身的灵力运至极致,他赤裸的上半身陡然光芒暴涨,皮肤变得愈发剔透如黑玉,甚至有看到皮肤下丝丝黑气不断游走。
他猛地腾空而起,眨眼间,飞高上百丈,突然身形翻转,双腿猛地向虚空一蹬。
啪!
明明虚空无一物,但他的双脚,却有如踏中什么无形之物,气劲四溢!
左莫身形一折,居高临下,朝那群修者,全力俯冲。
剧烈的空气乱流,在他耳旁轰鸣,他的速度陡然突破平时他的极限。轰鸣声彻底把他和外界隔绝开来,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滋滋滋!
他周身剧烈的空气乱流中,突然多了一抹红色。火!是火!左莫福至心灵,神识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这些细小的火蛇。眨眼间,火光暴涨,周围的空气乱流,就像干透的柴薪,轰然亮起无数条火蛇,在左莫周身空气乱流中流转不休。
空气中,耀眼的火光,沉闷的爆音,立即让刀子他们把注意力放在那团从天而降的火团。
刀子脸色猛然大变:“快散开!”
随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身边的空气,就像凝固了般,他们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吸力,牢牢吸住。
“流星空火!他妈的……”
挟着爆音轰鸣,拖着长长的耀眼火尾,左莫恍如魔神,以千钧之势,轰然砸下!
第两百六十节 恐怖女修
首当其冲的几名修者早就灵罩全开,身上灵甲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可是这些平日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的光芒,此时却倒映在他们脸上,清楚地显现出他们的惊恐。
许多人情不自禁地仰起脸。
剧烈抖动的视野中,一个火球,遽然变大,瞬间出现在面前。
轰!
左莫重重砸在这群人中间。
首当其冲的三人,像如被狠狠打出去的石球,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硬生生给钉进泥土中。这样的冲击之下,除了炼体的修者,其他修者,根本没有半分存活的可能。
灵甲释放的灵罩就像纸糊的脆弱,被如刀子般的乱流切割得支离破碎。
强大的撞击,左莫也不好受,周身环绕的火焰当场崩散,同时噗地喷出一团血雾。血雾喷在那些红色火焰乱上上,火焰乱流猛地暴涨。
几名躲之不及的修者,被这暴涨的火焰扫中,当场脸色大变。
空火!要命的空火!
左莫不懂他这一招的厉害,这伙人中却有不少识货的。流星空火,除了势若流星无可抵御外,它有一半的强悍之处,要归在空火之上。
空火是一种相当特殊的火焰,它生于空气激荡之际,仿若凭空得来。空火极难熄灭,尤其水行之力对其无用。它另一个特性,却是极其刚厉,温度虽不高,但能蚀人心神。
左莫喷出的这口血沫中,偏偏又蕴含其本身精华,血涨火势,当场便有七八名修者吃了暗亏。心神受伤是极其痛苦的,当场便有好几人惨叫连连。
余势未绝的左莫穿透这伙人的阵形,便朝地面冲去。
受这么猛烈一撞,浑身沸腾的热血慢慢冷却下来,左莫陡然清醒过来。待他看清周围状况,顿时头皮发麻,叫苦不迭。
要命!自己疯了么?
怎么就冲过来了呢……
他神色惨白,嘴里无意识喃喃,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飞速靠近的地面,连忙调整姿势。咚!他以狼狈无比的姿态着地,一着地,拔腿就跑。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但唯一清楚的,那招瞎整出来的冲撞虽然威力不错,但是灵力和神识消耗是巨大的,两者都降到危险线以下。
再不跑,更待何时?
这段时间炼体的成果此时终于发挥作用,没有灵力的支持,他单靠两条腿,跑得竟然也飞快。而刚才他那招华丽无比的流星空火,把所有人给震住,没有一个人敢追。
吭哧吭哧跑了半天,见身后没人追,左莫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刚才那一撞,他受伤也不浅,浑身几欲散架。
自己怎么就冲了过去呢……
邪法……一定是什么邪法……
左莫脑子里拼命地想这个问题,肯定是女修给自己施了什么邪法!要不然,自己绝对不会冲过去,自己怎么可能做这种送死的事?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喘着粗气,身后也没人追来,尤其是他看到三名金甲卫和一曲曲尉带人杀过来。
见左莫没事,曲尉松了口气:“老板,您没事吧!另外一曲正在恢复灵力,马上就能赶来。”
左莫摆摆手,另一只手拄着膝盖,喘着粗气:“我没事,你们去帮那不要命的女人!”
“是!”曲尉应命,刚抬起头,僵在原地:“老板……”
听着曲尉梦呓般怪异的声音,左莫有些奇怪,抬起头,便看到曲尉布满诡异的脸,呆呆地看着他身后。
他连忙转过身,顺着曲尉的目光望去,陡然僵在原地。
天空中,女修就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女鬼,轻飘飘地在敌人意游荡。她的速度不快,动作也不凌厉,也不见有什么灵力光芒。
但所过之处,敌人就像下饺子般,不断地往下掉,重重摔成肉泥。
邪门!
左莫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太……太邪门!这是什么法诀?什么功法?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天空上只剩下稀稀落落三十多名修者。
咕嘟!
左莫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眼前这一幕,没有耀眼逼人的光华,没有森然剑意,没有轰隆爆音,什么也没有。
她赤着足,信步地在众人间穿过,一名名凶狠的修者,像沙包般,纷纷砸在地面。那双左莫暗中赞叹不已的赤足,此时却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彻骨的寒意让左莫仿佛连骨头都冻住,他就像雕塑般,张大嘴巴,立在那。在他身边,其他修者,也个面带恐惧,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左莫记事以来所见过的最诡异最恐怖的一幕。
连他们都觉得诡异可怖,身在战局的那些修者,心中的恐惧何止如此?
刚才还满脸凶横的刀子,此时像见了鬼般,脸上的横肉不断地颤抖着。他转身想逃,可是却发现,他动弹不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往下的修者,齐齐定格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有如木偶。
精致如瓷的赤足,每从一个人身边掠过,便有一个人从空中跌落。
眨眼间,天空中偌大的战场,除了女修,空无一人。
死寂,一片死寂。
风吹过,女修静静漂浮在空中。
左莫耳边传来一阵牙齿磕碰的声音,他转过脸,见身边所有的修者,全都在瑟瑟发抖,牙齿打颤。本来心中狂跳不止,浑身发冷的左莫看到众人的模样,突然间,心中恐立即冲淡了许多。
蒋维和蒋豪面无人色,浑身不自主地颤抖,身边其他修者,皆是如此。
女修忽然转过脸,朝这边望了一眼。
“啊!”充满恐惧的尖叫突然在众人耳膜响起,却见一名修者面容扭曲,眼珠外凸,几道血痕从他口鼻处缓缓流下。他就保持这个姿势,软软倒在地上。
刚才这声尖叫,让蒋维差点连心跳都停止,刚想喝骂,待看到此人惨状,心中更是骇然!这名手下跟了他许久,各种阵仗见过无数,今天竟然被吓死!
再看其他人,他也知道,如果此时他说再战,他会第一个被众人乱剑砍死!
他惊恐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戴着面具,犹如叫花子般的诡异女人。他知道,这个诡异的身影,他终生也不可能忘却。
“撤!”他按捺心中狂跳,运功低喝,震醒众人,率先转身便跑。
其他人被吓一跳,脸色更白了几分,恍如惊弓之鸟,转身疯狂地逃跑。
女修也不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惊心动魄的赤足之下,横七竖八着一百具尸体。
左莫都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回城的,他精神恍惚,刚才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和震撼实在太大。不光是他,整个城的修者,全都像丢了魂般。他们都亲眼目睹女修阴诡莫测的战斗,再也没有人敢抬头看女修,没有人敢稍稍触及她的目光。
女修和平时一样,沉默地立在左莫不远处。
识海中,左莫面前的蒲妖一脸凝重,这是他第一次在蒲妖脸上见到这般凝重。
“那是什么法诀?”左莫语气艰涩。
“不知道。”蒲妖显然也被女修吓一跳,他沉声道:“我想不到任何一种与之相关的法诀或者秘技。”
“我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她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她的身体,明明几乎快崩碎,密密麻麻的旧伤。”左莫想了想道,希望能给蒲妖一些线索。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一种自伤类法诀或者秘技。这类法诀和秘技,威力强大,但是伤身伤寿元。”蒲妖慎重道:“你要小心,她来历不简单。”
“小心……”左莫脸比苦瓜还苦,摊手:“我怎么小心?”
蒲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脸色不比左莫好到哪去。遇到一个他也弄不明白来历,不是对手的家伙,让曾经身为天妖的他,深感挫败。
“也不知道能不能请她帮忙对付明霄老祖?”左莫忽然道。
“她年纪太轻。”蒲妖摇头:“哪怕就是自伤法诀,她修习的时间也太短。她虽然很强,但没到金丹。她对付凝脉,切瓜砍菜,但对付金丹,那是另一回事。”
“金丹和凝脉,不是力量种类之间的差别,而是力量本质的差别。”蒲妖继续道:“本质上的差距,不是剑走偏锋能够解决的。”
左莫想想也是。
“你说,她是不是用了迷惑心神的法诀?”左莫忽然又问:“我为什么就冲出去了呢?不应该啊!我记得她眼里好像亮过紫光。”
“她肯定没用,这点我还是清楚的。”蒲妖回答得很肯定,但是随即语气也充满了疑惑:“不过我也奇怪,你怎么就冲出去了呢?你最是怕死啊。”
“我也觉得。”左莫毫不觉羞耻,深然以为点头:“她没给我半晶石,我冲个什么劲啊?真是邪门!”
“她不漂亮,若是美女倒也罢了……”蒲妖摸着下巴琢磨着。
“美女?”左莫眼一瞪,下意识提高音量:“不给晶石!美女也不行!”
“到底是为啥呢?”蒲妖百思不得其解。
“为啥呢……”左莫皱着眉头,一脸苦恼。
这个问题是如此诡异,如此让他摸不着头脑,没搞清楚之前,他心里就不踏实。下次要再这么稀里糊涂就冲上去,小命就没了。
就在左莫在这烦恼的时候,南胜镇不远处的一座静悄悄的山洞。
麻凡和谢山同时睁开眼睛。
第两百六十一节 突袭!
黑暗的山洞,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在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没有人说话,安静异常。
过了一会,整顿完毕,山洞再次陷入寂静,悄然弥漫着肃杀之意。
“出发。”麻凡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一行人鱼贯而出。
出了山洞,外面新鲜空气扑面,众人不由微微露出迷醉神态。但他们很快恢复冷然,没有人说话,连一向嚷嚷的雷鹏,此时也异常安静。
众人同时升空,连续苦战,队伍的默契渐渐趋于圆熟。
三百余人漂浮在空中,散开的队伍,杀意就像一把无形的弓,一点点张开。
空中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探哨,麻凡和谢山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欣喜。连续五天的养精蓄锐,人人精神完足,灵力充沛。压抑许久的战意,此时犹如出柙猛虎,无可抵挡。
“目标,南胜镇!”麻凡干净利落地下令,率先动身。
整支队伍同时由静转动。
没有任何蓄势,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掩饰,队伍的飞行速度迅速提升极致,笔直朝南胜镇杀去!沿途遇见的探哨,皆是一脸愕然地看着这支陌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队伍。
麻凡一行人也根本不与探哨纠缠,杀气腾腾从探哨眼前掠过。
强劲的风声在耳边呼啸,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脚下飞快掠过的景物,都让这些人的浑身战意不断攀升!南胜镇在他们眼中,就像一个衣衫半解,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娇弱美妇。
经此一役,人生足矣!
当远处南胜镇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所有人的战意刹那攀升到最巅峰!
连麻凡如此淡漠的人,此时也感觉全身的血液仿若被点燃,高举飞剑,怒声咆哮:“杀!”
“杀!”
众人齐举刀剑,轰然应喏,声震四野!
浑若一体的队伍陡然在空中解体,分成十四股,犹如十四条长蛇,张开尖锐的獠牙,朝下面的南胜镇扑去!
麻凡和谢山各领一曲,冲在最前面。两人没有做任何调整,没有做任何盘旋,身形一沉,并肩俯冲!
空中划过两条笔直的空气波纹,两支队伍恍如离弦弩箭,朝新修的镇门激射而去。崭新的镇门,就像脆弱的纸板,瞬间肢解成无数碎片,轰然四射。
两队速度没有半点减缓,沿着南胜镇笔直的主街,高速掠过!
剑芒纵横!
高速俯冲大大增强了剑芒的威力,原本犀利的剑芒此时更是无坚不摧。主街两旁的房屋,被绞得粉碎。仓皇跳起来的修者,无不骇然失色。面对如此猛烈如此疯狂的剑意,许多修者,心神被夺,丧失抵抗的意志!
噗噗噗!
恍若摧枯拉朽,所过之处无数血雾爆裂,惨叫声在轰然啸音中,微不可闻。
砰!
麻凡遇到第一个阻挡!
一名修者闷哼一声,却借着剑芒的力量,顺势朝一旁弹射而去!麻凡有些诧异,是个高手!
连他都不敢确定自己在这样的冲击下,还能否逃生。这人应该是一名三重天的修者。不过他没有理会,一两名修者,面对这样成建制的冲击,也不敢硬撄其锋!
况且他们此时的士气和精气神,皆处在一个最巅峰的状态!
十四曲,眨眼间,便如出十四道霸道犀利剑芒掠过,南胜镇轰然崩碎!
“长老!快走!”面色发白护卫拉着贺翔,飞快地钻入地下。地下密室中,赫然有一座传送阵。他们刚钻入地下室,上面的房屋便轰然倒塌。
传送阵光华一闪,密室空无一人。
不需要招呼,所有人杀得兴起。
麻凡一行人聪明得很,不指定目标,只是带着队伍一阵冲杀。逃出第一波冲击的修者,他们也不追击,只是疯狂地破坏南胜镇。
顷刻间,南胜镇便沦为废墟。
他们本身,却无一伤亡,带队的全都是领悟剑意的修者。所有修者,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攻击,无不肝胆俱裂,能逃多远便逃多远!
冲杀几个来回,众人不得不停下来。
“没活口了。”谢山有些无奈道,他杀得正在兴头上,心底不禁埋怨南胜镇实在太不经杀。不过他也知道,若不是南胜镇如此虚弱,他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来。
麻凡嗯一声:“大伙歇歇,看能搜刮点什么东西不。”
“嘿,这个俺喜欢!”雷鹏咧嘴笑道。
不过很快,众人脸色难看无比地重聚集。
“谁他妈告诉俺外堂富得流油的?”雷鹏脸黑得像锅底,气急败坏破口大骂:“俺就没见过比这更穷的地方!干净!真他妈干净啊!亏了,亏大发了!”
其他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除了那些被他们干掉的修者身上还能找到些可用的法宝之类,他们找遍了整个南胜镇,居然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可是南胜镇,外堂大本营,怎么可能这么穷?
恰在此时,忽然有手下飞了过来:“大人大人!西面有一座营地,离这很近!”
搜刮未果的众人顿时眼前一亮,难道仓库都在那?
众人毫不犹豫地飞向那座营地,刚降落,满怀期待的众人,看着满营面带畏惧之色,修为不过炼气期的家伙,脸色再次变得极其难看。
就连亲手策划这次计划的麻凡,亦是哭笑不得。
修奴,这个营地里,全都是修奴!放眼望去,数目只怕不下上千。这些修奴普遍炼气期修为,不堪大用。驻守营地的修者,早就落荒而逃。
麻凡他们却是想岔了。贺翔虽然和各大势力谈生意,但是并没运送什么物资过来。他们谈的是大宗生意,定期交易。所以南胜镇除了这些修奴,还真的什么也没有。
无论是麻凡还是谢山,对做生意,都外行得很,哪里能想通其中关节。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南胜镇仓库爆满,物资如山。
要知道,营中论功行赏,除了功劳外,还和每次上缴战利品的多少有直接关系。那些缴获的东西,他们看不上眼,但可以在老板那换好东西。老板手上的好东西,可是层出不穷,他们眼红已久。
哪知道,算盘落空。
这让刚刚大胜的众人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要不,把这些修奴拉走?”有人弱弱地建议。
“咱们要修奴有什么用?而且这么多人,怎么运?”有人反对。
“这不有运奴船嘛。速度不慢,拉人很方便。”另一人迅速道。
“拉几船修奴回去,还是炼气期的修奴,回去岂不是被他们笑死?”
“总不能便宜外堂吧。难道全杀了?我可不动手啊,屠杀修奴这事我做不出来。”
这句话让许多修者点头,他们都是经历许多战斗的修者,谁手上都有几条人命。战斗你死我活,他们觉得正常得很,可若是屠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修奴,众人心里都很排斥。
当然,那句“不能便宜外堂”,更是深得人心,没捞到半点好处不说,白白便宜外堂,谁都不乐意不甘心。
经此一役,双方可绝对没有半点缓冲的余地,外堂的人估计恨他们入骨。
“拉走,全都拉走!”麻凡一咬牙:“管他们有用没用,拉回去再说。”
带营的修奴被驱赶上修奴船,众人也纷纷踏上运奴船。
运奴船亦是晶石法宝,体形极大,长约五十丈,船身如巨龟,无桅无帆,可容纳一千多名修奴。修奴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他们大多是来自刚开拓出来的新界的土著。有些土著相当原始,有的却已经开始走上修真之路,但他们都无力抗衡强大的修者门派,纷纷沦为修奴。
很多门派都热衷于开拓新界,晶石、矿产都是他们急需的。而若是能够成为界主,更是一方土皇帝。无意于此的,还可以把到手的新界卖给别的门派,从而能获得巨资。
搜寻和开拓新界,是高风险高利润的行业。
土著被掳来后,门派会传授他们一些基础的心法。进入炼气期的修奴,便能够进入市场上流通。这样的修奴能够从事繁重的劳动,比如采矿。而那些天赋出色的修奴,往往会被标上高价,卖到其他门派,用作奴兵。
奴兵会被传授更高深的心法,但无一例外会被设下禁制,使其绝不敢违抗门派的命令。一些历史悠久的门派,豢养奴兵的历史更久,他们甚至会有专门的奴兵队伍。
运奴船是专用的运奴法宝,它们的体积庞大,能够容纳大量的修奴。而且船体极其坚固,因为它需要在界与界之间往返,穿梭于虚空乱流,因此运奴船没有五品以下。
若论他们这次最大的战果,不是其他,而是这五艘运奴船。外堂运了五船修奴,已经交易了四船,剩下一船修奴。剩下的四艘运奴船,众人自然不会放过。好在运奴船不用时,可以缩小,变小的运奴船,约三尺大小,颇为精致。
对方居然没有驾船逃跑,麻凡他们也感到好奇无比。他们哪里知道,营地离南胜镇本来就近,丝毫不担心修奴敢逃跑,看守素来松懈。负责看守修奴的几名家伙今天恰好到南胜镇寻乐,没有逃过一劫。
许多人是第一次登上运奴船,个个好奇不已,四下张望。有几位有过登船经验的家伙,纷纷主动请缨驭使大船。
运奴船缓缓浮上天空,五十丈的大船,可是让许多人惊叹不已。
众人嘿然一笑,意气风发,驾船远遁。
第两百六十二节 亏本生意
山顶上,贺翔看着已经稀烂的南胜镇,呆滞片刻,嚎啕大哭。
※※※
左莫有些心寒地看了一眼离不远处的女修,她似乎又恢复之前一动不动的状态。经过昨天的战斗,女修在他眼中,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比以前多了许多阴森可怖的味道。
这令他有些心虚。
珍惜生命,远离女修,尤其是会邪法的悍妞。
他昨天和蒲妖研究了半天,也没有研究出个头绪。该干的活还是得干。休息了一晚,他便开始继续建造符战碉楼。
不过,经此一战,营地里的那些俘虏,立即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左莫周围三丈之内,根本没人敢靠近。
左莫本来有问题想问袁江,可刚走近两步,便看到袁江脸色发白,两腿在哆嗦。左莫又猛然想起来,有个敌人是被悍妞给吓死的,顿时脚下一滞。袁江可是难得的人才,若是被吓死,就太亏了,他只好停下脚步。
想想阴魂不散的悍妞,自己这不就成了人神莫近的瘟神了么?
左莫心情顿时糟糕起来,挥手让袁江离开。看到袁江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都快,他的心情愈发糟糕。不过,当他想到蒲妖阴沉如水的表情,还有毫不掩饰的愤愤,他心情又忽然间好了不少。
果然,幸福总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左莫嘿嘿一笑,复又开始埋头建城。
如左莫所见,蒲妖心情糟糕透顶。女修的出现,让他感到相当挫败。不知道来历,不知道功法,不知道实力究竟如何,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而他偏偏又没有任何办法,若是在他实力未曾受损的时候,他心中不爽,可以直接捏爆对方。然而现在他神魂遭受重创,行事得小心翼翼,只能依赖左莫。左莫是他寄魂之所,连同他在内,都在女修的威胁之下,这如何能让蒲妖感到安心?
而且,他看不透女修,这一点导致心中的不安剧增。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他根本无能为力。他的实力掉到有史以来的最低潮,女修实力不仅强得离谱,还诡异万分。
“看样子我们得暂时合作一下。”蒲妖面对墓碑,咬牙切齿道:“这女人,太危险了!”
墓碑没有任何动静。
蒲妖冷笑:“难道你就不怕他出问题?除了他,你还有选择么?”
墓碑突然变得光滑如镜,一道身影隐约可见。
蒲妖笑了。
※※※
有了第一座符战碉楼,左莫的建造速度陡增。这得归功于他渐渐开始习惯身体新的变化。左莫给那天自己胡乱使的那招起了个名,叫“从天而降”。无意中使出“从天而降”,让他意识到新身体的许多妙处。
尤其是神识,他的神识,一直没有太多的进展,就仿佛卡在某个关卡。那天空中,无意中拨动乱流中的火焰,心中若有所悟,心中滞碍之处顿时突破。
神识进步,带来的作用巨大,这也使得他建筑符战碉楼的速度陡增。
符战碉楼最困难的地方便是镌刻符阵,神识变强之后,镌刻符阵更加得心应手。加上已经有了一座建设在前,他的建筑速度令人瞠目结舌。远远旁观的袁江,越来越觉得老板是个怪物。
一男一女两个怪物。
物资的供应陡然增加,吉伟和孙宝顿时忙得头晕眼花。
左莫以平均两天一座符战碉楼的速度,疯狂地建造。只见一座座符战碉楼拔地而起,几乎所有的空地,全都被左莫用来建筑符战碉楼。
左莫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身体的潜力,在一点点被激发。
各种体力活,会榨干他身体的每一丝力量;操控火纸,会把他的灵力消耗得点滴不剩;镌刻符阵,他的神识会被消耗殆尽。
他突然有些期待,当这座城完工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营地的修者眼中的期待和渴望也一天天增强,如此坚城,加上如此密集的符战碉楼,在他们看来,没有人能够摧毁。
就在左莫建楼建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麻凡他们驾着庞大的运奴船抵达营地。
看着黑压压一片的修奴,左莫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公孙差送了一千多名俘虏,已经让他头痛无比,好不容易他才安顿完毕。麻凡他们又塞来一千多修奴,还是只有炼气期的修奴……
左莫出离了愤怒,指着面前的修奴,面无表情道:“我要他们干什么?”
麻凡谢山一行人,个个陪着小心,他们也觉得这次的收获有些离谱。谢山脸上堆着笑:“修奴可以用来挖矿嘛!”
“挖矿?我不相信他们有小塔干得好。”左莫黑着脸道。小塔和左莫心意相通,听到左莫夸他,哧溜一下,不知从哪冒出来。得意地扭动着有些胖乎乎的塔身,不过当它看到左莫黑得像锅底的脸,身形一僵,立即哧溜一下,逃之夭夭。
无数事实告诉它,在干爹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是不会有任何好果子吃的。
麻凡小心翼翼陪笑道:“老板,您不知道,外堂那个穷啊,穷得只剩下这些修奴了。我们也没办法,空手而回,这个不大符合您平时对我们的教导啊。”
“是啊是啊!”雷鹏连忙附合道,拼命点头。
左莫冷笑:“不错不错!你们对我的话记得挺清楚的嘛。”
“必须的!”雷鹏拍得满是胸毛的胸膛咚咚作响。谢山和麻凡两人对视一眼,乖乖闭上嘴巴,两人同情地看了一眼雷鹏。
“那你来养活他们。”左莫瞥了一眼雷鹏:“你忘了我说过的另外一句,亏本的生意不能做。唔,我会从你的奖赏中扣。”
雷鹏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一把抱住左莫的大腿:“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左莫胸中怒火蹭地一下子冒了上来,一脚把雷鹏踹出二十丈远,破口大骂:“你们也知道错了!嗯哈!知道你们一天要花多少晶石吗?五颗!七百人,一天就是三千五百颗三品晶石!真当哥是财主?哥现在穷得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所有人都被左莫的怒火吓得噤若寒蝉。想想也是,他们每天修炼都要消耗大量晶石,这些花销都是老板提供的。以前他们没想过,现在老板一算,顿时吓一跳。许多人心生愧疚,只要是用于修炼的晶石,老板都是敞开供应,从未短缺。
“啊哈!现在整这么多修奴回来,你们成心让哥破产啊!”左莫余怒未消,没有什么比破产更让他感到愤怒!
“老板,我们去给你抢晶石!”雷鹏连滚带爬地过来表决心。
“没错,老板,总不能让您亏本啊!”
“把他们都抢光!”
一群人顿时嗷嗷直叫,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一千多名修奴脸色发白。
“那这群修奴怎么办?卖了?”麻凡小心地问。
“卖给谁?”左莫心中怒气消散不少,冷哼道:“那不就是告诉别人南胜镇是你们干的?”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感到棘手起来。
“难道杀了?”谢山犹豫了一下问,周围许多人的脸色都不自在。
此话一出,离得近的修奴脸色顿时煞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拼命地磕头,带着哭音祈求:“大人!我们会干活!我们什么活都愿干!大人,我们只求一口饭吃……”
“起来!起来!”左莫头痛无比,他哪里见过这阵仗。
那些修奴哪里敢起来,哗啦全跪下,拼命磕头:“大人……”
烦躁不已的左莫勃然大怒:“全都给我闭嘴,都他妈的起来!谁要再跪,砍了!”
这话果然有效,当场鸦雀无声。
左莫一言不发,掉头便走。
剩下的麻凡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个个苦着脸。那些提议把修奴带回来的家伙此时心中后悔不已,不过此时谁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左莫闷闷不乐地找了座符战碉楼,一屁股坐下,往后一躺。别看他现在手下如此多人,其实从本质上,他依然不过是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少年。
无空剑门也有修奴,对修奴,他多少有些同情的,他们都是一群可怜人。
但是生活本就不易,他的同情心也不会泛滥到素不相识无亲无故的修奴身上。这群修奴的确是个大包袱,可让他屠杀修奴,这种事他是绝对做不来。
平日里,他习惯以袖手旁观的态度面对这些,谁能想到有一天这种事情会砸在自己身上?
小山界危机四伏,他们的目标是迅速离开,哪有时间精力去照顾这么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修奴?左莫现在需要的是战斗力强大的修者,而不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修奴。
这些修奴同样需要消耗灵谷或者晶石,虽然量不多,但人数众多,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原本就沉重的负担,会变得更加沉重。
这种要命的事怎么会让自己遇到?
左莫有气无力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精细的符阵,一阵出神。
忽然,蒲妖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我有个办法。”
第两百六十三节 左莫之决心
听到蒲妖的话,左莫精神一振,装作不在意地瞅了一眼女修,悄然进入识海。
“什么办法?”左莫劈头便问,但当他看到蒲妖时,旋即一愣。蒲妖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墓碑上,而是坐在墓碑前。
这两家伙不是不对付么?
疑惑在左莫心中一闪而过,但他的注意力迅速被蒲妖的话吸引。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蒲妖薄薄的嘴唇勾勒起一抹妖异的笑容。
左莫微微有些失神,脑子里蹦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为什么自己身边全都是妖里妖气的家伙?连公孙差那小子,现在都有变不正常的趋势。突然冒出来的悍妞,更是邪气逼人。
蒲妖似乎胸有成竹,表情笃定:“晶石浪费在这些修奴身上,可惜了。”
左莫听得直翻白眼:“有办法快说,不要废话。”
“嘿嘿。”蒲妖也不以为忤,血瞳微微眯起:“你为什么不考虑让他们修魔呢?”
“修魔?”左莫顿时愣住。
“没错,修魔。”蒲妖不动声色一笑:“小山界灵气被蚀,但是对修魔并没有半点影响。这群修奴不过炼气入门,修为粗浅,改弦更张修魔,却是不难。况且修魔不需要灵气,你也不用消耗晶石。”
左莫被蒲妖这个提议勾起兴趣,好奇地问:“这魔怎么修?”
“有魔功嘛。”蒲妖理所当然道。
左莫闻言,勃然大怒,弹地而起,指着蒲妖鼻子破口大骂:“嘿,你有魔功!之前怎么对哥说的?说你没魔功,让哥去练《天波拳诀》!现在跑出来说自己有魔功,敢情是忽悠哥啊!”
蒲妖哑然。
修魔的事,很快就定下来。蒲妖拿出一套名为《苦卫》的魔功。
“《苦卫》的前雏形是一部叫《苦渊》的魔功,初创于一名嗜心猴,他生来体弱,天赋极差,本族的《嗜心》魔功无法修炼,费尽周折,自创《苦渊》,最终修成魔将。后来这部魔功落到一位王的手里,他把《苦渊》修改了一番,赏赐给他的近卫,这部魔功也从此改名为《苦卫》。”
蒲妖得意洋洋地介绍。
“这部魔功最大的特色便是适合各种天赋不出色的魔。唔,这群修奴也很适合。哼哼,这部魔功在任何一个魔界,那都是高级货,能卖个好价钱,真是白白便宜这群修奴了。”
左莫看完《苦卫》时,吓一跳。这部魔功,不是性情坚忍之辈,根本没法练,更别说什么高深境界。魔功以诸多苦难为媒,坚忍心性,当初创这部魔功的家伙,真是个变态!
本来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够修炼,看完之后,左莫决定放弃。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
蒲妖很清楚左莫的顾虑。
“一般人不适合修炼,但这些修奴,命运多舛,历经苦难,反而很适合这部魔功,反正你现在只想让他们不要消耗晶石。”
左莫一想也对,反正他也不指望这群修奴能做什么。
修奴被重新编了一营,名为卫营,左莫清点了一下,一千人。他把《苦卫》第一章传授下去,挑了几名修者监督,便重新投入建城的工作之中。
过了几天,公孙差带着八百名俘虏归来。左莫也彻底松了口气,两人扯了几句,便各忙各的。左莫要建城,公孙差要收编俘虏,要重新编队,要总结心得等等。
金乌城的雏形,让每个人,包括那些俘虏,都感到兴奋和期待。
连续的建造,金乌城的符战碉楼多达三十六座,密密麻麻,像根根利剑直指天空。远远望着这些高出城墙一截的符战碉楼,众人心中充满安全感。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建完,也意味着营地的修者,可以开始进驻。
卫成斌跟着吉伟大师傅,走进金乌城,神色充满兴奋。一刚进城,一股暖意包裹着他,就像晒着太阳,周围人顿时惊叹不已。
“这是什么符阵?太神奇了!”
“舒服,太舒服了!以后打死我也不回那山洞!”
“值了,现在就是死了也值!”
……
听着耳旁七嘴八舌的议论,卫成斌却陡然觉得鼻子一酸,险些掉眼泪。他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神态。当他抬起头,却看到吉伟大师傅眼角闪过一抹泪光。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眼前的金乌城,是他们心中最后的梦想!
一座座布满繁复符纹的符战碉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再次惹起他们的惊叹。众人的心顿时安定下来,眼前这个庞大的符战碉楼群,就仿佛在宣示它的力量,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安全感。
“好了,速度快点!”吉伟大师傅的大嗓门把这群人震醒:“咱们得先去把自己住的地方建好!要不然今晚要回山洞,你们谁愿回去?”
当然没有人愿意,大伙连忙开始修建起房屋。
会土行法诀的修者往往都擅长修建房屋,炼器部的修者本就不是根正苗红,有不少人兼有一手不错的土行法诀。
“大伙加把劲啊!争取天黑之前完工,咱们晚上热闹一下。”吉伟大师傅充满激情地挥舞着双臂。
因为左莫之前便已经规划好各种生活区域,营地自然是其中重中之重。但对公孙差来说,他必须先对手下数目繁多的修者进行重编。卫营的事他没插手,师兄折腾卫营的那些东西,他不懂,手下那么多修者就够让他头痛。
六部的编制他并不打算破坏,这些修者之间的配合颇为默契,如果再加入新人,战斗力势必进一步下降。
不过公孙差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他游刃有余地处理着新整顿工作。
六部为主力,统归于朱雀营下,首先成立的是朱雀营,而不是玄武营,可见这座金乌城得到众人发自内心的喜欢。麻凡谢山为首的诸多领悟“意”的修者,划为一曲,天锋曲。至于让人意外的地方,便是宗如统领盾卫曲。盾卫曲主要是保护公孙差的安全,传递公孙差的指令。
剩下的近两千名俘虏,便被划分为东西两营。在公孙差的预想中,东营和西营相当于预备队,将为朱雀营提供优秀的修者。
朱雀营在公孙差的心目中满编是十二部,一千四百六十四人,加上后勤和辅助修者,满编应该一千五百人。现在才六部,只不过完成一半。
但他亦清楚,对于拥有金乌城的他们来说,擅长突击的朱雀营需求并不高。眼下最紧迫的任务,便是训练东西两营的修者来运用符战碉楼。
整编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
至于卫营,让师兄去头痛去吧。完成整顿的公孙差,也迅速进驻金乌城。
夜晚来临,金乌城热闹非凡,沿街的灯笼把小城照得灯火辉煌。从远处望,就像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城市!
今天是城内所有人的节日!
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喜极而泣,他们终于有一个处落脚之地,他们终于有一处避风之所,他们终于有一处能安心睡觉的之处!
浩劫中的小山界,金乌城,独一无二!
公孙差默默地看着手下狂欢,那些平日里悍不畏死的家伙,此时却像孩子一样抱头大哭,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的东西更多,他知道这座城,只是为了与明霄老祖的大战准备。
这座城,从一开始建立,命运便已经注定。
他抿了抿嘴唇,悄然离开狂欢的营地,四下寻找师兄。他在一处符战碉楼找到师兄,他有些吃惊,大家都在狂欢的时候,师兄一个人呆在符战碉楼。
注意到公孙差到来,左莫抬起头:“我在尝试,能不能用符战碉楼来温养雷音核桃。”
公孙差打起精神:“师兄找到头绪了么?”
“嗯,似乎可行,但还要试试。”左莫注意到公孙差的闷闷不乐:“怎么?师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对两位师弟都很了解,成师弟是个一心豢养的痴人,公孙师弟别看平时杀伐凌厉,但实际上,心思和成师弟并无二致,都颇为单纯,不熟于世事。
“只是见他们如此高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座城,终究要是毁的。”公孙差郁郁道。
左莫默然,走到护栏处,极目远眺,片刻后,却笑道:“没想到像杀伐如师弟,也会多愁善感。”他稍稍顿了顿,转过脸,表情认真道:“小山界是个牢笼,牢笼之内,又岂有乐土?咱们自己求的是生存,因为咱们明白,不逃出牢笼,会死。就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被煮熟。”
“他们之中,有的人明白,有的人不明白,有的人明白却不愿去想。为什么?他们觉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左莫沉声道:“可我不这样想。我宁愿把这些苟延残喘的时日,去换一个机会,换一个逃离的机会。”
“金乌城本就不是乐土!我们成功了,哪怕没有这座城,他们也总能找到他们的乐土!”左莫斩钉截铁道。
公孙差抬起头,俊秀的脸庞,阴郁一扫而净,平日里始终让人看不透杀气缭绕的眸子,此时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第两百六十四节 雏形
趁着老祖在闭关,贺翔把事给瞒了下来。其他人也知道,这次的事实在闹得太大,若是被捅上去,所有人都会没命,集体保持沉默。这次最大的损失是五艘运奴船,至于那一千多名修奴,价值有限得很。
五艘运奴船的赔偿,他们还是能够承受。
让他们感到吐血的是,本来已经谈妥的各大势力老大,有好几个在这次偷袭中丧生。之前达成的协议,也就成了废纸一张。这些势力必将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再经过重组,选出新的老大,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将被拖延进度。
这群该死的家伙!
如果让自己逮到他们,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贺翔咬牙切齿,想着那些混乱的势力,他头大无比。他忽然发现,自从自己坐上外堂大长老开始,噩运就缠上他,没一件事情顺利。
他现在需要考虑是不是介入这些势力内部的争斗。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若在老祖出关之前,还没有完成这件事,他将失去任何机会。
※※※
每一座符战碉楼都亮了起来,柔和的银色光芒,在夜晚十分漂亮。
符战碉楼的顶层,漂浮着七颗雷音核桃,它们就像在水中般,沉浮不定。时不时地还在符战碉楼内飞舞,灵活无比。楼顶和四壁、地板上不断地释放银色的光点,这些银色光点,像雾气般不断被雷音核桃吸收。
左莫仔细检查了每座符战碉楼里温养的雷音核桃。符战碉楼镌刻的是《阳煞罡雷》的符阵,这些看似星星点点无害的银色雾气,蕴含丰富无数细小无比的罡雷,雷音核桃经此温养,威力更令人期待。
建城现在只不过完成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更困难的地方。
金乌城正中心的碉楼内,左莫疯狂地开始向下挖掘,挖出来的泥土直接用金乌火焚烧干净。他的身体,如今进入二熟阶段。这次的熟化过程,比第一次的动静要小得多。
二熟的提升没有一熟那么明显,但还是能够感受到身体的进步。
《琉璃天波》从十八周天,提升为十九周天。威力有所提升,但是并没有出现实质上的变化。
但是左莫感兴趣的是自己身上的魔纹。
玉铁头是魔体,二熟之后,便开始出现淡淡的魔纹。魔纹出现在他胸前,极淡,若不是左莫对自己身体观察仔细,极有可能忽略细微的变化。
他的皮肤如今本就黑亮,这些魔纹的也是黑色,加上颜色极淡,难以察觉。
左莫仔细研究了片刻,发现浮现的魔纹并不完整,有许多地方太过于黯淡,难以查辨,想必要等三熟之后,它才会完全呈现。
他暗记在心,便重新投入建城之中。
短短的几天之内,金乌城便焕然一新。
街道干净异常,两旁整齐崭新的房屋林立,这些房屋的建筑风格各异。有青砖红瓦的庭院,也有风格繁复色彩浓艳的尖顶小楼,金乌城的修者有许多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倒是其他城市比较常见的浮空的房屋,根本见不到,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街道两旁的果树郁郁葱葱,果实累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所有空闲的地方,像房屋的墙角、树下,全都植上花草,赏心悦目。为了这些树木花草,所有会灵植的修者齐上阵。不少鸟类被吸引过来,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拖着一帮修者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年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美景,失去语言的能力。
※※※
包易对漂浮在他面前的小塔行礼,神色有些警惕:“塔爷,您可是又饿了?”
胖嘟嘟的小塔竭力摆出傲然的姿态,但却令人忍俊不禁。在它身后,傻鸟抬头挺胸,腆着肥肥的肚子,半眯着的眼睛,就压根没正眼瞧人的味道。傻鸟头顶的小黑,头上触角不断乱摇,不时左右张望。
包易可不敢笑,眼前三个小祖宗,他可不敢得罪。
他实在搞不明白,这年头,连法宝、座骑、虫子都成精了?三个家伙成群结队,每过段时间,必定会跑来扫荡一番。最奇怪的是小塔,什么都吞,法宝、材料等等,全都往肚子里吞。
可偏偏老板对其颇为纵容,让他把一些用不上的法宝全都丢给小塔。
对于包易这样的守财奴来说,这无异于在他心头割肉。哪怕他知道那些法宝没有太多的价值,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看到它们落入小塔的肚子里,然后一晶石都没掉出来,他的心头直滴血。
败家!太败家了!
无意之中,在包易的心目中,小塔已经成为他的头等大敌!
当然,他可不敢把心中的敌意表现出来,小塔明显深得老板的宠爱。如果说之前的投靠是无奈之举,那现在他可是死心塌地。开什么玩笑,能一个人建出一座这么强悍的城镇的人,他不要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他现在才有些明白,为什么谢山这样的高手,也愿意屈居其下。
再看看老板手下那伙强大的战斗力,噢,财神在上,他包易这辈子想都没想过能亲眼见到如此凶悍的队伍!
他不相信小山界能有谁有能力对他们构成威胁,除非明霄老祖亲自来。这一点他尤其佩服老板,老板对手下的晶石供应简直是敞开供应。七百人的队伍,一天便是三千五百颗三品晶石,折算下来就是七颗四品晶石。
一天七颗四品晶石!乖乖!当初他差点没被吓昏过去。哪怕是现在小山界,晶石不值什么,但是这依然不是个小数目。
他感到沉重的压力,缴获的法宝又没办法卖出去。现在建城了,得想办法让老板开始做点生意,要不然这么长期啃老本,后面的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只见小塔在他面前晃动,他忙回过神来,却蓦地发现,这次三个家伙身后跟着一排傀儡。
傀儡?
包易作为一位资深商人,经手的法宝各式各样,傀儡他自然见过。说实话,从他的角度来看,这些青铜傀儡炼制极其粗糙。
青铜傀儡只不过比纸竹傀儡要高一级,但依然算是比较常见的大路货。他撇了撇嘴,这样的青铜傀儡,在他手上,也卖不出好价钱。
但是可以看得出,设计这些傀儡的家伙还是颇花了些心思。这些傀儡应该是用来挖矿的,下肢像蛇般,一节节的青铜骨节,这让它们能适合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半身是传统的人形傀儡,只是不是两只手,而是四只手。
一排傀儡整齐地排列,每个傀儡身上都扛着超过它们身形的麻袋。
包易收起几分小视之心,这傀儡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它们的力气很大,是不错的傀儡。
只见这些傀儡鱼贯而入,放下扛着的麻袋。很快,包易面前,就堆起一堆小山。
“那个……塔爷,这都是些啥?”包易小心翼翼地问。
小塔弯了弯胖嘟嘟的塔身,作了一个呶了呶的动作。
包易吞了吞口水,抹了抹额头汗,有些心虚地问:“可是让我看看?”每次面对小塔他们仨,他头大如斗,他很后悔,为啥小时候就没好好学学猜谜呢?
小塔连连点头。
包易松了口气,没猜错,他连忙跑过去,打开麻袋。
耀眼的晶石光芒倒映着他呆滞的脸,满室生辉。
小塔跑到傻鸟面前,一脸邀功状,傻鸟用翅膀蹭了蹭小塔,小塔顿时喜笑颜开,连忙飞到前面,屁颠屁颠带路。这厮贼精,来了几次,早就熟门熟路。傻鸟顶着小黑,旁若无人地踩着它高傲的鸟步,施施然从呆滞状的包易身边走过去。
※※※
束龙是卫营如今最高负责人。他是一名老修奴,和许多人刚刚掳来不同,他辗转经过五个主人之手,这也使得他在这群修奴之间颇有威信。
扫过营地,每个人都在拼命地修炼,他不禁露出满意的神色。对于现在的主人,他心存感激。只有经历多个主人的修奴,才深刻地体会到,现在的待遇,就像在仙境。
自己竟然能得到主人垂青,统领卫营,他是又激动,又惶恐。高兴的是能帮主人的忙,惶恐的是怕自己把事做砸。
他没想到的是,老板没让他们去干活,而是让他们去修炼。修炼当然是好事,虽然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修炼才能有价值。但又不免担心起来,主人此举虽然仁厚,但是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是败家。哪有让修奴去修炼的?
如此荒唐的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但既然主人吩咐下来,他也只有尽力来帮助主人。有时他也不免幻想若是这卫营里能走出去几个高手,为主人效劳,那自己死了也算值。
主人收留了他们,还让他们修炼,卫营上上下下,全都憋着一口气。束龙最怕的是新修奴,新修奴眼中只有仇恨,在他们眼中,所有的修者全都是敌人。
他曾经也这样一路过来的。
“束龙,让他们一个个上来,我要检查他们的进度。”他脖子上的项链传来一道信念,他心神一凛。修真真是神奇,自己的这个项链应该也是个法宝吧。
“是!”他低声应道,连忙敲响大鼓。
在识海里,蒲妖兴致盎然把玩着项链,左莫炼制的小玩意还是有点用处。
折腾出一支修魔的队伍,该是件多么有趣的事!
第两百六十五节 傻鸟惊变!
傻鸟吞下一块灰色泥团。
这是刚才小塔吐出的泥团。小黑对灰团没有半点兴趣,唯独傻鸟喜欢它。仨小的感情极好,尤其傻鸟以傲然之姿理所当然地占据了老大的位置,其他两小对傻鸟也十分信服。
所以小塔一有机会,吐出的灰团,便屁颠屁颠地交给傻鸟。左莫这段时间,忙得头晕眼花,哪里有时间去管这三个家伙?若是他知道傻鸟吞掉如此众多的灰团,一定心头滴血不止。
那可是多少晶石啊!
傻鸟浑然没有半点节省的觉悟,十分理所当然地吞下灰团。缴获的法宝比以前品阶提升不少,从以前二品法宝是主流,到如今的三品,仓库里堆积了大量的三品法宝。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买家,这些法宝下面的修者又用不上,全都进了小塔的肚里。
看看小塔比起以前要胖了好几分的体形,就知道它这段时间过得多么滋润。
傻鸟也跟着沾光。
没想到,傻鸟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全身的羽毛都在颤抖。它身体周围开始生出淡淡的旋风,围着她不断地打转。
小塔和小黑顿时紧张起来。
傻鸟翅膀下突然生出几分灰气,这些蒙蒙灰气一缕缕宛如活物,沿着它羽翅不断蜿蜒爬动。它似乎更加痛苦,浑身颤抖变得更加剧烈,灰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它的身体蔓延。
极短的时间内,灰气便沿着修长的脖子向上蔓延,直到触及它的眼睛。
“呜!”
一声充满痛苦的呻吟,让人小塔和小黑吓得呆在原地。
嗤!
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仿如什么被点燃。
傻身全身包裹一层浓郁厚实的灰气,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翻腾不休的烟雾气团。一丝丝灰色从烟雾团中散开,渗入它身边不断旋转的微风中,拉扯出一道道极细的灰色环线。
灰丝环线越来越多,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蚕,在不断地吐着丝。密集的灰线,围着傻鸟不断地飞舞,渐渐,形成一个灰色的丝茧。灰色丝茧的正中心,是一团不断散发灰烟的烟雾团。
“呜!”
痛苦的声音仿佛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刚刚被惊动的包易脸色大变,小塔和小黑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灰茧突然飞上天空,划过一道灰影,消失在天边。
正在疯狂建城的左莫脸色陡然一变:“该死!”脚下猛地发力,腾空而起。
“回来再找你们算账!”
左莫的怒喝声遥遥传来,下面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清状况。
过了一会,谢山试探着问公孙差:“老大,要不要派人去跟着?”
公孙差瞥了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几人:“你们想偷懒么?想都不用想了。全都给我打起精神,你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那女人的对手。”
其他几人顿时讪讪。他们这才想起来,老板身边跟着的那女修,是多么恐怖的存在啊!
左莫火急火燎紧追不舍,被灰气包裹的傻鸟飞行速度极快无比,他竭尽全力,也只不过勉强跟上。他又是着急,又是愤怒,小样,等哥追上你,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小塔和他心神相连,就这片刻间,他便已经知道前因后果。
越想越是恼火,哥这么辛苦劳累,你们这帮家伙还惹些事出来,简直是不想活了!
心中酝酿着逮住傻鸟之后要准备的一系列酷刑,也不知道是不是怒火的刺激,他的速度又增一分。霹雳流光翼全力施展,他有若一道电光,快速绝伦!
无论他飞得多快,女修毫不费力地跟着。但在这节骨眼上,左莫没心思去关注这点。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点!快点!再快点!
所有的心思,全都沉浸在背上这对霹雳流光翼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建城,从《阳煞罡雷》到三十六座罡雷符战碉楼,不知不觉中,他对雷电的理解早就上了一台阶。霹雳亦是雷电中的一类,很快,他便有所领悟,掌握诀窍。
霹雳流光翼光芒暴涨,羽翼消失,仿如一团雷芒,包裹着左莫,速度又要快上几分!
嗡!
雷芒掠空,发出令人心悸的轻颤,声音虽然小,却远远传开。
然而,追了数个时辰,左莫还是跟丢了。无论他怎么加速,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灰影在他眼中一点点远离,一点点消失。
“你知道它去哪了吗?”左莫一个急停,问女修。
女修立在一旁,默然无语,就像没有听见。
“哪个方向?告诉我!”左莫笨拙地加上手势,语气中的焦急强烈无比。
女修有如石雕,一言不发。
“说话!”左莫蓦地暴怒!
女修无动于衷,一动不动。
看着女修安静地望着自己,暴跳如雷的左莫,不知为何,倏地冷静下来,眼中的怒火一点点消褪。
“抱歉,我刚才失态了!”左莫真诚地道了个歉,虽然他知道对方听不见。自己真的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冷静,要冷静!
“蒲妖,你知道它朝哪个方向了么?”左莫沉入识海问蒲妖。
“刚才是朝东。”蒲妖有些无奈道:“我现在实力损耗得厉害,神识能扫过的范围要比以前小很多。”
“向东!”左莫没有犹豫,便继续朝东西飞去。
该死的傻鸟!被哥逮住了,一定拔光你的羽毛,看你以后还怎么飞?左莫在心中恶狠狠地想。
继续鼓荡灵力,全力催动霹雳流光翼,朝飞掠空而去。幸亏他最近的身体强化许多,体魄、神识、灵力三个方面中,灵力的增涨并不如体魄进步得那么显眼,但是这段时间的进益亦不俗。
他如今的灵力已经达到二十五晶,离二重天只有五晶的距离。左莫不清楚,如此疯狂的增长速度,倘若说出去,该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每一重天,前期的增长总是迅速的,到了末期,增长速度会变得缓慢。五晶的修为,看上去不多,但是许多人在上面要耗掉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但是左莫知道,他的修为增长速度虽然有所放缓,但放缓的幅度,要比普通修者小得多。
他不知道这是魔体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此时也没有心思旁顾,他鼓荡着灵力,全力朝东方飞去。
一口气飞到夜色降临,依然踪影全无,极目四望,没有任何痕迹。左莫脸色阴沉下来,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
不过此时他的灵力已经消耗殆尽,也没力气再继续飞,只好降落下来。
随手拿出几颗晶石,布了个补元阵,便盘膝入定,以恢复灵力。
重塑魔体,他身上以前的符阵早就被破坏殆尽,但是这副魔体,依然能够自动滤过灵力的杂质。这些吸入的灵力,左莫依然耐心地炼化。吸纳的灵力虽然没有杂质,但是炼化之后,更加精纯,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花了一个时辰,左莫才重新睁开眼睛,一道精芒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他刚起身,地上的晶石噗地化作几团粉末。
“这下麻烦了。”左莫飞上天空,极目四望后,一脸苦笑喃喃自语。
夜色深重,凉意浸入骨髓,云层压得很低,黑漆漆地没有一丝光亮。左莫索性继续向上飞,片刻后,便从云层中挣扎出来。
最后一缕云气被他甩掉,浩瀚的星空出现在他眼前。
每颗星辰都是如此闪亮,密密麻麻,布满整个苍穹。脚底下,连绵不断的云层,一望无际,星光下,犹如茫茫黑色大海。
这云海和星空之间,只有他一人!
如此美景,他从未见过,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片刻后,他才清醒过来,看着静静漂浮在他身边的女修,心情陡然好了几分,笑着对她道:“傻鸟虽然有点傻气,但素来傻鸟有傻福,这次应该不会出事。”
他知道女修听不见,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忽然,天边亮起几点光芒。
左莫立即被惊动,连忙转过脸。
是剑光!左莫对这些剑光毫不陌生,这是剑修驾着飞剑飞行时带起的光芒。
这几点剑光来得极快,几乎一眨眼间,便从芝麻大变得有如绿豆大,左莫也勉强能看清楚,来的是四人,三男一女,皆是剑修。
左莫心中暗凛,这四人实力不俗,踏剑飞行的速度比起自己全力施展霹雳流光翼相差无几。
不过,他没有避开,反而主动迎上去。他想问问四人,他们可曾见到傻鸟。
四人来势极快,左莫鼓动灵力,扬声道:“四位且慢。”
四人剑光一滞,停在离左莫五十丈远的地方,四人皆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左莫。其中一人开口:“阁下拦下我们,有什么事?”言语间,颇为有几分不善。
“抱歉抱歉!”左莫拱了拱手,善意地笑了笑:“在下的座骑突然受惊发病,在下追了许久,还被它走失,冒昧拦下几位,只想问问,各位沿路可有遇到一团灰色的烟雾气团?”
四人神情微松,其中一人道:“刚才的确似乎有一道灰影掠过,可速度太快,我们都看得不清。”
左莫精神一振:“不知是哪个方向?”
“那边。”那人指着身后道。
左莫连忙拜谢,起身沿着那人指的方向疾飞而去。
“师兄,您这是?”那位女修有些不解地问,他们一路上根本没有看到半点灰影。
“嘿嘿。”此人阴阴一笑:“那好处,我们夺不下来,也不能让姓黄的他们那么容易得到。要不然以后明霄派中,我们这一派,只怕连立足之地也没有。”
“此人修为似乎并不高啊,我看他才凝脉一重天。”另一人疑惑道。
“嘿嘿,我们悄悄跟在后面,你们届时便知。”此人胸有成竹道:“说不定,咱们混水摸鱼,也能捞得到几分好处。”
第两百六十六节 小有收成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依然没有半点踪影,左莫冷静下来,知道着急没用。按傻鸟那般生猛的飞法,估计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只要方向正确,总能找到。
小塔吐出来的灰团,是一些五行外的杂合物,傻鸟吞食了那么多,也不知会生出什么变化,别出什么事就好。他心中很是担忧,傻鸟是第一只跟着他的灵兽,感情极深。虽然平日里那货傲娇有如软妹,加上爱摆谱、不拿正眼看人等等诸多恶习,但想想有一次自己负伤,傻鸟载着自己拼着力竭赶回去,他心中还颇为感动。
忽然一道极细的剑光,在离他二十里远的地方闪现。
左莫微微有些意外,今晚自己的运气看来不是那么糟糕。夜晚御空赶路,遇到其他剑修,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尤其是如今小山界人气凋零,修者十剩其一,自己一晚竟然一连遇到两拨。
他正欲上前打探一下,问问对方有没有看到傻鸟,没想到对方剑光一折,径直朝他这边飞来。
左莫见状,索性在原地不动,等待对方。
待对方飞近,左莫才看清来人。来者是一位相当年轻的修者,大约二十出头,身上灵甲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件凡品。脚下踏着一柄形如灵蛇的飞剑,御风而行,端得潇洒。
看到对方一脸傲色,左莫心里打了个嘀咕,还没等他开口,便听到对方喝叱:“喂,会五行法诀么?”
左莫心里立即不爽了,眉头不自主地皱起来,心中猜测这人定是刚从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在外面混,光这番狂妄骄横的语气,都足够他死很多回了。
“略会。”左莫还打算问问傻鸟的事,便忍了下来。
那人眼前一亮:“跟我走!”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左莫摸了摸鼻子,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傻鸟?噢,不不不!倘若傻鸟知道自己和眼前这厮共用一个名号的话,一定会羞愧欲绝,撞墙而死!
对方的不知天高地厚,让左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旋即心中一动,小山界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家伙活着?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明霄派!
只有明霄派,才有可能还有这样不知世事的弟子吧!
“你是明霄派弟子?”左莫歪着头问。
“哈哈,你也知道小爷是明霄派的!既然知道,那就乖乖听话!到时小爷高兴,有你几分好处。若是把小爷惹恼了,哼,小山界再大,也没你藏身之处。”对方转身傲然道。
果然是冤家路窄啊!
既然知道对方是明霄派弟子,左莫可没有半点顾忌。一翻手,手上多了把飞剑。这把飞剑,通体幽碧,似有水波流动,灵动异常。这把飞剑名为幽水剑,三品顶阶,比起当年左莫滴水剑,更胜一分。
缴获来的法宝,左莫只会挑些喜欢的,或者有用的,才会放到自己的戒指里。他现在戒指里面,堆积的全都是精品法宝,和一些珍稀材料。
这把幽水剑,虽然不过三品,但通体由碧幽水祭炼而成,水行之力精纯无比,已经是三品法宝中的顶级水平。
幽水剑在手,半空中,左莫如踏平地,啪啪啪,一连串密集的小碎步,他脚掌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劲气四溢!
面对凝脉修者,左莫毫不畏惧,他在筑基期就曾打败过凝脉修者,如今自己突破凝脉,更是信心大增。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假想敌都是明霄老祖。比起金丹的可怕,凝脉三重天的高手,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
一出手,便是《离水焚天》!
须臾间,幽水剑剑身便布满水形火焰。这些透明清澈的火焰,就像一块活的水晶,吞吐不定,宛如活物!
和以前长达数丈的火焰不同,如今剑身水形火焰只不过盈盈一尺,安静幽然!
这意味着左莫的剑意更加坚凝,更进一步。
《离水剑诀》只是三品剑诀,但左莫领悟剑意,若是他坚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锤炼剑意,推演变化,甚至能够创出新的剑招。
左莫也没有想到,几种剑意中,他体悟最深的,不是冰螭剑意,而是离水剑意。区区三品剑诀,在他手中,又多了些别的变化。
仿若信手拈来,没有半点滞碍,小碎步带着无数残影,手中水剑幽火!
轻轻向上斜斩!
没有以前的暴烈,没有以前剑意四溢,没有以前风声呼啸!
轻幽如水,明亮如火!
一道幽湛光华匹练,就那般,轻轻幽幽,像不经意擦起的火花,一闪而至。
明霄派弟子脸色大变,怒声喝道:“好大胆子!你敢……”
声音戛然而止,他脸色大变,一缕恍若实质的凝实剑意,牢牢锁定他!
剑意!
竟然是一位领悟剑意的高手!
明霄派亦是剑修门派,他自然晓得厉害,知道自己这次撞到铁板。
在明霄派的弟子中,也不过只有三名师兄领悟剑意,自己竟然随便就遇到一位!他心中大为后悔,明霄派内部竞争也极其激烈,几位师兄的强横,早就深深植入他的心中。
一咬牙,双手一划,一点碎星细芒朝左莫直射而去!
“咦!”半空中,左莫身形不变,手腕轻抖,带起一面圆形火面!
幽幽火面,就像一张大网,兜住碎芒。
左莫停住身形,手在虚空一抓,透明的火焰包裹着那点碎芒,缓缓飞到他面前。
“霄尘砂!”左莫陡然目光暴涨,当下也不迟疑,张口喷出一缕纯正金黄的火焰,正是金乌火。金乌火一出现,左莫便散去剑意,幽幽透明的火焰啪化作无数水汽,消散在空中。
金乌火呼啦划出一道火线,卷住这点碎芒。
“金乌火!”这名明霄弟子面无人色,哆嗦带着颤音惊呼。
金乌火一卷住霄尘砂,左莫便不由摇头,真是糟蹋好东西!霄尘砂是土行精华,这粒河砂大小的霄尘砂,重达八百斤!如此土行至宝,祭炼手法,却是粗糙无比,这让早就精打细算习惯的左莫心痛不已。
金乌火毫不费力地把霄尘砂上的符阵抹去,这粒霄尘砂也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方方正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四方体,色泽暗黄深沉,落入掌中,左莫只觉右手一沉,险些失手。
好重!
一股独特的尘土气息弥漫开来,左莫突然感觉仿若置身于浓郁的尘土之中。
好东西!
左莫大喜过望,立即把它丢进自己的戒指里。这粒霄尘砂虽小,可是一件难得的四品材料,若是祭炼得法,有多一件好法宝!
那名明霄弟子完全傻眼,这粒霄尘砂可是他的救命法宝,竟然被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地收了,登时让他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指着左莫骂:“你你你……”
“你”了半天,左莫也没听到下文,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对方:“看不出,小样,你身上油水倒是挺足的嘛!”
“你……你想干什么?”明霄弟子看到左莫打量自己的贪婪目光,顿时惊慌起来。
“不想干什么,嘿嘿,好东西要大家分享一下嘛!”左莫嘿嘿道,手上多了七八根黄穗朱红的绳子,每根红绳不过筷子粗细。
“捆仙索!”明霄弟子险些晕过去。
出身在明霄派这样的大派,别的可能不行,但眼光见识,却绝对比小门派弟子要强得多得。左莫手上那红红一打,全都是捆仙索!所谓捆仙索,是一类法宝的统称,它们的用途也很单一,只能用来捆绑敌人。
他对捆仙索唯一的印象,便是价值不菲!因为要捆拿住对方,捆仙索大多都是用一些飞剑难伤的材料炼化编织而成,这才能保证它们足够坚韧,不被敌人挣脱砍断。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随手一拿,便翻出七八根捆仙索。
他更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要面对七八根捆仙索!
“咦,挺识货的嘛。”左莫嘴里道,手上动作却不慢,八根捆仙索嗖嗖飞出。
捆仙索甫一飞出手掌,迎风便涨,长达十丈!
八根捆仙索,竟然营造出漫天索影的壮观奇景。
对方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抵抗两下,就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过当左莫看到被捆仙索里里外外缠了七八层,根本看不到人影的一个巨大绳蛋,也有些傻眼。连忙收回多余的捆仙索,只留下一根,再看那位明霄弟子,已经晕过去。
不过他旋即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战术!
捆仙索是三品法宝,用途单一,价格昂贵,以前他也没注意,只是觉得颇有意思,才放进自己戒指。刚才的一幕让他立即意识到这招的厉害。一根捆线索当然威力不够,对方可躲可挡,可捆仙索有个好处——不需要太多的操控。
每根捆仙索,灵力催动之下,长达十丈!
八根十丈的绳子,足够在空中布下一张严严实实的大网!
躲无可躲,挡无可挡!
假如是自己面对这一幕,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刚刚想到新战术的左莫心情大好,再看到被捆成粽子的明霄弟子,左莫心情更加愉悦起来。
果然还是要出门啊!
不出门,没收成啊!
手轻轻一招,捆得结结实实的明霄弟子,便飞到他面前。左莫哼着小调,开始慢条斯理地搜刮起来。
没戒指……
那就剥衣服,哦不,是剥灵甲……
第两百六十七节 偷袭
左莫手法老练,经验丰富,片刻间,这位明霄弟子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裤头。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的是,这厮身上的油水没有他想象的丰厚。尤其是霄尘砂,他翻遍这货全身,没有找到第二粒,这个结果显然无法令他感到满意。
手掌微张,水汽迅速朝他掌心汇集,形成一个水球。左莫顺手把水球拍在这名明霄弟子脸上。
明霄弟子悠悠醒来。
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感觉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有如一只纯情的小羔羊,惊恐哆嗦着望向左莫。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就饶你一命。”左莫龇牙一笑。
这龇牙一笑,落在明霄弟子眼中,就仿若大灰狼在他面前张开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牙齿上还挂着几缕残留的血肉。
他浑身不自禁地哆嗦,他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个黑黑的家伙,丝毫不怕他们明霄派。
他脑中里空白一片,怎么可能?小山界怎么还会有修者不怕他们明霄派呢?
看着对方茫然的眼神,左莫有些不耐,杀机毕露:“哥没时间和你磨蹭!”
对方一个激灵,从茫然中惊醒,吞了吞口水:“大人您问!您问!”
“你之前有没有看到一道灰影?速度很快!”左莫紧紧盯着明霄弟子的眼睛。
“灰影?什么灰影?”明霄弟子眼神茫然。
左莫心陡然往下沉,他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知道对方没有说谎。难道是刚才四个人骗了自己?他心头疑窦顿起,冷冷道:“我刚才见到四个人,他们说看到过,在这个方向。”
“我没见到……”明霄弟子陡然尖叫起来:“四个人?是不是还有个女人?”
“没错!”左莫一看对方的表现,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耍了。
“他妈的!柳冬华你这个混蛋,敢害小爷!”破口大骂的明霄弟子见到左莫冷冷的目光,顿时解释叫屈:“大人!你上当了!那四个家伙也是本门弟子,他们是故意把您引到这边,坏我们的好事……”
他陡然闭嘴。
“好事?什么好事?”左莫眯起眼睛。
“没……没什么,就是我们几个师兄弟……”
一见对方吞吞吐吐神色慌张,左莫也不废话,手直接捏上对方的脖子。
左莫手指传来的恐怖力量让他魂飞魄散,他不敢有任何迟疑,倒豆子般飞快道:“是秘境!秘境!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境!这个秘境入口需要懂五行的修者才能打开!我们里面没有擅长五行的!柳冬华他们也想分一杯羹,但被黄师兄赶走了!于是……于是……”
听到这,左莫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秘境!
他本来还奇怪明霄弟子怎么会跑到小山界来,此时才弄清楚原委。他不禁苦笑,秘境虽然听得他心头火热,但此时寻找傻鸟更重要。
他随即问:“这粒霄尘砂从哪来的?你不要告诉我就这一粒!哼哼!”
“这粒霄尘砂是小人师傅在世的时候赏赐的,就这一粒。”见左莫一脸不信,他苦笑道:“霄尘砂是本门宝物,由本门护派灵兽伏土犀所产,每三年才能得一粒。如今伏土犀被老祖把持,别人休想染指。”
“你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还想留命?”左莫冷然道。
“我我我……”这位弟子被左莫一吓,顿时语无伦次起来,忽然间,他猛地精神一振:“灰影!灰影!我想起来了!您说的灰影,我没见到,但我听一位师兄说起过!”
看到左莫脸上露出淡淡的讥讽之色,他更加急了:“真的!我发毒誓!我绝没撒谎!是雷师兄说的,他说他刚才一道灰影,他以为是什么宝物出土,想抓住,哪想到灰影太厉害,雷师兄说那团灰气好像不是五行之内的东西,应该是件宝贝……”
左莫听到这,精神一振,别的有可能诓他,但那句“不在五行之内”让他相信了几分。
“那灰团后来去哪了?”
“不知道,雷师兄没说。”
“他叫什么?”
“雷浩。”
“你们有多少人?”
“二十二个。”
左莫又问了一些详细的信息,这位弟子也不敢稍有隐瞒,全盘托出。待全部问完,左莫露出满意的神情,手上却轻轻一捏。
那名弟子的脖子登时粉碎,他脸上残留着不能置信的表情。
左莫手轻轻一甩,生机全无的尸体被他丢下云层。他本来就没有打算放过这家伙,他和明霄派现在是死敌,更何况这是在小山界。只有像这样刚从门派出来的弟子才会相信对方会放他一条生路。
女修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他忽然心中一动,身形向下一沉,倏地隐入厚厚的云层之中。转脸一望,女修依然在他身边,隔着雾气,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他微微一笑。
若不是亲眼看到,他半点也感觉不到女修的气息,虽然对方离他连一丈都不到。平时的时候亦是如此,无论他如何用神识扫描,也察觉不到半点女修的气息。很多时候,女修给他冰冷的感觉,在她身上,他能感受到诡异的力量,却无法找到生命的气息。
左莫收回目光,从戒指里取出无影披风。薄如蝉翼的无影披风往身上一系,他整个人气息越来越淡,过了片刻,恍如凭空消失,气息全无。
过了一会,四道人影出现在刚才左莫的位置。
“他刚才在这逗留了一顿时间,咦,好像还有路辉那个白痴的气息。”柳冬华谨慎地探查了一遍周围,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看来他们已经发生冲突。”
“他们就两个人,黄卓光他们可是有二十多个。”他身旁的师弟摇头。
可以看得出来,四人之中以柳冬华为首,柳冬华年约四旬,双目光华内敛。他呵呵一笑:“未必,此人实力非凡。尤其是他身边的那女人,莫测高深,我们这些师兄弟中,只怕没有人是对手。”
“这么厉害?”其他三人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神情。
柳冬华面色凝重:“嗯,大家待会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和他们起冲突。这两人来历不凡,莫要小看小山界的修者。他们才是久经杀伐,我们比不了。”
其他三人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他们这一路来,只要报出明霄派的身份,别人要么讨好巴结,要不就是满脸畏惧。
柳冬华见状,知道说了也白说,也就不再废话。
“我们小心点。”见三人还是一脸不以为然,不紧不慢开口道:“若是被黄卓光他们知道我们还盯着他们,大家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一说起黄卓光,另三人皆不自主地露出畏惧的神情。
柳冬华看了他们一眼,正准备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小心!”
只见云层里突然钻出几道红影,朝他们扑来!
“捆仙索!”几人惊呼,连忙唤出飞剑。
“他妈的,怎么这么多?”
“别用飞剑,用火烧!”柳冬华高声提醒,捆仙索这类法宝,寻常飞剑难伤,但火焰和冰魄之类,却是它的克星。原本打算拿飞剑砍的几人连忙躲避。
只见那名女修,连忙拿出一块玉牌。这是块役兽牌,通体艳红,仿若火玉炼制而成,牌面一只通红的狐狸活灵活现。
柳冬华见她拿出役兽牌,顿时松了一口气。役兽牌里封存着一只三品的火尾狐,这只火尾狐已经修炼出火尾,用来克制这些捆仙索,再是合适不过。
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庆幸,忽然瞥见师妹身后的空气一阵波动,顿时脸色大变:“小心!”
师妹一脸愕然地抬头,不明所以。
一把飞剑,突然凭空出现在明霄派女修的颈后一尺远的地方。
一抹幽光,一闪而逝。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剑招,只是单纯向前一递。
噗!
没有察觉的明霄派女修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剑光一掠而过,颈首分离,血柱喷得老高。
“师妹!”其他三名修者目睹师妹横死惨状,无不目眦欲裂!
柳冬华感觉脑子嗡地一下,师妹从小与他感情极好,该死!待他看清师妹身后的那人时,瞳孔陡然收缩,满腔愤怒和杀意一扫而空,心倏地沉到谷底。
是他!
“是你!”柳冬华咬牙切齿,怨毒道:“我还是小看了你……”
左莫心中暗自感慨,这无影披风真是暗杀利器,他摸到对方身后如此之近,对方都未察觉。只可惜它一动,便会暴露气息,而且完全隐藏气息,大概需要两息的时间。两息的时间不长,但在战斗中,这便足以致命。
这也使得无影披风只有一次攻击机会,大大限制了它的威力。不过,对于左莫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至于柳冬华充满怨毒的话,没有在他心中惹起半点波澜,不值一哂。
果然是个雏,临战对敌,还这么多废话。
没有火尾狐,其他三人登时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八根捆仙索如同八条红蛇,在空中飞舞,追着三人。只要被它沾上一点,它就会像灵蛇一样,把人缠住。
偏偏这些捆仙索灵动异常,紧追不舍。
同时操控多件法宝,这可是像左莫这样神识过人的修者最擅长的技巧。
柳冬华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伸手取出一件法宝!
第两百六十八节 九转霄土盘
明霄派是个剑修门派,但也有其他分支。柳冬华是其他传承其中一脉,他这一脉主修土行法诀,只是在明霄派中比较没落。但是柳冬华依然能够站稳脚,便是靠一件至宝,九转霄土盘。
九转霄土盘是他这一脉之前一位金丹修者流传下来的法宝。明霄派盛产霄土,霄土虽然比起霄尘砂要逊一分,但亦是一种难得的土行材料。在诸多土行材料中,它属三品顶阶。
这位前辈采用九千斤霄土,闭关十年,终于炼成九转霄土盘。此宝成形之日,整个明霄派土气弥漫,举派震动,这一脉因此声名大噪。当时他们这一脉,可不像今天这般,那位前辈在门中是名副其实的第二高手,地位举足轻重。但到底是缺乏高深的法诀支撑,在这位前辈之后,这一脉也渐渐没落,愈发艰难。
到柳冬华这一代,只剩下四人。
这件九转霄土盘也传到柳冬华手上,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前辈坚持不懈的祭炼,前前后后达四百年,九转霄土盘竟然生出一丝灵性,一跃升为六品法宝。
这便是那些历史悠久的大门派为何那么强大的原因之一。便是像明霄派这样并不算悠久的门派,根基深厚,也远非普通门派能够比拟。
此时柳冬华手中托着的便是九转霄土盘,他神色肃穆,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往盘内。
九转霄土盘通体褐黄,并不起眼,上面布满精细无比的金黄花纹,另有一圈一圈的同心金纹,把九转霄土盘分成九份,最中央处绘着一只张开的金色手掌。
淡淡的褐色光芒从柳冬华手中的九转霄土盘亮起,他如捧一光团,轰,光芒倏地爆裂开来。
左莫只觉头顶一黑,漫天的星光全都被遮住,周围充斥着黄褐色的土气,如雾气般,把他笼罩其中。
他立即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向他挤压而来,脸色不禁微变,周围这些看似细若微尘的褐黄色尘土,实际极为沉重。左莫只觉得仿若置身深海底,沉甸甸的压力无孔不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法宝?”左莫心中暗惊。
他费力地扭过头,恰好看到女修。女修静静立在黄色土雾之中,眼中闪耀起让左莫感到毛骨悚然的紫芒。
土雾之中,捆仙索仿佛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蓦地,土雾开始缓缓流动,左莫顿感压力倍增。
咔咔咔!
他身上的骨头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声音,左莫的身体不自主地颤动。惊人的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左莫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一个绞肉机里。
“蒲,这是什么东西?”左莫狂叫。
“是件土行法宝,你要小心。”蒲妖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罕见地透着一股凝重:“这法宝至少五品以上,有可能六品!”
六品!
左莫差点吐血,什么时候,连凝脉修者都能带着六品法宝出来晃荡?还偏偏让自己遇到?
嘎嘎嘎!
缓缓流转的土雾带着沛莫能御的力量,挤压得左莫五脏六腑都快要成一团。左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以极缓慢的速度随着土雾翻动而翻着跟着。
他一动不能动,脸都变形,好像随时可能爆体炸裂。
明霄派三人在土雾中丝毫不受影响,土雾一靠近他们,就像遇到无形的墙,无法寸进。
“师兄的九转霄土盘实在厉害!要我说,本门除了老祖的明霄剑,便要数师兄手上的九转霄土盘了!”
“那是!等师兄把《土明诀》修到第五层,便是黄卓光,也未必是师兄对手。”
两人看到左莫狼狈不堪的模样,喜笑颜开。
“这人这下惨了。师兄本来就喜欢师妹,一定不会放过这家伙,不把他磨成肉泥,肯定决不罢休!”
“师妹也死了,唉。”另一人也不由有些落寞:“等这件事完,我打算去天水界。”
“啊!你怎么想到去天水界?”
“门内现在乌烟瘴气,没意思得很。”他自嘲笑道:“反正我也不是核心弟子,门派也会放行的。”
另一人也默然,他忽然注意到女修,大吃一惊:“那女人有古怪!”
“嗯?”
女修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芒,她就像钉在半空中,无论周围土雾如何流动,她一动不动。
两人都震惊失声当场,目瞪口呆。莫看这些细细的土雾,是用九千斤霄土炼化而成,任何活物在这土雾之中,都不可能抵抗得住。九转霄土盘是六品法宝,是金丹修者使用的法宝,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名凝脉手中。
这女人竟然能够抵抗九转霄土盘!
柳冬华也注意到女修,心中闪过一丝讶色。九转霄土盘平时他用得极少,一是担心被人瞧见,心生贪念,另一方面是此宝威力自然极大,但超过他修为太多,催动起来太过于困难。但便是这区区几次,没有一次不是手到擒来,还从未遇到过能硬撑下来的。
他手中的九转霄土盘最外面一圈花纹光芒流转不休,这是九转霄土盘的第一转。
又等了一会,女修依然一动不动,便那个黝黑男子,虽然看上去狼狈,但也苦苦支撑。
柳冬华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但他不相信,俩人能够硬扛下第二转的力量。短短的一会,他体内的灵力便消耗了三分之一。他知道,必须马上发动第二转,否则的话,自己再想发动,灵力也不够!
只见他闭上眼睛,手上九转霄土盘的第二圈金纹倏地亮起。
土雾陡然浓密起来,刚才只是蒙蒙的土雾,此时立即浓郁几倍,颜色也立时转深。
两名师弟皆是一惊,两人的面色凝重下来,两人知道,师兄发动九转霄土盘的二转之力!
土雾浓重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四周的尘土气息呛鼻得很,土行之力浓郁有如实,左莫只觉压力再次激增。
“啊!”
他忍不住惨叫一声,哇,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一落入土雾中,便被绞碎成一蓬细小无比的血雾,混杂在土雾之中。
茫茫褐色土雾间,多了一抹令人悚然的红色。
恐怖惊人的力量,缓缓流动,他的身体瞬间像被压在两座山之中,恐怖的压力让人无法躲避,让人绝望。
惊人的负荷下,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摇摇欲坠!
死亡,离他是如此之近,就仿若贴着他面孔,冷冷注视着他!
左莫大脑一片空白,剧痛、绝望充斥着他身体每个角落,什么冷静,什么想法,全都消失不见,只是左莫唯一拥有的,只是最本能的求生欲!
“啊啊啊啊!”
左莫疯狂地叫着,什么法诀、什么战术,在这一瞬间,一干二净!
灵力、神识疯狂地运转,每一块肌肉的力量,下意识提到最高点!
土雾感受到左莫的反抗之意,周围的土雾纷纷向左莫涌来,运转速度陡增,压力再一次猛增。
左莫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他在做着最后的本能抵抗,偏偏他的身体被雾气禁锢,动弹不得。只见他身上的光芒流转,一会是剑意,一会火焰,一会拳芒,一会是罡雷……
他的身体颜色也在不停地变幻,一会是纯正金黄,犹如金铸,一会是宛如黑玉,愈发黑亮,愈发晶莹剔透,一会有丝丝黑气钻来钻去。
左莫体内,五行琉璃珠此时也察觉到危险,自发流动不休,一道道五行之力散入左莫全身。
“啊啊啊啊啊!”
彻底暴走的左莫,面孔扭曲狰狞,就像在牢笼中疯狂挣扎最后一搏的野兽,狂野暴烈!
左莫的身体成为一个混乱的战场,他的身体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所有的法诀全都发不出去,各式各样的力量在他身体里到处流窜、肆虐,再加上外面挤压的恐怖力量,乱成一团。
“该死!”蒲妖脸色大变。
整个识海不断颤动,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原本停在雾气中的捆仙索也抵挡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齐齐被绞成粉末。
女修也注意到左莫的异样,笼罩在她周围的紫芒腾地向上一蹿,整个人仿若笼罩在一团紫火之中。妖异的紫火,丝毫不受土雾的影响鬼魅地吞吐摇曳!
那双精致无瑕的玉足,以极缓的速度,一点点抬起来。
面具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压力,啪,化作一团飞灰,露出那张丑陋满是疥疮的脸。女修依然面无表情,啪啪啪,她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疥疮亦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爆裂开来。
一团团血花在她脸上绽放。
眨眼间,她的脸再无一处完整,满脸都是血。她没有理会,任凭脸上满脸的鲜血缓缓流下,从下巴滴落,再被雾气卷散成血雾。紫火升起,原本闪耀着紫芒的眸子,此时反而黯淡下来。
她面无表情,每个动作需要她用尽全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
两人之间,只不过相隔一丈,平日里,只需要一个跨步。
凝重肃杀的褐色土雾中,一个浑身笼罩着紫火的身影,以蜗牛一般的速度,一点一点朝另一个身影靠近。
第两百六十九节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左莫仿若穷途末路的野兽。
周围的土雾,依然挟着千钧重势,流转着,他的身形也不自主随着土雾流动而飘摇不定。
女修顿了顿,抬起满是鲜血的脸,看了一眼又重新和她拉开距离的左莫,复又继续朝他挪动。那双完美无瑕的赤足,踩着妖异的紫火,一点点穿过沉凝肃杀的土雾,缓缓前进。
柳冬华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没有想到两人竟然顽强若斯!第一次运用九转霄土盘的二转之力,他低估了灵力消耗速度。此时他亦是骑虎难下,眼看灵力就要枯竭,而两人还在苦苦支撑。
他妈的,哪里跑来这样恐怖的家伙?
他一开始只以为女修高深莫测,没想到那个黝黑的男子,强大程度也超过他的想象。别的不说,他数遍本门所有师兄弟,能够在硬扛九转霄土盘二转之力如此之久的,一个都没有!就连黄卓光,也绝不可能做到!
到底是两个什么样的怪物?他心中莫名地恐慌起来。
他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知道此时除了坚持下去,别无他法。黝黑男子看上去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是那名女修,虽然看上去满脸是血,但应该并未遭受重创。一旦他收回九转霄土盘,以两位师弟的能力,绝对抵挡不住这名诡异的女修!
那紫火妖异无比,但柳冬华猜测消耗应该也不低。
双方如今陷入僵持,看谁能熬到最后。
灵力抽空的感觉让柳冬华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他脸白如纸,但知道此时是拼命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手上多了一枚灵丹,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嘴里。
汹涌灵力陡然他体内爆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陡然浮起一抹红晕。
两位师弟脸色剧变,这枚灵元丹下去,师兄的修为起码要受损三年,师兄在拼命!
两人齐齐屏住呼吸,他们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局面,竟然演变成拼命的局面。但他们知道,这个拼命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两人是生是死。
“师兄,传我们过去!”
原本打算这场战斗结束前往天水界的师弟突然开口扬声高喊,另一名师弟转过脸,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师弟,我们把灵力传给师兄!”
这名师弟一咬牙,点头:“没错,要拼命大家一起拼!”
柳冬华心中一喜,连忙掐动法诀,只见光芒一闪,两人就出现在他身边。他此时已经没有余力开口,另外两名师弟见状,也不废话,一人伸出一只手掌,贴在他背上。
三人修的是同一部心法,灵力性质相同。
灵力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的手臂传入柳冬华体内,柳冬华只觉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澎湃充裕,信心大增,手上九转霄土盘光芒大涨!
左莫就像濒临绝境的野兽,本能地嚎叫怒吼。他身体忽然涌起丝丝黑气,褐色的土雾依然一如既往的沉凝肃杀,但这细若发丝的黑气,面对能够绞碎一切的土雾,没有一丝颤动。
它们旁若无人地在左莫波动起伏的体表蜿蜒爬动,但是很快,它们就齐齐钻进左莫体内,消失不见。
刚才左莫体内,混乱不堪。
如今却只剩下两种颜色,红、黑!
深红色妖艳的火焰如同舞娘扭动的腰肢,黑色雾气漆黑如墨一动不动,两者泾渭分明,就像两只贪婪的怪兽,沿途遇到所有的力量碎片,全都吞噬一空。
短短片刻间,左莫体内原本肆虐的其他力量,全都一扫而光。
识海中,蒲妖盘腿端坐,原本白皙妖艳的脸,此时更白了一分。在他身旁,墓碑的旁边一直缭绕的黑云,此时也消失不见。
黑云和妖火恍如两只凶兽,盘踞在左莫体内,相互对峙。
左莫的身体安静下来,他的意识也渐渐从拉了回来。虽然身体依然动弹不得,但外面土雾恐怖的压力他感受不到,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左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很快发现体内对峙的红黑两股力量,险些又是一口气闭过去。
他晓得厉害。
深红色的火焰应该是蒲妖的力量,以前识海里的茫茫火海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后来不知是蒲妖的力量受损还是怎么回事,火海消失不见。
黑云他也认得,是墓碑旁终年不散的黑云。相比自称天妖的蒲妖,墓碑的来历更加神秘,蒲妖似乎也不愿说起。
一妖一碑的关系颇为微妙。既敌对,又颇为熟悉,他总是难以看明白。
两股力量的凶横和强悍,一点一滴都毫不掩饰,劫后余生的左莫再次陷入心惊肉跳的局面。
让左莫感到庆幸的是,双方并没有发生碰撞。妖火倏地化作一条极细的火线,毫无征兆地钻进左莫的眉心。而黑云像水浇进沙子,迅速的干涸向下沉,左莫却是看得分明,它沉进自己的骨头里。
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左莫有些愤怒。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发出自己的愤怒,铺天盖地的压力如四面八方,齐齐挤压过来!
该死!
左莫忽然咦的一声轻呼,压力依然莫可抵御,但是却不像刚才那般痛苦不堪。
似乎有点可以忍受……
左莫很快便明白自己这不是幻觉,自己的身体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问题在他心头闪过,还没等他检查,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笼罩在紫火中的身影。
左莫所有的思维在一刹那停顿!
他目光怔然。
女修就在他不远处,浑身笼罩着火影,一点点朝他挪过来。左莫惊住的是那张脸,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女修的脸上全都是血,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是有那双略显黯淡的眸子。
看着女修像木偶一样,奇慢无比地朝自己挪来,左莫不知为何,突然有想叫住她的冲动。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
左莫呆呆地看着女修,第一次,紫色光芒在他眼中,没有半点可怖和阴森的味道。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虽然有太多的疑惑,但左莫突然明白,她没有恶意。
不,看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像蜗牛般缓慢的步伐,这绝不是没有恶意!
她一定和自己有着某种联系……或许以前相识?
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此刻,心底的某根弦,一下子被触动。
他的目光落在女修满是血的脸,看着血液顺着她的下巴落入土雾中,然后被绞成血雾,散入土雾中。看着看着,他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法宝是吧!
难以言喻的愤懑瞬间充斥着左莫的胸膛,他的眼睛立即化作一片通红,隐约可见两朵火焰在跳动。
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压力如潮水,令人绝望!
左莫开始催动灵力,灵力涌入他的双臂,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作周天运转。
一周天……两周天……
十周天……十一周天……
十八周天……十九周天……
疯狂运转的灵力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怒火像股洪流,左莫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毁灭欲望!
缓缓流转,威力令人敬畏的土雾此时在他眼中,是如此碍眼,是如此让他感到厌恶,是如此让他想毁灭!从他睁开眼睛开始,他第一次有如此强烈毁灭掉某件东西的冲动!
二十周天!
二十一周天!
左莫眸子里的火焰剧烈的颤动,尽是疯狂。
……二十三周天……
他双臂的皮肤裂开,一道道血痕交错纵横。
二十四周天!
啪啪啪!
恍如琉璃的双臂炸出一蓬蓬血雾!
左莫眼中的火焰狂舞,恍如一片深邃的火海。
他的面容扭曲成一团,每一根青筋凸起,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块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起来!”
左莫咬牙切齿地怒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地抬动双臂!
嘎嘎嘎!
他听到骨头在响,他双目赤红,状如疯狂。
“起来!”
双臂带着剧烈的颤抖和一蓬蓬血雾,一点点往上扬。
左莫眼底深处那片茫茫火海,火光暴涨,充斥着他眼中的每个角落!他像激怒的野兽,疯狂撕裂地咆哮:“他妈的给我起来!啊啊啊啊!”
双臂向上抬起速度猛地一增,就仿若失去土雾的束缚!
交错的血痕密密麻麻分布在恍如琉璃的双臂,抬起的双臂微微向后屈。
左莫深深吸一口气,火红火红的眼睛瞪圆,鼓起最后一丝力量,他仿若远古暴戾的魔神,双拳重重轰出。
“他妈的去死!”
两团宛若琉璃雕刻而成的拳头,脱手而出!每个拳头的拳面,隐约可见一张威严肃穆的古朴人脸。
柳冬华脸色大变!
两团拳芒狠狠扎进土雾之中,直直飞出三丈,猛地爆开!
“天!”
仿若有人沉声低吼,声如闷雷,如敲重鼓,令人心中一颤!
原本缓缓流动的土雾,陡然翻滚起来。柳冬华三人齐齐闷哼一声,口鼻流血,面色惨白!三人如遭雷殛,木头般一动不动。
二十四周天的琉璃天波!
漫天土雾顿时消失不见,那股无孔不入的可怕压力也消失不见。
星光再次重新洒落左莫身上,不远处的三人,有如木头桩子般,一头向下栽去。
失去束缚的女修一个跨步,出现在左莫身边。
左莫全身的力量抽得干干净净,眼神空洞,直直软倒,女修一手抄起他。
那张满是血的脸模糊不清,左莫眼前越来越黑,他徒劳地抬着眼皮,张了张嘴,声音如蚊蚋。
“你他妈到底是谁……”
第两百七十节 大收成!
左莫悠悠醒来,便看到不远处正打坐的女修。女修脸上结了一层血痂,恍如一张可怖丑陋的面具。左莫注意到她的气息,有些意外,心中不免暗自猜测,她是不是受了伤?受伤之后,气息的控制力会下降。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自己身上,想象中剧痛之类没有出现,浑身一阵舒爽,就像刚刚睡了一个舒服至极的午觉,全身力量充盈至极。
他立即察觉到不同,体内的力量,强横得几乎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似乎自己的身体再次突破,他连忙沉入识海,找到蒲妖。
光秃秃的识海,只剩下蒲妖和一座墓碑。
“咦,怎么变成这模样了?”左莫有些好奇地四下张望。
蒲妖死死盯着他,那模样就像想把他一口吞进肚子里。
扫过周围,收到目光的左莫看到蒲妖的目光,顿时吓一跳:“你这是干嘛,我又没抢你晶石!”
蒲妖哼了一声,没说话,只是那目光,依然极其不善地盯着左莫。
左莫想起深红的妖火,再看看一旁光秃秃的墓碑,有些心虚道:“那个,妖火和黑云,我不是不想还给你们……那玩意,不受控制啊……你知道的……”
说着说着,左莫觉得不对啊,语调陡然一转,眼睛瞪得老大:“不对啊!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是啥意思?啊!敢情哥身体是垃圾回收站,你们想塞点啥就塞点啥不是?”
蒲妖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而一向没有动静的墓碑,也猛地一阵乱晃。
“你你你……”蒲妖双目直欲喷火,过了半晌,才哆嗦手指道:“你不要占了便宜还卖乖!”
左莫丝毫不觉理亏,挑了挑眉毛,霍地站起来:“便宜?什么便宜?哥差点小命都没有,以前你一个人乱搞,哥也就忍了!现在倒好,变本加厉了是吧,两个人一起来?别以为哥不知道你们俩里面的那点猫腻,告诉你们,以后给我安分点!一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一个半天屁都放不出来的老石头,还都想从哥身上占便宜?嘿,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左莫就这般居高临下,指着蒲妖和墓碑,洋洋洒洒骂开了。
蒲妖一脸愕然,过了一会反应过来,脸色一会红一会白。
骂完之后,心情大爽的左莫哼了一声,转身施施然离开。等他离开识海,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去找蒲妖干嘛,顿时暗自叫苦不迭,刚才只图嘴上痛快,忘了正事,完了完了!
这时再去找蒲妖,就无异于抽自己嘴巴。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想想蒲妖斜挑人的眼神,左莫当场决定还是过段时间再说。
识海里,蒲妖咬牙切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身边,墓碑碑面光影浮动,本来隐约的人形,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一堆凌乱的线条。
“没有一位天妖,蒙受过如此羞辱!从来没有!”蒲妖的咆哮在识海中飘荡。
墓碑凌乱的线条也同时一亮,无数黑云冒出来,刹那间,黑云滚滚,杀气翻腾。
左莫可不知道识海中的两个家伙,被他逼到重新联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女修身上,女修满脸血痂的可怖模样,现在落在左莫眼中,再也没有半点阴森可怖的味道。
猜测着女修可能的来历,依然没有太多的头绪,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和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的以前有关。但这只是他的凭空猜测,没有半点的根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女修那双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赤足。每一次看到这双赤足,他总不由得发出由衷的赞叹,他不是没见过其他女修的赤足,比如小果的脚,也很漂亮,圆润可爱。
但女修的这双赤足,只会让他赞叹,它实在太完美,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尤其是如此一双完美的赤足,出现在一个如同叫花子般的丑陋女修身上,更是让人印象深刻。
美足万般好,不如找法宝。
左莫很快便挪开目光,看着四周散落的尸体,他顿时兴奋起来。搜刮是件很美妙的事,而在死敌的身体上搜刮则是件更美妙的事。
他第一个目标便是那件威力奇大无比的土盘,那玩意实在太厉害,亲身体会过九转霄土盘威力,左莫实在想不出,有哪件法宝能够与之比拟。当然,他记得最深的却是蒲妖那句:“至少五品,有可能六品!”
这是个什么世界啊!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喜笑颜开地捡起九转霄土盘。神识往里面一探,差点被里面浓郁的土雾给卷得粉碎,他连忙把神识退回来。
乖乖!果然是六品!
喔喔喔!发财了!发大财了!左莫情不自禁手舞足蹈,陷入疯癫之中。
这次可真不是他没见过世面,如今他也算得上小有身家,身上的四品法宝也有那么几件。放眼凝脉修者,他绝对算得上身家丰厚,但是他身上所有法宝,所有的材料加在一起,也比不过这件九转霄土盘。
若是他把它拿出卖的话,喔哦哦,卖来的晶石足够把他淹没!
这个级别的法宝,在小山界任何一个门派,都是绝对的镇派之宝。这么一个厉害的东西,如今落在左莫手上,如何不让他喜疯了?
过了一会,他才渐渐平复下来。研究了一下,他不由庆幸自己的运气好。九转霄土盘的威力奇大无比,但根本不是凝脉修者用的法宝,它需要消耗的灵力太多!
柳冬华凝脉二重天巅峰的修为,也不过堪堪能催动,以左莫的一重天修为,根本催动不了。这法宝落入他手,他在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可能用。
是卖还是留着?
左莫想了想,还是留着,像这个级别的法宝,卖出去容易,可是若想再买,那可就不容易了。
他没用过六品法宝,但却清楚五品和六品间,有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件九转霄土盘炼制之初,是一件五品法宝,经过四百多年,数代人坚持不懈地温养祭炼,这才生出一丝灵性,升为六品法宝。
小心翼翼地把九转霄土盘放入戒指里,他重新投入到搜刮的工作之中。不过在见识了九转霄土盘这样的六品法宝,其他的战利品显然无法再让左莫眼前一亮。
只过了一会,左莫便大摇其头。后面的四个人似乎在明霄派混得不怎么样,身上除了九转霄土盘,竟然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还不如他之前剥光的那个家伙。
看双方不是一伙的,而且很显然,他剥光的那个家伙一伙人的油水要丰厚得多。
女修久久未起身,这令左莫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他走到女修身旁,伸手搭在她肩上,检查起她的身体。
这一检查顿时吓他一跳。
女修体内一直存在的诡异紫色力量,黯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的身体失去紫芒的约束,隐隐有四分五裂的迹象。
左莫暗呼不妙,毫不犹豫背起女修,腾空而起,同时展开神识。飞行片刻,便被他找到一个山洞。他连忙背着女修飞进山洞,这是个普通的溶洞,里面只有一群蝙蝠。
两人飞进,立即惊动这群蝙蝠,呼啦啦像片乌云飞出洞。
左莫扬掌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小心地把女修放下,想了想,他朝女修身下塞了个黑炼蒲团。
这一招果然见效,丝丝灵力钻入女修的身体,转化成紫芒,过了片刻,女修体内的紫芒亮了一分。左莫一看这情形,绝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想了想,他便沿着女修身体周围,布下一个中等规模的补元阵,它能够给女修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左莫发现女修体内的紫芒和自己身上的魔纹颇有相似之处,丝毫不惧灵力中的杂质。
这让他放心大胆放手施为。
又守了一会,女修的状态很稳定。左莫便决定离开,他要去寻找傻鸟,时间拖得越久,找到傻鸟的可能性便低。
他给女修留了一枚玉简,告诉她自己的去向。为了防止别人打扰,他在洞口布下严严实实一圈符阵。幻阵和杀阵连环相扣,不仅难以发现,而且若触动此阵,便会引发一连串杀招。
左莫可是下了血本,布下的杀阵威力极大,连环杀招之下,除了三重最顶尖的修者,普通凝脉修者,绝无幸免。便是三重天的修者,若没有什么异宝防身,或者功法偏向防御,触动之下,也绝对重伤。
虽然心中有些肉痛,但是左莫还是一咬牙花了大批珍贵材料。
布完大阵,又检查了一遍,有些忧虑地看了山洞一眼,他才腾空离开,朝他被他剥光的那名明霄弟子指引的方向寻去。
飞了大半日,忽然迎面飞来一大群修者。
“你!”为首的修者指着左莫,毫不客气道:“过来!”
左莫见这人的装束和之前的明霄弟子颇为相似,心中一动,便依言前往,装作有些怯懦道:“有、有什么事吗?我、我还有事!”
“过来跟着。”那位明霄弟子指着身后的队伍,不耐烦道:“怎么?给我们明霄派帮忙,不愿意?”
他身边其他几名明霄弟子皆是一脸不善地看着左莫。
左莫心中暗喜,脸上装出害怕的神情,默默地飞进队伍。
第两百七十一节 伺机
左莫在队伍间并不算起眼,一个凝脉一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只不过刚刚能够生存。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众人各自默默,倒是明霄派弟子们的谈笑声颇为肆意。
“这年头,有谁修五行法诀啊!听说路辉那家伙到现在还没音讯,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一时半会想找修齐五行法诀的,怎么可能?”
“路辉那厮一向脑子不是很清楚。还是齐哥的办法好,大不了咱们多找些人,总能凑齐五行吧!”
“哈哈……”
左莫听着这些人旁若无人地聊天,身边传来一个低语:“兄弟,怎么称呼?”
“我?”左莫指着自己,一脸疑惑。
“呵呵,我一看小兄弟气宇不凡,便起了结交之心,冒昧冒昧!”说话的是个约中年男子,一脸精明。在他身边,还有七八个人,看上去像一伙的。
左莫随便起了个假名:“我叫王洪,您怎么称呼?”
“在下柳贵。”中年男人拱拱手,试探着问:“王兄弟混哪边啊?”
左莫随口道:“瞎混。”随即呶呶嘴:“他们是你兄弟?”
“王兄弟火眼金睛!”柳贵笑道,双方短暂的交谈,他就知道从左莫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便不再说话。他身边几人面色严肃,没有谈笑的心情。
不光是他们,周围的人都是面带忧色。
左莫忽然压低声音问:“大家就这么老实?”他有些不能理解,对方不过区区三名明霄弟子,就赶驱赶了近二十名修者。
柳贵心中暗惊,刚才见这家伙一脸害怕的躲进队伍里,现在问出来的这句话,却又不像没胆色的人。他不动声色道:“没办法,还能怎样,他们可是明霄派。”
左莫笑了笑,没接着说。
过了一会,柳贵越是琢磨,越是觉得左莫似乎话里有话。再见左莫闭嘴不言,有些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道:“王兄弟可有什么好办法?”
瞥了他一眼,左莫笑道:“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柳贵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莫测高深的意味,之前看似怯懦,但此时一脸淡定,似乎毫不担心。柳贵阅人无数,他相信自己的目光,此人所流露出的气度,绝对不像平常人。
难道是哪个厉害的修者?
他绞尽脑汁把他知道的所有成名修者全都翻了个遍,愣是没有找到相似的。
因为太年轻!
“王兄弟看上去很年轻啊。”柳贵忍不住再次出言试探:“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如此年纪轻轻,便能凝脉,天赋委实出色。”
左莫只是一笑,并不说话。
不过没想到的是,柳贵的话却引起了他身边同伙的注意。一般来说,能够在二十岁左右突破凝脉,大多都是些有门有派的弟子。
男人大多对自己的容貌并不是太在意,驻颜丹价钱可不便宜,很少有人会去花这个晶石。所以女修大多难以分辨年龄,男修往往还是能看出端倪。左莫的脸,一看就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不过他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
“在下郑中,是他们的师兄。”为首的修者自我介绍,他说话顿时惊动了其他几名师兄弟,他们纷纷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师兄,就连柳贵,也露出吃惊的神情。在他们印象中,师兄一向很少说话,这次居然主动开口,不免齐齐把目光投向左莫身上。
“郑兄好。”左莫拱手,他不敢小觑对方。他的神识敏锐异乎寻常,这位郑中虽然目光低垂,却是一名凝脉三重天的高手!
凝脉三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是最顶尖的高手!像这样的高手,虽然未必会和明霄派翻脸,但应该也绝不是区区几名明霄弟子能驱使得动的才对。
莫非他们也别有所图?
左莫不禁暗自警惕起来,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计划多出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秘境的那些天材地宝,他此时反而不是很看重,只是非常担心傻鸟的安全。
那二货智商低得可怜,为鸟又嚣张傲慢,在外面不吃苦头才怪。
“小兄弟身手不凡,佩服佩服!”郑中认真道。
其他几人顿时一脸愕然,他们就像看怪胎一样看着左莫。
左莫被众人看得颇有几分不自在,连忙道:“哈哈,郑兄弟说哪里话,在下不过是个一重天的新人,各位老大多多照应!”
郑中也不反驳,笑了笑,便目光低垂。
左莫被郑中这一笑笑得有些心里发毛,决定还是离这伙人远一点,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他已经敢肯定,这伙人打的是秘境的主意。秘境什么的,他可不管,他只希望不要坏了自己的事就行。
“师兄,我看此人并不出奇啊!”一位师弟通过秘语问道。
他们几人之间,能够通过一种秘语沟通,别人无法察觉。
柳贵瞟了一眼,通过秘语道:“我觉得这人来历不简单。你们看他哪有半点紧张的模样。”
郑中忽然道:“他身上有杀气,起码杀了四五个人。”
几人顿时悚然而惊。
“不……不会吧!”一人结结巴巴通过秘语道:“他不是才一重天的修为吗?怎么可能连杀四五人?”
其他几人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一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连杀四人,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一重天是小山界最底层的力量,换而言之,他杀的每个人,实力都不比他弱。一个人连续干掉四五个不比自己差的修者,难度实在太大。
“莫非他身上有什么强力法宝?”一名师弟通过秘语道。
“不要招惹是非。”郑中语气郑重道:“这人的实力不简单,大伙待会要小心点。”
左莫注意到这伙人不时盯着他看两眼,心中暗自叫苦,难道自己真被这伙人盯上了?这可不是件好事!
队伍里的人,大约二十个左右,左莫很怀疑,这些明霄派弟子把沿途所有经过的修者都拦了下来。不时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但那些明霄弟子们也从来不管。
众人飞了大约一个时辰,又遇到两名明霄弟子。
一名明霄弟子道:“你们动作也太慢了!黄师兄可一直在等着你们呢,还有路辉那个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鬼混去了,正事也不办,哼,这次可就别想分到好东西!”
押着这群修者的明霄弟子有人笑道:“那敢情好,说不定咱们还能多分个一件两件的!”
其他几人齐笑。
“看样子你们收成不错,快走吧,黄师兄都等急了。”
左莫心中暗自冷笑,这些明霄弟子的排场也真够大的,看样子明霄派真把小山界当自己的后花园了。
一行人飞到一处小山谷,小山谷戒备森严,明霄派弟子们个个手持飞剑法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里已经聚集了大约二三十名修者。
黄卓光傲然立在一处山峰,俯瞰着下面的修者,沉声问:“五行法诀的人都找齐了么?”
黄卓光细眼长眉,鼻梁高挺,下巴微尖,身着明黄灵甲,肩披深红披风,赤铜发圈束发,双手戴着深蓝色手套,脚下一双睛虎头靴,神武非凡,他是明霄派二代弟子的最杰出者,也是最得势的一脉。他本身亦是明霄老祖的得意弟子,是明霄派弟子中毫无疑问的领军人物。
“还差擅长水行法诀的人。”身边一位师妹娇语侬软,她一身鹅黄宫装,眉角媚惑。她有些不解道:“师兄,我们为何不让外堂来打下手?这样岂不是便利许多?”
“外堂?”黄卓光冷哼道:“那群废物,连南胜镇都守不住,还指望他们能帮上咱们?”
“啊!”师妹大吃一惊:“外堂出事了么?有人敢与我明霄派为敌?”
“哼!管他什么人!”黄卓光眯起眼睛,语气肃杀冷冽:“杀了就是!等这件事了,我们直接去外堂。师父把外堂交给贺翔,没想到那家伙这么不争气!师父在闭关,我这个做弟子的,自然该分担一些。”
师妹眼神迷离地看着师兄,愈发觉得其霸气无比。
“你们里面,谁会水行法诀?”有人对着左莫这伙高喊。
没人响应。
这位明霄弟子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接着道:“会水行法诀的站出来,帮我们一个忙,报酬是这把四品飞剑!”
他扬起手中的飞剑。
这把飞剑造型十分奇特,如同怪兽尖牙,通体也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泛着森森白色。隔着两三丈的距离,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飞剑传来的阵阵杀意。
好一把凶器!
左莫心中暗惊,这把飞剑品质绝对非凡,光是如此精纯凛冽的杀意,便足以让无数剑修为之疯狂。
果然,刚才没有动静的人群立即炸开。
“我!”
“我会!”
“我我我!”
……
一下便有七八双手举起来。
左莫也举起手,他要看看,这伙人到底玩的是什么花样。他注意到,郑中也举起了手。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脑子里仔细回想从路辉嘴里撬出来的信息,和他能看到的明霄弟子对应上。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一座小山峰上,那儿立着的一道耀眼的身影。
明霄之英——黄卓光!
第两百七十二节 黄卓光
明霄派有很多分支,也有很多二代弟子,但没有人能够撼动黄卓光的地位。除了明霄老祖的因素在内,黄卓光强横的个人实力才是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在小山界没有发生变故之前,黄卓光便已经被誉为小山界年轻一辈中最杰出者,明霄之英的声名也是从那时便开始流传开来。
他十六岁凝脉,在这个年龄,许多人才刚刚完成筑基。而在十七岁,他领悟剑意,便迅速成为小山界年轻修者间耀眼的人物。真正让他声名达到巅峰的,却是这次浩劫。
当时情形混乱,许多人冲击明霄派。关键时刻,黄卓光挺身而出,剑斩十二人,一排血淋淋的头颅挂在明霄派的大门。此举也立即震慑住那些混乱的修者,直拖到明霄老祖回来。
可以说,如今明霄派在小山界的地位,有一半是要归功于黄卓光身上。此战也立即让他凶名传遍整个小山界,也奠定了门派内,老祖之下第二人的崇高地位。
黄卓光处事霸道凶悍,却不乏精明,其他弟子也是又敬又畏。
举手的人多,自然需要比试。不过比试的不是个人实力,而是谁的水行法诀造诣深厚。举手的修者被要求每个人释放一个水行法诀。
这对左莫来说完全不成问题,随手一个《小云雨诀》,掌面一尺高的地方,一个袖珍的小白云飘起雨丝,所有雨丝一落到左莫掌面,便消失不见。
这一手精纯的水行法诀,顿时打败了绝大多数人。
唯独剩下郑中,左莫有些意外。
只见郑中也不说话,轻叩腰上一块玉牌。一条碧蓝的水龙立即钻了出来,水龙条码长一尺左右,浑身碧蓝的鳞片闪耀着迷人的光泽,它灵性颇高,一双龙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咦,役兽牌!
左莫有些吃惊,他不知道这只水龙究竟属于什么龙,也许成师弟认得。但是毫无疑问,无论哪种龙,品阶都不会太低。碧蓝水龙一飞出来,左莫立即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水行之力顿时浓郁许多。
水龙天生属水,水行法诀对它来说最是擅长。
手持白牙剑的那名弟子有些犯难了。左莫虽然只不过是个小法诀,但一看便知造诣不低。而郑中的这只水龙,亦是天生的控水高手。
“两个人一起过来。”黄卓光声音恰时响起。
左莫心中一跳,黄卓光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有一股独特的压迫感。他如今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是像黄卓光这样风格的高手,还是第一次遇到。唯一让左莫觉得比较像的,是常横,不过两人亦有区别,黄卓光是霸,而常横却是凶。
若是这两个人能打一架,估计肯定很精彩,左莫心中嘀咕。
他注意到远处一个角落一名面色苍白的修者,那就是路辉说的被傻鸟弄伤的雷浩。雷浩才是左莫的目标。
两人跟在手持白牙剑的弟子身后,黄卓光从小山峰飞下来,对身边的师妹道:“告诉他们,准备开始吧。”
其他人则被驱赶离开这片区域。
“走了走了,没你们的事了。一炷香之内,谁还留在五十里之内,可别怪我飞剑不认人!”一名明霄派弟子恶狠狠道。
变故忽生!
一道剑光,宛如一抹雪光,朝黄卓光席卷而去!
许多明霄弟子大惊失色,那道剑光来得太突然,雪亮剑光,刺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睛!森森剑意,就像无数锋利的雪花碎片,四下飞舞。
黄卓光身边的师妹吓得花容失色,这片雪亮的剑光,瞬间充斥她视野的每个角落!白茫茫一片!森然刻骨的剑意,眨眼间便夺去她反抗的意志。
一道霸道至极的剑光陡然亮起。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有鬼!”黄卓光哈哈一笑,旋即脸色骤冷:“不过想打我的主意,就你,不够格。”
言语间,强大的自信流露无疑。
郑中的同伴同时发动,剑芒顿时交织纵横,这些明霄弟子可没有黄卓光的实力,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明霄弟子的惨叫和惊慌没有令黄卓光挪开目光半分,他紧紧盯着郑中,冷笑:“哦,原来是三重天,难怪胆子这么大。”
郑中此时眼睛哪还有半点刚才的低垂微闭模样,淡然的眸子里,杀机与战意闪现。
黄卓光一哂:“走,咱们上去。”说完便腾空而起。
郑中也毫不犹豫紧跟而飞上天空。
左莫左看右看,居然没人理会自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如此一来,倒也正适合自己办事,他注意到远方的雷浩惊慌失措地转身想逃。
那些被押解来的修者本来就对明霄派心存怨恨,只是慑于明霄派淫威,大家敢怒不敢言。此时郑中他们动手,场面又混乱,柳贵极擅长煽风点火,故意高声喊:“飞剑!那把飞剑!莫让他跑了!”
此语一出,立即把许多人的心撩拨起来。那把飞剑,杀意如此纯粹,绝对是四品中罕见的精品。
“谁敢动手?抢明霄派的东西!不想活了!”那名弟子色厉内荏喊道。
柳贵藏在人群中,嚷了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谁认识谁啊!”
众人一想,对啊,如此混乱的局面,抢了你也不知道是谁抢的。小山界现在还活下来的修者,又有几个善茬?
一时间无数剑光,呼啸刺向那名明霄弟子。
早飞了老远的左莫,也被这场面给吓到了,暗自庆幸刚才自己离开的早,要不然也要被波及。
“你们……”那名弟子又惊又怒,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铺天盖地数十道剑光砍成无数肉渣,让左莫看得心寒无比。
众人顿时一阵哄抢,又是一阵混乱,一名修者眼疾手快,抢了飞剑,掉头便拼命逃。没抢到飞剑的修者,连这名弟子身上其他东西也不放过。
没有抢到东西的修者,红着眼睛,迅速把目光望向其他明霄弟子。
他们忽然发现,失去明霄派这个光环之后,这帮弟子简直是最好的肥羊!
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左莫几个闪身,便闪到雷浩身边,一把抓起正在逃跑的雷浩。
雷浩吓得半死,浑身打着哆嗦,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所有东西都给你……”
左莫皱了皱眉头,扬手啪啪啪,给他几记耳光,让他清醒过来:“我问你答。”
“您……您说!”雷浩被打懵了,也从游魂状态中恢复过来,虽然吓得半死,却依然勉强能说出话。
左莫忽然身形一动,左手扬手一记阳煞罡雷!
滋!
正中一把飞剑!
一阵青烟缭绕,叮铛一声,飞剑跌落在地。
不远处一名剑修闷哼一声,飞剑被毁,他心神也同样受创。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左莫,连飞剑也不敢捡,跌跌撞撞转身便逃。
左莫也不追赶,这一幕落在许多人眼中,顿时原本冲向左莫的几名修者吓得身形一折,转向其他目标。被左莫提在手上的雷浩惊恐地拼命吞口水,天啊,自己怎么落到这样一个高手手上?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左莫盯着雷浩一字一句问。
雷浩被左莫盯得心里发毛,原本就苍白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他结结巴巴道:“我我……我遇到一个灰灰的东西,我以为是个宝贝,想抓住它,结果那东西古怪得很,我碰了一下就受伤了。”
左莫心中一喜,刚才他已经探查过雷浩体内的伤,的确是由一种非五行的力量所伤。
“那灰影后来去哪了?”左莫接着问。
“它飞进秘境了。”雷浩老老实实道。
“秘境洞口不是没打开吗?它怎么能飞进去?”
“我……我也不知道。”
左莫忽然想到秘境的入口需要五行法诀才能打开,再想到傻鸟现在非五行特性,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秘境入口在哪?”左莫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在那里。”雷浩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山谷。
左莫朝他嘿嘿一笑:“你回答得不错。”话音刚落,便扬手把他丢回到混乱的战场之中,顿时无数人涌了上去。
左莫看了一眼天空正在激斗的两人,心中遗憾时机不对。若不是急着找到傻鸟,他绝对会趁机把黄卓光干掉。黄卓光可是明霄派的第二高手,把他干掉,可以大大削弱明霄派的实力。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低估明霄派的实力。
黄卓光的实力,也是相当强悍啊!郑中三重天的修为,竟然处于劣势,这让左莫吃惊不小。
看到黄卓光的剑意,左莫忽然有些明白,明霄派的“霄”,并不完全和霄土相关,而是指天空。
它是天空之剑!
剑意辽阔空渺,明明空无一物,却令人生出无可抵御之感!
黄卓光的剑光更加明亮,带着几分暖意,一如阳光下的天空。无论是剑光,还是身法,在空中的黄卓光,如鱼得水。
左莫神识过人,他隐隐有种感觉,黄卓光的飞剑和天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他惊骇莫名!
怎么可能?
这家伙难道从娘胎里就开始修炼吗?
只在一瞬间,左莫便决定干掉他!这样的敌人,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再想干掉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歹毒的,噢不,是极具技术含量的想法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第两百七十三节 致命剑尖
黄卓光立在空中。
郑中始终淡然的眸子,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惊惧之色。被骗了!黄卓光脸上的霸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中露出几分讥讽之色。
那股刚猛霸气,只不过是他的伪装!
郑中醒悟自己上当了。他一开始便以为黄卓光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此时才发现完全不对。
天空之剑,缥缥缈缈,空灵浩荡,无形无质!
他的剑意,极其怪异,郑中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而最可怕的,是整个天空仿佛都成为他的后盾,面对黄卓光冷静沉着一如碧蓝天空的目光,郑中心中的战意,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被削弱。
郑中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本身的修为,也比黄卓光要高上一筹,立即察觉出不妙。
不过若让他如此逃离,他又不甘心。
下方的情形落在他眼底,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撑到师弟们来支援。无论黄卓光的剑意再难以琢磨,剑招再变化多端,他相信他们几个人联手,一定能干掉对方。
打到在这份上,郑中其实已经败了。但他目标很明确,他追求的不是打赢黄卓光,而是得到这个秘境。所以,他在拖时间。
“你的师弟们已经死光了。”郑中忽然道。
黄卓光不以为意,笑道:“那些废物,死了就是死了。”
他脸上看不到半点之前的霸道刚猛味道,目光冷静,从容镇定。
郑中心中一寒,这是个狠辣无情的人,他道:“你为什么不跑?”
“跑?”黄卓光就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跑?我知道你在拖时间,在等你师弟们和你联手。”
黄卓光语气沉着,丝毫听不出半点慌乱,嘴角忽然弯起一道弧线,眼睛却一点点眯起来:“可惜,你不知道,你和我实力上的差距,不是靠人数能够弥补。”
郑中有些讶然,黄卓光言语间那股自信绝不是作伪,但是他心中有些疑惑。一对一,他处于劣势,但双方实力的差距并没有黄卓光所说的那么大。
莫非,黄卓光还隐藏了实力?郑中心脏猛地一跳。
左莫的速度很快,有如一道闪电,眨眼间便到了秘境的入口。入口在一个山洞内,山洞口外,已经乱成一团,剑芒四下乱飞,法宝的光芒五颜六色。小小的山谷,里面的灵力几乎完全紊乱。
柳贵等人看到左莫,脸色不禁微变。
师兄仔细嘱咐他们不要招惹的人物,他们也亲眼目睹左莫刚才那记阳煞罡雷,更是心存忌惮。此时见左莫也冲着秘境来,顿时暗呼不妙。
他们七个人,藏在混乱的人群中浑水摸鱼。他们极为小心,收益也颇为可观。不过这点收益显然无法和一处未被探索过的秘境相提并论。
左莫早就注意到人群中的柳贵他们,一看他们脸上的警惕,他就知道如果找对方说出自己的计划,估计对方也不会相信。
打定主意,左莫不再犹豫,随手拿出幽水剑。
深深吸一口气,他猛地一踏地面,弹地而起!有如一道离弦之箭,一下子冲起几十丈。当升到最高点,他忽然屈膝抱肩,做出一个向前翻跟着的动作。不过,他这个跟头只翻了一半,头朝下,向上扬起的弯曲双腿猛地一踏身体上方空处。
砰!
好似他的身体上方有一堵无形的透明墙,双腿踩在上面,劲气四溢!
左莫全身灵力也在一刹那鼓荡起来!
身体舒展,从剑尖到脚跟,是一条笔直的直线,他整个人此时化身为一把飞剑。
尖锐的啸音陡然响起,盖过地山谷里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都吓一跳,下意识地停下手上的活,抬头看去,顿时整个人如遭雷殛!
无形的尖锥形空气波纹中可以见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整个山谷的空气颤抖起来,空气的剧烈震动传到地面,地面就像抖动的筛子,微微地颤动。
左莫此时完全忘我,耳边的空气爆音让他什么都听不到,极速带来的快感让他浑身的血液急速升温,情不自禁,他发出一声长啸!
加速、加速、不断加速!
他好像要把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力量,都要在短短的一百多丈距离内全都激发起来。他周围狂暴的空气乱流,温度亦在不断地上升。
忽然想到上次的流星空火,他一开始自己起名叫“从天而降”,后来才知道这招有个名字,叫流星空火,是禅修中颇为著名的一招。
不过宗如尝试了许多次,却无法生出空火。
左莫发现一些奇特之处,围绕着他身围的这些空气乱流,并不是一冲即散。当速度快到一点程度,他撕裂空气所产生的乱流,亦会生出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把乱流牢牢束缚在自己身体周围,形成一个乱流带。
空火便是产生在这个乱流带。
两块坚硬的石头相互敲击,便会产生火星,而这个乱流带,就一个由大量高速运动的碎石组成的碎石带,自然火星四射。
左莫的神识就犹如一根根细小的触手,精确地拨动乱流。
滋啦!
一缕火苗从他身边的乱流中蹿了出来,迅速,左莫身边的乱流带就像浸透了松脂的柴薪,一下子点燃了。
几十缕火焰,宛如几十只火蛇,沿着左莫的身体周围螺旋状高速游动。
但紧接着,让左莫感到意外的变化产生。
这数十条火蛇犹如闻到腥味般,不约而同朝飞剑的剑尖涌去。剑尖就像一个强力漩涡,不断地吸引吞噬火焰。眨眼间,左莫身边围绕的流火全都被吸入剑尖。
剑尖此时犹如烧红的烙铁,闪耀着炽目红光!
在山谷内众人眼中,只见一点炽目红光,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们视野中划出一道惊艳的直线!
所有的剑意,所有的空火,全都压缩在剑尖针尖点大的地方,所有人都心惊胆寒!
“妈呀!快跑!”
不知道是谁率先说一声,这群人才如梦初醒,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拼命地朝两旁狂奔。眨眼间,原围得水泄不通的洞口呼啦一下空旷出来。
柳贵几人脸色无不大变!
师兄提醒他们不要招惹对方时,他们还有些不以为意。哪怕就是刚才左莫那记阳煞罡雷让他们心生忌惮,但也只是忌惮而已。
直到这一剑,把所有剑意和暴烈压缩到极致的一剑!
他们才真正感到敬畏和恐惧!
七个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挡这一剑,他们就像木偶般立原地,仰着脸,张大嘴巴,呆呆看着那点耀眼至极的光芒!
这……这哪来的怪物啊!
他们的感观六识远胜常人,剑未至,那点被压缩得至极的一点红光,令他们本能感觉到危险,强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危险。
山谷中原本因为混战产生的灵力和空气乱流,此时就像被驯服的野马,齐齐安静下来。颤抖的地面,此时似乎也察觉到危险,寂然无声。
除了惊慌逃避的人群,山谷的其他东西,都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
它们就像在等待,等待王者君临!
正在对峙的黄卓光和郑中两人眼中同时爆出逼人精芒,在他们不远处的天空,一个俯冲的身影前,有一点炽目耀眼的红光。
那一点红光,令两人感到动容。
黄卓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注意到郑中脸上的紧张,心中一动,故意道:“咦,这人的实不弱。难道他和你的师弟们对上了?”
黄卓光的话,正是郑中最担心的事,但他相信自己的师弟,他们不会那么莽撞,反唇相讥道:“无所谓,他得到秘境,总比你得到秘境的要好。”
“你们和我有仇?”黄卓光重新眯起眼睛。
“有仇?”郑中有些苍凉地笑了笑:“小山界还活着的,谁和你们没仇?”
“那倒是。”黄卓光点点头:“这世道就是这样,要怨就怨你们运气不好吧。”
闹出偌大动静,震慑群雄的左莫,此时脸上没有半点得意。被乱流包裹的他脸色白得像纸,眼中有些惊慌,一颗心紧紧悬在嗓子眼。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真是手贱啊!
幽水剑是把水行飞剑,他用《离水剑诀》习惯了,顺手就挑了这把水行飞剑。幽水剑是一把好飞剑,通体由幽水祭炼而成,水行之力精纯无比。
可该死的!
精纯无比的水行之力此时却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
离水剑意压缩没有问题,但左莫没想到,压缩的剑意会形成强大的吸力,把空火也吸入进去,把空火也压缩在剑尖。
这一下,问题就大发了!
空火是一种极其暴烈的火焰,而且还是左莫非常不熟悉的一种火焰。水火本就不相融,空火进入幽水剑,他能想到的唯一下场便是爆炸。
更何况,幽水剑中的空火还被压缩到极致,我的妈呀,这玩意不要说在幽水剑里,就是随便碰到一滴水,那也只会一个下场。
轰,一声巨响,方圆三十丈尸骨无存。
现在还多了另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被高度压缩的剑意!剑意的加入,使三者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只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平衡。换句话说,左莫一旦撒手,飞剑立即爆炸。
加上压缩过的剑意……
这若是爆炸了,方圆五十丈,噢不,方圆八十丈,连根毛都不会留下!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左莫脸色越发惨白,手哆嗦厉害,欲哭无泪。
救命啊……
第两百七十四节 您吃肉,我们喝汤
怎么办……怎么办……
左莫急得心肝肠胃肺都快一齐烧起来,什么气势,什么阴谋,全都被他丢到九霄云外。
震爆全场的尖啸声音调一变,原本杀气腾腾,陡然就是一只公鸡被掐着喉咙尖叫,拖着袅袅尾音。来势如火的一人一剑,突然来势一滞,速度越来越慢。
过了一会,就好似一只由于体重过重,而扑腾不起来的小鸟,摇摇晃晃地降落到山洞口的空地上。
众人看着眼前如此诡异的一幕,集体石化。
左莫松了口气,手上的幽水剑剑尖依然通红,不过明显不像刚才那般吓人。他现在只恨不得马上把手上这把飞剑有多远丢多远,但是考虑到一旦离开他的掌控,飞剑会立马爆炸,他又只好死死捏在手上。
山谷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左莫。
刚才是幻觉么?眼前这个跳脚不迭的家伙,和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真的是同一个人?
这一番变化实在过于戏剧性,过于突然,前后差距过大,导致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一帮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左莫,没人继续打。
快散……快散……
左莫对着幽水剑碎碎念,他的声音本来是极轻,但是由于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反而异常清晰。听在众人耳中,许多人都想翻白眼。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一个人动手。
刚才打得乒乒乓乓,打闹非凡的小山谷,此时异常和平安详,也异常安静。
失去压力的剑意和空火,迅速消散。过了一会,幽水剑通红的剑尖终于消散,幽水剑重新恢复原貌,左莫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只觉浑身劲气一懈,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险!差点阴沟里翻船,要是自己把自己弄死了,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心中后怕不已,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只喘了两口气,便陡然僵在原地,不对劲!
周围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他有些心里发毛地转过脸,便见一圈人,安静地立在那,看着他。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险些尖叫起来。不过他总算想起自己也算是一大帮人的老大,勉强吞了吞口水,有些僵硬地站起来。
“你们,怎么不打了?”
没人说话,柳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他们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混乱局面,竟然被如此诡异的方式打断。可他们现在万万不敢跳出来,开什么玩笑,眼前这个有些黑的家伙,实力明显高出他们一筹,相当可怕。
他们虽然不知刚才左莫出了什么问题,但实力摆在那,没搞清对方意图之前,就跳出去,无异于找死。其他人也和柳贵他们想得差不多,刚才左莫的前半招,还是把大家吓倒了。
左莫见没人搭理他,顿时有些讪讪,他转身面对秘境入口。
呼啦一下,不需要人招呼,这些人黑压压向前一涌。
左莫吓得一转身:“你们这是干嘛?”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大哥,您吃肉,让我们也喝点汤吧!”
“是啊是啊!”
“大哥,好东西您先挑,就让我们沾点光吧!”
……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声音。
左莫傻眼了,柳贵他们也傻眼了,谁也没想到情形会演变到眼前如此诡异的地步。
“你们舍得?”左莫想也没想就道。
“大哥说笑,您实力最强,先挑是应该的。”最初说话的那人见左莫也不像难说话的人,胆气渐壮,站了出来。
“没错!”
“是这个理!”
众人纷纷附和,柳贵他们更不敢说话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们刚才做的手脚,但这个来历神秘的家伙清楚得很。若此时他们跳出来,对方三言两语,把他们刚才做的事曝光,他们肯定会被乱剑砍死。
左莫渐渐平静下来,有些玩味道:“你们就这么相信我?”
“大哥,刚才那把白牙剑,您都看不上眼,普通货色哪能入您眼?”那个大汉也是聪明人:“至于更好的东西,我们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没错,谁要起了贪念,动大哥的东西,大伙一起剁了他!”
“剁了他!”
众人纷纷附和,柳贵噤若寒蝉。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知道凭他们这些乌合之众,想要从秘境捞到好处,是根本不可能。
左莫听得心里有些发虚,那把白牙剑,他也是极喜欢,只是当时一心想着灰鸟,没顾得上。
哥真的不是看不上啊……
不过他也很快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他之前想阴黄卓光一下,现在局面变成这般模样,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他的反应极快:“既然如此,那咱们先合力把黄卓光干掉。不干掉他,这秘境也轮不到我们手上。”
左莫此话一出,许多人顿时犹豫起来。他们只是为了求财,可不想丢掉小命,黄卓光的凶名赫赫,早就深入人心。
刚才说话的那名大汉道:“咱们还怕什么?黄卓光要是逃走,咱们今天在场的大伙,谁能逃掉干系?”
左莫暗赞了一句此人机灵。
果然,原本有些犹豫的那些人立即嚷了起来:“干!”
“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剑也把他活剐了!”
左莫适时地丢出一句:“黄卓光身上的法宝可不少。待会就看谁运气好了。”
此话立即奏效!没有什么比法宝更勾人心,众人士气顿时高涨。柳贵几人听得也心中暗喜,这个实力莫测的高手,如果能够和师兄联手,黄卓光可就在劫难逃。
“大哥,说怎么搞,咱们就怎么搞!”柳贵连忙喊了一句。
左莫忽然发现,情况比他想象得更好,有了这么批人,他能够布置得更加从容。虽然指望他们做什么有难度的事是不可能,但并不是有用的事都是有难度的。
随着他不断吩咐下去,接下指令的众人都是一脸茫然。他们完全弄不明白,左莫让他们做的,到底有什么用。
左莫要求他们不断地在山谷里面释放剑芒法诀。虽然每个人一脸茫然,但是他们还是依言不断地对着空处释放剑芒法诀。
一时间,整个山谷充满着几种颜色的光芒,杂乱不堪。
而左莫站在秘境入口处,秘境入口是一团漂浮的光团。看着秘境入口,他心中把握顿时又多了几分。这个入口其实是个天然的五行符阵,想打开并不难,但是需要同时催动五行之力。
他看了一眼柳贵,见柳贵点头,便开始飞快地朝秘境入口输入五行之力。
五行法诀一没入光团,倏地五色光芒暴涨。
天空中的黄卓光脸色一变,眼中杀机顿现,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这帮该死的混蛋!
他之所以如此笃定,最重要的原因是认定这伙人打不开秘境入口。他仔细观看过秘境入口,它需要同时间打入五行法诀,才能打口。精通五行中某一行或者几行的人好找,同时精通五行的修者,那可是相当罕见。
找五位修者同时间催动法诀,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无奈折衷之举,他其实知道,这个办法根本无法完全打开秘境入口。
他完全不担心,哪怕那么多修者占据秘境入口。只要秘境入口今天没被打开,那这个秘境,便只有可能是明霄派的,谁也抢不去。
所以当秘境入口被打开的光芒闪耀时,他心中又惊又怒。
他身形一闪,便闪入山谷,目标直指左莫,其他修者在他眼中,就是一群小杂鱼。事实和他想的完全一样,他一出现山谷,无数修者哗啦啦飞上天空,就像被惊动的水鸟群。
黄卓光立即看到挡在秘境入口前的左莫。
“我倒是看走眼了,原来你同时精通五行。”黄卓光眼中冷芒:“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一个高手,运气真好。”
神经病!
左莫心中翻了个白眼,都这个时候了,还啰嗦废话。毫不犹豫,扬手一记阳煞罡雷!阳煞罡雷是他运用得最舒畅娴熟的一式小千叶手,他现在几乎连想都不用想,便能催动。
“罡雷?”黄卓光有些意外,但并不吃惊:“就凭这玩意,也敢跟我动手?”
左莫忽然右掌也发出一记阳煞罡雷,击中空中,只听得滋啦一声,却是击中什么无形之物。黄卓光此时才露出几分惊讶的神情。
怎么可能?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发现自己的剑芒?
他的明霄剑芒,无形无质,极难察觉。
左莫倒没什么感觉,说起无形无质,大概没有什么剑芒能够和韦胜师兄练成的《无空剑诀》相比吧。
黄卓光的天空剑意,虽然同样无形无质,但是这一点反而并不突出。别人屡屡在黄卓光手上吃亏,有相当原因是他的剑意太飘渺难以琢磨,但是对神识过人,拥有灵眼的左莫来说,这一点反而并不可怕。
恰在此时,郑中亦出现在黄卓光身后。
柳贵七人同时现身,八人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左莫反而抽身后退。
黄卓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群战?
他们大概不知道,自己最不怕的就是群战吧!人越多,他的剑诀便能发挥出越大的威力。
愚蠢!
他决定要让这些无知的人看看,他们究竟错得有多离谱。
他刚欲动手,嘴角那抹冷笑骤然僵住。
第两百七十五节 围杀
黄卓光突然发现,周围的空间一片混乱。
无数灵力乱流,无数空气乱流,小小的山谷里,就像一个混乱无比的乱流带。
最糟糕的是……
他不需抬头,也知道他与天空的联系被切断。电光石火间,他便顿时醒悟,陷阱!这是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一个陷阱!
小山谷里四处是细碎的灵力乱流飞舞碰撞,极不稳定。之前一些被他忽略的片断,如同流水般在他心头掠过,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飞下山谷时仓皇惊起的一群修者,在他看来就如同被老鹰惊起的鸟群,是如此无力,如此孱弱,如此惊惶。
而此刻,他才意识到,这群战斗力低得可怜的家伙,却在不知不觉中,在小山谷的上空,用灵力和乱流,编织了一张网,一张把他与天空隔绝的网!
他与天空被隔绝开!
好歹毒的陷阱!他心中又生出几分佩服之情。这群人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战斗力低下,对方能够想到一个如此绝妙的主意,发挥出他们的价值,委实厉害!
他的目光落在镇守在秘境入口的左莫身上。
这个人,原来才是这群人中最厉害的家伙!
黄卓光眼睛第二次眯起来,面对困境,在经历了最初的惊讶,他不仅没有恐惧,相反,他的斗志和战意,陡然被点燃,他只觉得身体的温度在不断地上升。
从来没有人把他逼到如此绝境!如此狼狈!
没有天空,你们,就敢奢望来挑战我么?
黄卓光眼中光芒暴涨,手中飞剑猛地剑尖向上一挑,强大的气势勃然而发,他周围的细碎乱流,陡然一空。
郑中他们毫不犹豫猱身而上。
这也是左莫退后的原因,郑中一伙人配合默契,自己掺杂其中,反而会破坏他们的整体战斗力,不如拉出来,伺机偷袭。
小山谷的空间狭小,这样的战斗,比拼的就是反应、小技术和法宝。
黄卓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但他也夷然不惧,他浑身上下,清一色四品法宝!
他身上的灵甲,是一件四品中阶的土行灵甲,是明霄派出产的精品,名为拂霄灵甲。采用霄土炼制而成,明霄老祖出于疼惜他,更是在里面加入三粒霄尘砂。这也使得灵甲的品阶大为提升,尤其是它的符阵,相当巧妙。明霄老祖索性借鉴了九转霄土盘的一些符阵,使得它除了防御极高外,还能伤敌。
只见黄卓光身边始终笼罩着一圈淡淡的砂雾,别小看这些砂雾,它们能够轻易绞碎二品飞剑,而最厉害的地方,却是能够无时无刻不侵蚀对方。
拂霄灵甲,绝对是近战利器!
别人一般看不到他的飞剑,因为他的飞剑,会始终隐藏在天空中。用云魄之精炼制而成的飞剑《天问》,宛如一抹无形水流,悄无声息地在黄卓光头顶盘旋。
他身上的玉佩、束环皆不是凡品,一看都是高级货。
再看看郑中他们,登时便穷酸得多。除了郑中手上那把银色雪亮的飞剑,是四品下品外,其他人手上,全是三品。
左莫便不由暗自摇头,看来他们过得也不容易。
四品法宝的价格都相当昂贵,以左莫的霹雳流光翼来说,四品中阶,花费了他六十颗四品晶石!要知道,一颗四品晶石相当于五百颗三品晶石,也就是说,这一件法宝,就需要三万颗三品晶石。
这个价格,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起的。
左莫在小山界缴获无数,法宝都可以堆积成小山,可四品法宝也屈指可数。现在的小山界,三品法宝是最主流的配备,四品法宝都在一些高手手上。至于像九转霄土盘这样的法宝,就算你有,你也不敢使用。
诸多法宝中,又以四品飞剑最为难得,也最受欢迎。没办法,谁叫小山界的主流修者也是剑修呢。
左莫不自觉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身家,意外发现,自己还是颇有些家底。
不过像霹雳流光翼、七星剑靴之类,也大多是他倒卖金乌火赚来的晶石买的。
一看双方法宝的差距,左莫就知道,不好打了。
四品法宝和三品法宝的价格为什么会差那么多,除了材料更精致更稀有,性能更出色外,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地方,那就是符阵。
四品法宝往往会有它本身的符阵技,像拂霄灵甲散开的砂雾,便是一个符战技,名为《雾杀》。而像左莫的那双七星剑靴的符阵技,比较独特,是剑阵。
绝大多数四品法宝都有符阵技,而有极少数却没有,像霹雳流光翼。这类没有符战技的法宝,还能评鉴为四品,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它的某个特性太强,比如霹雳流光翼的速度。
一件好的法宝,在低手手上,可能只不过是堆废铁,而若在一名高手手上,能够发挥出极大的力量。
而若一名高手,全身上下都是好法宝呢?
左莫有些头痛起来,局势总是不断出现意外。之前他的计划,大体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他打算用小千叶手,把乱流搞得更乱一些。没想到这些家伙居然肯听他的话,他的计划就更完美。
但是现在发现,哪怕他们机关算尽,黄卓光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被他们压制。
黄卓光丝毫不惧地在包围圈中来回冲杀,灵甲的符阵技《雾杀》全开,整个人就像一台人形绞肉机,蛮不讲理地横冲直撞!
他脚上那双双睛虎目靴也不是凡品,每次一踏地面,地面都一阵颤抖!
和左莫手上的那双万象手套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只要对方稍露破绽,在头顶盘旋的飞剑理会倏地斩落。如果不是郑中他们配合默契,现在已经被斩杀了好几人。
随着黄卓光越来越熟悉这种打法,他愈发得心应手。
脚下猛地一蹬,他就像出膛的炮弹,以惊人的速度朝柳贵撞去。柳贵大骇,手中飞剑刷刷连刺,一片剑幕出现在他面前。
哪知半途他突然一点地面,身形蓦地一折,鬼魅地扑向另一人。
那人本欲上前帮助柳贵,哪知道黄卓光突然转身,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黄卓光就冲到他面前,他眼中陡然流露出恐惧之色。
眼看他就要被砂雾绞成一团肉泥,只见一道雪亮的剑光,直刺黄卓光。
郑中的支援恰到好处,黄卓光对郑中还是颇为忌惮的,身形滴溜溜一转,闪过剑光。郑中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这位师弟头上突然爆出一团火星,一把飞剑一闪而逝。
黄卓光的目光陡然落在左莫身上,他没想到自己如此隐蔽的一击,左莫竟然也能够察觉。
左莫看得心中直摇头,这伙人的配合比起小娘手下那批人,要差太多,远远低于他的心理预估。无奈之下,他只好喊:“其他人去天上,郑兄对付他。”
柳贵他们露出一丝犹豫之色,郑中毫不犹豫道:“听他的!”
其他人纷纷飞上天空,山谷内立即空了下来。只剩下左莫和郑中两人对付黄卓光,黄卓光越打越有自信,长笑一声:“你们一起上吧!”
左莫毫不为所动:“老郑用飞剑。”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陡然蒙上一层光芒,灵眼!他扬手一记阳煞罡雷,目标不是黄卓光,是黄卓光上方空处。
滋啦啦!
一把飞剑露出原形,无数电芒在它身上闪动,它哀鸣一声,颤抖不止。
“敢毁我飞剑!”黄卓光勃然大怒,便要朝左莫冲来。
郑中顿时明白左莫打的什么主意,手腕一抖,几道银色雪亮的剑芒骤然亮起,把黄卓光逼退。郑中手上的飞剑亦是四品,不惧黄卓光灵甲激起的那蓬砂雾。而且由于如今山谷空旷,他不需要担心误伤队友,手上剑光连绵不绝。
小范围的战斗,御剑远不如持剑。
黄卓光顿时狼狈不堪,闪避剑芒,拼命试图收回《天问》。
左莫不管不顾,阳煞罡雷就像不要晶石般,拼命地向黄卓光这把独特的飞剑砸去!
天问剑用云魄之精炼制而成,属性为水阴,阳煞罡雷这类至阳至刚的玩意,本就是它的克星。连续挨了二十记,它终于停止颤抖,像块凡铁,啪地掉落地面,一动不动。
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把飞剑毁了。天空目睹这一幕的许多修者,无不发出叹息声,多好的飞剑啊!可是四品啊!就这么没了……
爱剑被毁,黄卓光彻底被左莫激怒,束环陡然炸开,头发根根直立。
他双目通红,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去死!”
全身灵力激荡,他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狮子,疯狂地扑向左莫。啪啪啪!几道剑芒打在他身上,他完全不管不顾,依然直扑左莫。
砰,拂霄灵甲四分五裂,砂雾顿时消失不见。
但就这么一瞬,状若疯癫的黄卓光冲到左莫面前。
迎面飞来一个精致如琉璃的拳头,虽然怒极,黄卓光依然晓得厉害,右手骈指,剑意迸发!
没有飞剑,剑意的威胁,要下降许多倍,他一口气连发七道剑意,才把这个琉璃拳头击碎。
双方的距离,终于拉至三丈!
黄卓光血目光芒暴涨,左腿猛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右腿猛地抽向左莫!
腿尖一只双睛白虎头突然出现,虎吼咆哮。
双睛虎头靴,符阵技《虎啸》!
一只被无数光芒缠绕的拳头,毫无花巧地印在这只白虎的额头。
第两百七十六节 绝世好鸟
琉璃天波!
手臂缠绕的光芒,随着这一拳,轰进白虎额头内。与此同时,手套表面无数符文好似突然活了过来,飞快地游走。
十四周天的琉璃天波,加上四品万象手套符阵技《万象》!
噗!
凶厉白虎头,就像一个泡沫被戳破,声音很小,完全没有预想中的轰然碰撞。
黄卓光凶狠扭曲的面容骤然凝住。
白虎消失,那只拳头,轰在他的腿上。
嘭!
巨大的爆裂声令人心脏不自主地一跳。
黄卓光的半边身子,陡然爆开,无数血肉像天女散花般轰然炸开。
所有人呼吸一窒,他们手上动作不自主停下来,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蓬血雾,大脑一片空白。正急忙上前准备支援左莫的郑中毫无防备,被这蓬血雨喷了个正着,饶是他是惯生死,也吓得脸色一白。
黄卓光的半边身子消失不见,脸上表情僵在那。
左莫松了口气,急促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真够凶险。黄卓光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他只来得及运转十四周天,幸好他戴了万象手套,要不然,今天这条小命估计就要交待在这。
万象手套的威力,比他想象还要强。在四品法宝中,万象手套价格比较便宜,因为它的符阵技《万象》增加的是力量,只有在这种贴身战斗中才有可能被用到。
修者之间的战斗,大多发生在天空,贴身肉搏的情况极少发生。如果它的符阵技是像拳芒这类能够远攻的话,那价格立马会飙升。
看了一眼只剩下半边身子的黄卓光,他已经断气了,左莫也不由有些佩服。这厮确实强悍,若不是有心算无心,自己这些人,还真不一定能杀了他。
这次的战斗让左莫感慨颇多。
首先,这次战斗说明再厉害的法诀,再强的实力,都架不住花心思的算计。说实话,黄卓光的实力的确很强,他修炼的剑诀相当强大。修者的战场大多都在天空,却是他剑意最能发挥的地方。
这剑诀,实在强啊!
可是再强的剑意,只要被找到弱点,都是有办法克制的。
其次便是更坚定了左莫搜刮法宝的决心。连弱点被克制了,还能这么凶悍,全都是法宝给撑的!说实话,如果今天不是他也在这,郑中这伙人绝对留不下他。
法宝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
虽然场面血腥了点,但是依然无法阻止左莫搜刮的决心。不过这次,他只挑了一件东西,那就是《明霄剑诀》。
一拿到手,左莫就知道赚了,这是部五品剑诀。他并不打算修炼《明霄剑诀》,他如今需要修炼的玩意有点太多。事实证明,他在炼体和神识方面的天赋更强,再加上他还得研究符阵,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一琢磨出《明霄剑诀》适合空战,他就想到小娘那些修者。如果他们来修炼它的话,那威力,嘿嘿……
再不济,完整版的五品剑诀能卖个大价钱。
黄卓光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只剩下一只的虎头靴,也一个不落地剥了下来,除了郑中挑了一件,其他全都分给众人。人多法宝少,大家都看着左莫。好在左莫也是当了老大的人,用最简单的法子,抓阄。
每个人机会等同,分到的人固然高兴,没分到的人,也只能叹运气不好。
其他人对左莫愈发服气。左莫轰爆黄卓光的那一拳把大家都吓得半死,那可是黄卓光!在他们心目中,左莫的实力立即上升到高深莫测地步,而且左莫行事公平,不像有的老大那样吃干抹净。
这样的人,谁都服气。
左莫见他们望着自己,也清楚他们的意思,说道:“既然你们也想进秘境,那我就先说说规矩。遇到危险,我不会负责救你们,大家自己想法子自保。分配的法子和刚才一样。”
众人顿时群情兴奋,他们都从来没有进去秘境。
左莫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乱来,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也没有看身后这些人,转身走进秘境。
眼前景象陡然变幻,但眼前的景象让他一下子愣在原地。紧随他进来的郑中,也在瞬间石化。后面进来的每个人,都是一脸呆滞。
这……这个秘境也太小了吧!
没错,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不过院子般大小的地方,方圆不过十丈,正中间有一只酣睡的灰鸟,其余地方空无一物。除了空气中灵气浓度略大外,什么都没有。
郑中低声道:“这应该是个刚形成的秘境。”
他看左莫还愣在那,以为左莫十分失望,连忙开解。他对左莫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对方比他的年龄要小得多,但论起手段气度,自己拍马也赶不上。他见过许多小山界其他豪强,没有一个人能和眼前这位少年相提并论。
那只灰色的鸟,睡得极香,嘴角还挂着一串亮晶晶口水。由于地方小,还能听到它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左莫蓦地心头火起,面部表情顿时狰狞起来,把一旁的郑中他们吓一跳。
左莫一个箭步上前,啪,一巴掌拍在傻鸟头上,鸟毛四飞!
傻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你个二货,哥找你找得死去活来,跟人拼命,一路杀过来。你小样倒好,睡得香啊!啊哈!”
啪!
又是一巴掌。
“吃吃吃!你个吃货!吃那么多!吃坏事了吧!不吃你会死啊!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来,你啥也不能吃……”
左莫的破口大骂把这群人全看呆了,心中疑惑,这灰鸟啥来头啊,刚才对着黄卓光也没见左莫如此暴烈啊!
就在左莫横飞的唾沫中,傻鸟终于恢复清醒。它施施然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梳理身上的羽毛,整个过程正眼连瞧都没瞧一眼左莫。
周围众人再次看傻了。
左莫见这厮还是一脸傲娇,死不悔改的模样,顿时恶从胆边生,猛地一手抓向傻鸟。
这家伙,就是欠收拾!哥要好好教育一下。
没想到,他眼前灰影一闪,他抓了个空。
咦!
另一个角落,傻鸟斜着眼睛瞟了左莫一眼,那一眼一如既往的傲然。
左莫气得哇哇直叫:“好啊!今天哥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左莫身形一闪,还没等他来得及伸手,一道奇快无比的灰影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好快!
左莫一怔,手再次抓了空。
另一头角落里,傻鸟扬着头,优雅地踱着它独特的鸟步,施施然从朝人群走去。
哗啦!
完全被傻鸟震慑住的众人,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道路。
傻鸟也不客气,老神在在地朝秘境入口走去。
刚才那一下,难道是错觉么?左莫有些有不确定。难道这厮这次得到什么好处?看了一眼空无一物,光溜溜的秘境,他愈发觉得有可能。这厮就一吃货,估计把好东西全都吞肚子里了。不行,回去一定得好好拷问拷问。
郑中的脸色微变,这群人里面,他的修为最高,刚才那一幕也看得更真切。那只灰鸟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他看得分明,左莫几乎刚一动,它就擦着左莫的身体闪到另一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灰鸟的速度,比左莫要快数倍!郑中的修为比左莫高,但两人的速度相差不大。比左莫快数倍,也就是比他要快数倍!
郑中觉得自己快疯了。
天!这是个什么世界,哪蹦出来这么多怪胎?
左莫的实力已经让他感到后生可怖,现在还跳出一只鸟,速度比他还要快数倍!这只灰鸟别的能力什么的,郑中已经不敢去想了,光是这份如同闪电般的速度,便足以使它立于不败之地。
彻底陷入无语的郑中,忽然对左莫的身份大为好奇。
如此年轻,便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还有如此强悍的灵兽,绝对不是普通修者。难道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他也觉得不是不可能。他一直相信,明霄派对小山界的做法,绝对持续不了多久。
原因很简单,昆仑是绝对不允许在它的管辖下,出现在这样的事!
早些年的时候,郑中曾与一名昆仑弟子打过交道,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左莫面对黄卓光,没有丝毫犹豫地干掉对方。任何一个生存在小山界的势力,都不可能如此轻率。
年轻,实力深不可测,有强大灵兽,不惧怕明霄派报复……
种种条件加在一起,郑中愈发觉得左莫有可能是昆仑派弟子,唔,即使不是,那至少也是个大门派弟子。
就在郑中想破脑袋的时候,左莫已经冲出秘境。
其他人则有些不甘心地在秘境里寻觅着,恨不得挖地三尺,可依然什么也没有找到。
郑中留了个心眼,紧跟着左莫。他已经打定主意跟着左莫混,若左莫是某个大门派弟子,他们跟在后面,也不会吃亏。若左莫不是什么大门派弟子,是靠自己做到这般地步,郑中觉得,那绝对是妖孽般的存在。
一打定主意,他脸上就笑咪咪的。这人心态一变,看东西的感觉就完全不同,他越看越觉得傻鸟有派头有范。
好鸟!绝世好鸟!
第两百七十七节 察觉
无空山。
木希霍地站起来:“什么?小山界出现了一次白日星现?”
“是的,大人!”中年人应道,他有些疑惑:“可明明我们一路上都有探查过,不可能漏过才对。”
木希摆手:“这不奇怪,如果那位大人不想见我们,自然有办法绕开我们的探查。”
她陷入思索,过了一会抬头道:“这里和小山界都出现白日星,不是巧合。查查,无空剑门,有谁没有跟着迁往明涛界。动用我们一切力量,通知其他几位大人,立即调查此事。另外,让我们在小山界的探子,立即注意到那些从天月界迁往小山界的修者,尤其是以前曾是无空剑门的弟子。”
中年人道:“咱们留在小山界的人太少。”
“那就派人去。”木希果决道,“派一支三百人的队伍,立即赶往小山界,着手此事。这个消息要立即上报长老会,督促后方支援队伍加速前进,迅速占据小山界。”
“是!”中年人干净利落地应命。
没过多久,一支三百多人的妖军,神色匆匆地飞离。无空山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不过,就连木希也没有想到,就在他们脚底下的山腹中,同样藏着一群人。
“他们开始行动了,一支三百人的队伍,看方向,有点像是朝小山界的方向。”一名剑眉昂扬的年轻人沉着道。
在他面前,赫然是林谦,林谦身旁,立着一人,却是韦胜。
“小山界?”林谦眼中闪过思索的表情:“难道他们在小山界有什么发现?韦兄,你还有几位师弟在小山界?”
韦胜微微皱起眉头,但依然照实道:“只有左师弟他们。”
“难道我看走眼了?”林谦喃喃自语。
韦胜没有答话,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剑洞,韦胜曾在里面修行,熟悉得很。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然藏着一支精锐的力量。
这是韦胜所见过的最精锐的队伍!他们的纪律严格,性情坚忍,最令他感到震惊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实力。他们的年龄大多和他相仿,年纪最大的,也不超过六十岁,皆是凝脉期的修为,比他只不过略逊一筹,和罗离师弟差不多。如此实力,在稍微小点的门派,是绝对的核心弟子,而在这里,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员。
整整八百人,他想不出来,究竟有多大的势力,才能凑出这么一支强悍的力量!
林谦的身份在他心目中愈发扑朔迷离起来,很显然,这些人对林谦的尊崇是发自内心。他敢肯定,若是林谦遇到危险,这里除了他的每个人,都会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挡。
可无论林谦有多大势力,韦胜依然不喜欢他,因为林谦对无空剑门的怀疑。虽然门派已经迁到明涛界,也渐渐稳定下来,但是韦胜对无空山的一切,都充满感情。
在左师弟失踪这件事上,他始终保持沉默。他和左莫的感情极深,门派的做法,他虽然能理解,但依然不能彻底释怀。现在的门派,势力比以前要大得多,但是味道也变得厉害。不管是他,还是罗离,还有小果,都保持沉默。
荒木礁遭到妖军毁灭性的攻击,师弟还活着的机率,实在太小。
带着林谦这批人潜伏在剑洞,他并不愿意,但碍于掌门的命令,他还是执行。他心中打着冷眼旁观的主意,无空剑门上上下下,他都熟悉得很,从来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然而让他没想到的,妖军还真的跑到无空山驻扎起来。
他低着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又觉得,如果真的是左师弟他们的问题,倒也不是件坏事。那起码说明,左师弟还活着。想到这,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
天月界的秘境,傅峰听完手下的报告,沉吟道:“小山界?”
过了一会,他摇摇头:“静观其变吧。”
※※※
左莫很郁闷,相当的郁闷。傻鸟如今速度奇快绝伦,一会飞近,一会飞远,流露的眼神把这厮小人得志的心态表现无遗。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左莫咬牙切齿,心中好几次都差点扬手给它几下阳煞罡雷。他算是看透了傻鸟,平日里就是傲骄骚包,如今仗着自己飞得快,更是变本加厉。
此风不可长!
还没等他想出主意,便听到身旁的郑中赞道:“此鸟真是神骏!快若闪电,平生仅见,平生仅见啊!”
柳贵等人纷纷附合。
左莫听得差点吐血,瞥见傻鸟眼中得意的神情更加浓重,尾巴那一撮灰色羽毛朝天翘起。
哥终于知道你们这帮人为啥混得这么差,太没眼力了!
左莫懒得理会他们,这次决定投靠他的修者,有十八人,其他人还是选择离开。左莫也不挽留,这群人里面,除了郑中让他觉得颇有些水平外,其他人的实力,都只能算平平。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界变高了许多。
尤其是这次的战斗,他体会更加明显。若是小娘调教出来的那批人,给他一个曲,他就有信心把黄卓光给挑了。
这群修者和朱雀营的那些修者对上,一对一,双方实力相当。五对五,朱雀营胜出,十对十,已经完全没悬念,一百对一百,朱雀营都有可能达到零伤亡。
他听说朱雀营最近都在尝试新战术,倒是让他颇为期待。公孙师弟也越来越进入角色,做得愈发出色。
女修无声无息地飞在他身旁,郑中他们虽然觉得她有些奇怪,不过倒没有什么恐惧心理,照常说话。反倒是傻鸟,对女修极为畏惧,虽然跑到左莫面前不断炫耀,但愣是不敢靠近女修。
左莫瞥了一眼女修,心中叹息,虽然看上去无碍,但实际上,这次她的身体伤得很重。
赶到山洞的时候,女修还在入定。他趁机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发现情况很诡异,她的身体越发破败,但是体内那股奇异的紫色力量,反而被激发得更加强大。
这是一个相当让左莫觉得无法理解的情况。
这股紫色力量,就像一张网,缠住她身体的每个部分。她的身体已经破裂成一块块,全得益于紫色力量,才没有崩散。左莫却发现,她的身体越是破损得厉害,这股紫色力量反而越加强大,把她的身体缠得更愈紧。
邪功!
除了这两个字,左莫再也没有其他的词可以形容。
“老板,咱们的地盘在哪啊?”柳贵小心地问。
“天星峰。”左莫随口道。
柳贵吓一跳:“天星峰?那一带的势力很多啊!”
“哦。”还在想着女修的事,左莫不以为意:“现在没了。”
柳贵心中大定,如此看来,老板的势力一定不小。他的小道消息一向多得很,天星峰的一些势力,他还打过交道,没想到居然被老板扫平了。
在小山界,没有什么比投靠一个有实力的势力更让人安心。
柳贵嘿嘿笑道:“小山界有得乱了。听说南胜镇被人打得稀巴烂,现在黄卓光也被咱们干掉,明霄派这下要着急了。现在人真大胆,连南胜镇也敢打,啧啧,真是厉害!太佩服了!”
柳贵砸巴嘴,一脸感慨,其他人亦是心有戚戚焉。
左莫哦了一声,道:“不用佩服,我们打的。”
周围陡然陷入死寂。
柳贵吓得差点掉下天空,再看其他人,也无不张大嘴,呆呆地看着左莫。
左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南胜镇没你想的那么难打。”
所有人,包括郑中,一时间都难以从震惊中拔出来。
郑中反应最快,他一开始便猜测左莫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如今似乎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在小山界,敢这么明目张胆对付明霄派的,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突然天边出现一群小黑点。
小黑点的速度来势其快无比,只过一会,便离他们不到二十里。他们才看清,大约二十多个人。
郑中心头猛震,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高喊:“大家小心!”
二十多名修者以极快的速度飞掠,但最令郑中感到震撼的是他们的队形!如此高速的飞行,对方的队形竟然没有一丝变形,宛如一把破冰而行的尖刀,隔着大老远,他便感到一股凛冽的气势迎面扑来!
对方直直地朝他们飞来!
郑中脸色再变!
在他眼中,对方二十人,浑若一体,气机、呼吸、灵力契合至极,没有一丝破绽!
所有人如坠冰窖,不需要战斗,他们的信心便被对方摧毁。对方来势如电,甚至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空气中的啸音滚滚如雷,目标赫然直指他们!
一些修者吓得脸色发白,轰然四散逃逸。
左莫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不过逃走的修者只有五人,剩下的十三人,还守在他身边。
好厉害!
郑中心惊肉跳,强自按捺心中的恐惧。他虽然是凝脉三重天的修者,面对这二十人的冲击,依然感到本能的恐惧。
不过他还是挡在左莫前面,自己对抗不了这群人,但他会尽力保护左莫的安全,带他逃离。
出乎他意料的,二十人突然减速,一个急停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老板!”为首那人充满惊喜。
郑中他们只觉得从地狱一下子到了天堂,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高兴,耳畔传来左莫低沉肃杀的声音。
“那五个人,斩。”
郑中他们心头猛震,但没人求情,看向左莫的目光,多了一份敬畏。
第两百七十八节 疯狂的外堂
卫成斌这两天的心情很好,因为老板回来了。不光是他,沿途每个人脸上都不自主地洋溢着如同阳光般的微笑。说起来也奇怪,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指挥战斗,老板都不是最厉害的,但他却是大家的主心骨。
老板不在的这几天,金乌城里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像失了魂一般。
卫成斌其实知道有公孙大人在,金乌城是不会有事,但是心头依然不自主地蒙了一层阴霾。好在老板终于回来了,心头的阴云也烟消云雾。这座城的每个人都相信,只要老板在,任何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段时间,他的炼器水平进步得飞快,尤其是小物件的炼制水平,连吉伟大师傅有时也会夸赞他两句。短短的时间,他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他平时接触的几位炼器师傅,尤其是吉伟和孙宝大师傅,水平都很厉害,对他也很照顾,从不吝于指点。
他唯一不喜欢打交道的,只有包易。
那根细竹竿,抠门得要命,想从他手上支取点材料,那可要费尽力气。
就连孙宝和吉伟大师傅都不喜欢和他打交道,这件事落在他头上,无奈之下,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每一次交涉都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啊!
不过今天,包易居然一反常态的好说话。看来老板回来,细竹竿的心情似乎也不错嘛。
※※※
和金乌城的喜气洋洋相反,外堂众人面若死灰。
“什么?黄大人被人杀了?”贺翔的嘴皮子哆嗦,手足冰凉。
“消息已经传开了。”打探消息的修者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颤音:“黄大人他们是去寻找一个秘境,被人起意,导致围杀。”
“不可能!”贺翔厉声道:“黄大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被围杀?他身边其他人呢?”
“全……全都被杀了!总共二十多名派内弟子……”
扑通,贺翔两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在座的长老,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谁都明白,这次的事太大,大得再也捂不住了!
整个外堂,到时都要面对老祖的怒火,不,整个小山界,都要面对老祖的怒火!
贺翔突然清醒过来,他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谁杀的?是谁杀的?”
“属下正在调查……”
“调查个屁!”贺翔双目通红,怒不可遏:“这些人让我们活不了,我们也要让他们活不了!”他深深地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环顾各位深陷绝望中的长老,略带疯狂道:“我们只剩下一条路。”
众人茫然地抬起头,他们实在想不出,他们还能有什么路。
“我们要找到害死黄大人的凶手,把他们交给老祖祭炼,以求老祖的宽恕。”贺翔沉声道:“这次大家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咱们这次的行动,能不能交待得过去!”
许多人露出怀疑的神情,这次的事情实在太严重,他们不相信老祖会因为他们抓到凶手而饶过他们。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贺翔干脆道,接着颇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老祖总是需要人来替他做事的!只要我们能让老祖看到我们的能力,我们活下去的希望要大得多。”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虽然他们并不相信,但贺翔说得没错,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他们无处可逃。
外堂的力量再次重新集结起来,所有的长老,所有的修者,全都出动。
贺翔决定用最笨的办法,一家一家地推过去,他不信,找不到那群凶手!
小山界风云再起!
※※※
傻鸟找回来,左莫重新投入建城之中。黄卓光被杀,势必令小山界的局势变得紧张起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好在小山界虽然只是个小界,但是想找人,也是一件相当费功夫的事情。
但是左莫深刻地感受到时间的紧迫,他疯了一般地建城。
呸,左莫吐出嘴里的泥土,他浑身上下全是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看着眼前完工的坑道,他露出满意的神色。和另外六座山峰之间的坑道完成,剩下的工作,便是布设符阵。
挖坑最大的体会便是,这玩意果然是禅修干的活,没点体力,绝对坚持不下来。剑修厉害起来,可以一剑斩断山峰,可是让剑修来挖坑道,那就是个瞎。
想想他构建的大符阵,他只觉得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继续埋头苦干。
左莫不眠不休,干了十多天,所有的坑道全都完工。
在这十多天的时间里,小山界乱成一团。外堂像疯了般,四处寻人,甚至发悬赏榜,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凝脉三重天的郑中,像柳贵之类,也有不少人能认识。唯独高居榜首,那个长得黑黑其貌不扬的家伙,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榜内居然还有一只鸟,一只灰色的大鸟。
外堂这是疯了吗?许多人接到这份悬赏时都不以为意。但是很快,外堂便用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证明了他们并不是开玩笑。
短短的十多天时间内,已经连续有五个势力遭到了血洗。
而外堂这支庞大的队伍,依然没有半点停下脚步的意思,继续朝前推进,所过之处,什么都没留下。
一时间,小山界顿时乱成一团。
许多势力一看情形不妙,立即投靠外堂,幸免于难。而那些不愿意投靠外堂的势力,只有不断地向后退。失去阻力的外堂,推进的速度更加迅速。
没过几天,刚刚投靠外堂没有多久的势力,便被迅速命名为外堂的一个分堂,驻扎在一个矿产丰富的地方。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外堂在打什么主意。
外堂要把整个小山界全都吞下,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掐着各大势力喉咙的方式,他们需要完全的控制。
公孙差火急火燎地找到左莫。
左莫听公孙差说完之后,沉思了一会道:“我们得先把外堂给干掉。”
旋即解释道:“外堂这批人实在太多,如果不把他们一点点敲掉,有点危险。我担心明霄老祖万一不那么傲气呢?咱们的这个陷阱,做得再厉害,也架不住人海战术啊。最好是能把外堂的力量磨得差不多,这样明霄老祖也没办法,只有来找我们。”
公孙差点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若是露馅了,明霄老祖绝不会傻到上第二次当。
“打得过么?”左莫有些担心地问公孙差。朱雀营现在七百多人,东西两营倒是有两千人,不过左莫对他们的战斗力深表怀疑。而外堂如今的势力迅速膨胀,修者的数量已经达到一万多人,双方的力量对比太悬殊。
公孙差腼腆地笑道:“可以试一试。”
既然明白师兄的想法,公孙差便迅速作出反应。金乌城的安全如今不需要他担心,三十六座符战碉楼,足以自保。他便带着朱雀营出动了,东营和西营都留守,主要到时来操作符战碉楼。
至于卫营,公孙差连看也没去看过一次。
谁能指望一群修奴能干什么?
公孙差的出动悄无声息,金乌城绝大多数人都蒙在鼓里。
左莫也意识到局势的紧张,他立即作出应对,一条条指令迅速地发布下去,不知不觉中,金乌城内也一点点紧张起来。
尤其是炼器部,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紧张的气氛。
没过几天,有一群修者出现在金乌城不远处。以前朱雀营在的时候,公孙差会安排人巡逻戒备,以防止有人靠近金乌城,现在朱雀营全都出动了,自然也就没有人做这事了。
当符战碉楼里正在训练的修者看到远处天空的那群黑点,立即紧张万分,连忙发出戒备信号。
金乌城如临大敌!
“天!这里什么时候有一座城了?”为首的修者无法置信地看着远处山峰上的那座小城。
不光是他,周围所有的人全都睁大眼睛,神色呆滞地看着那座小城。
恰在此时,一束阳光有如利剑般,穿透云霄,落在金乌城,金乌城顿时亮起微微的光芒。
淡淡的金色光芒,散着太阳的气息,哪怕远在数十里外,依然令人心悸。
“奇迹!这是奇迹!”为首的修者喃喃自语。
所有人都被金乌城深深地震撼,他们的目光不舍得离开哪怕片刻,只见他们犹如游魂般,缓缓朝前飞。
当他们飞到离城十里的地方,小城在他们眼中,更加真切。浑若一体的太阳之城!他们完全无法想象,什么人能够建造如此美丽的一座城!
就当他们下意识地想靠近时,为首的修者忽然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只见小城忽然亮起一团团银色光芒。
所有人顿时停住脚步。
当为首的修者看清楚那一座座高出城墙一截的碉楼,一个陌生的词从他心头划过,他顿时魂飞魄散,惊恐地扯着喉咙嘶声喊:“后退!快向后退!”
每一座亮起的碉楼,远远看上去,就像一个银色的光点。
银色光点,一个接一个闪亮。
三十六个银色光点,沐浴在阳光中,为首的修者仓皇后退,他神色惊慌,眼中布满恐惧。
符战碉楼!那是符战碉楼!
第两百七十九节 交易
受到强烈惊吓的修者们后撤了二十里,才停了下来。幸好,金乌城的银色光点没有进一步的动静,他们惊魂稍定。
“老大,符战碉楼是啥?”手下有些纳闷地问,周围有的修者同样一脸茫然,有的修者则露出惊惧之色。
“守城利器。”老大看着金乌城,告诫道:“你们要小心,若看到哪座城有刚才那样的东西,一定要小心。符战碉楼的威力很大,是为了防止敌人攻打,一般只有在一些比较大的城才会看到,没想到这么一座小城,居然有三十六座!”
“不就三十六座嘛,咱们这么多人,一冲就攻下来了。”手下犹有些不服气道。
“冲?”老大冷笑:“你给我老实点,别给我惹麻烦。对方的实力比咱们这些人强得多!别看不起那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那东西贵着呢,把咱们卖了也换不来。”
“这么贵?”手下睁大眼睛,咋舌道。
“嗯,非常贵。”老大道,“你想想,现在咱们天天为灵谷发愁,人家都有能力建符战碉楼,还用得着打吗?”
大家都没话说了,这个比较简单直白,一目了然。在小山界,大家都处在一个半饥饿状态。灵谷的稀缺,是每个势力都需要直面的问题。
“他们不缺灵谷的话,咱们能不能从他们手上买点灵谷?”手下忽然问。
老大一愣,一想对啊,对方有能力建这么一座城,那肯定不缺灵谷。现在的小山界是,你有晶石,也没地方去买灵谷。
恰在此时,只见金乌城内飞出几人。
来人速度极快,只片刻便飞到他们跟前。一行四人,为首的是一名又高又瘦有如竹竿的男修,在他身边,三名金甲卫士拱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金甲卫手上提着的夸张火红大剑所吸引。三名修者浑身包裹在金色锁环甲内,漠然而立。老大心中微凛,这三名金甲卫的修为看不透深浅,但是浑身流露出的气势和淡淡煞气,让他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感觉。
“在下包易,忝为金乌城商业总管。”包易故作优雅地行礼。从投靠老板以来,他做的都是看守仓库,现在终于能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此时此刻,他差点泪流满面。
“包易?”老大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不过他没有让疑惑在自己脸上停留太久,便堆满笑容:“包总管好!包总管好!”
众人记住这座城的名字,金乌城。
“实在抱歉。”包易的表情让众人心中陡然一紧。
察言观色是每个商人必须学习的基本技能,作为其翘楚的包易自然深谙此道。表面一脸淡然,内心却得到极大的满足。想当年,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黑市商人,现在居然也能让这么一大群修者感到紧张。
眼前这批修者人数大约在五百左右,已经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势力。
心中虽然得意,但他不想自己的第一宗生意就搞砸,他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由于本城实在太小,无法容纳诸位全都进入。诸位可在城外驻扎,本城二十里以内地带,禁止任何争斗。若贵方想驻扎此范围之内,需缴纳一笔费用,我方将指定一块区域供贵部驻扎。贵方还可以选择二十里以外的驻扎,不需要提供任何费用。另外,本城内设有市场,想必可以给各位颇多惊喜。如有需要,本城将在每天辰时开启,而在酉时关闭。我们愿竭诚为诸位提供服务。”
老大听到如此官方的一大串话,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大势力,你看看这风范,这气度,连要晶石都要得这么有技术含量,要得让你没脾气。
吞了吞口水,老大道:“不知贵方接受的交易物品是什么?”
小山界混乱至极,各种秩序早就崩溃,许多势力同意交易的东西往往千奇百怪。
“三品以上晶石皆可。当然,考虑到能够为贵方提供便利,我们有专门的折现服务。材料是三品以上。而法宝和玉简,需要四品以上。”
听得这位老大更是震撼,看看,人家收法宝玉简都只收四品以上,他们这群人里面,总共才两件四品法宝。和人家一比,他们穷得就像是乞丐。
心中愈发没有底气,他的声音也就愈小:“那、那我们到二十里之外驻扎吧。”
包易脸上依然挂着亲和的微笑:“没问题。”随即递给这位老大一张纸鹤,道:“如有需要,可随时联系我。各位旅途劳顿,我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说完礼貌行礼,这才带着三名金甲卫腾空而起飞回城。
包易一走,这位老大立即问:“谁有晶石?”
还有不少人留了一些,但是数目还是少得可怜。这时一位手下提醒他道:“老大,咱们不是还有一批白骨石吗?不如卖给他们。”
老大一拍脑门,没错!白骨石天然形如白骨,从而被命名为白骨石,是一种颇为罕见的三品材料。顿时感觉囊中没有那么羞涩的老大立即意气风发:“嗯,明天咱们就进城逛逛,能不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此时手下突然想起:“老大,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老大转过脸。
“包易!”这名手下道:“包易是一个黑市商人,后来跑到南胜镇去,没想到外堂大长老和他有仇怨。您不记得了?当时您还嘱咐过我,千万不能到他那去买东西,免得被外堂惦记上了。”
“我想起来了!”老大经这一提醒,立即回想起来:“看来他这次傍上一棵大树,发达了!这座城的主人胆子也真大,连外堂的面子也不给。”
“老大,你说,南胜镇会不会是这伙人干的?”手下忽然悄声问道。
老大一个激灵,吓一跳,连忙低喝道:“别瞎说!这种话不能瞎说,要不惹来杀身之祸!”
“是是是!”手下脸色也有些发白,连连点头。
挥手把手下赶到一边,老大也不由想起心事。不知怎么,刚才手下的那句话,就像阴魂不散一样在他心头萦绕。
会不会真的是这伙人干的?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小山界会有哪个势力的实力达到如此强大的地步,连外堂都达不到!突袭南胜镇的事件早就被大家热议了一阵,大家得出一个非常统一的结论。
偷袭的一方拥有的实力,绝不比外堂小!
莫非真的是他们……
老大越想越怕,他注定要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
金乌城,左莫一边干活一边问:“怎么样?”
包易肃手恭敬地立在一旁:“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晶石。”
“没关系。”左莫道:“我们可以赊给他们。”
“赊给他们?”包易大惊:“那我们岂不是要亏本?”
“赊给他们,他们可以去卖给别人嘛。”左莫显然对晶石有着莫大的激情,他甚至停下手上的活,嘿嘿笑道:“只要有晶石赚,他们会比谁都做得起劲。”
“可若是他们带着东西跑了呢?”包易满是忧虑道。
“怕什么?”左莫不以为意:“他们能跑哪去?他们不会跑。在这里,他们能够源源不断地赚晶石!”
见包易还要说什么,左莫摆手道:“我们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除了赚晶石,要让黑炼蒲团卖出去,这个更重要。”
包易一头雾水。
“有了黑炼蒲团,他们还需要灵谷吗?”左莫问。
“不需要。”包易摇头。
“那不就是了。”左莫耐心解释道:“不需要灵谷,他们就不受明霄派钳制。以后我们和明霄派打起来,他们就不会受明霄派的挟制,从而帮助明霄派。这对我们更重要。晶石比灵谷可要好整得多。”
“明霄老祖如果出来的话,大家还是不敢……”包易道。
“一个金丹统治一界,你听说过吗?”左莫问,接着自己回答:“反正我没听说过。大家为什么那么怕明霄派呢,不是明霄老祖,而是灵谷。没有灵谷的威胁,大家就会想,我打不过你,但离你远点,你也没办法吧,反正又不用求你了。”
“换句话说,小山界虽然还是个牢笼,但是牢笼里,大家短时间内不怕境界崩溃。”左莫道:“没人喜欢明霄派,短时间内没有灵谷威胁的情况下,咱们和明霄派大战,他们就不会帮明霄派。”
包易恍然大悟,但旋即问:“他们会帮我们吗?干掉明霄派,对谁都有好处啊!”
“不会。”左莫回答得很干脆:“你又不给人家晶石,人家凭什么帮你?他们还得考虑,万一咱们打败了呢?怎么办?他们还得呆在这牢笼里。”
包易沉默,他知道老板说得没错,但心中不知为何,对这个答案又有些失望。
左莫知道包易的心情,安慰道:“没啥,本来咱们也没指望过他们,靠自己就是了。”
“嗯!老板,我知道怎么做了。”包易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耀难以察觉的寒芒。
他心中充满了狂热的战斗激情,作为一名成功的黑市商人,他决定用事实来告诉他们,为什么他能够在黑市商人中站稳脚跟,以及黑市商人和普通商人最大的差异,全都一个字——黑!
第两百八十节 序幕
南胜镇外。
“嘿嘿,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还会回来。”雷鹏看着刚刚修葺过的南胜镇,胡子拉茬的大脸嘿嘿笑个不停。
其他人皆是一脸怪异的表情。
谁也没想到,小娘会带着他们一路潜行,目标竟然是南胜镇。
不过,对于重新摧残一次敌人的大本营,他们都相当有激情。所有人全都对着南胜镇流口水,嗷嗷叫地冲向南胜镇。
绝望浮现在敌人脸上。
※※※
金乌城。
“我们拥有各种修者适用的各类法宝,攻击型、防御型、辅助型等等,您可以随意浏览。一件好的法宝,在关键的时候,可是能够救命的,而且它们的价格并不贵……”
“这是本城的特产,四品金乌火,我想,这件东西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只需要您有足够的晶石,我们能够为您无限量提供。当然,像这样的好东西,需要有一个合适它品阶的价格……”
“你现在看到的,属于绝密法宝,黑炼蒲团。拥有它之后,您完全不需要依靠灵谷,什么?您不相信,喔喔喔,我完全理解!没关系,有什么比亲身试用更能说明问题呢?本着为顾客考虑的原则,我们提供试用这项服务。请跟我到这边来……”
……
“您的晶石不够?唔,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您知道的,我们的这些商品,全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这金乌火,任何一位修者都无法拒绝。黑炼蒲团,噢,这绝对是件伟大的法宝!没错,用伟大来形容它完全不过分,它将帮助您完全摆脱对灵谷的依赖……”
……
“唔,这样啊!贵方的难处我能理解,既然您如此有诚意,我们就各自退一步。您能够从本城赊取一批货物,但是数量并不会太大。我相信,以您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迅速把它们销售出去。销售几何,我们并不干涉,我想这其中丰厚的利润,足以让您在短时间内,购买力迅速上升。”
“但是考虑到我们并没有合作过的经历,您需要提供相应的担保。任何东西都可以,我看您那件四品的飞剑就相当不错……”
“哦,君子不夺人之美,既然它对您有着重要的意义,在下也不好强求了。那我们只剩下一种方案,那就是人员担保,贵方只需要提供一百人作为担保……”
……
“合作愉快!”
老大从金乌城出来时,摇了摇发胀的脑袋,那个细竹竿实在太能说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好东西好像还在他眼前转来转去。迎面的冷风让他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望着远处的山峰,他深深地吸一口气,他知道,一个好到离谱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只要他能抓住这次机会,他的实力便能迅速地上升几个级别!
※※※
束龙小心翼翼地听着项链里传来的声音,不过这次,里面说话的那人似乎在和谁争论什么。
“他们只能修魔,妖的那一套他们练不了。”这个总是带着几分嘲讽语气声音束龙很熟悉,一直是他教他们如何修炼。
老板的这位手下也真是神秘,连真人都没露过脸。
不过,他可不敢指手划脚,这位大人的脾气可不好。
“唔,你说得没错,那小子现在愈发肆无忌惮了,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
“好,按你说的试试。”
听着里面这位大人的自言自语,束龙很识趣默不作声。
“束龙。”项链里面传来大人的喊话。
他连忙应道:“小的在。”
“从今天起,修炼计划改一改。”
“是。”束龙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反正大人说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他们在这之前,对修炼一窍不通。
大人很详细把需要改动的地方交待一遍,束龙用心记下来,遇到不解的地方,也问个清楚。
蒲妖显然对束龙的态度很满意,不过他还是补充了一句:“唔,你要好好督促他们,以你们这么乌龟的速度,要修炼到什么时候啊。”
“是!”束龙很是认真地回答。
“尤其是那个《乌煞魔杀阵》,要好好操练。”
“是!”
※※※
坑道里,左莫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坑道四壁要镌刻符纹,这样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大阵。左莫这次要完成的工程极其浩大,九个阵群连环相扣,每个阵群,都以一个四品符阵是中轴,十三个三品符阵环布其周围。
九个四品符阵,一百一十七个三品符阵,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象。
可他还是咬牙上!
不冲出去,早晚死在这。
布设这些符阵,他也吃尽了苦头,每天灵力和神识都透支得严重。
不过,辛苦没有白费,他现在已经完成三分之一的进度。回头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三分之一的工作量,在这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完成过如此恐怖的工作量。
长长地呼一口气,空气中飞舞的金色火线,宛如顽皮的精灵,飞到他面前。
借着火光,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女修。
她像个木头,立在那,一动不动。她脸上又多了个面具,这个黑色的面具是左莫重新给她炼制的。她的瞳孔灰色,空洞虚无,唯独只有战斗的时候,才会闪耀起诡异的紫芒。这个浑身都充满了谜团的女人!
直直盯着她,左莫有些走神。
你到底是谁?
使劲地摇摇头,把脑海中的这些杂念统统甩掉,眼下需要花心思的是如何完成大阵。对他而言,这样的大阵群,以前连想都未曾想过。
如今从构思到实现,都是他一人独立完成,每每想及,他都有些热血沸腾。
等哥搞定这个,什么雄关,什么门派禁制,统统都是浮云。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投入狂热的工作之中。
※※※
炼器部,孙宝抹了抹汗水,一脸苦笑对吉伟道:“老板的消耗速度也太惊人了,咱们现在很吃力啊。”
吉伟只能跟着苦笑:“有什么办法,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铁打的,我的妈呀,咱们炼出来的那么多部件,就算吃也吃不了这么快吧。”
两人只有相视苦笑,复又埋头继续炼器。
※※※
公孙差看着脚下再度沦为废墟的南胜镇,脸上没有表情。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就好像一场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接下来的战斗,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考验。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谢山有些期待地问,对于这位修为比他差得多的老大,他是打心里服气。老板和小娘的年龄都不大,为什么都这么厉害。据说他们还是师兄弟,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的师兄弟,可是少见得很。
这次的突袭,远远没有上次暴烈,但是那股子好整以暇的味道,却让谢山觉得暗爽不已。这才多短的时间,大伙就进步到如此强悍的地步,想想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其他人纷纷看向小娘,充满期待,小娘亲自带队,总会给他们意外的惊喜。
“他们不是建了分堂么?挑一个下手。”公孙差罕见地一脸冷然,语带杀气。
这群好战分子立即激动起来。
只有少数人,从小娘反常的态度中,意识到这次出击的不同寻常,他们对视一眼。
难道决战要开始了么……
※※※
天水界,一处华丽的庭院,芳草遍地,灵兽嬉戏。正中央处,有一个一人高的古铜香炉,烟雾袅袅,香炉旁,有一名中年修者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
忽然,天边飞来一只纸鹤,落在中年修者面前。
中年修者睁开眼睛,看到纸鹤,露出意外的神情。他连忙打开纸鹤,细细读完,却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屈指一弹,一道剑光飞出。不多时,一名女修飞至中年修者面前,微微一福:“大人召唤,不知何事?”
女修身着深红灵甲,容颜娇俏,举止有度。
“小山界的情况,你可知道?”中年修者沉声问。
“略知一二。”
“哦,说说。”
“小山界现在是明霄派掌管。自妖军过境后,里面灵气枯萎,诸多修者困于其中,明霄派则扼守界河。”女修稍稍一顿:“百花盟等门派,与明霄派颇有交往,私底下似有交易。”
“明霄派胆子倒是不小,”中年修者面色微沉:“看来他们想把小山界划为自己的私产。明霄派现在当家的是谁?”
“是明霄老祖。”
“这个老儿,”中年人冷笑道:“自有人收拾他。”
女修也不说话,安静恭候。
中年人取出一枚令牌,丢给女修:“去点两百人,随你进入小山界。有这枚令牌,那老儿也不会拦你。”
“不知属下任务是?”
“你这次去,只需要做一件事。”中年修者道:“小山界出现过一次白日星现,你去调查这件事。”
“白日星现?”女修露出讶色。
“没错,天月界亦出现过一次。这两次,其中只怕互有联系。你要尤其注意那些从天月界逃往天水界的修者。”中年人道。
“若是找到其人,该如何处置?”女修躬身问。
“抓回来!”中年人道。
“明白。”
第两百八十一节 渐进
南胜镇再度被毁!
这就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掴在贺翔的脸上,贺翔只觉一股血腥味涌上喉头,险些一头栽倒。其他长老的脸色也是奇差无比,这段时间的战果斐然,也让他们看到求生的希望。
偏偏在这个时候,当头挨了一闷棍。
“谁!他妈的谁!”一位长老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一定是那伙人!一定是他们!”
群情激愤,所有长老们,此时就像被逼上绝境的狼群,每个人脸红脖子粗,喘着粗重的鼻息。
贺翔稳了稳心神,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扬起手,止住众长老的咆哮,道:“我们要反击!狠狠地反击!老祖在看着我们,整个小山界都在看着我们,如果我们这么轻易地被打败,我们说的话,再也没有人听从,老祖也会失去最后一丝耐心,我们会彻底完蛋!”
“抓住他们!打爆他们!不惜任何代价!”
贺翔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
“决战已经开始了!这是我们的决战!大伙是死是活,就看这场决战!”
没有人说话,每位长老都红着眼睛,凶狠狰狞。
※※※
吉伟和孙宝小心翼翼地行进在坑道,两人眼睛却不自主地望向坑道四壁那些繁复的符纹,露出迷醉的神情。他们就像一个没见过市面的乡佬进城,只觉得眼睛不够用。
安静的坑道里,不时响起两人的惊叹。
“你看看这,竟然可以这样连环!”吉伟指着一处,赞不绝口:“真不知道老板的脑子里面究竟都是什么东西,连这样的办法也能想到!”
“是啊!”孙宝嘴里应道,目光却舍不得挪开半分:“老板的符阵之学,越来越精进了。”
“嗯,我觉得老板说不定能够摘个符阵宗师的牌牌来玩玩。”吉伟道。
“老板不会感兴趣的。”孙宝琢磨出苗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那符阵宗师玉牌对老板有什么用?老板指望那吃饭?咱俩得去弄个倒是真的,免得以后给老板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看看这符纹,漂亮得像画一样,老板的火炼之术强悍得没话说。要我说,老板若是炼器,咱们这些人也就配打打下手。而且你想想,老板才多大啊?”
吉伟闻言,大是点头:“你说得没错。下面那帮小兔崽子们,也要好好打磨一下,哎,他们要有老板一半天赋就好了。”
孙宝嗤笑道:“一半天赋,你别做梦了。咱们年纪都不小了,你见过像老板这么妖孽的人么?我的妈呀,简直就不是人,这金乌城,愣是凭一个人给建起来,用的还是火炼之术。你不知道,我当时就傻眼了。”
吉伟深有同感点头:“可不是,我当时也懵了。咱们这么多人打下手,居然差点供应不上。我那些天,没一天睡好,就怕供应不上。老板那火纸术,啧啧,看着都是种享受,看得我都不想走了。”
孙宝嘿嘿一笑:“大家都一样。谁见过像那样出神入化的火炼之术?吓都要吓死。还有那符战碉楼,一个人,三十六座,我的妈呀,幸好老板是老板,要在其他地方,其他人都得丢饭碗。”
“有城,又有符战碉楼,咱们金乌城现在算小山界独一处了吧。”吉伟充满自豪道。
“那是!”孙宝亦流露出自豪的神情,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旋即压低声音道:“不过要我看,老板可未必呆在小山界。你看这坑道,这符阵群,可是大阵仗,除了金丹,我想不到还有谁用得了这么多大阵仗。”
吉伟默然片刻,方道:“反正我是打算跟着老板走的。我年纪不小了,这世道怎么样,也清楚。老板对我们这些人没话说,至于其他的,生死有命,我也懒得去想。”
“这些废话不用你说。”孙宝满不在乎道,“咱们现在这帮人,谁也不会跑,哪个小兔崽子敢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我对老板有信心,区区一个小山界,可困不住老板。”
“那就说这些干嘛?”吉伟斜着眼睛看着对方。
孙宝兴奋道:“你难道不兴奋吗?我们要对付的可是金丹!金丹啊!”
吉伟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都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呢?快点快点,别耽误时间,咱们要把东西送给老板,老板等着用呢。”
“你真的一点不激动?金丹啊,那可是金丹啊……”
“唔,很激动。”
“你一点都不激动,你怎么可以不激动?你……”
“你这么有力气,回去多炼几个黑炼蒲团,细竹竿那现在供不应求……”
※※※
包易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晶石和材料,脸上就像开了花似的。老板说得没错,这连锁反应,实在太快了!那老大走之后,很快,就又来了几批修者。有些是从别人手上买到黑炼蒲团,然后慕名而来,有的则是路过。
这得感谢外堂,外堂不断推进,沿途修者不断地后退,不断地向后跑,于是有不少修者都会经过金乌城。每个路过的修者,看到金乌城时,无不目瞪口呆,震惊得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而城内卖的东西,更是令所有人感到疯狂。
尤其是黑炼蒲团的出现,更是轰动,每天来买黑炼蒲团的人都要排成长队。一个人买一个是不现实的,往往是一伙人,一次买个十几个,差不多三人共用一个,基本就能满足日常需要。
不过黑炼蒲团带来的最直接结果便是原本被大家扔得到处都是的晶石,身份陡增。有了黑炼蒲团,晶石就相当于灵谷,许多修者都不舍得用晶石来购买,便大多用材料。
于是各种材料就像潮水般涌向金乌城,导致包易后来不得不把材料收购的门槛提高。
包易红光满面,精神奕奕,他做了这么久的黑市商人,从来没有做生意做到这地步。乖乖,他现在卖的东西,将直接改变小山界的格局,他只觉得幸福得快晕过去。
供不应求的局面,更是让他有足够的余地把“黑”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
法宝、材料、晶石……
收,都收!
贵?哦,很抱歉,我们不折扣!
从未有过的富足感,占据着他整个身体。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
血蒙蒙的天空阴沉沉,荒凉的地表,寸草不生,这里是都天血界的某处。
一支妖军围着一眼仿如鲜血般的泉眼驻扎,这是一眼血眼泉。血眼泉在都天血界很常见,对于妖魔来说,血眼界是极好的地方。妖能借其宁神静气,而魔能够直接饮用泉血,恢复体力。但是对修者来说,血眼泉却是极其糟糕的地方,越是靠近血眼泉,灵力会越发狂暴躁动。而血眼泉的泉血对修者更是致命的毒药,金丹之下的修者,沾之即中毒,稍有不慎,一命呜呼。
这支妖军的规模大约在一千人左右。
“我们离小山界还有多远?”为首将领问。
“约十五日的路程。”副将连忙道。
忽然,他手腕上的手珠突然有一颗亮起蓝光,他轻咦一声:“蓝信子!长老会命令!”
只见他从手珠摘下那颗发着蓝光的珠子,丢到面前的地上。啪,珠子一落入地上,便钻进地里,很快,一株蓝色的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结果。
前前后后,不过两息。
蓝汪汪的果实释放出蒙蒙蓝色雾气,雾气无风自动,聚集翻腾,形成一张苍老的面孔。
“天生阁下,经长老会决议,特命贵部火速赶往小山界,攻占并扼守小山界通往天水界界河,不得有误!”
“是!”天生凛然应命。
啪,雾气消散,这株蓝信子也迅速枯萎化灰,一阵风吹过,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传令下去,立即聚合,准备赶路。”天生沉声道。
“是!”副将急匆匆领命而去。
天生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命令,在妖军的各式命令中,只有长老会的命令才能动用蓝信子。也就是说,这道命令是直接通过长老会下达的,这种情况相当罕见,他第一次遇到。
小山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虽然刚刚休息没多久,大家的疲倦还未消除,但既然命令下来,妖军良好的纪律在此时体现无疑,他们迅速整队完毕。
“小山界,全速进去!”
※※※
董辰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在局势紧张的小山界,能过上如此悠闲的生活,可是相当不易。他暗自得意自己的识时务,作为第一个投靠外堂的势力,他迅速被立为典型,负责开设外堂第一分部。
外堂第一分部,他眯起眼睛,享受着洒在身上的阳光,光这个名号,便足以保证今后吃香喝辣的。
虽然每个月的任务不轻,但比起以前的生活来说,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唔,得向总部申请多拨一批修奴来。
忽然,一名手下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里,惊惶失措地喊:“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董辰美梦被打扰,他大为不悦,皱起眉头:“慌什么慌,我还没死呢!”
“不好了!大人!真的不好了……”
“哼,说吧,有啥不好的?”董辰心中更加不悦,他决定假如这家伙没说出什么大事来,他要好好惩罚。
“有人杀上门来……”
“放屁!”董辰嗤之以鼻:“这小山界,我还没说谁敢跑到咱们外堂来放肆……”
他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空上,一支队伍俯视着他们。
猛地想起什么,董辰的脸色刹那间没有一丝血色,手足冰凉!
第两百八十二节 火镰石
容薇不是第一次来小山界,但是见到小山界破败的模样,还是有些吃惊。同行的府卫,亦是个个惊诧莫名。
“明霄派真不是个东西,你看看小山,都糟蹋成什么模样了。”底下有人嘀咕道。
“可不是,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难道侯爷要对明霄派动手?”
“别瞎猜……”
听着手下们的嘀咕议论,容薇没有出声,她的精神有些恍惚,直到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心神。她并没有见到明霄老祖,侯爷的令牌也是转呈上去,便让他们进入小山界。
她明显能感受到明霄派紧张的气氛,隐隐听到有人说出了什么事。
难道小山界又出事了?
天月界白日星现的事,当时就惊动了许多人,她知道侯爷就专门注意过这事。虽然她从小就是侯爷培养长大的,但是很少看到侯爷对什么事上心。
侯爷的来历晦莫如深,平时天月界发生的那些大事,也从来没见他理会过。但是白日星现这事,她第一次在侯爷脸上看到凝重之色。
这次是第二次,同样也是因为白日星现。
侯爷府里的玉简古籍颇多,从小在府里长大的容薇见识比起绝大多数修者都要广博得多。白日星现意味着什么,她知道一点。
她只是有些奇怪,侯爷平日里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个闲散人儿,如今却对这事如此上心,她不禁有些担心。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走吧。”
府卫们立即闭嘴,容小姐虽非侯爷嫡出,但是若论宠爱程度,却是府内第一。而且容小姐也不辜负侯爷的培养,从小各方面都是极为出色,只是甚少出府,声名不显而已。府内无论资历再老的府卫,见到她都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架子。
容薇开始有些头痛起来,调查白日星现,该从哪下手呢?
※※※
蒋豪看着悬赏榜,流着口水:“大哥,这下我们要发了!”其他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蒋维也直吞口水,不过他终究比他弟弟要冷静许多。那个诡异而恐怖的女修,一想起来,他便不自主地陷入深深的恐惧。
“别忘了那个女修。”他声音沙哑。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每个人的眸子里,都烙着深深的恐惧。目睹那场无声的屠杀之后,他们之中,已经有三个兄弟因为长久恐惧而导致境界崩溃,他们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仿佛在他们耳畔飘荡。
每个人目光中的贪婪火焰就像被一盆冰水浇下。
蒋豪浑身一哆嗦,他强笑道:“找他们麻烦的可是外堂。女修再厉害,也总是一个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越来越白。
“好处再多,也要有命去享才行。”蒋维眼睛布满血丝,沉声道:“既然外堂在找他们,总是能找到他们的。双方碰撞,对我们没坏处,说不定咱们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哥,你也太高估他们了吧。”蒋豪强笑道。
“不是我高估他们,是我希望他们能做到。”蒋维叹息道。
其他人无不默然。
※※※
左莫看着空旷的坑道,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纹,他心中充满激动,完工了!终于完工!
以一己之力,布下如此大阵,足以自傲!
处心积虑,没日没夜,其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建金乌城开始,他就没有真正笃信自己能够完成。愈发紧张的局势,就像一根无形的鞭子,不断催促他加快、再快一点!
当它真正完成时,左莫感觉像在梦中。
“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他忽然转过脸,问女修。
女修恍若没有听见,没有丁点反应。
左莫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他喃喃自语:“可千万别是做梦啊!”
这段时间,他的神识进步极大,火炼之术日益精深,后面工作量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要以他以前的水平,想完全如此浩大的工程,没有大半年的时间,想都不用想。
蒲妖这次没骗他,整个建城布阵的过程,他的进步幅度之大,连他自己感到吃惊。玉铁头魔体步入三熟之境,最让他感到悸动的,却是他的神识。他的神识,整整增长三倍有余,如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盆水,盆里水满得都快溢出来了。突破只怕不远,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次如果突破成功,那幅度一定相当大。
环顾四周,忽然间,左莫充满信心!
哪怕面对的是金丹!
眼下,他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大阵完工,左莫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最先感受到的,却是包易。黑炼蒲团供不应求,也让得意之余,有些焦头烂额。
但是忽然间,黑炼蒲团的产量激增,他敏锐地意识到其中的玄机。
只有老板那边不需要供应,炼器部的人才能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黑炼蒲团中。金乌城最出名的两大特产,一个是金乌火,一个黑炼蒲团。除了包易特意留下来的一批,剩下的金乌火早就卖光。金乌火只有老板才有能力生产,老板现在整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哪有时间指望他能生产金乌火?
金乌城现在只卖一件东西,那就是黑炼蒲团。
黑炼蒲团的神奇功效,就像插了翅膀般,飞遍整个小山界。无数修者,像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朝金乌城涌来。
昏暗的矿洞,小塔漂浮在空中,像一位尽职的监工,指挥着下面那些傀儡不眠不休地工作。上次傻鸟异变把胆小的小塔吓得半死,虽然左莫没有骂它,它还是摆出一副尽职尽责的态度。
这也导致最近晶石和矿石的产量激增,包易脸上喜色更重。
忽然,一个青铜傀儡停下手上的活,呆呆地看着眼前奇怪的东西。
小塔立即察觉出异样,连忙飞过去。
一块散发着通红通红的石头,散发一种奇怪的气息,小塔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这块红石头。
小塔和左莫心神相连,左莫立即收到小塔传来的信息,急匆匆地赶过来。
“咦,这块石头有古怪。”左莫凑上去,还不时地敲了敲。
红石头像一块桌子大小,宛如一块红玉,散发着丝丝暖意,不过最奇特的,却是蕴含的强大生机。靠得近,还能听到隐约的心跳声。
难道是个活物?左莫觉得这简直太匪夷所思,围着石头看了半天,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块火红火红的石头,终究是什么来路。
“蒲妖,这是什么东西?”左莫兴冲冲地跑去问蒲妖。
蒲妖坐在墓碑前,闭目养神,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一看蒲妖的样子,左莫就明白这厮估计有什么情绪,不过他早就忘了自己做过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哥忍。
左莫脸上堆起笑:“蒲妖,你堂堂天妖,和我这个小人物计较什么?哥……噢不,小弟有哪做得不对,多多包涵包涵啊。”
蒲妖依然闭着眼睛,没什么动静,但左莫注意到蒲妖的腰微微挺了挺。
有门!
“蒲妖,你可是千年天妖!那胸襟那气度,如天空一样辽阔,如大海一样深远,你的学识你的……”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蒲妖脸上不耐烦,不过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却暴露了他暗爽的心情。
左莫小小地在心里鄙视一下,果然是千年老古董,这点程度的马屁,就打发了。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意:“您指点指点?”
“咳。”蒲妖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这才慢条斯理道:“这东西你没见过也不丢人,能见过的修者也没几个。这是火镰石,长久吸日月精华,已生灵性。若是小山界没什么变化,这块火镰石就成了一块天材地宝,品阶可达五品。”
“那现在呢?”左莫识趣地问。
“现然小山界灵气萎缩,混沌的力量渐起,偏偏这块火镰石已有一丝灵性,吸不到灵气,它便吸入混沌之力。”
左莫有些不明白:“混沌力量?”
“混沌是力量的本源,无论是修者,还是妖魔,力量都是从混沌中衍化而出。但由于大家走的是不同的路子,结果也截然不同。妖魔走的是顺应,而修者选择的是抗衡。修者的灵力和混沌之力是天敌。”
“你的意思是,他成妖魔了?”左莫指着石头一脸震惊地问。
“是成妖。”蒲妖显然很是得意:“这里面孕育了一只火妖,不过没出来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火妖。草木精魂而化妖,野兽精怪而成魔。比如你把灵兽丢到都天血界那样的地方,混沌之力渐渐侵蚀,就会成魔。”
左莫有些失望:“原来是只妖,那我不是要斩妖除魔?”
蒲妖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你斩谁?”
左莫一个哆嗦,他想起来,自己面前这厮可是个天妖,讪笑道:“开玩笑开玩笑!”紧接着道:“我只是太失望,以为挖到了个宝贝,没想到是个没用的东西。”
“谁说没用?”蒲妖显然有些激动:“你这个不识货的家伙!宝贝,哼,就算放到你面前,你也没认不出来。”
“那有什么用?”左莫连忙问。
蒲妖闭上嘴,摆出傲然姿态。
左莫也不上当,从戒指里拿出一把飞剑,在火镰石上比划着:“我没用,也不能便宜了别人,那就劈了好了。”
蒲妖见状,只好道:“火妖和你的灵兽没有太大的区别,它的一些神妙,你也能用。”
“哦,这样啊,可我不会弄啊。”
“滴血就行。”蒲妖一说完,就知道上当了。
果然左莫乐呵呵地飞剑一转,划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火镰石上。
第两百八十三节 小火
火镰石红光暴涨,周围温度剧升。
过了一会,红光愈来愈盛,嘭的一声轻响,一团炽烈的火焰从火镰石升腾而起,烈焰逼人。左莫有些吃惊,他如今玉铁头达到三熟之境,才堪堪抵挡忍受如此高的温度。换作一名普通的修者,此时只怕要开启灵甲才能抵挡。
好厉害的火!
一只青铜傀儡避之不及,竟然开始融化。
左莫目不转睛地盯着熊熊烈火的火镰石,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他的心神。
“吱吱吱!”
虽然听不懂,但左莫能感受到它传递而来的喜悦和亲近,他不由咧嘴笑了。
火焰中的火镰石释放的生机愈来愈强烈,能够明显感受到里面有一个生灵。整整燃烧了一个时辰,火镰石啪地从中裂开,里面射出一道红影,奇快无比。
火影到左莫面前倏地顿住,左莫此时才看清这只火妖,拳头大小,形如火团,不断地发出吱吱声。它欢快地围着左莫飞舞,十分活泼。
“以为你就叫小火。”左莫随口起了个名。小火似乎能够领会,更加欢快,吱吱地叫个停。
小塔有些好奇,又有些怯怯地凑了过来。
没想到小火也不认生,很快和小塔玩成一团,一塔一火在空中飞快地追逐玩耍着。左莫心情大好,光是眼前这一幕,就让他觉得很温情,哪怕小火没有什么法诀,他也觉得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一道灰影,像闪电般掠进矿洞。
是傻鸟,它头上顶着小黑,优雅从容地伸出鸟爪,啪地轻巧落地。小塔一见到傻鸟,更是高兴,带着刚结识的小弟,跑到傻鸟面前。小火好奇地围着傻鸟打转,傻鸟此时完全一副大姐头的风范,它用长长的鸟喙拱了拱小火。
小火像个皮球一样,在空中翻滚,这下它更是兴奋,吱吱吱叫个不停。
见几小相处融洽,左莫心中也颇为开心,唯一让他觉得不爽的便是傻鸟。这厮从降落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这二货!左莫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这厮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速度比他飞剑都快,他拿它一点没办法都没有。
“玩什么玩?快干活!”左莫朝小塔一瞪眼。
玩得正开心的小塔顿时蔫了,没精打采地指挥着傀儡开始挖矿。
小样,跟哥斗!左莫这才心满意足施施然离开。
左莫刚一离开,四小又重新汇集在一起,交头接耳。
只见小黑飞快地从傻鸟头下爬下,翻动着它的小短腿,尤如一道黑烟,飞快在矿洞里转了一圈,头顶触角不断摇动,过了一会,停在矿洞的一块岩石上。朝其他三小摇晃了几下触角,便立即翻动小短腿,从岩石上跑开。
傻鸟轻轻一跃,腾空而起,双翅伸展,猛地一扇,矿洞里陡然亮起尖锐的啸音,它就像一道灰色闪电,狠狠劈向刚才小黑指出的那块岩石。
坚硬的岩石就像块豆腐,傻鸟就像一根利箭,倏地没入。
岩石处出现一个大坑。
过了一会,一道灰影从里面飞了出来。傻鸟在空中停住身形,抖落身上的碎石,重新恢复之前从容的模样。
小火吱的一声,化作一道火线,一头扎入傻鸟刚才轰出的深坑里。
过了一会,只见无数红色的火线在洞里交错相织,像一张火红的蛛网。过了一会,它才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了一样,从坑里飞出来。
哗啦哗啦!
成片成片的矿石,像下雨般,不断向下掉。片刻间,坑道里堆满了无数矿石碎片,小塔欢快地在空中转了个圈,下面的青铜傀儡们立即扑了上去。
不多时,矿石就堆积如山。
四小重新玩耍起来,小火欢快的吱吱吱声,在矿洞里飘荡。
※※※
“第三个分堂了。”雷鹏砸巴着嘴:“嘿嘿,这次小娘要动真格了。”
年绿掏出一面镜子,梳理梳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嘴里道:“只可惜没有女修,少了她们疯狂的尖叫声,真有点不习惯。可惜了我这道靓丽的风景。”
雷鹏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以小娘的性格,既然决定动手,肯定不会只打几个分堂出气。你说,咱们接下来打谁啊?”
和雷鹏有同样疑惑的,有很多人,谢山便是其中之一。
麻凡嘴里叼着一根青草,懒洋洋躺在地上:“如果是我的话,打援。”
“打援?”谢山露出思索的表情,作为朱雀营个人战斗力最强的两人,两人的交情渐深。麻凡的鬼点子多,做了一段时间的核心,他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普通修者都不大相同。
“嗯。咱们打了他们这么多的分堂,外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来剿杀我们。”麻凡亦露出思索的表情,沉声道:“咱们的人少,如果陷入敌人的包围中,咱们日子就到头了。咱们需要空间,需要不断扯动敌人,咱们才有机会。”
谢山眼前一亮,击掌赞道:“没错!这样敌人就会不断被我们蚕食。”
麻凡哂笑道:“咱们能想到的,小娘又怎么会想不到?不需要担心,能打败小娘的,其他地方不敢肯定,但肯定小山界里没有。”
“哈哈。”谢山笑道:“这倒是。”
“你还有多久到金丹?”麻凡忽然问。
“不知道,但我最近感觉快要突破了,果然实战才锻炼人啊。”谢山感慨道。
“金丹了以后呢?去哪?”麻凡有些认真地问。
“你不用来试探我,”谢山笑道:“肯定还是跟着老板,其实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麻凡问。
“我好奇老板到底能走多远。”谢山看向远方。
“就因为这个?我不信。”麻凡摇头。
“这当然不是所有的原因。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渐渐明白过来。老板是个不错的老板,而且我很看好老板。”谢山扳着手指头算:“有天赋、肯吃苦、不骄狂,重要的是年轻,太年轻!这么厉害的人物,我第一次见。老板的来历只怕也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加上小娘,还有手上这帮兄弟,别的不说,打一块地盘逍遥还是能够的。”
他自嘲地笑笑:“我做过老大,老大没那么好做。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好处不短缺我,什么问题也不用我烦我操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这半年的进境,超过之前三年的进境。”
麻凡没说话,表情却舒展不少。
“放心好了,我敢保证,现在这批兄弟,没一个会走。”谢山语气充满自信。
麻凡咬着草根,嗯了一声。
忽然,一声尖利的集合鸣镝声响起。
“走吧,要干活了!”
※※※
贺翔焦头烂额,这些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想到那支突然从他们身后冒出来的神秘队伍,异常的狡猾。他刚派出去一支队伍去剿杀,没想到刚过两天,便收到一分堂被毁。
大怒之下,他又派去一队伍。
对方的动作飘忽,根本难以琢磨。几天后又传来一个消息,一个极偏远的分堂遭到血洗。
之后,每过一两天,他便收到某个分堂被摧毁的坏消息。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小山界,他们的推进立即变得困难许多。原本打定主意投靠外堂的势力,此时却相当犹豫。
外堂虽然无法抵抗,但是很显然,那股神秘的队伍同样无法抵抗。分堂被攻击的消息早就在各大分堂之间传开了,各分堂也作好防备,可依然无法阻挡这支神秘的力量。
由此可见,这股力量之强悍!
可若是眼睁睁放弃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他们又不舍得。这些地盘一旦丢掉,被外堂吞了,那他们连最后一点筹码都没有。
这些势力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外堂前进步伐受阻,贺翔他们身上压力陡增。
“我们要找到对方的老窝!”短短的十多天时间内,贺翔就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面容枯瘦得骇人:“想培养这么强大的力量,绝对不是一天半天功夫。只要我们能找到对方的老窝,那他们一定会回援,到时我们就能一举合围。”
“可是我们查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啊!”一位长老犯难。
正在此时,忽然一位长老跌跌撞撞冲进来:“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所有长老霍地齐齐站起来。
“在哪?”
“什么地方?”
……
“全都给我闭嘴!”贺翔厉声喝道,顿时所有人乖乖闭嘴,这短时间,贺翔已经成功建立起威信。他能被老祖看中,的确非侥幸。
闯进来的长老满面红光,亢奋至极:“先给你们看个东西!”
贺翔强自按捺心中的烦躁。
一个黑色的蒲团,摆放在众人面前。众位长老连忙凑过来翻看,他们都是识货之人,立即看出玄妙,顿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众人都不傻,这个小小蒲团对小山界的局势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这是一个叫金乌城出产的法宝,功效就不用我介绍了吧。金乌城就在天星峰,一伙人占据之后,在那建了个城。”
众人不由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建城!
“里面真正的主人是谁,还不清楚。但是他们的商业总管,贺长老肯定很熟悉。”
贺翔神色一动:“是谁?”
“包易!”
众位长老脸色顿时古怪起来,贺翔的脸立即阴沉如水。
“据有的修者说,他们曾看到过一支队伍趁夜色离开金乌城,不到一千人。”这位长老道:“所以我才怀疑是他们。现在全界的修者都往那赶,如果我们再不快点把它打下来,等这蒲团越卖越多,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所有人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贺翔站起来,目露凶光:“打金乌城!”
第两百八十四节 大阵!
一个巨大的深坑,左莫不断地向下挖。
头顶的洞口,像巴掌大,此处深入地下达五十丈。坑洞大约一丈方圆,女修就站在不远。抬头望去,五十丈的高度,让人有些窒息的感觉。
忽然,左莫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咱们上去。”他对女修道。虽然女修听不到,但他还是打了个招呼,说完便向上飞,女修紧跟在他身边。
飞上地面洞口,左莫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
全力轰出一记琉璃天波!
一只宛如琉璃的拳头,倏地没入洞内,重重轰在洞底。
轰!
通红的地火岩浆喷涌而出,不断地向上涌,仿若从笼子里刚放出来的远古凶兽,远远隔着,左莫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迎扑面而来。
深红的岩浆不时喷出一道道火舌,面对自然之威,左莫也不禁有些色变。若是不小心被地火卷入其中,除非有金丹修为,否则尸骨难存。
惊叹之余,他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欣喜。
拉着女修继续向上飞,熔浆洪流终于涌上地面,此处赫然是左莫布下的大阵核心所在。深红黏稠的熔浆缓缓流动,一流入坑洞,坑洞四壁的符纹陡然亮了起来。
左莫脸上终于无法遏制地露出笑容!
成功了!
终于成功了!
就在他头顶,夜色金乌城忽然光芒暴涨,无数金色的光芒,犹如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金色梭鱼,升上金乌城的上空。这些金色细芒,金乌城上空凝聚不散,忽聚忽散。
整个金乌城所有人都被如此声势浩大的异变惊动,人们纷纷走出屋子,仰脸看着漫天金芒!
精通符阵的修者无不是脸色微变,那些漫开如游鱼的金芒,不时能看到符纹的影子,莫非是什么厉害的符阵?如此手段,实在高深莫测!也不知道什么符阵,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异象。
在城外驻扎的各大势力,此时亦纷纷被惊动。
“那是什么?”
“难不成有什么异宝出世?”
……
只见夜色中,远处的金乌城光芒大涨,刺目的金光笼罩其中,犹如黑夜中的一轮太阳。
※※※
“好大的手笔!”一处山峰,一位胡须中年人一脸惊叹。在他身边,有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
“怎么说?”大汉问。
“此城只怕内藏极厉害的符阵,这阵势,分明是大阵刚成时的光景。昨日进城,我便发现,此城用料极其特殊,大人肯定猜不到。”中年人笑道。
“哦,用了什么高级的材料?”大汉有些好奇。
“和大人想的恰恰相反,此城所用的墙砖,只不过是普通青石。”
“怎么可能?”大汉一呆,旋即摇头:“若是青石便能造成如此坚城,只怕小山界已经是众城林立。”
“呵呵,的确是青石,只是这青石,用金乌火炼制过。”中年人莞尔。
“原来如此!”大汉恍然大悟。
中年人脸上旋即浮现几分佩服之色:“此人心思极巧,此城虽小,他实际上用的却是炼器之法。”
“炼器之法?难道他把金乌城当成一个法宝?”大汉脸上又是一呆。
“没错。整个金乌城,布满符纹,所有的建筑,全都由符纹连成一体,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白天,阳光总是会形成一道光柱投入城内,大人可曾注意?”
“难道这里也有什么门道?”
“阳光之中,蕴含些微金乌火,源源不断地被金乌城吸收,时日越久,此城愈发精纯,这不是炼器之法么?”中年人目光闪动,赞叹道:“日光虽好,但需长久之功,这位城主显然等不起。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引地火淬炼此城,属下才有大手笔之称。”
“引地火淬炼此城?”大汉脸上神色有些呆滞,过了半晌,才摇头道:“没想到小山界也是藏龙卧虎,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若是眼睁睁放过,我心有不甘,先生认为,能否招揽过来?”
中年人摇头:“大人慕贤若渴,这是好事。但我观此人,势力已成,手下竟然还有战将,只怕来历也不简单。况且,如今大人麾下名额亦满,若招来,往哪放呢?”
大汉闻言,呆住半天,才叹息一声。
“大人也不必沮丧。”中年人温言劝慰:“本门实力如此雄厚,资源充裕,只需大人能够在门中立稳脚根,想招纳些奇人异士,也非难事。此次门主派大人来调查小山界之事,栽培之意昭显,大人只需完成本职任务,何需为一人而烦恼。”
“先生说得是。”大汉神色恢复如常,旋即脸上怒意微显:“哼,明霄老儿也实在大胆,竟然如此糟蹋一界,简直不想活了。”
这一路上,他所遇所见,皆是凄惨残酷无比。
“只怕如今消息也传开了,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中年人眼中寒光闪烁:“他的徒弟被杀,也算是报应,属于估计,其他势力介入也不远。”
大汉忽然道:“你说,黄卓光会不会是那里面的人干掉的?”他手指着金乌城。
中年人一呆,旋即却是心中一动:“有可能!不过这和我们关系不大。”他想了想,又摇头道:“正事要紧,白日星现出现,对大人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人的运气,可着实不错。”
他们被派出来调查小山界出现妖军之事,寻找混沌裂缝,没想到途中竟然遇到白日星现异象。
“可是我们现在还没结果。”大汉有些无奈道。
“慢慢来,这个着急不来。”中年人也有些无奈。
※※※
小山界乱成一团,外堂前所未有的大行动,和金乌城的突然崛起,立即使双方成为小山界最瞩目的焦点。各式各样的消息不断地传播,外堂的分堂,被摧毁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而没过两天,又听到那支神秘的队伍,连续击溃外堂赶去支援的三支队伍。
被击溃逃逸的修者,绘声绘色地描述这支队伍的厉害,他们脸上的心有余悸,成为最有说服力的证据。消息迅速传播开来,而外堂却突然一反常态,集中力量,不断地向金乌城进发。
稍微聪明的,立即意识到这支神秘力量和金乌城的隐隐联系。
两者之间的势力纷纷撤到金乌城后方,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两大势力之间的碰撞。
这次的碰撞,将是小山界最强大的两巨头之间的强强碰撞。
外堂自不消说,虽然折损了三千人,如今依然有着数目高达七千的庞大队伍。如此庞大的队伍,就像巨无霸,沿途所有敢于阻挡的势力,全都被他们以泰山之势压得粉碎。
金乌城横空出世,短短的数十日间,一跃成为小山界仅次于外堂的存在。金乌火,黑炼蒲团,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那支神秘的队伍,立即使金乌城成为小山界的中心。
金乌城似乎没有察觉到外堂逼近的脚步,依然在疯狂地出售着黑炼蒲团。这也使得它成为后撤修者们的必经路线,众人纷纷竭尽所能地购买黑炼蒲团。
黑炼蒲团的价格虽然昂贵,但是比起灵谷来,有太多的优势。
之间也有不少势力提出可以帮助守城,但都包易婉言拒绝。这也使得众人更加好奇,人们买了黑炼蒲团后,并没有离开,而在金乌城后驻扎起来。
放眼望去,金乌城后,密密麻麻的修者,一眼望不到尽头。小山界有一半修者汇集在这,他们想亲眼目睹这场极其罕见的强强碰撞。
双方碰撞的结果,也将直接关系到他们今后的生活。
私底下,有八成的修者看好外堂。七千名有组织的修者,这样恐怖的力量,令所有人感到畏惧。哪怕那支神秘的队伍属于金乌城,但人数太少,用于骚扰还成,根本无法起到根本性的作用,况且还有明霄老祖这个金丹坐镇。
他们只是好奇,金乌城究竟能坚持多久。
但随即,出人意料的是,外堂开始放缓前进的速度,可不知为何,大军前进的速度放缓,压力却愈发令人感到窒息。稍有见识的人明白,外堂在做决战前的休整和蓄力。
金乌城每天照常做着生意。城后的许多修者,都在叹息,如果金乌城真的落入外堂之手,那可真便宜了外堂。金乌城究竟有多少好东西,谁也说清楚,但大家都知道,肯定堆积如山。
黑炼蒲团可不便宜啊!
金乌城是如今小山界最富裕的地方。
打通地火之后,左莫便闲了下来,大阵完成,他的心顿时放下一大半。
大战在即,他丝毫不惊慌,淡定从容。每个人看到老板如此镇定,城内紧张的气氛立即得到极大程度的缓解,大家的热情反而迅速高涨。
只要老板在,他们什么不用担心。
左莫飞到符战碉楼。
三十六符战碉楼如今成为最繁忙的地方,东营和西营在紧张地进行着战前训练。他们都清楚,这次的守城战,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力。
每个人摩拳擦掌,玩命地训练。表现得好,说不定还能迁入朱雀营,那可是东西营所有人都眼巴巴想进去的地方。这一战,将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左莫和东营西营的将领打了个招呼,便飞上最高层。
他这次来,是来看看放在符战碉楼用罡雷温养的雷音核桃。
第两百八十五节 炼器体悟
雷音核桃,四品,刚正破邪。
以前的时候,左莫手上四品材料并不多,对四品材料的了解很少。像天月界,小山界这样的偏僻小界,涉及到四品材料的玉简古籍更是少得可怜。
四品材料,价值昂贵,普通人连看也难看到。能够用得上,而且有积累经验的,只有一些实力雄厚的门派。无空剑门显然不在其列,左莫背下的玉简若论数量,也不在少数。可是其中涉及四品材料的内容,不过只言片语,而且大多还语焉不详。
但随着手上的四品材料渐渐增多,他也摸索出一些心得。
四品材料和三品材料最大的区别便在符阵上,四品材料上的天然符阵,比起三品材料上的天然符阵更加完整更复杂,更加高阶。
左莫不知道修者的前辈是不是从各种材料上悟出符阵之学,只能感慨一下造物之神奇。
一位修者的炼器水平究竟如何,便要看这位修者,到底能把材料上的天然符阵激活到什么地步。四品法宝的符阵技,也和材料的天然符阵有着密切的关系。
雷音核桃经过这段时间罡雷的温养,通体恍如烂银,表面是密密麻麻的沟壑纹路,入手沉甸甸,个体反而缩小一分,但是周身缭绕着一层细密青色雷芒,左莫必须用灵力包裹着手掌,才能拿起它。
拿到眼前端详,立即能感受到其内澎湃的雷元,左莫不由暗自乍舌。
这雷音核桃是个好东西,可也相当危险,炼制时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炸开,容易伤到自己。
想起蒲妖曾建议用炼制阴火珠的法子来炼制雷音核桃,只是之前他忙得天昏地暗,没有时间来琢磨。此时细细琢磨,隐隐有所悟。蒲妖一向不会无的放矢,只不过说的东西时灵时不灵。
《阴火珠篇》里面罗列了不少炼制阴火珠的法门,阴火珠的种类也繁多,让左莫惊叹无比。之前由于找不到阴煞之地,没办法凝成阴珠,这部玉简也被丢到一边去。
此时他的见识,远胜当时,如今拿起来重新细读,又是一番全新感受。
渐渐,心中多了一丝明悟。
阴火珠的炼制法门,最关键的地方,也是他以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那便是必须用阴火。阴珠为阴属性,而炼制的火焰,也需要阴属性。左莫以前的钟笋火,恰好是阴火。
按理说,属性相同,两者只会相互滋养,最终融为一体。而《阴火珠篇》神奇的地方是,它能让两者处在一个似融非融的状态,而这个状态,恰是威力爆发最强烈的状态。
如此玄妙的变化,让左莫如痴如醉。当初创出阴火珠的前辈也不知道是如何想出此等神奇的法门。
若是用阴火珠的法门来炼制雷音核桃,那就需要用纯阳火焰,却是再合适左莫不过,他手上的金乌火,便是纯阳火焰中的极品。
不过,他需要帮手。雷音核桃可是四品,比起他当年凝出的阴珠,品阶要高得多。
左莫心中忽然一动,他想起小火和小塔。
小火是火妖,而小塔身具五行,自成一体,都能控火。
他和小塔心神相连,心念一动,小塔便得知。没多时,小塔便带着小火飞到符战碉楼。傻鸟也带着小黑,跟了过来。
小火一飞进符战碉楼,便像一团火红的皮球,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飘来飘去,自己玩得很起劲。小塔则在一旁,呆呆地听左莫说。
旋即左莫又从戒指里取出十多个玲珑盒,这是他专门留下来金乌火,其余全都卖掉。金乌火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但是眼下显然没那个时间。
原本在空中翻来滚去的小火忽然身形一顿,看到玲珑盒,顿时发出欢快的吱吱声,化作一团火影,就要扑向玲珑盒。里面散发了出来的火焰的味道,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左莫一个没拦着,便看它一口把所有的玲珑盒全吞了进去。
他顿时目瞪口呆,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又一吃货!
小塔也不着恼,围着小火滴溜溜地转动。
只见小火圆滚滚的身体,立即变得更加滚圆,活像一个红色的泡泡。忽然,它的额头,浮现一个指甲大小金星。
不过仔细看了看,左莫也分不清到底那是不是小火的额头,这厮实在太圆了。
又盯着小火一会,小火没有什么任何动静。
小火继续欢快地吱吱,在空中和小塔玩起来。只见小塔一会用塔尖戳小火,一会小火用滚圆的身体拱小塔,两小显然玩得很起劲,看得一旁的小黑头上触角乱摇,显然跃跃欲试。
左莫死死盯着小火。
还是没有变化……
玩了一会,小火注意到左莫一直盯着它,发出欢快的吱吱声,一下飞入左莫怀里,一阵乱拱乱蹭。
左莫伸手一把抓这厮,圆滚滚的身子还真的像水泡一样,又软又暖。
不过左莫显然对这厮的讨好无动于衷,啪地伸手抓住小火,提到自己眼前,随手把小火捏成各种形状,嘴里咬牙切齿道:“小样,吞了那么多金乌火,一点变化都没有?你知道那是多少晶石么?一口吞了那么多晶石……”
小塔塔身一哆嗦,悄无声息向外飘了飘。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小黑,头顶乱摇的触角陡然僵在半空中,最淡定的是傻鸟。
左莫怒不可遏,他本来是打算给小塔和小火一人一个,没想到这厮居然一口吃了个干净,连盒子都没放过。
“会不会喷火?”左莫杀气腾腾道:“不会?连喷火都不会?你敢不会?知道那是多少晶石么……”
手上的小火连忙喷出一道小小的火苗。
“咦!果然会喷火!”左莫脸色转为好奇,把小火放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自言自语道:“没屁眼啊,从哪喷出来的?”
小火像肉球一样的身体陡然一僵。
小塔刷地扬起塔檐,捂住脸,整个塔身像煮熟的虾,通红通红。
研究了半天,左莫还是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指望这群吃货能帮上忙,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
永远对这帮吃货不要心存幻想……
左莫的心头直在滴血,好多晶石没了……
如蒙大赦的四小,立即飞快地逃回矿洞。
左莫决定自己动手。不过,他不敢在符战碉楼里试验,万一不小心,整座楼都有可能炸成飞灰。他从仓库里挑了一朵三品的祥云,坐了上去,缓缓地飘上天空。
祥云像棉花般,极为柔软,不过除了一些享受派,基本没人使用。比起飞剑和灵兽,它的飞行速度太慢。不过亦有些高品祥云,速度奇快无比。比如鼎鼎大名的筋斗云,在五品座骑中,速度亦能排进前十。而且祥云虽慢,却有个好处,根本不需要操控,它也稳稳当当。
这团祥云不过巴掌大小,一丢出,立即变大,约十丈方圆。能够容纳许多人,女修就立在他不远处。至于远处山头驻扎的密密麻麻修者,左莫浑若未睹。有符战碉楼和女修在,他不担心会有人打断自己炼制。
他拿出雷音核桃,喷出金乌火,开始炼制起来。
阴火珠炼制最关键的地方,是需要把阴珠和阴火的状态,定在融化前一刹那。
左莫身前,一缕金乌火包裹着雷音核桃。
足足一个时辰,金乌火才炼去雷音核桃外的那层罡雷,露出里面雷音核桃本体。又过了半个时辰,布满密密麻麻沟壑的银色核桃表面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银水沿着核桃的纹路,缓缓地流动。
澎湃的雷元让左莫有些心惊肉跳,如履薄冰。
四品材料果然非同寻常!
左莫心神沉浸其中,这个炼制过程不易,但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体悟。无论是金乌火,还是雷音核桃,都是难得的四品材料。
两者交融,又生出无数变化,许多变化,他从未见过。
雷音核桃上的天然符阵,在炼制过程中,不断地被打碎、重组,就像一块块细碎的积木,组成新的图案。有些是符阵,有些却只是无序的堆砌,需要修者自己去筛选,去体会这些符阵的变化。
不同的修者,通过不同的方式去体悟,去领会,但是其本质,却是如出一辙。
没有这样的体悟,哪怕修为再高深,体内灵力再雄厚,境界上无法突破,也依然弱小。
左莫沉浸在这个神奇的世界之中,心中的那股如履薄冰也渐渐消失,他专注忘我。
只见他面前的金乌火忽然跳动变缓,就好似一匹野马被驯服。
雷音核桃也迅速发生变化,原本密密麻麻有如沟壑般的核桃纹,消失不见,滴溜溜有如一个完美的锃亮银球。一丝丝金乌火渗入银球,银球表面开始浮现一道道漂亮的金色细纹。
金色细纹越来越多,就好像金色的藤蔓疯狂地沿着雷音核桃表面蔓延生长。
左莫倏地睁开眼睛,雷音核桃落入他手掌。
只见金纹繁复如花,布满银球表面,有如普通的银球,没有一丝气息外露。
第两百八十六节 来了!
容薇注视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天边,心中说不出的震撼。
刚才亲眼目睹了整场战斗,这支不过六七百人的队伍,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犀利如刀锋的冲击,甚至让她在一刹那产生转身想逃的念头。
战斗过程没有任何悬念,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结束。这支队伍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眨眼间便把对方给肢解。没错,除了肢解这个词,她想不到任何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她看到的这一幕。
那可是一千人的队伍!
容薇身边的府卫们个个张大嘴,不能置信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刚才一幕给他们带来太强烈的震撼,犀利得无可抵挡的冲击,就像一道闪电,刺进他们心里!
另一方的队伍就像纸糊一般,一触之下,便四分五裂。容薇从来没有想过,当漫天凄厉的剑气尖啸汇集在一起时,是如此壮观,如此夺人心志。连他们这些旁观者,都感到头皮发毛,手足冰凉,那些直面攻击的队伍,面对的该是何等恐怖场景。
没有人笑话被击溃的队伍。
小山界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的队伍?
便是天水界,能达到如此水平的队伍,大概只有传闻中的那一二支而已。
※※※
“老大,后面有人跟着。”谢山低声对公孙差道。
队中许多人都注意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这支队伍,不过众人并不担心什么,只是有些好奇。他们打了这么久,凡是看到他们战斗的人,无不望风而逃。像这种跟着的,倒是第一次见到。
公孙差瞥了一眼:“唔,你去问问。”
谢山只恨自己多嘴,这不是给自己找事么。不过既然小娘发话了,他也只能朝那支队伍飞过去。
※※※
容薇其实心里也有点发悚,万一对方不分青红皂白,冲杀过来,他们只有逃命的份。不过看对方似乎并不执着于杀人,之前溃逃的敌人,他们都并未追杀。
她对这支队伍实在太好奇,她见识广博,自然能看出,这支队伍已经开始有军队的雏形。她深知建立一支军队不是件简单的事,人员配置要精挑细选,要有得力的人手,花费巨大……
天水界门派众多,但是拥有军队的,却只有两家。
她跟着侯爷多年,知道侯爷动这念头颇久,只是困在人手这件事上。有能力组建军队的,便只有战将。可是有能力培养战将的,只有那些大门派。
手下的府卫平日里看起来也颇为精锐,但是拿出来一比较,立马显示出差距。但容薇的眼力不俗,她能看出来,这支队伍修者的平均实力并不如她手下的府卫。
可同样人数相互拼杀,死的一定是府卫。她其实很想招募这位战将,或者能够把整支队伍招募过来。
但她知道这是痴心妄想,这支队伍建立起来,显然有段时间。没有点实力的门派,根本养不起。但既然对方已经养出来了,那肯定是有实力的。
招纳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下令远远跟着,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她很清楚,如此强力的队伍,在小山界绝对是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
哪怕招纳不了,与对方合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己不正发愁不知该怎么调查白日星现么?与如此强力的势力合作,肯定事半功倍。
不过府卫们当然不知道容薇的心思,他们个个心惊胆战,腿肚子都打着哆嗦,作好随时带着容薇转身便逃的准备。
忽然,前面队伍有一人朝他们飞了过来。
府卫们立即紧张起来。
容薇反而心中一定,她最担心的便是对方连问话都不问,直接冲杀。现在对方既然派了一个人来,那她也有说话的余地。
“你们是谁?为何跟着我们?”谢山问。
容薇行礼道:“我等是天水界乌侯府内弟子,奉命来小山界调查白日星现事宜。不知能否与贵部结伴而行?也能图个安全,区区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她拿出几块四品晶石。
谢山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晶石,并不接过,点点头道:“我替你禀报一声。”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队伍中。
“和我们结伴同行?”公孙差有些意外。
“难不成她看上我们谁了?”雷鹏嘿嘿一笑,一旁的年绿甩了甩刘海,接口道:“除了我还能有谁。”
没人理会这两人,就连宗如,也一脸惨不忍睹,自己以前怎么就和这两个活宝分在一个小队里呢?丢人啊!
“她是这样说,而且她们是天水界乌侯府的人。”谢山接着道。
“你们谁听过?”公孙差问。
“咱们都是乡下人,哪去过天水界。”麻凡调侃了一句。
“怎么办?”谢山望着公孙差。
“没时间和他们纠缠。”公孙差摇摇头。
“真是遗憾,那可是个大美女呢。”谢山语气也多了几分调侃。
公孙差瞥了他一眼,谢山立即闭嘴。千万不要惹恼小娘,否则的话,下场会很惨。
忽然,一只纸鹤从天边飞来,落入公孙差手上。打开纸鹤,只看了一眼,公孙差脸色微变。纸鹤迅速传到其他人手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走!”
没有人说笑,没有人废话,气氛陡然紧起来。朱雀营立即整队,全速朝天星峰方向赶。
容薇一脸呆滞地看着消失在天边的队伍。这是怎么回事?
府卫们统统松一口气,刚才他们可是吓得半死。一名府卫小心地对容薇道:“小姐,他们走远了。”
容薇这才从呆滞中回过神,哦地应了声:“跟上去。”
刚刚松一口气的府卫们脸顿时都成了苦瓜,容薇也不理会,率先向前飞去,其他人也只有无奈地跟上。
※※※
左莫一手张开,雷弹便在他手心里滴溜溜地转动,这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阳煞罡雷》。阳煞罡雷是用神识调动周围空间极淡薄的雷元,从而形成罡雷。由于方法独特,形成的罡雷,性质至阳至刚。
如今左莫对这招熟得不能再熟,几乎心念一动,罡雷便成形。
他不断地凝聚罡雷,又不断地将它们打散,他在尝试。炼化雷音核桃的过程十分成功,他悟出一些罡雷的法门,便希望能把这些体悟融入自己会的法诀之中。
《阳煞罡雷》是他最主要的攻击手段,比起《天波拳诀》攻击速度更快,威力也相当强悍。唯一缺点便是缺少变化,左莫悟出那些罡雷的符阵,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阳煞罡雷》。
不断地把体悟融入法诀之中,是任何一位修者都必须做的。这也是为何同门师兄弟往往修炼的是同一篇法诀,使出来却往往截然不同。每人体悟不同,走的路也自然不同。
雷弹在他掌心不断地变化,忽而化为一张细密的雷网,笼罩左莫整个手掌,忽而化作一根雷箭,雷箭倏地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雷蛇,雷蛇忽而汇集,化作一只雷鸟……
渐渐,左莫只觉越发得心应手,手上的罡雷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
左莫很快判断出各种变化的优劣。
罡雷重攻轻防,变化成雷盾几乎没有什么防御力,但是变化成雷箭雷枪,却是无坚不摧。罡雷的另一个特点便是速度极快,它大概是诸多法诀中最快的一种。
罡雷性质刚猛暴烈,极难压缩,左莫想尽了办法,都无法把雷元压缩得更致密。由此便可以看出雷音核桃的珍贵,雷音核桃内蕴含的雷元数量之多,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炼化后,雷音核桃的威力更是猛增,这也令左莫对它的威力充满了期待。不过左莫并没试验,实在不舍得。
左莫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远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驾着祥云,缓缓降落到金乌城,一降落到地,便把祥云收起来。左莫好整以暇的模样,让有些紧张的两营修者顿时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大伙注意啊,对方来了。”左莫随意地喊了一嗓子。
众人心中齐齐一凛,不过他们早就做好战斗准备,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只见符战碉楼的光芒一座座地亮了起来。
城门缓缓关闭,城内所有的杂音一下消失不见。
在金乌城后的修者也注意到异样,顿时骚动起来。
“外堂来了!外堂来了!要开始了!”
“大伙小心啊!一见情况不对,大家就跑!”
“哈哈!这么大的场面,我还从来没见过呢,这会可算是要开眼界了。”
……
周围的纷纷扰扰传来,中年人和大汉一行人此时也飞上天空。受到周围人的感染,大汉眼中陡然迸射出熊熊战意,而中年人脸上浮起一抹酡红。
无论之前,他们在哪里,谁见过如此大规模的战斗?
“你们都要好好看看,机会难得,学到一星半点,以后也能让你们受益匪浅。”中年人对周围的护卫们喝斥着。
大汉知道中年人其实是在提醒他,不过此时,他紧紧盯着天空远处。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一团黑云,出现在天边,缓缓向这边飞来。
原本嘈杂的修者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天空鸦雀无声。
随着外堂不断靠近,众人脸色不禁微白。
七千名修者汇集在天空,有如一股无可抵御的洪流,滚滚而来。它的速度并不快,但随之而来的压迫感更加让人窒息,它似乎用这样一种方式在宣示它能够碾碎一切的力量!
第两百八十七节 云阵纱
大军压境,符战碉楼内的修者一阵骚动,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太阳消失在厚厚的云层里,天空阴沉下来,空气中充满肃杀的味道。
左莫摇摇头,到底东西营时日尚短,公孙师弟也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两营上,两营比起朱雀营各方面要差许多。
他扬手丢出梵音环。
金色的梵音环一飞出,便升上金乌城上空,化作一轮煌煌明日,垂下无数金丝,缠住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金丝上,挂着无数金环!
梵音环经金乌火和罡雷淬炼过,此时与金乌城和符战碉楼性质其极相合,此次祭出,气象远胜荒木礁上不知凡几。三十六座符战碉楼的方位分布,左莫也花了许多心思,除了能够与梵音环建起《天环月鸣阵》,自身也自成符阵。
左莫对此战充满信心。
这份信心,并不是其他,而是他对于金乌城的信心。没有人知道,这座他亲手建起的城,他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雄浑庄严的梵音阵阵,有时像在你耳畔念诵,有时又好像微不可闻。城内的修者,心头恐惧立即消去不少。
“此为何阵?”远处观战的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阵的气象非同寻常。
中年人眯起眼睛:“依属下看,此阵应该是脱胎于《天环月鸣阵》,不过其性截然相反,霸道刚猛,重杀伐!此人的布阵手段,丝丝入扣,端得厉害!”
“怎么说?”大汉虚心请教。
中年人解释道:“大人请看,那轮金环,应该是梵音环。”
“梵音环?”大汉没有听说过:“很厉害吗?”
“只不过是一种普通的三品音类法宝,但此件梵音环显然经过特殊的淬炼。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经过火和雷的炼化,此环已经升至四品。”
“哦,四品啊。”大汉反倒有些不以为意,四品法宝虽然罕见,但是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
“此城主的心思堪称巧妙无比,天环月鸣阵威力虽大,但是布阵繁琐无比,但此人以符战碉楼为基础,如此一来,只需有这件梵音环,便能随时布阵。而且此环经火、雷炼化之后,其性刚猛。此城也能提供源源不断火、雷,此阵与符战碉楼、金乌城,化为一体,威力陡增不知多少倍。”中年掩饰不住的赞叹。
大汉此时才恍然大悟,脸上期待之色更重。
※※※
听着缕缕梵音,左莫看着已经推进到金乌城二十里处的大军,嘴角冷笑。
除非是金丹,凝脉期的修者,还没有听说谁能在二十里外发起攻击。凝脉期剑修的剑芒,有效距离不超三里。也就是说,对方想攻击金乌城,必须得靠近到离城三里之内。
可是符战碉楼的攻击距离是十里,左莫建的罡雷符战碉楼攻击距离达到惊人的十五里。
为何符战碉楼如此昂贵,如此难建,它还是建城必备的建筑,便是它强大的威力。当初左莫建金乌城的时候,所有布置,全都是为了战斗。
几乎他能想到的所有攻击手段,都被他用在了金乌城。
※※※
贺翔等一众外堂长老,远远望着金乌城,亦是满脸的震撼!
“没想到竟然真有人建城!”
“真没想到!”
……
每一位长老眼中都流露出贪婪之色,任谁第一眼看到如此精致如此美丽的金乌城,第一个想法都是占为己有。
“这么好的地方,只有我们外堂才有资格住进去!”贺翔断然道,他连一刻都等不及了。
如果能够夺下这座城,把它设为外堂总部,该是件多么风光的事情。就连老祖,对这么一座城,只怕也无法淡然处之吧!听说里面还堆积着无数珍贵的材料和法宝,这简直是一座宝城!
其他长老无不纷纷附合,每个人眼中尽是热切。之前遭遇的所有挫折困难,都被他们抛之脑后。此时他们眼中只有一座城,一座太阳之城!
“谁先上?”贺翔转过脸问。
长老们齐齐闭嘴,他们不傻。金乌城的气象森严,大阵散发的光芒,更是令他们每个人都有些心惊胆战。在他们看来,现在已经到了收获的时候,只要攻下金乌城,功劳簿上必定会有他们一笔。可若是死在这最后的关头,那可就太不值。
梵音远远飘来,金乌城上那轮金日,也提醒着他们,需要小心。
贺翔对这批人了若指掌,心中冷笑,嘴里道:“第一个攻进城的,所有战利品第一个挑,可以挑三件。”
长老们的眼睛立即红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以金乌城的富庶,战利品的丰厚可想而知。第一个挑,还可以挑三件,最起码也是三件四品法宝!这么丰富的奖赏,没有人能够泰然处之。
“谁先?”贺翔再问。
“我先!”
“我先!”
长老们顿时踊跃,战斗热情高涨,连一向和大长老不对路的二长老,也忍不住开口。
“那先劳烦二长老吧!”贺翔不动声色道。
看着二长老带着人,兴冲冲准备进攻,贺翔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他心机深沉,一看金乌城,便知道是块极难啃的骨头。二长老愿意送死,他乐见其成。
对于攻下金乌城,贺翔充满信心。这么多人,光用人海战术,也能够把对方冲垮。到了此时,他反而笃定下来,也让他心有余力去盘算些其他事情。
二长老在众长老中的话语权仅在贺翔之下。他自然也明白贺翔的心思,不过他敢出这个声,也自然有他自己的把握。
他一口气点了一千五百人,跟他一起的,还有三名长老。
而当二长老拿出一件法宝时,后方的其他长老,包括贺翔脸色顿时难看许多。只见一道淡淡的云气,从他手上放出,不断地在修者间游走。片刻间,一千五百人,每个人周身都多了一道淡淡的云气。
“云阵纱!”远处观战的中年失声道:“他手上竟然有云阵纱!”
“云阵纱是什么?”大汉看中年人如此失态,不禁好奇地问。
“云阵纱是件十分罕见的法宝。”中年人面色凝重:“它的品阶不高,只有四品,是云海界天乐坊采云丝炼制而成的法宝,流落在外的非常少。它的作用也十分独特,能生出一道云气,抵挡攻击。”
“像灵罩?”大汉问。
“差不多。这云气防御并不算强,但却极难打散。它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并不仅仅只能用于一人。你看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一道云气。这云阵纱是人越多,越是厉害!”
大汉目光闪动:“这好宝贝,落在此人手上,可实在浪费。”
中年人语气凝重:“这下金乌城不好办了!”见大汉有些不以为然,便道:“云气并不算强韧,但是若是每个人都增强一点防御,积累起来,就相当可怕了。”
大汉想了想,顿时悚然,愈发觉得此物的确不凡,实在是群战利器,不由道:“这云阵纱能买到么?”
中年人摇头:“云海界离我们太遥远。”
大汉有些遗憾。
众人也许不识云阵纱的来历,但是这件法宝的功效,一目了然。一千五百人,再加上这件云阵纱,队伍的实力陡然再上升一截。
诸位长老个个脸色阴沉,二长老有如此厉害的法宝,之前那么多场战斗,却从未见其用过。当然,他们最在意的,却是二长老极有可能一举攻下金乌城。
左莫也有些吃惊,对方的这件法宝相当强悍!大规模群战,最怕的便是云阵纱这类法宝,不过此时他亦没有太好的办法可想。
好在他心性坚定,虽然出现这么一个变故,他也并不惊慌。
二长老满脸得意,贺翔啊贺翔,你肯定想不到,我有云阵纱吧!其他几位长老也是满脸兴奋,一千五百名修者士气高涨,他们纷纷催动灵甲。
每个人的灵甲属性皆不相同,光芒颜色自然各异,放眼望去,天空五彩斑斓,光芒耀眼!淡淡的云气,在灵甲的光芒下,并不起眼。
“大家听好了!”二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远远传开:“这是我们最后一战,此阵结束,我们就能住这座城里!第一个冲进去的,奖一件四品法宝!”
所有人顿时兴奋无比,对于普通修者来说,想得到一件四品法宝,极其困难!登时这些修者们,个个眼睛通红,喘着粗重鼻息,他们只觉浑身热血沸腾,战意翻腾,恨不得马上就杀过去!
见士气提升得差不多,二长老傲然下令:“进攻!”
一千五百名修者,杀气腾腾,嗷嗷直叫冲向金乌城!
每个人都把灵罩催动最大,有防御法宝的修者,则把防御法宝一股脑拿出来,呼啸着朝金乌城冲去!
天空中,亮起一道道耀眼的五色光芒,一千五百道光芒,布满整个天空,绚丽夺目,挟着无限杀机疯狂朝金乌城直扑而去。
左莫坐镇符战碉楼,丝毫不惊慌,此时所有的杂念,全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的眼中,只有飞快靠近的敌人!
盯着敌人,心里默算着双方的距离,倏地,眯起的眼睛陡然爆出一团精芒。扬起右手,狠狠空斩而下,声如滚雷,全城可闻。
“杀!”
第两百八十八节 战!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际陡然一亮,耀眼的银光刺破云霄,冲杀的外堂修者只觉眼前一片雪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外堂修者的冲势不禁一滞。
上百道银光像利剑般,从符战碉楼中迸射而出。
噗噗噗!
数十名修者发出惨叫,瞬间被罡雷洞穿!无论是周身那缕若有若无的云气,还是灵甲催发的灵罩,都无法阻挡罡雷片刻。
左莫以阳煞罡雷为基础建造的符战碉楼,威力之强,比起左莫自己释放阳煞罡雷都更胜几分。这些身上不过身着三品灵甲的修者们,如何能抵挡如此霸烈的攻击?
数十名修者的折损,对于一千五百人的队伍来说,并不算什么。二长老高喊:“冲过去!不要停!符战碉楼放法诀很慢!”
上百道罡雷,只不过阻挡他们片刻。
远处观看这一幕的中年人不禁大摇其头:“这城主好像不大会用符战碉楼,这节奏不对。”
“怎么说?”大汉连忙问。
“符战碉楼威力强大,但是酝酿攻击颇耗时间,因此节奏就尤其重要。”中年人如数家珍道:“三十六座符战碉楼,完全可以相互掩护,不间断攻击。这样能大大拖慢对方的节奏,从而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原来如此!”大汉恍然。
“金乌城这轮攻击没有留力,必定会出现一个短暂停歇的空白。”中年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金乌城,道:“对外堂来说,这是个机会!一旦能够靠近,哪怕符战碉楼再起攻击,那无法阻止外堂逼近!”
果然,形势一如他所料。金乌城的符战碉楼哑火了,修者的速度本来就快,迅速地冲近离金乌城只有十里的距离。
偶尔有零星几道罡雷从金乌城里射出,击中几名修者,但对于这样零星的攻击,根本无法阻挡外堂修者前进的步伐。二长老所率领的修者,士气大振!看着金乌城越来越近,每个人都陷入极度的亢奋,嘴里发出疯狂的嘶吼,催动灵甲,高举手上的飞剑,只待冲到金乌城前,便一剑斩去!
无数晶石、法宝在等着他们……
金乌城射出罡雷依然零星,在如此猛烈的冲击下,显然得如此孱弱无力。
八里!
金乌城后远远围观的修者们个个叹息,完了,金乌城完了!只需再往前冲四五里,外堂修者便能攻击到金乌城。
一千五百名修者同时攻击,哪怕便是每人一道二品法诀,累积形成的威力,就连金丹也无法抵挡。一名金丹,无法消灭一千五名百凝脉。金丹的优势在于打不过,他可以跑,也就是说他始终占据攻击的主动权。
数千名修者的集团冲击,一旦被靠近,那绝对是场噩梦。
法诀剑光像雨点般倾泄而下,你根本无处可挡。
所有人都可以预计,等待金乌城的,将是一场溃败!
二长老浑身的血液被点燃,他甚至亢奋得微微颤抖。自己将成为第一个杀进金乌城的长老,自己可以任意先挑选三件法宝,显赫的功劳能让自己在外堂更加得势。
“杀!”他疯狂地嘶吼着。
“杀杀杀!”周围的修者们,也齐齐怒吼咆哮道!
左莫眯起眼睛,下面每一座符战碉楼里,如今全都是修者。
“站好位置!”
“随时作好接应准备!”
“不要留力!一上去就用尽全力,灵力一完,马上让出位置。记住出口位置,不要挡住别人。”
“不要慌,就像平时训练。不要瞄准,只管往人多的地方扔。”
……
每座符战碉楼此时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点。每名修者脸上,都是凝重无比。他们倒不是害怕,虽然是俘虏的修者,但好歹在小山界混了这么久。他们以前纪律散漫,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终于也有点模样了。
东西营的骨干都是朱雀营出来的,小娘那一套,被他们按部就班,全都搬过来。
最后一刻嘱咐完,所有人的杂音全都消失,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他们在等待老板的命令。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此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左莫看着漫天呼啸冲来的修者,见惯了公孙差的三段波式冲杀,像眼前这般冲击,他心头可没有半点波澜。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双方的距离,眼睛看着天空,一瞬不瞬。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阵形,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迅速变得密集起来。
外堂修者疯狂朝金乌城飞来,而金乌城,只是一个小城,想要靠近,就自然而然地需要挤成一团。在围观者眼中,这一千多名修者,汇集在一起,犹如一股洪流,天空中的啸音猛地增大数倍,摄人心魄!
围观的修者们只觉天地变色,山崩地裂,个个脸色发白,一些胆小者,嘴皮都不自主地哆嗦。
看着对方密不透风的阵形,左莫眼神陡然凌厉,仿佛从胸腔重重吐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在金乌城内激荡:“杀!”
刹那间,之前黯淡的三十六座符战碉楼猛地银光暴涨!
无数罡雷汇集成一股银色洪流。
太快了!
外堂修者们只觉眼前又是一亮,心中大骇,还没有等他们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只觉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两股洪流没有任何花巧地迎头相撞!
啪啪啪!
密集的撞击声,就像急促的鼓点,最前方被洞穿的修者失去控制,速度一滞,后面的修者来不及减速,只能眼睁睁地撞上去。
一千多人顿时乱成一团!
罡雷密集得根本让人无法闪避,而他们的速度早已经提到极致,此时他们也无力作其他举动。
“冲过去!冲过去!”几位长老扯着嗓子嘶吼,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冲……”
一位长老的嘶吼戛然布止,五枚罡雷同时砸在他的灵罩上,四品灵甲轰然崩碎,强大的力量撕扯之下,他顿时化作数块。
罡雷的强大,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普通三品灵甲无法阻挡,往往洞穿了一名修者,余势未绝的罡雷继续打撞上第二名修者的灵罩上。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发出的罡雷汇集在宽不到十丈的范围内,根本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这一击来得如此突然,来得如此猛烈,外堂修者一下子被打懵了。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此时完全忙成一团。
“不用保留灵力,不用锁定对象,速度,最快的速度!”
“快点,动作快点!下一波!”
“好样的,上!”
……
只见他们几个人一组,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射最多的罡雷,便立即飞走,而早就在一旁准备的另一组,立即冲入指定位置,开始接手,如此不断往复。
源源不断的罡雷从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里飞出,砸进挤成一团的外堂队伍里。
眨眼间,一千多便人去了一半,只剩下五百多人。
二长老也被这轮猛烈的打击打懵了,不过他到底是个人物,知道情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所有能够防御的法宝全都被他拿出来。
只见他身上多了好几层灵罩,双目血红,猛地冲到最前方:“杀!”
他恍如被逼上绝路的野兽!
此战若败,那外堂将没有他容身之地。
罡雷打在他的灵罩上,啪,一个灵罩破碎,他身上一件法宝崩碎。他毫不理会,速度不减。
二长老身先事卒,士气顿时大受鼓舞,所有人都状若疯狂地向金乌城冲去!
此时剩下不到五百人,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密集拥挤,再加上他们有意散开,情形立即好转。金乌城的反应顿时慢了半拍,命中率立即下降许多。
外堂修者趁机又冲近了许多。
三里!
此时已经进入修者的攻击范围,剩下的外堂修者顿时更加振奋!虽然他们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对方所有的手段,都已经用尽。他们离攻陷金乌城,只有一步之遥!
早就准备好的飞剑,便要祭出。
坐在祥云上的左莫,心中暗叹,东西营的水平离朱雀营还是相差许多。刚才对方突然散开,让他们节奏顿时一乱,大半罡雷都打在空处。若是节奏没乱,那会功夫,对方起码能多折损一百人。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这一系列变化,看得围观的众人眼花缭乱,几乎连呼吸都差点忘了。从外堂气势如虹的冲击,众人心中无不暗想,金乌城完蛋。哪知战局的情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金乌城的停顿显然蓄谋良久,那只不过是给外堂挖的一个陷阱。
当罡雷洪流和修者洪流狠狠撞成一团时,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正在碰撞的这一幕,华丽而残酷的一幕!暴烈而凄美的一幕!
紧接着目睹二长老身先事卒冲在最后面,外堂修者疯狂地扑向金乌城时,区区数百人,陡然生出一股惨烈气息,众人更是震慑当场,倒吸冷气。
当他们眼睁睁看着二长老带着众人冲到离金乌城不到里的地方,每个人脑海里,只跳出一个念头:金乌城完了!
而就在此时,金乌城上空,所有人目光汇集的正中心,坐在浮云的那名年轻人终于有所动作。
他站了起来。
第两百八十九节 崩音再现
金乌城城主,神秘异常,没人知道其来历,而诸多势力派人潜入打探,也一无所得。
从战斗之前,这位年轻人,便坐着一团祥云,身旁立着一名面具女修,神情泰然。从头到尾,他只喊了两个“杀”字。
他浑然没有半点自己是众人视线中心的觉悟。
没有人小看这位年轻人,尽管他看起来是如此年轻,年轻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谁也没有怀疑他的能力,能够在小山界创下如此基业,扪心自问,又有几人能做到?
而且之前的陷阱,出乎所有人意料,战果亦出人意料的斐然。最危急时刻,见他忽然站起来,众人不知为何,心猛地向上一提。
站起来的左莫,敏锐地察觉,符战碉楼放出的罡雷重新稳定下来。
是时候了。
心神一动,与他心神相连的小塔猛地急速转动。
只见那轮金日,猛地光暴涨,轰地化作一轮火团,流火沿着垂下的金丝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向下蔓延,每经过一个光环,光环一颤,响起嘡的一声。
不知为何,这一声,顿时让众人心中一跳。
仿若金戈撞击,雄浑杀伐!
嘡嘡嘡!
连续密集的雄浑环音,让人心神猛颤。好似接力般,环音愈变愈低沉雄浑,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梵唱之音,听得人心惊肉跳。
如果天月界的人,看到眼前情景,一定会想到试剑会上的那一幕!
二长老脸色微变,身为凝脉三重天,他对危险的感知要敏锐得多。
不好!
嘡!
如远山寺钟敲响,这一记,仿若直接敲在他心里。声音初微不可闻,忽倏而至,雄浑刚猛之势,却有如溃堤洪水,以无可抵御之势,轰然横扫!
天环月鸣阵最强杀招【月鸣崩音】!
当梵音环还是三品时,这招【月鸣崩音】就让试剑会的那些各门派弟子吃尽苦头。如今梵音环升为四品,而三十六座符战碉楼为基础的天环月鸣阵,比当日用铁钉玉牌布设的天环月鸣阵要强大得多。
四品的梵音环的符阵技,也被左莫琢磨出来。
【梵唱】!
若有若无的梵音,是杀人不见血的刀,稍有不慎,侵扰心神,避无可避。
在众人眼中,以金乌城为中心,一股无形波动轰然爆开。闪躲不及的外堂修者挨了一个正着,无一落空。
实力稍弱的修者,当场七窍流血而亡,内腑俱碎。
而那些实力强劲的修者,如二长老,脸色一白,身形不可避免的一滞。
这一滞,却是给金乌城内的修者机会!
每座符战碉楼的罡雷像雨点般,朝剩下的修者砸去。那若有若无的梵唱,在金乌城众人耳中,却是有如天籁。他们浑身的疲倦一扫而空,心神清明,两营修者顿时士气大振。
而梵唱相助之下,符战碉楼内的修者发挥出远超平日的水平,出手的罡雷精准得可怕。而那些被崩音所伤的修者,正值最虚弱的状态,哪有余力抵挡罡雷,纷纷被洞穿。一朵朵娇艳血花在空中绽放,掠起死亡的气息。
一波罡雷过后,天空中,只剩下区区几名修者。
二长老赫然便在其中,他面色灰白,呆呆地看着遍地的尸体,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怒吼:“金乌城主!可敢一战否?”
祥云上,左莫翻了个白眼:“白痴。”
就连傻鸟,亦忍不住给二长老抛了个白眼。
左莫见下面没动静,大为不满,朝下方吼了一句:“傻愣着干嘛?你们想留人家吃饭么?”
下面符战碉楼一阵鸡飞狗跳,哗啦,飞出一大片罡雷,密密麻麻,晃得人眼花。
二长老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能置信。
起码有十多枚罡雷打在他身上,他死死地盯着金乌城,像沙包般从天空直坠而下。
至此,一千五百人全灭!
外堂修者们失去语言的能力,他们个个面色惨白。他们之前一路畅通无阻,遇到抵抗的势力,也只需要稍稍发力,便能轻易推平,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
金乌城外,一千多具焦黑的尸体散落得到处都是,随处可见断肢残肉,空气中紊乱的灵力乱流,还在提醒着众人刚才结束的那场战斗,是何其惨烈残酷!
即使想让二长老送死的贺翔,此时也没有半点喜悦,面色如纸。他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之前乐观的估计,是多么的愚蠢!
这块骨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硬得多!
黑压压一片的围观者,此时亦是鸦雀无声。
他们留在这,就是想看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是此时,他们却被这场空前激烈的战斗深深震惊。平时大伙会一拥而上,疯狂地抢尸体残留的战利品。可如今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他们心头生不出半点冲动,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中年人和大汉此时亦一脸怔然。
他们也被震到。
如今妖魔横行,谁都知道,大规模的战斗将不可避免。可是当他们真正目睹大规模战斗时,才发现,成规模的战斗,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
“个人勇武,又有何用?”大汉带着几分落寞地感慨。
长久以来,提高个人实力,去都天血界狩妖而成名,是每一个有年轻修者都向往的成功之路。而如今却发现,他们以前苦苦追求的个人实力,在成规模的战斗中,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中年人知道大汉受到打击,便劝道:“大人何必丧气,若是金丹来,结果只怕截然相反。”
大汉神情稍振,一想也对,若是金丹来,只怕早就把这座城攻陷。他们都是见识过金丹高手的强悍,以金丹高手,便是如此坚城,只怕也难挡其脚步。
一片死寂中,金乌城内传来的欢呼声,声彻四野。
其实金乌城内此时亦是强弩之末,两营修者的灵力几乎都消耗殆尽。如果不是人多,如此疯狂,不计后果地释放罡雷,很快他们便没有可以站起来的修者。
小塔神情委顿,那一记【月鸣崩音】耗尽它全力。左莫心疼得把它捧在手掌中,一连给它丢进好几件法宝,它才恢复几分元气。
“好儿子,老爹就知道你最乖了。”
小塔得到夸奖,十分开心,在左莫掌心滴溜溜地转动。傻鸟一脸鄙视地看着左莫,那表情就像在说,骗小孩……
左莫有些讪讪,不过,他决定无视这个不讨喜的家伙。心里又忍不住嘀咕,傻鸟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看来这厮这次得了不少好处啊。
打量着傻鸟,左莫愈发觉得这厮油头肥脑,也不知道能不能榨出什么油水。
似乎察觉到左莫流露的危险气息,傻鸟连忙和左莫拉开距离。反倒是小火,觉得好玩,吱吱叫着,像个泡泡,晃晃悠悠地飞过来凑热闹。
“老板,那城外……”包易探头探脑凑过来,朝外面呶了呶嘴。
“城外?”左莫一脸疑惑,旋即恍然大悟,摸着下巴道:“让卫营去吧!”
束龙神情端正,一丝不苟听传令的修者传达任务。
其实他的注意力全在脖子上项链里传来的咆哮。
“第一次任务,全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谁要出了什么差错,谁要让我丢人,嘿嘿,就给我等着吧!哼哼,作为本座近千年来的第一批手下,如果有辱我天妖之名,我会把你们统统干掉……”
“出城之后,立即展开队形,你们平时训练的东西全都给我拿出来……”
眼角看着传令的修者离开,束龙吞了吞口水,道:“可是大人,老板的命令只是让我们去把缴获战利品……”
“放屁!堂堂天妖的队伍,只去做一些捡破烂的事?我丢不起那个人!给我听好了,这次任务,你们本月的校考,谁要出错了,下个月你们就有好日子尝。”
他心中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心直向上窜。每个月的校考,都是最惨淡的日子,每每到时,可谓是哀鸿遍野。
这位大人,可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主,相反,睚眦必报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若是这次惹恼了他,大家以后的日子可就没有办法过了。
而且,他心底深处,也隐隐盼望能让老板看看他们的成果!
虽说吃住无忧,每天除了修炼,也没其他杂活。可是每当有什么危难之时,老板也从来不会想到卫营的存在。卫营上下,全都憋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他们的基础差,实力弱,做不了什么大事。所以每个人都是玩命地修炼,由于修炼而受伤,在卫营是最正常的事。
这口气,就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拼命地鞭策他们。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么?
束龙沧桑的面容下,心中忽生波澜,一阵激荡。整了整身上的灵甲,他按捺激荡的心情,竭力让自己的步伐和平时一样稳,走出大帐。
大帐外,卫营所有人都已经集合完毕。
每个人都是神情激动,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竭力在按捺心中的激荡。
望着整齐的队伍,衣甲鲜明的队伍,束龙忽然有些恍惚。昔日一幅幅画面,如流水般在他眼前掠过。他们狼狈惊惶地挤成一团,衣不遮体,绝望若死的眸子……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法宝,所有画面瞬间粉碎,望着眼前充满生机目光,他目光恢复坚毅,沉声下令。
“出发!”
第两百九十节 卫营亮相
贺翔的心里直打鼓,其他长老脸色也个个发白,他们还没有从刚才那一战中回过神来。一千五百人全军覆没,他们的实力,立即缩水五分之一。
看看漫山遍野的尸体,就恍若置身修罗地狱,那些之前抢着要去攻城的长老们此时心中无不是一阵后怕。刚才若是自己……
说实话,二长老做得够好,有云阵纱这样的利器,有身先事卒的勇气,他们这群长老之中没有人能够比他做得更好。可他还是死了,全军覆灭,不是他做得不够好,是敌人太强大。
那是什么符战碉楼?释放出的罡雷,竟然像潮水般的,源源不断,如果他们不是亲眼目睹,他们一定不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强悍的符战碉楼。就算有,怎么可能出现在区区小山界?
这玩意都出来了,你还让大家怎么混?
还有那什么天环月鸣阵,那玩意还能叫天环月鸣阵么?老兄,不是你一个人玩过天环月鸣阵,你真确定你那是天环月鸣阵?
长老们充满哀怨地看着金乌城。
大哥,行行好,你这么凶悍的人物,就不要跑到小山界和我们这些小人物抢饭碗了!
何必呢……
一时间,就连贺翔,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打?看看周围其他长老,都是肝胆俱裂。就算有长老还有勇气,下面的人也不愿意,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队伍士气降至最低点。
可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就这样掩面败退,他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正在贺翔犯难之际,金乌城忽然又有所动作。
金乌城城墙忽然出现许多人,只见这些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下来。
贺翔眼睛倏地睁圆,不能置信地看着金乌城不断有人跳下来。
难道……难道他们要主动出击了么?
不知为何,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转脸见其他长老,又是一愣,原本围在他周围的长老们,全都不见。直到他扭过脸,才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看到他们。
每个人都是一脸惊惧。
金乌城的动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远处围观的修者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金乌城涌出的这批人。
只见这批人,清一色的黑色重甲,动作却十分轻盈敏捷。待看了一会,众人不由露出不解的神情。重甲在诸多灵甲中,几乎没人使用。因为修者的战斗大多在空中,沉重的灵甲,会严重影响到速度。灵甲大多质地轻便,镌刻符阵,以便战斗时催动。一般来说,灵甲的防护性并不在于灵甲本身,而在于灵甲激发出来的灵罩强弱。
而这些人身上的黑色灵甲,一看便知质感就极为沉重。
如此沉重的灵甲,只有炼体的修者才有可能穿得动。看这群人敏捷灵活的动作,还真有点像炼体的修者。
不断地有披甲修者从城墙上跳下来,他们的动作极快,训练有素,源源不断,像流水一样。城外迅速集合了一批修者,而当这批修者的数目,达到一千人时,围观者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贺翔他们更是面色如土!
谁说金乌城没有多少人的?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需要多少修者来驭使,这个很难算清楚,但绝计不可能低于一千人。现在又跑出来一千名炼体的修者,金乌城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贺翔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其他长老也只有面面相觑。
一千名重甲修者迅速地集合,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短短一息之内,便完成集合。
一千人名披甲修者肃然而立,鸦雀无声,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风吹过,扬起沙尘,带起枯枝碎叶,在空中打着旋。肃杀之意冷冽如刀,一千人,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口,让人不自主地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束龙有些头痛。
首先,老板的任务不能违背。老板让他们去收缴战利品,如果自己横生枝节的话,老板肯定不喜,就他心中,也不愿意。
但是,项链里那位大人的话,也不能忽视。作为自己的直系教头,若是得罪了,以后的日子就等着暗无天日吧。
他忽然心中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关注这支黑甲队伍的人们,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
一派是讥笑金乌城主昏了头,竟然折腾如此废物的队伍。无论是剑修,还是符修禅修,都十分看重飞行能力。现在主流战场是天空,这样一群上了天,慢得像乌龟的家伙,只能坐吃等死。
而另一派,则是相当好奇。到目前为止,金乌城主的一系列动作,让人生出惊艳之感。如此一人,又怎么会犯如此肤浅低级的错误?其中必有深意。
中年人和大汉便是属于第二派。
“先例这种东西,总是难说的。”中年目光闪动,慎重道:“能打破常规的人,才是真正的英杰。”
大汉盯着金乌城外的那支黑甲队伍。别人或许觉得这支队伍可笑至极,但他见过真正的精锐,这支队伍虽然还称不上精锐,但已经隐隐有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
别人或许对此不在意,但是大汉却知道,想要形成这股气势,并不是那么容易。
这金乌城主,真是个人才啊!
大汉眼中的目光愈发炽热。
※※※
《苦卫》是一种相当极端的魔功,没有坚忍的心性,根本无法修炼。但若是能够忍耐痛苦,进境之快,远超过其他魔功。当初那位王得到《苦渊》后,觉得颇为不错,但亦嫌其进展不够快。他可没有耐心慢慢去培养近卫,于是就作出相当程度的修改。而新成形的《苦卫》,也成为一部速成的魔功,但是其中痛苦,自然也是倍增。
反正对于王来说,他下面有着无数士卒,哪怕淘汰率惊人,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部魔功,竟然会给一群修奴来修炼。这群修奴,都是辗转经过多道手,饱经折磨,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性情坚忍之辈。而蒲妖心中,更是不会有什么怜惜之类的感情,为了证明其天妖的价值,也是玩命地督促。
今天是卫营第一次亮相。
这支奇怪的队伍,究竟想干嘛?
便在众人疑惑间,只见严整有序的队形,轰地散开,各队就像流水般,突然化作数十股细流。只见他们三十六人一曲,飞快地在山间奔跑。
他们的速度飞快,身上的重甲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而最令赞叹的却是在如此高速的奔跑中,队形居然没有一丝凌乱。
金乌城上,左莫微咦一声。
长久和符阵打交道,他对符阵异常的敏感。他一眼便认出来,三十六人组成一曲,保持的就是一种战阵。
心中一动,他打开灵眼。
每个小队上空,黑气缭绕,犹如数十条黑蟒游走其间,杀机四溢。
左莫顿时吓一跳。
这是什么战阵?
此阵杀意之重,左莫前所未见。相比之下,公孙差的朱雀营的战阵,杀意可远逊于卫营现在的战阵。
蒲妖这厮果然留了一手!
左莫摸着下巴,心下琢磨。
束龙额头不停地流汗,便听到项链里那位大人不断地咆哮。
“你们都练到狗身上去了?啊!这才三十六人的小魔杀,你们才修炼成这样,那一千多人的大魔杀,还炼个屁……”
蒲妖完全没有半点在左莫面前的风度,他咆哮如雷,震得束龙心里发慌,他显然很不满意。
很快,束龙的命令传到每个小队,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凛。原本就斗志昂扬的他们,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每一曲的杀意更加凝实,此时便是没有灵眼的修者,也能看出其中不凡之处。
“好凌厉的杀意!”中年人第一次露出惊骇的神情,他表情严肃:“此阵杀意之重,属下平生仅见!不知谁创出如此凶阵!”
“能杀人便是好阵!”大汉这点倒是看得开,他目不转睛,盯着黑甲营卫们流转不休。
杀意凝如实质,每一曲营卫头顶,都隐约有黑蛇翻腾,令人望而生畏。
之前那些嘲笑左莫的人,此时亦是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虽然还未见这支黑甲卫的攻击手段,但是光这份骇人的杀意,便足以吓破许多人的胆。
“果然厉害!”拥有灵眼的左莫,看得更加分明,一旦相触,那些化为黑蟒的杀意,便会瞬间缠上敌人。每一曲营卫,就像一只欲择人而噬的野兽。杀阵中,每一位营卫的瞳孔都化为血红,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若不是他们修炼的是《苦卫》,性情坚忍,如此浓郁的杀意之下,也早就崩溃。
左莫不禁有些好奇,这战阵若是遇敌,会是如何光景。他很想去问问蒲妖,但想想,若此时跑去问蒲妖,那厮肯定鼻孔朝天。
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忽然,他猛地反应过来:“我不是叫他们去搜刮法宝么?他们在那操练干嘛?”
这一想,再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法宝,左莫顿时大怒,肯定是蒲妖那厮搞的鬼。
多少晶石啊……
他刚想破口大骂,忽然抬眼瞥数十道剑光从天边飞来。
第两百九十一节 洪君轩
只见数十名浑身光芒闪耀的修者脚踏飞剑,每人都是脸若冰霜。数十人堂而皇之落入外堂修者之间,其中为首那人,刚停下来,便指着贺翔骂。
“贺翔!你好大胆!大师兄遇害!你竟敢隐瞒不报!”
旋即也不听贺翔辩解,面色冰冷地扫视其他长老:“本座乃老祖二弟子洪君轩,即时起,本座代管外堂!若有不服者,杀无赦!”
其他长老脸色无不大变,但没人敢开口,洪君轩他们其中有不少人见过。
“本座就给你们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洪君轩眼中杀机毕露,指着金乌城下那些卫营,森然道:“允你们率一千人,若能击败这群乡巴佬,我就免你们之罪。若谁怯战,那可就莫怪本座无情了!”
长老们个个面色如土。
这支队伍虽然不知道战力如何,但那杀意凝实得让人心惊胆战,光是远观,他们便提不起半点勇气。
“怎么?”洪君轩脸色更冷了几分:“你们不愿意?”
其他几位明霄弟子也是面带不善地看着众人,只要贺翔他们稍有反抗,便要动手。
贺翔面若死灰,知道此时已经无力回天,明霄派对他们的耐心已经达到极限。他艰涩无比道:“我愿意。”
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死中求生。
洪君轩他们根本不会给他其他的路,至于逃,他连想都未曾想过。小山界之大,可又岂有他容身之地?
见贺翔开口,其他长老目光阴晴不定,尤其是几位凝脉三重天的长老,此时心生去意。但几位明霄弟子隐隐把他们包围起来,他们也知道,想逃离也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沉默地站到贺翔身边。
洪君轩等明霄弟子眼中闪过恨色,黄卓光的死,对于明霄派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这些明霄弟子大多以大师兄为偶像,大师兄的横死,还是死在小山界,一个他们从未觉得有威胁的地方,如何叫他们咽得下这口气。
贺翔知道辩解也没用,也不说话,径直挑了一千人。
突如其来的明霄弟子让原本缓和下来的战场立即重新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洪君轩身上,这让洪君轩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大师兄不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只要攻下这座城,小山界又重新落入本门的掌控之中,立下功劳的他也水涨船高,势必取代大师兄成为本门年轻弟子中的新领袖。至于贺翔这些人,在他眼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倘若不是他们,小山界的局势也断然不会到如此恶化的地步。
“明霄派弟子如此做派,简直无药可救。”大汉摇头,语气说不出的厌恶。
“呵呵,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疯狂,大人何必与他们一般置气。”中年人轻笑一声。
“那倒是。”大汉点点头,旋即露出期待之色:“也是好事。如此一来,我们也能见识一下这支黑甲卫究竟有何独到之处。”
注意到外堂变化的并不只有围观者,束龙也注意到。
他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望了一眼金乌城上的老板,他低声和项链里的那位大人交流:“大人,他们好像要动手了。”
“动手?”项链里那位大人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好!很好!杀了!把他们统统杀了!”
束龙吓一跳,这位大人的杀气可真重。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话当真,他打量了两眼局势,意识到只怕暂时没有时间去搜刮战利品,顿时有些郁闷起来。老板让他们来搜刮,现在眼看任务没办法完成。
老板交给卫营的第一个任务就没有完成,束龙心中不爽至极。
但此时,他亦知道轻重,对方划出一千人出来,绝对不是来和他们请客吃饭的。当机立断,他毫不犹豫地命令各曲集合。
原本漫山遍野散开的卫营此时以束龙为中心,飞快地集合,就好似束龙是一块磁石般,吸引他们飞快地靠拢。沉重的黑甲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障碍,虽然他们无法飞行,但是每个人动作敏捷无比,几个跳跃,便回到阵营中。
左莫坐在祥云上,暗自点头,束龙果然比较沉稳。他并没有出声,只是让符战碉楼作好随时支援的准备。任何一支队伍,不经过实战,终将没有用处。之前他以为卫营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效果,现在发现卫营的进步远超过自己的想象,顿时生出几分信心。
刚才那轮短短的交锋,其实已经把东西两营的战斗力便消耗得差不多。符战碉楼能够提供的支援相当有限,左莫只好让他们赶快恢复灵力。
他也很好奇,卫营有什么厉害的手段。
以他对蒲妖的了解,若这厮没有把握,是绝不会出来丢人现眼的。
蒲妖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炫耀!
卫营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完毕,束龙并没有下令退回城,而是在城外准备迎敌。
“他们有校考,你也有。”
项链里大人的话,让束龙脸吓得发白。
“我教了那么多东西,你若用心,这点小场面也不至于应付不过去。”
蒲妖的话里没有一丝感情。
“如果应付不了,你们也不用活了。你们老板虽然心软,但你们没用处,只能作累赘。”
束龙没有生气,他已经是几十岁的人,作修奴也有二十个年头,什么苦头没吃过,什么世道没有见过。大人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说得并没有错。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黑甲,抬起头,目光只剩下决然。
若是连点场面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对得起老板?
他缓缓扫过周围,沉声道:“这是我们第一战!我知道大家等这一天很久,我们拼命修炼,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这一战!今天就算死,也要把卫营的名号立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卫营每个人神情蓦地激昂起来。
左莫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卫营上空翻腾的黑气,陡然增强了几分,在他眼中浓如墨汁,连他也不禁生出强烈的危险之感。
好厉害的战阵!
左莫震惊莫名,他身边一直没有动静的女修,眼中突然亮起幽幽紫芒,一瞬不瞬地盯着卫营。
灵眼内,只见每位营卫身上冒出一缕缕黑气,黑气一冒出来,便化入阵,在阵内游走不定。眨眼间,阵内便布满无数细小的丝状黑气。
“走吧!”贺翔沉声道。
其他长老默然取出飞剑,催动灵甲。在他们身后,一千名修者也纷纷取出灵甲,催动灵甲。
天空,再次布满各种颜色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在这两支即将碰撞队伍之上。
从实力上来看,外堂占据着绝对的上风。他们的灵甲要远远胜于卫营的重甲,在许多修者眼中,那么粗笨的重甲,居然还有人会使用,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从个人实力上来看,外堂更是占据绝对的上风。外堂的长老中,便有好几位凝脉三重天修者。而卫营呢,虽然他们修炼的法门十分偏僻,但是个人实力平平,连个显眼的高手都没有见过。
许多人的目光下意识到瞥向左莫,纷纷摇头。
洪君轩冷笑道:“重甲,他们还以为是千年前呢,这么老古董的东西都被搬出来,谁告诉我他们油水很足的?外堂就被这么一帮人杀了这么多人?废物就是废物,进了咱们明霄派,也不堪造就!”
“嘿嘿,那是!他们哪能和师兄比,师兄一出马,举手之劳而已!”一位师弟拍马屁道:“莫说金乌城,便是再来几个,师兄也是手到擒来!”
洪君轩志得意满:“等攻下这座城,大家的功劳都跑不掉!”
“师兄英明!”
“跟着师兄,就是能沾光啊!”
……
其他师弟七嘴八舌地奉承洪君轩,洪君轩的虚荣心得到空前满足,一摆手:“看看这群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其他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向贺翔。
“杀吧!”贺翔也不废话,带着冲在最前面。其他长老也不说话,紧跟而上,而一千名修者,也不敢违抗命。
天空中尖啸顿起。
漫天光华如雨,向金乌城外的卫营扑去!
十里!
没有动静,众人预想中的银色洪流没有出现,这令所有人感到意外。
“莫非符战碉楼战力已尽?”中年人有些疑惑:“还是金乌城主对这支队伍的信心十足?”
大汉也一脸惊疑,两种可能都极有可能,但是它代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却说贺翔等一众长老,本来都打算面对如雨点般的罡雷,没想到,飞了半天,金乌城竟然没有放出一颗罡雷。
这令他们喜出望外,士气陡然暴增!
原本打算逃跑的几位长老,此时心中大定,而身后的外堂修者们,战意也立即昂扬起来。
最可怕的便是那如洪流般的罡雷,现在最大威胁都没有了,对方只不过是一群穿着重甲的土包子,那还有什么值得可怕的?
是啊!还有什么值得可怕的?
看到求生希望的贺翔,战意陡然沸腾起来,嘶声怒吼:“杀!杀!杀!”
一千名外堂修者齐声怒吼:“杀杀杀!”
七里!
五里!
三里!
迎面呼啸俯冲而来的修者,以惊人的速度在束龙的视野中放大。
魔功运到极致的束龙睁开眼睛,血红的眸子里,一道黑气如一把黑刀掠过,猛地暴喝!
“杀!”
第两百九十二节 小魔杀
束龙魔功催至极致,无数黑气,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地钻进他体内。
只见他肉身迅速地膨胀,身形硬生生拔高一尺有余。原本沧桑的面容,此时亦变得凶悍威严,黑甲红目,令人心惊。
不光是他,身边其他营卫此时纷纷暴喝,个个身形拔高。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法?”大汉目瞪口呆。
“不清楚。”中年人面色凝重:“有点像鬼符门的《鬼将临》,又有点像禅修神打之术,有这类秘法的门派不在少数。千年大战时曾辉煌一时,现在遗留得不多。”
“为何现在遗留不多?”
“这类秘法重杀戮,而轻修身,更别说炼器灵丹等经营之术,自然殒落得快。”中年人飞快地解释,两眼却紧紧盯着战场。
在左莫的灵眼中,又是一番光景。每位营卫身上都是黑气缭绕,犹如无数黑色细蟒在他们身上游走缠绕。
更加尖利的啸音陡然响起。
外堂修者们齐齐放出剑芒,无数颜色各异的剑芒,犹如一个密集而庞大的斑斓鱼群,呼啸着朝下方的卫营扑去!
数千修者齐放剑芒的场面壮观非凡!
目睹这一幕者,无不心悸神摇。
卫营上下,在束龙一声暴喝之后,却陡然陷入奇异的沉寂之中。之前浓烈的杀意,反而消失不见。
左莫此时却情不自禁了流露出惊色,黑气被牢牢地束缚在大阵中,它们就像一只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疯狂地在笼子里冲撞。但束龙他们似乎对这些黑气熟视无睹,牢牢地站定位置,任由它们冲撞。
直到倾泄而下的剑芒雨堪堪到头顶时,才听到束龙一声沉喝:“杀!”
他这声“杀”声音并不大,带着独特的韵律,低沉压抑。
只见卫营大阵蓦地运转,阵内狂暴的黑气似乎并不甘心被催动,它们疯狂地挣扎冲撞,但是无济于事。披着黑色重甲的营卫面无表情,步伐坚定地运转。随着营卫在阵内的飞快地游走,阵内生出一股无形之力,带动黑气由慢到快地流动。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卫营上空。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浓郁的杀意,再次展露无疑!
天空如雨点般的剑芒,仿佛受到强大力量的吸引,齐齐朝漩涡的投去。
外堂修者们脸上神色大变!
剑芒失控!
怎么可能?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只见漫天剑芒如雨,纷纷没入黑气组成的漩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众人呆呆地看着笼罩整个卫营的巨大黑色漩涡在无声旋转。
“这……这是什么?”大汉失声惊呼。
中年人也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怎么可能?小山界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厉害的战阵?
金乌城主果然大有来历!
不是七八百年的大门派,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战阵。这家伙到底是哪个门派?跑到小山界干什么?莫非也和他们的目的一样?
心中念头百转,中年人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洪君轩看到如此巨大的漩涡,脸色也不禁一变,看热闹的心情不翼而飞。
贺翔等人心中惊骇莫名,卫营上空缓缓转动的黑色漩涡,就像一只远古荒兽,仿佛能吞噬一切。上千道剑芒,就如此无声无息地被吸入其中。
果然有古怪!
贺翔一咬牙:“我们靠近些!他们挡不住我们的飞剑!”
其他修者流露出犹豫之色,但洪君轩他们在后面压阵,若是此时后退,他们肯定会直接一剑斩了!往前冲,才有生机!
长老们对视一眼,也不废话,直接催动灵力。
身后的一千人见状,只好也跟了上去。令他们心中稍安的是,他们在天空,而这支古怪的队伍显然不擅长飞行,拿他们没办法。
只要小心点,别靠太近,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贺翔率先朝前靠近,他心里有点打鼓。这支队伍,实在太古怪,黑色漩涡看上去也十分骇人,他们心里有发悚。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靠近,漩涡并没有对他们产生影响。莫非,这漩涡只能对剑芒之类有用?众人胆气顿时壮大了几分。
他们又试着向前靠近,果然没有影响!
这一下,他们立即心中大定。
其他人也看出端倪,不知为何,中年人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这个凶阵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如此厉害的杀阵,不应该出现在小山界。
只有左莫能看出其中奥妙,黑色漩涡吸入如此众多的剑芒,变得更加壮大。更为可怖的是,壮大的黑气传入阵中,此时阵中的黑气比刚才浓郁数十倍。
左莫目不转睛,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九转霄土盘的土雾。土雾凝重如山,而这些黑气,却是凶猛凌厉!
阵内束龙他们浑身包裹着厚厚的黑气,之前还一缕缕犹如细蛇,此时就仿佛周围多了一重黑水。越是靠近他们处,黑气越是浓郁。
黑色漩涡虽然依然声势骇人,但在左莫眼中,却有淡化的迹象。
莫非……
左莫心中一动。
恰在此时,束龙再次暴喝:“杀!”
众人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一千名营卫齐声暴喝:“杀!”
失去束缚的杀意,就像出柙的猛虎,轰然咆哮,势不可当!
刚刚严整的队伍轰然散开,每一曲,便犹如一团黑云,向四周散开。同时阵中飞出数十只黑色大蟒,翻腾着水桶粗的蛇身,朝天空中的外堂修者扑去。
嘶嘶嘶!
不绝于耳的蛇蟒吐信声,令人头皮发麻。
围观众人只看到黑色漩涡里突然扑出数十只身长数十丈的黑色巨蟒,露出黑色蛇牙,朝天空外堂修者扑去。
双方的距离并不远,黑色巨蟒犹如离弦之箭,挟着莫能抵御的威势,扑到众修者面前。
一个模糊的黑影忽然蹿到他面前,贺翔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不光是他,其他长老们,没有一个反应达来。
呼!
一阵腥风扑吹过,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出现,贺翔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却猛地发现周围一片漆黑。
莫名的恐惧充斥他心中,他艰难地吞着口水,这,这是哪里?
冰冷肃杀,没有一丝生机,他仿若置身虚空之中。孤寂和恐惧如同潮水般,不断地冲击他的心灵防线。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肯定是幻境!
贺翔不断地告诉自己,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虚空中忽然传出一个杀意森然的声音。
“杀!”
蓦地,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低头却惊恐地发现,一只黑气缭绕的手掌从他的胸膛伸出半截。
为什么……
他的心神坠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束龙只觉得体内的温度高得惊人,自己好像要被烧成灰烬般,他咬牙强自忍住。修炼《苦卫》,经常会遇到像这样的情况,他催动魔功,刚才他一击干掉了贺翔。
不过此时,他并没有任何喜悦,心中只有疯狂的战意。
他再次扬起手掌,整个手掌,被浓厚的黑气包裹,他的双目愈发猩红,如同钻心般的痛苦从右臂传来,但他的手臂没有一丝颤动。
任何力量,都不可能凭空得来。
想要得到力量,必须要付出。平和的功法,付出的是时间,而速成的功法,虽然节省了时间,却需要付出其他东西。
“杀!”
从胸腔中挤出一声低沉怒吼,他猛地一翻手掌,五指成爪,朝天空一位修者一抓!
一只黑掌脱手而出,蓦地印在一名修者胸前,透胸而出。那耀眼的灵罩,如同无物,这只黑色手掌,轻而易举地穿过。
这名修者身体一颤,生机立即全无,一头栽下来。
外人看到的却是极其诡异的一幕,疾扑的黑蟒眼看要撞进修者队伍时,忽然化作一团黑气,把外堂修者笼罩其中。
被黑气笼罩的修者,就像木偶般僵在天空。
下方的卫营立时飞出一团团黑气,打在僵住的外堂修者身上。只见天空的修者,仿若饺子般,一个个往下掉。有的修者在下坠的过程中,尸体便灰败没有生机。
啪啪啪!
外堂修者不断下落,短短几息功夫,天空中,便空无一物。
没有一位修者逃了出来,外堂再次全军覆灭,包括他们所有的长老。几名长老努力地想挣扎,但是在黑气中,他们就像无头苍蝇,到处乱飞,但依然没有逃出来,最终被数十团黑气击中。
整个战斗过程,短得超乎想象,干净利落得令人感恐惧。
一千人对一千人!
一方就在眨眼间被全部消灭,而另一方,没有任何折损。众人已经不再感到震惊,他们感到恐惧!深深的恐惧,这群穿着黑甲的家伙,就像妖魔一样可怖!
不,就算是妖魔,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收拾一千名修者!
洪君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身边,其他明霄派弟子,小腿肚子不自主地哆嗦。
就连大汉和中年人,也露出恐惧之色。
他们……究竟是谁?
那黑气,到底是什么?
那战阵,到底是什么?
第两百九十三节 大发横财
束龙强咬着牙,黑气就犹如火焰般粘着他的身体燃烧。他知道黑气是什么,那就是杀意。《乌煞魔杀阵》能够凝杀意而伤敌,但是杀意如刀,伤敌先伤己。
《苦卫》魔功运至极致,黑气一点点地被吸入,他浑身不自主地颤抖。
疼痛、苦难,却是这部魔功最好的补品。
与外人看到的不同,使用小魔杀,对现在营卫来说非常勉强。平时修炼中,小魔杀的成功率都不高,但是今天,没有一曲的小魔杀失败!
但是……
束龙感觉一丝丝黑气,像虫子般钻进身体里,灼烧着他每一寸肌肤!他不敢动,他怕稍有动作,自己会突然间失控。
不光是他,所有的营卫像木桩子般死死钉在原地,他们浑身黑气缭绕。他们咬牙硬撑着,疯狂地催动着魔功。
“马上回城。”
项链里,蒲妖的声音没有之前的咆哮,而是罕见的凝重。
束龙说不出话,他强咬牙,身上的黑气愈发浓重,黑气缭绕,隐隐有化作火焰的趋势。他连脚步都挪不开半分,整个卫营,黑气愈发浓重。
左莫亦看出其中不对劲,按理说,此时黑气应该散去才对。可大阵中黑气反而愈来愈浓重,若是再这样下去,卫营只怕会被这些暴戾凛冽的杀意吞噬。
“玄水!快!”左莫脑中突然响起蒲妖的声音。
左莫先是一愣,顿时脸色微变,飞出城外,扬起洒下一片玄水。此时他也顾不得玄水价值不菲,唯恐数量不够,索性一股脑把手上的玄水全都倾洒到卫营身上。
每一滴玄水和铅等重,便听得一阵噼啪声,有些落在地上,立即砸出一个小坑,尘土飞扬。
但是砸在营卫们身上,像落在沙子里,立即渗入其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次左莫他们干掉的那只月睛玄水兽,重达三千斤,左莫收到手的玄水也多达一千五百斤。一千五百斤玄水,统统都砸在卫营身上。
玄水是常用的三品材料,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有多便宜。
刚才的乌煞魔杀阵令人感到恐惧,可当目睹左莫源源不断倾洒了一千五百斤玄水,所有围观的人,几乎快抓狂,生出无比肉痛的感觉!
他们的眼睛陡然嫉妒得通红。
一千多斤玄水……
有这么败家的么?
看到黑气消减不少,束龙他们脸上痛苦的神情减轻不少,他心中才稍安。忽然想到自己还有四块半颗的月珠,他连忙问蒲妖:“月珠有用么?”
蒲妖有些讶然:“月珠很贵的。”
“那就是有用了?”左莫问。
“唔,是有用。”
蒲妖话音刚落,左莫便把四块半颗月珠取出来。
“月珠!”围观的修者不乏识货者,顿时惊呼。
“玄水!月珠!他一定是干掉过一只月睛玄水兽!厉害!”
“那东西很贵啊……他想干嘛?”
……
左莫把月珠放入掌心用力一搓,顿时月珠化作一堆白色粉末。
所有的惊叹戛然而止,他们愕然地看着左莫的双手。
左莫双手微微催动灵力,月珠粉末顿时化作一团白烟,把卫营笼罩其中。
“这位金乌城主,来历定然不凡。”中年人此时充满了佩服之色:“也不知道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此人胸怀大志,大人不妨与之结交。”
大汉也心生佩服,别的不说,对属下如此大方,这一点便不是那么容易做到。中年人的判断他很信服,毫无疑问,金乌城主一定是哪个隐世古老门派的传人,如此凶阵,如此厉害的属下,只有那些大门派弟子才有可能拥有。而真正让他感到笃定的,却是刚才左莫一出手便是一千五百斤玄水和四块半颗月珠。
这一套他太熟悉了!
光这份阔绰,便不是小门派能养得起的。再想想当年自己那帮人为了博美人一笑,砸下所谓重晶,和今天人家这一手一比,简直不入流!
羞愧啊羞愧!
大汉已经打定主意,等这场战斗结束,他一定要好好去拜访一下这位金乌城主。
束龙他们知道玄水和月珠的价值,眼睛升起一团雾气,黑气险些失控。他们从来都是被奴役,被人打骂,从来没有人在他们身上花费如此之巨。
从来没有过……
项链里那位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收敛心神,立即回城,动作慢点。”
束龙强忍心中激动,没有说话,伸出手,向其他人做了一个手势。只见他们缓缓向金乌城移动,金乌城城门大开。和他们从城墙上跳下时的敏捷利落相比,此时他们缓慢得就像乌龟,没有半点气势。
但是没有人敢有半点轻视,所有人目光落在卫营身上时,总会不自主带着一分恐惧。
就是这支看上去迟缓如木偶行军的队伍,就是这支被嘲笑穿着笨重黑甲的土包子,刚才全灭了一支一千名修者!
卫营一入城,便直接回营地,炼化杀意和玄水月珠。
左莫也没有心情和对方对峙,让符战碉楼时刻戒备。
他跑到卫营营地,看着一个个像桩子样立着,浑身黑气缭绕的披甲修奴,有些担心地问蒲妖:“今天是怎么回事?没问题吧?对了,他们用的是什么阵?”
“乌煞魔杀阵,一种比较偏门的战阵。”蒲妖道:“与《苦卫》最是合适不过。这个战阵,是当年它干掉一个魔将之后,搞到手的。”
“它?”左莫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碑。”蒲妖有些没好气道。
“哦。”左莫恍然,却是暗记在心,看来墓碑以前果然不凡,连魔将都能杀,他接着问:“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乌煞魔杀阵第一杀叫小魔杀,就是你今天看到的。”蒲妖道:“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他们修炼的时间还短,用起来太勉强。”
“那他们现在?”
蒲妖心中有些不爽,本来今天还想在左莫面前露一手,没想到反倒让左莫来救火,这让他觉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
见左莫盯着自己,只好撇撇嘴道:“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杀意侵体,对其他人来说是要命的玩意,但是对他们来说,却是突破的良机。正好你有玄水,又用了月珠,他们若是再突破不了,就是猪!”
左莫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嘴上冷笑道:“他们是不是猪我不好说,我说老蒲啊,你以后也要靠谱点。你自己说要来管卫营,好,我马上就答应了。可你看看,这么久,也就炼了一个什么傻阵和一个自残功,拜托,你好歹也是天妖,也要拿出点像样点的货色吧!做人不能太寒酸,不对不对,做天妖不能太寒酸,还要哥跑来救火!你以为玄水月珠不要晶石啊?天妖大大,很贵的!”
说完,也不看蒲妖又青又白的脸色,转身施施然退出识海。
一出识海出来,左莫就情不自禁哈哈大笑,一想到刚才蒲妖青白交加难看至极的脸色,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连续两千五百人折损在金乌城外,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洪君轩,再嚣张也不得不夹起尾巴。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对他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可若是叫他继续强攻,他又不敢。贺翔他们被全灭的这场战斗,看得他面无人色,他哪里提得起勇气?无奈之下,只有驻扎下来,慢慢想办法。
夜色很快降临,往日灯火辉煌的金乌城,今夜漆黑一片。反倒是外堂的驻地,如同白昼,他们怕金乌城偷袭。而远处围观的修者们,他们在等待第二天的到来,今晚看来是没有什么状况。
时间很快地流逝,一直到了午夜。
忽然金乌城城门开了一道小缝,小塔贼溜溜地伸出半个小塔身,见没有人,才放心大胆地从门后走出来。在它身后,一排青铜傀儡蹑手蹑脚鱼贯而出,每个傀儡背后都背着一个布袋。
小塔缓缓地在前面飞着,不时四下张望,下面的青铜傀儡以和它们笨拙身体完全不相称的敏捷动作,飞快地扑向地面的尸体。
它们笨拙无比地扯下尸体上的法宝、灵甲,然后放入自己背上的布袋里。一开始它们的动作极其生硬笨拙,但是很快,它们的动作就变得流畅起来。
很快,便有一个傀儡背上布袋满了,此时便见一道灰影从它身上掠过,带着布袋飞回去。而青铜傀儡慢悠悠地拿出第二个布袋,继续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当人们看向金乌城时,顿时惊呆了。
原来漫山遍野的尸体,此时全都光溜溜,什么都没有。
这个……这个……
看到漫山遍野赤身裸体的尸体,众人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洪君轩看到这一幕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狠……
而在金乌城,包易面对堆积如山的法宝,完全陷入狂热之中。他脸上浮现亢奋的酡红,不知疲倦地对整堆法宝进行分类辨识。
而小塔在一旁,不停地往自己嘴里丢法宝,以前对小塔吞食法宝的行径非常有意见的包易,今天出奇的配合,甚至主动拿出一大堆法宝屁颠屁颠送到小塔面前。
当左莫看到包易送上来统计的结果,脑门就像被人抽了一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发了!这次发大了!
第两百九十四节 小娘归来
两千五百名的斩获极其惊人。
除了大批普通三品法宝外,还有十二件四品法宝,几位长老身上,油水丰厚得很,其中那件云阵纱自然不会落下,材料和晶石数目也相当惊人。这次的收获,装满了枣核船。
这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所以当左莫看到包易清理完后交给他的清单时,也被如此庞大的财富给砸晕了。不过想想也正常,外堂修者本来就比普通修者的身家要厚实得多,而且一下子来两千五百人,数量可想而知。
一连几天,左莫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洪君轩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天亲眼目睹卫营弹指间灭掉一千人,尤其是那些个能够无视灵罩的死亡黑气,更是令他大为忌惮。
他陷入骑虎难下的局面。
“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洪君轩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其他师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一位师弟道:“金乌城后有那么多的修者,师兄何不把他们也拉拢过来?我观前几日的那些重甲修者,战后的情形似乎并不太好。金乌城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大,若能多拉拢些人,胜算也大几分。”
洪君轩摇头:“我们若是胜了,命令他们投靠,无人不从,但如今我们两败未胜,他们现在只会观望,除非师尊亲来,他们才不敢抗命。”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原本指望这次能捞些功绩,眼下看来,基本不用指望。功劳捞不到固然让人失望,但是总比丢了性命要强得多。金乌城之强,远超过他们想象,除非师尊亲来,他们不觉得小山界有哪个势力能够攻打下这座小城。
洪君轩何尝不知道师弟们怎么想,但他此时也没有半点办法,此次贸然前来,大大失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威望,这次也要折损得七七八八。
不过他亦是一位果决之人,明白此时唯一的办法便是向师尊求援。
在师尊到来之前,他能保持现在外堂的实力,虽无大功,但也有一番苦劳。想通此点,他立即作出应对:“固守吧,麻烦一位师弟跑一趟,替我给师尊送个信。”
立即有好几位师弟跳出来,他们都想早点离开这个梦魇之地。
七师弟喜滋滋地收起洪君轩递过来的玉简,道了声告辞,便忙不迭腾空而起,驾剑离开。其他师弟个个一脸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七师弟在众人之中飞行最快。
就在众人嘟囔之际,一道剑光以惊人的速度朝营地飞来。
“咦,七师弟怎么又回来了?”其中一人诧异道。
便见七师弟惊惶无比地落到营地,落地的一刹那,一个踉跄,满面惊慌:“二师兄!二师兄!不好了!有人杀过来了……”
哗,营地顿时一团乱,明霄弟子们个个面含怒色,难不成现在明霄派真的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随便一个人都能跑到他们头上拉屎拉尿?在金乌城上吃蹩的洪君轩这下真的怒了!
“哼!现在真是反了天了!跳出了个金乌城,他们就以为自己都是金乌城了!”
明霄弟子纷纷响应,呼拉一下,带着所有人升上天空。
连续休战了几天,围观的修者们都有点无聊了,此时一看外堂再次飞上天空,顿时精神起来。
难道他们还要继续进攻金乌城?
许多人暗自摇头,这些天无聊,他们许多人都在想办法,如何才能攻进金乌城。但是事实发现,这座小小的金乌城还真让人无法下口。金乌城的牌只掀开了两张,便迅速灭了外堂两千五百人,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底牌?
别的不说,光是那散发着淡淡太阳气息的城墙,就非凡品。这些人都进金乌城买过黑炼蒲团,金乌城城内随处可见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的符纹,让许多自诩对符阵颇有研究的修者感到汗颜。
如此一座坚城,除非金丹高手,否则只能用人命来填。
不过,外堂对着的方向……似乎反了。
众人看得呆住,外堂这是做什么,直到一支七八百人的队伍,出现在他们视野中,他们才恍然大悟。外堂各分堂被袭击的消息早在小山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猜测,这支神秘异常,战斗力极其强大的队伍,极有可能便是金乌城的力量!
朱雀营六部,安静地漂浮在空中,静静地和外堂对峙。
“好精锐的队伍!”中年人眼中陡然爆出一团精芒,忍不住出声赞叹。
“怎么说?人数好像有点少。”大汉有些吃惊地看着中年人,平时极难听到他夸赞别人,没想到这两日先是金乌城,再是这支队伍,都能得到他极高的评价。
“唯一可惜的就是有点少!”中年人道:“大人仔细看这支队伍,他们队形看似不如前两日披甲修者那般严整,实际上外松内紧,这是实战经验丰富的队伍身上才会出现的特征。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却没有半点惊慌,好整以暇,说明他们信心十足。”
“这样的队伍,放在本门,能排第几?”大汉好奇地问。
“应该可以进前十之列。”中年人沉吟道。
大汉悚然动容,这才重视起这支不过七八百人的队伍,他师门中前十的队伍,在他们那一界,无不赫赫有名。他的梦想便是能够拥有一支前十的队伍,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离这个目标还有点遥远。
有眼力的人不在少数,朱雀营给人最大的感觉,便是扑面而来的压力。
他们只不过立在那,但是一股无形压力,却不自主地散发开来。
公孙差瞥了一眼漫山遍野的赤裸尸体,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此盛况,只有师兄才做得出来,一条裤子不留,可是典型的师兄风格。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对方,公孙差再次笑了起来。以他如今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外堂的力量被打击得极惨,士气低落到极点。
看来,师兄出手有点狠啊!
其他人看到脚下到处是赤裸的尸体,个个表情极其怪异。
左莫得到报告,公孙师弟他们回来了,连忙爬上祥云,载着女修,缓缓升上金乌城上空。
看到朱雀营虽然神色略显疲倦,但是士气旺盛,人数未损,他心头一块石头也落地,他决定和师弟打个招呼,不过话到嘴边,却立即变了味道。
“师弟!这帮家伙一个不要放过!”
左莫扯着喉咙,声嘶力竭地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围观的修者此时才明白,这支七八百人的队伍果然就是金乌城的精锐。而中年人和大汉,听到这声“师弟”,更加印证了他们对左莫来自隐世大门的猜测。
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个念头,看来金乌城主对这支精锐的信心很足啊,居然要一个都不放过。金乌城和明霄派的仇结大了,金乌城是想全歼外堂。
果然不是一般人,光这份气度就非同寻常。
左莫紧接着十分慎重地补了一句:“他们都是肥羊啊!一个都不能放过!”
所有人集体石化,中年人满脸的赞叹陡然僵住。
洪君轩只感觉羞愧欲绝,什么时候,明霄弟子带着五千人,还被人称为“肥羊”,说“一个都不能放过”?
耻辱!这是真正的耻辱!
明霄派弟子个个涨红了脸,他们狠狠地盯着公孙差一行人。金乌城他们不敢打,但一支不到八百人的队伍,竟然也敢在他们面前如此嚣张,扬言要把他们全灭!哪怕现在他们回到门派,从此在其他师兄弟面前也抬不起头。
“不需要我说什么了吧。”洪君轩杀气森然道:“咱们明霄弟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师兄放心!”一位师弟满脸杀气:“一个不留!咱们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一个不留!”
“没错!到时我们也要剥光他们的尸体!”另一位师弟恶狠狠道。
洪君轩沉声道:“我就不多说了,今天这场战斗,谁要后退、畏战,我亲手斩了他!我相信师尊在这,也不会怪我!”
“是!”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容薇带着两百府卫,拼命地飞行。那支队伍速度太快了,他们拼尽全力,才勉强没有跟丢。对方显然有急事,完全没有理会跟在后面的他们。
连续飞了几天天夜,她也精疲力尽,但这支队伍竟然丝毫不显疲态,让她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都是铁人么?
当看到远处那支神秘而强大的队伍时,她松了一口气,没跟丢。跟了这么多天,她对这支队伍,也终于有些熟悉,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哪怕漫山遍野的修者,她都能轻易从人群中找出他们。
不过她旋即愣住。
因为和这支队伍对峙的,是浩浩荡荡差不多五千人的大队伍!
难道……难道……他们要去挑战人数差不多六倍的敌人吗?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疯了吗?连续飞了这么多天,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公孙差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道充满无法置信的目光,他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微笑。周围人齐齐一个哆嗦,这些天小娘一直冷着脸,此时突然露出招牌式的微笑,他们只觉汗毛直竖。
“老板的意思,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众人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开始吧。”公孙差羞涩的微笑眸子深处,一道如刀锋般的寒芒,倏地亮起。
第两百九十五节 战将!
朱雀营并没有马上发动。
他们就像耐心的猎人,等待对方露出致命的破绽。连续的战斗,使他们迅速成熟,不仅仅是公孙差,其他人亦是如此。眼下的局面,根本不需要公孙差下达命令,每个人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公孙差目光闪亮,脸上带着他独有的腼腆笑容,他显然被师兄的提议刺激得有些亢奋。
看到小娘脸上的笑容,众人便明白过来,小娘开始认真了。他们连忙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集中注意力。若是他们完成得不够好,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将是惨无人道的……
他们齐齐一个哆嗦。
每个人的眼睛擦得雪亮,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率先动手的是外堂,只见五千人的队伍,忽然分成五支队伍,其中两支气势汹汹地正面扑上来,而另外两支,则从侧翼包围过去。
“他们想包围我们?”麻凡有些愕然。
“嘿!”谢山笑了笑,杀气四溢。
所有人都看出来,外堂想一口吞下这支六七百人的金乌城精锐。
“金乌城这支队伍太托大了。”大汉摇头:“外堂这次总算没有做糊涂事。他们总算知道他们最大的优势在人数上,只要一旦缠住这支队伍,他们总能慢慢磨死对方。”
中年人默然,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却同意大汉的说法。
能看出这一点的,自然不只有他们,容薇也同样看出来。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眼看就要被包围的这支队伍,跟了这么些天,她对这支神秘的队伍有着自己的判断。
这是支真正的精锐!
他们精通战术,有着出色的个人素质,纪律森严,坚忍耐战。这样一支队伍,怎么会犯如此常识性的错误?他们虽然精锐,但人数实在相差太多。当面对眼下情况,他们最佳的战术应该是利用自己的机动能力,不断地调动敌人,而寻找到机会,不断蚕食。
可朱雀营似乎对即将被包围无动于衷。
她心中有些可惜,如此一支精锐,便要折戟于此。她本来还想与对方寻求合作,如此看来,只好另寻他法。
就在众人纷纷惋惜之际,朱雀营发动了!
没有任何花巧,直接冲向迎面飞来的两支队伍。
人们心中充满诧异,迎面的两支队伍,加起来人数多达两千人,是所有方向中人数最多,最不应该选择的突破点。
可是朱雀营偏偏选择正面突破!
加速!没有任何犹豫地加速!
天空中,充满撕裂感的啸音顿起。
谢山和麻凡担任着第一波冲击的最前点,顿时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麻凡的幻影身法催动到极致,耳边的啸音反而渐渐变淡,被他的高速甩到后面!只见天空中,一连串虚实相间的残影,栩栩如生,眨眼间便被后面紧随而上的队员冲散。
他不需要张望,便知道谢山一定就在他不远处,他们已经不止配合过一次,默契十足。
速度太快,他甚至无法看清楚敌人的面孔,低眉垂眼,收敛心神,飞剑出现在他手中。
敌人以惊人的速度在拉近,他体内酝酿的战意也在瞬间提升到最高点,早就准备好的灵力顺着飞剑喷涌而出!
灭幻无影剑!
森然剑意凝聚在每一道剑芒尖端,带起长长的虚影摇曳,忽明忽暗,变幻不定。
被剑意笼罩的三名修者脸色齐变,大骇之下,仓皇向两边逃逸!
谢山修为最高,可若论及修剑的天赋和对剑意的领悟,朱雀营麻凡第一。每一道剑芒,生出三五道虚实难辨的虚影,给人漫天剑芒,避无可避之感。每一道剑芒尖端的那一点剑意,精纯无比,无坚不摧。
每一位外堂修者面对时,都仿佛感觉剑芒直逼眉心,心中大骇。
麻凡所过之处,外堂修者如同潮水般向两边退。
而谢山全身灵力鼓荡极致,超过一百八十晶的恐怖修为所散发出来的威压,简直令人崩溃。外堂修者们陡然想起以一己之力,几乎灭掉南胜镇的那位恐怖凝脉三重天修者。
围观者一片哗然,他们纷纷飞上天空,一脸惊骇地看着战场。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山所释放出来的波动。一百八十晶修为的超强凝脉三重天修者,在凝脉中是最顶尖的存在。
不过大汉身边的中年人,却更看好麻凡。
“如此年轻,便能拥有如此精纯的剑意,实属难得,日后不难成为一方高手。若有机会,不妨招揽之。”
大汉心里不以为意,在门派里,能有如此实力的师弟不在少数,对麻凡兴致缺缺。
中年人知道大汉在想的是什么,心中暗自叹息。在他看来,麻凡能够在如此环境下,便能修炼出如此精纯的剑意,足以说明他的天赋十分出色。门内的那些弟子虽然个个实力不错,但那是用多少灵丹妙药堆积出来的?
不过他也没有多劝。
和中年人同样看法的,还有容薇。不过她知道朱雀营的厉害,并没有动招揽之心,只是心中惊讶不减反增。这支队伍,藏龙卧虎,实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
她忽然看了一眼金乌城上空漂浮的那朵祥云上面坐的那名男子。刚才她听到那人喊了一句“师弟”,难道他才是主事者?当她的目光落在男子身边戴着面具的女修身上,虽然看不出深浅,但心头却生出强烈的直觉。这名女修的实力,绝不简单。
这伙人不简单!
明霄弟子们的脸色很难看,麻凡和谢山两人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让外堂修者纷纷避让,居然没有人敢挡他们片刻。
很快,便有四位明霄弟子同时朝两人扑去。
谢山嘿然一笑,手上飞剑一扬,身形陡然加速,整个人化作一抹斑斓光华匹练,朝四人卷去!
麻凡却是心有灵犀地身形一晃,倏地脱离四人,依然朝前方扑去。身后的年绿,立即补上他的位置,而年绿身侧的雷鹏,却是狞笑着朝谢山笼罩的四名明霄弟子扑去。雷鹏身后,其他几名高手,亦杀气腾腾猱身而上。
没有给对方任何单打独斗的机会,趁着他们被谢山困住之际,雷鹏等人的刀芒剑芒,无声无息掠过。
四人喉头齐齐浮现一道血线。
他们睁大眼睛,恐惧僵在脸上,嗬嗬地想说什么。
没有人理会他们,天锋曲每位修者看也不看三人一眼,直掠从他们身边掠过。
摆脱后的麻凡,担任着单箭头,当下手腕一抖,蓄势已久的剑芒,嗤嗤嗤,如同剑芒光雨。众人只觉眼前陡然一亮,铺天盖地的剑芒挟着骇人气势,森然剑意笼罩,众人无不头皮发麻,当场色变。
心志被夺,下意识地闪躲。
天锋曲就像一道烧得通红的刀,划过冻成块的油脂,没有一丝滞碍,干脆利落地把它一分为二。
紧跟其后的,是朱雀营六部。
和天锋曲的犀利无匹不同,六部此时表现出来的,是力量。若天锋曲是尖刀,那六部就是六把重锤,势不可当,力重千钧!
两千人的阵势,在六部面前,就像纸糊一般,轻轻一敲就洞穿,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笔直的血雨,纷纷扬扬倾洒而下。
眨眼间,战场形势直转而下,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突破并且冲乱了正面两千人的阵势,双方的优势顿时颠倒。此时,朱雀营占上风。
这……这……
无数人瞠目结舌,他们呆呆地看着朱雀营如入无人之境般,瞬间突破两千人的阵势。那可是两千人!人数是朱雀营的三倍!
被冲乱的修者,就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无论洪君轩怎么嘶喊怒斥,也没有用处。
大汉、中年人、容薇的脸色齐变!
他们的眼光更加犀利,更加准确。双方交锋不过短短一瞬,但就这么短短一瞬,给他们带来太多的震撼,也给他们带来太多需要消化的内容。
十多名领悟了剑意的修者!
若单纯从数量上来看,大汉本来不应该吃惊才对,门内领悟剑意的弟子,不在少数。可是,那都是弟子,门内弟子进入各部,那都是骨干。
以领悟剑意的高手来专门组建一支突破小队……
这种事,不要说看过,他连听说都未曾听说过。
太奢侈了吧!
大汉感觉自己快抓狂,他有些怀疑,自己的门派,真的算是大门派么?为什么会有穷酸的感觉?
容薇看着天空中混乱的战场,这支六七百人的队伍,战力之强悍,她之前曾经有相当高的预估。但今天亲眼目睹战斗过程,她发现自己依然大大低估。
战将!
这绝对是支拥有战将的队伍,而且还是一名品阶不低的战将。
凶猛凌厉的冲击,如同刀光般犀利准确的切割肢解,每一队之间的呼应和掩护,包括他们前进的路线和出击的时机,无懈可击!
容薇只觉冷汗涔涔而下,侯爷培养她尽心尽力,战将之学,她亦有涉猎,否则这次任务,侯爷也不会指派她。
早在十五岁的时候,她便在封评院摘得青铜战将牌,天赋惊人。
她在心中庆幸不已,幸亏今天没有把那块青铜战将牌挂在腰间。
她遥望注视着被紧紧护在中间的那名年轻人,觉得不可思议。她从小听到最多的便是天才之类的赞誉,如今却亲眼目睹一位不比她大多少,造诣却比她高得多的年轻人。
公孙差没有察觉有人注视着他,他的眼睛如同黑夜的星辰,散发着莹莹光芒。
一直关注战场变化的他,突然开口。
“准备开始。”
第两百九十六节 白银
就这么一波冲击,正面两千人,便被干掉了五百多人。
“真是渣。”雷鹏充满了不屑道:“这么多人,连一波都挡不住。”
年绿不以为然道:“那不更好么?省得咱们还要费事,小心老板的任务完不成。”
“真要全歼?”雷鹏嘟囔道。
“你以为?不要心存侥幸!”年绿一边拨拉拨拉额前的刘海,一边好整以暇道:“老板当这么多人面夸下海口,若是咱们没完成,嘿嘿。丢了老板的面子,就是丢了小娘的面子。丢了小娘的面子,剩下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这我也知道。”雷鹏摆出独孤求败的姿态:“我只是觉得打败这样的敌人没有乐趣。”
“敌人?哦,你肯定搞错了,他们是肥羊。杀肥羊的快感是剥光,而不是打败。”
“……”
两人来不及继续闲扯,小娘的命令迅速传达下来,两人连忙收敛心神转身。
只见堪堪穿插到对方身后的朱雀营,猛地返身杀去。
刚刚被冲杀成一片混乱的一千多名修者,顿时再次鬼哭狼嚎起来,缺乏有效的组织,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逸。
可没逃多远,便被早就悄悄摸到侧翼的朱雀营修者给撞上个正着,在连续被斩杀数十人之后,剩下的人,吓个半死,掉头便跑。
这些在侧翼游荡的各曲,也不追赶,他们只负责把那些准备逃逸的修者,重新驱赶回大队伍之中。
返身追杀的朱雀营,就像赶羊般,不断地驱赶着被杀得胆寒的一千多人。
洪君轩手足冰凉,神情绝望,呆立在空中,看着不断从他身边掠过的外堂修者们,他们脸上布满恐惧和绝望。自己的布署全都被打乱,对方不费吹灰之力,便突破成功,他还没来得及做作任何反应,那些像潮水般涌来的外堂修者,把剩下的三支队伍,轰然冲散。
恐惧迅速蔓延,士气本就低落到极致的队伍当场崩溃。
祥云上,左莫看着混乱的战场,也不禁摇头道:“这样的队伍,实在外强中干。”旋即喜笑颜开,嘿嘿道:“倒是便宜了我们。”
女修立在他身边,像木头人般。
左莫其实只不过是自言自语,没指望女修能做出什么反应。倘若女修突然开口,他肯定要吓一跳。
朱雀营齐声喊“投降免死”的声音,远近可闻。早就绝望的外堂修者们,纷纷投降,爽利得连左莫都有些吃惊。
整个战斗过程走向,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连左莫、公孙差,亦有些不敢相信,四五千人,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抵抗,而选择集体投降。
其他人更是看得呆若木鸡。
中年人率先反应过来,摇头轻叹:“外堂行的到底不是正道,这样组建的队伍,完全没有士气可言。平日倒没什么,一遇到危险,不堪一击。”
大汉有些不服气道:“若是本门那些精锐,只怕胜负如何,还是个未知数。”
中年人笑了笑:“本门的精锐,未必比这支队伍逊色,但是战将呢?”
大汉一怔,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战将培养不易,极少有野路子出身,往往只有大门派才会培养一些。各种封评院,战将的封评院人气最少。不过自打都天血界出事之后,各种战将培训班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当然,那都是些骗晶石的玩意。
但也可以从侧面反应出各大门派对战将的渴求,如今战将已经成为最热门最紧俏的职业。门派里也有三五名战将,但是都只摘得过青铜牌。
这支队伍的战将,绝对不止青铜牌。
青铜牌再往上一阶,是白银牌。白银战将,每一位都是极难得的人才,招募的费用之高,甚至超过一位金丹剑修。
难道是白银战将……
大汉盯着公孙差那张带着羞涩腼腆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和他有着同样震惊的,还是容薇。不过,容薇不是怀疑,而是肯定。她本身就是青铜战将,对公孙差的水平判断有着更准确的判断。
那位羞涩腼腆有如邻家小男孩的年轻人,绝对是一位白银战将!
明霄派这次撞到铁板上了!
容薇一言不发地看着战场,在她后面,是个个一脸惊骇的府卫。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祥云上那个黑黝的年轻人,也就是金乌城主。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金乌城主似乎正在欣赏身边那位女子的赤足。
没想到是一位好色之徒。
她不由暗自可惜,如此年轻的白银战将,前途不可限量,居然在一位好色之徒手下,让她生出明珠暗投的遗憾。
左莫盯着女修那双完美无瑕的赤足,嘴里自言自语:“你说,这明霄老祖这次会不会来?”
自从上次在九转霄土盘里的经历,左莫对女修不知不觉中关系拉近了许多,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女修的赤足总是在不经意间吸引他的目光,一开始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发现女修完全不在意,他便肆无忌惮起来。
这是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嘛!左莫的理由冠冕堂皇理直气壮。
“应该快来了。”
左莫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他自言自语。
“明霄老祖……”
女修默然无声。
收缴对朱雀营来说,是相当熟练的业务,而包易更是迫不及待地出城帮忙。只花了一个时辰不到,所有俘虏浑身上下,全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观战的修者们,无不看得目光炽热,恨不得能上去捞一把。不过见识过刚才朱雀营的强大战力,愣是没有人敢动。
洪君轩等几名明霄弟子被押到左莫面前,每个人只剩下一个裤衩。
“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老祖一定不会放过你!”一位明霄弟子色厉内荏道。
神经病,左莫直翻白眼,这都到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类狠话,和自己过不去吗?
洪君轩突然对这名弟子喝斥道:“闭嘴!”
他也不理会这名弟子,转过脸对左莫道:“我们都是明霄派核心弟子,若阁下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左莫眼前一亮,没有什么比赚晶石更能吸引他,但他嘴上道:“哦,可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请给我一枚纸鹤,在下相信代价一定能让阁下满意。”洪君轩此时恢复之前的镇定。
左莫想了想,摇摇头。
“为何?”洪君轩顿时有些着急,若是对方不肯定答应,那自己的小命就难保,他以为对方不满意:“两百块四品晶石?这个价格……”
周围的师弟们个个倒吸一口冷气,不能置信地看着二师兄。他们谁也没想到二师兄竟然如此富裕。
二师兄从哪弄来这么多的晶石?
左莫依然摇头。
“再加上外堂利润的一半!”洪君轩肉痛无比道:“阁下也知道外堂一年能赚多少,只要阁下放我们一条生路,外堂依然还在我们掌控之下……”
“二师兄,你疯了……”一位明霄弟子忍不住道。
“闭嘴!”洪君轩面色铁青,青筋狰狞:“你们都想死在这吗?”
其他人立即不说话。
洪君轩就是输光的赌棍,看着左莫:“怎么样?”
左莫依然摇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洪君轩几乎快崩溃。
“想把明霄老祖干掉。”左莫平静道。
所有明霄弟子一愣,旋即齐齐哈哈大笑,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洪君轩也笑得快岔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一脸讥笑道:“别开玩笑了。你们想干掉老祖?就凭你们?我觉得你们还是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吧。”
左莫饶有兴趣道:“哦,怎么?我们这些人实力不够看?”
“岂止不够看?”洪君轩冷笑道:“老祖金丹修为,法力无边。你们虽然有点小实力,但是在老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动弹余地。怎么样?还是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做人要实际点。”
洪君轩脸上不自主地浮起现一抹骄傲之色。
左莫也没有和他们废话的兴趣,转身离开。大家立场不同,他的很多想法,洪君轩他们是不可能理解的。他头也不回挥挥手:“这几个就不要留着了,免得留下后患。”
洪君轩等人脸色刹那便有如白纸。
金乌城经此一役,可谓声名大振,传遍小山界。这群人,这座城,都是突然崛起,完全没有任何预兆,也没人知道他们来路。
但再笨的人也知道,金乌城和明霄派决战时刻即将到来。
无论是黑炼蒲团,还是这场大战,都注定了双方只能死磕到底。
而金乌城自这场大战之后,城门紧闭,戒备森严,没人知道里面到底在做什么。只是城内不时传来轰隆轰隆巨响,有些胆子大的修者想飞上天空看看,结果被符战碉楼释放的罡雷差点打得半死。
全力备战的金乌城,更让别的修者感受到局势的剑拔弩张。金乌城一百里范围内,空无一人,虽然他们很想象上次那般目睹即将到来的大战,但是这次他们不敢。
明霄派这次来的,只会是一个人,明霄老祖——如今小山界所剩下的唯一金丹!
连续几天,天都阴沉沉,说不出的压抑肃杀。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两百九十七节 苦卫甲
“好!好!好!”明霄老祖连说了几个好字,周身杀气却是毫不遮掩地四下流溢,整个明霄派上空,风云突变,黑压压的乌云低垂有如灌铅。举派上下,所有弟子无不噤若寒蝉。
“没想到,明霄一脉,竟然到我手上而断。”明霄老祖看着自己有如婴儿般的手掌,语气平淡如水,周身的杀意却愈发浓重,他抬起头,目光漠然:“不过闭关数月,便生出如此多的变故,天意?哼!便是天意,也阻挡不了老祖!”
他起身而立,目光扫过下方俯首而立的弟子,道:“若是十日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便各自逃命。”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他便消失在大殿。
※※※
金乌城内,气氛紧张。
卫营上空,黑气缭绕,终日不散。朱雀营的修者把守着门,他们目光中无不夹杂着几分震惊之色。凛冽的杀意,浓郁得连他们都感到有些不适。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数月的功夫,那些羸弱的修奴会变得如此恐怖。
左莫紧张地看着校场内,排列整齐如木桩的营卫们。自从那天退回进金乌城,束龙他们便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达十日之久。
浑身浓郁的杀意,让他们看上去像从修罗地狱中走出来的杀神。
每个周身黑气缭绕不休,像束龙,周身的黑气浓郁得几乎看不到他的面孔身形,完全被黑气包裹其中。
“他们没事吧?”左莫心中很是担忧。
“他们能熬过来,就没事。熬不过来,死路一条。”蒲妖的声音满不在乎,但是左莫还是能听出其中所蕴含的一丝紧张。
“这些杀意,要全都吸入体内?”
“嗯,意之玄奥,谁也没办法彻底清楚。魔重杀戮,杀意亦最重,他们杀意能化形,也算得上机缘巧合。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个突破的契机来得有点太早,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得住。”
正在此时,忽然束龙的身体不断地颤抖,浑身缭绕的黑气剧烈地波动不休。
“开始了!”蒲妖脱口而出,左莫心中一凛。
只见黑气像一只只细虫,不断地钻进束龙身体,束龙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杀意伐体,是最难过的一关。”蒲妖目不转睛地盯着束龙,嘴里飞快道:“他们天生体质孱弱,若想修炼下去,必须经过伐体这一关。若那厮还在的话,这事反而最简单……”
左莫不敢挪开目光半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论这些修奴出于什么心思,但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对他的信任,他们每个人都愿意为他拼命。
金乌城外的那场战斗,便证明了这一点。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束龙他们出事。这些天,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法宝,只要他有的,哪怕再珍贵,他都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给他们。
对于他们突破之类,他不敢太奢望。他修炼的时日并不算长,但是他知道,根基对于修炼的重要性。束龙他们的根基实在太浅薄,突破的可能性并不大,他只是希望他们都没事。
哪怕他对束龙他们有再大的恩惠,他们拼了一次命,左莫就觉得已经全都还了,更何况他就从来没觉得自己对束龙他们有什么恩惠。
束龙的身体宛如筛子般颤抖,黑气源源不断钻入他的鼻孔,钻入他的皮肤。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淡,他的面目也开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左莫忍不住轻咦一声。
束龙的相貌竟然发生巨大的改变,满脸的沧桑消失不见,皱纹消失不见,他变得年轻许多,皮肤黑亮黑亮,像擦过油般。
左莫充满惊奇,束龙年轻的时候,还是相当帅气的嘛。
高挺的鼻梁,眉如刀,棱角分明的脸,深深的眼窝,紧紧抿着的嘴唇。那股沧桑的味道虽然消失,但是却多了一份深邃成熟的味道。
他的额头,多了一枚黑色棱晶。
啪,黑色重甲竟然被硬生生撑破,左莫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束龙的体表,多了一件黑亮的甲胄。黑色甲胄和他的身体连为一体,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几乎把他的身体全部包裹进去。
和金甲卫相比,束龙身上的黑色甲胄,更加贴身,更加精致,给人一种匀称却充满力量的质感。
“卫甲!”蒲妖语气中充满惊喜。
“什么叫卫甲?”左莫连忙问。
“《苦卫》修炼到一定地步,便能生成卫甲。这具甲胄有许多妙用,等他们修为渐深,威力强劲!”蒲妖兴奋道:“等他们再突破到下一阶,便能够凝聚杀意而成兵器。到时候,嘿嘿……”
左莫心中充满喜悦,为束龙感到高兴。
束龙的突破仿如是一个信号,其他营卫也纷纷生出卫甲。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五个时辰,五个时辰里,左莫不敢离开片刻。
当最后一个营卫完成突破,束龙紧闭的眼睛睁开。
明亮如星辰的目光,深邃悠远。
他俯身行礼,一个左莫从来没有见过的礼节。
“以苦卫之名,追随大人,不离不弃!”
束龙的声音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低沉带着磁性,悦耳动听。
“以苦卫之名,追随大人,不离不弃!”
一千名苦卫,同时行礼。
左莫一下子呆住。
※※※
容薇没有像其他修者一样退得很远,她在一处山头,遥遥观望。在不远处山头,有一名大汉和一位中年人。除此之外,还零星可见一些修者,他们大多都是凝脉三重天的修者。
能目睹金丹出手,这样的机会,可是极其难得。
这不是指教,不是切磋,而是生死之战。
神秘莫测的金乌城主,到目前为止,大家还没有见过他真正出手。他唯一算得上出手的,便是发动天环月鸣阵,不过那除了能看得出他的符阵造诣极深外,实力如何,却看不出半点。
这一战,便能得出个分晓。
容薇存了其他心思,说实话,她并不看好金乌城主。明霄老祖能够让侯爷也有些忌惮,实力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只有见识过金丹的修者,才知道金丹的强大。别的不说,光是凝脉修者望尘莫及的遁法,就让金丹修者立于不败之地。而对法诀的运用,更是本质的差异。
人海战术并非不能对付金丹,但是也注定了金乌城这一方只能防守,意味着明霄老祖始终占据主动。
占据主动对于一位并不缺乏攻击手段的金丹来说,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容薇是绝不会掺和到这场战斗之中,她没有资格。可若是金乌城战败,她顶着侯爷的面子,说不定能救下那名白银战将。如此年轻的白银战将,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而若是能借机招揽……
这才是她想打的主意。
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位大汉和中年人,她察觉出这两位的来历只怕不小,心中暗自希望这些人和自己打的不是一个主意。
要不然,到时免不了又是一场争夺厮杀。最重要的是,若是让老祖知道那年轻人是白银战将,那他们谁也别想。老祖要么就自己招降,要么就会杀掉。
如此人才,哪有便宜别人的道理。
只有当明霄老祖不知情,这个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忽然,天边的天空像水波一样波动,一股庞大无可抵御的气势倏地笼罩整个天星山脉。
所有人脸色一变,只觉浑身陡然一僵,暗自骇然。
来了!
金乌城陡然金光暴涨,无数有如游鱼般金芒升腾而起,朝金乌城上空笼罩。符战碉楼一座座亮起银色光芒,眨眼间,三十六座符战碉楼全都通亮。一轮金环,升上天空,散发着炽目的金色光芒,垂下无数金丝,若有若无的梵音顿时响起。
明霄老祖几乎是凭空出现金乌城外的天空。
他披头散发,看上去有如四十左右,皮肤却有如婴儿般,一身雪白长衫随意系在身上。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藏在远处旁观这场战斗的众人。
所有人只觉心中不可遏制地一跳,更是骇然。
金丹之威,威猛若斯!
“小容姑娘,侯爷近来可好?”明霄老祖淡淡开口,有如家常般。
容薇只好出来:“托老祖的福,侯爷一切皆安。”
“哦。那为何侯爷还要与我争这小小一界?”明霄老祖语气一淡如故。
容薇只觉呼吸一窒,险些跌落下云层,头皮一阵发麻,只好道:“老祖说笑了,有老祖在,侯爷怎会打扰。侯爷只是听闻小山界出现白日星现,派奴婢来探查。来之前,侯爷特意嘱咐奴婢,要先和老祖打过招呼。”
“哦,原来如此。”明霄老祖点点头:“此事一了,我会去拜访侯爷。你若要观战,再退五十里吧。”
明霄老祖对她说话的语气颇为温和,但不知为何,容薇心中一寒,不敢犹豫,连忙向后倒退五十里。
“其他人,后退一百里。”明霄老祖淡淡道:“十息之内,否则莫怪老祖不客气。”
空中威势顿时沉重如山。
其他人心中更是骇然,惊惶后退。大汉和中年人脸色也不禁微变,对视一眼,也同时后退。
没有人敢拂逆一位金丹。
直到此时,明霄老祖的目光才从容转到金乌城上。
第两百九十八节 疯狂
“谁杀了卓光?”
明霄老祖声音并不大,却远近可闻。
明霄老祖在外面虎视眈眈,左莫可不敢像前段时间那般坐着祥云悠哉悠哉,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鄙视对方。
“哥总算知道明霄派出来的为啥废话都那么多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扑哧,几个人不由笑出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不少。
左莫嘴里说着话,心里其实相当紧张。无空剑门本身就有四名金丹高手,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位金丹高手,没有任何顾忌地释放气势。便是韦胜师兄筑基的那天,辛岩师伯也未曾用过全力。
明霄老祖给左莫的压力有如一座山岳压来,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金丹果然恐怖!
他完全没有半点废话的兴趣,双方打到这地步,已经不需要任何借口任何理由。什么先礼后兵之类,那不扯淡么?
“符战碉楼,一齐轰!”左莫咬牙切齿吩咐下去。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陡然银光暴涨!
上百道罡雷,像雨点般,把明霄老祖笼罩其中。
“有点意思。”明霄老祖哂然一笑,身形突然原地消失不见。
上百道罡雷扑了个空,消失到天边。
嘶,左莫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好快的速度!
他的神识,竟然捕捉不到明霄老祖的速度!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金乌城内的其他修者,无不骇然失色。
没有人能够捕捉到明霄老祖的速度!
速度之快,连雷罡的速度都逊色几分。
虽然左莫之前也预料到这场战斗肯定极其艰难,但是现在看来,棘手程度依然超过他的想象。
不需要左莫招呼,第二波罡雷依然朝明霄老祖激射而去。
没用的!
左莫暗自摇头,对方的速度太快,连罡雷的速度连追赶不上。
明霄老祖果然再次原地消失。
还是捕捉不到!
脸色凝重的左莫瞳孔猛地收缩,不对!
明霄老祖忽然出现在一道罡雷前方,伸起手掌。
滋滋滋!
罡雷像被一股无形墙给挡住,无法寸进,停在离他竖起的手掌三寸远的半空中。明霄老祖从容镇定地伸手拈住罡雷弹。
啪啪啪!
罡雷的爆音不绝于耳,无数如同细蛇般的电芒缠绕上他的手指。
明霄老祖浑然未觉般,把罡雷弹拿到面前,仔细端详。噼啪闪烁的银色电芒倒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心思颇巧,难得,难得。”明霄老祖脸上流露出几分讶色,意外之余,颇为赞叹。
话音刚落,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啪地一捏,指间的罡雷弹顿时被捏成无数细碎的电芒,从他手指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金乌城一片死寂。
所有人被这一幕给惊呆,左莫脸上,也流露出恐惧之色。
那可是罡雷……
用手指捏碎罡雷,这……这不可能!
左莫脑子里一片空白,明霄老祖的强大,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他呆呆立在那。
明霄老祖也不着急,淡淡问:“这符战碉楼谁建的?可以免死。”
左莫渐渐回过神来,想想刚才被震慑当场,他有些羞愧,原来自己也这么怕死啊!周围一片死寂,金乌城完全被明霄老祖压制,一些人脸上甚至流露出绝望之色。
左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边女修。女修和往常一般,静静地立在他身边,像木头人般,她对明霄老祖无动于衷。
左莫心中更加羞愧,没想到哥连一女人都不如。
他抬起头,望向城外飘在空中的明霄老祖,心头一股邪火腾地冒了上来。
这厮人模狗样的,心思恶毒至极,其他修者的性命在这厮眼中,一晶石不如!
越想左莫越觉得愤怒,若不是这厮,自己早就离开小山界,哪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提心吊胆的?
哥今天陪你玩到底!
左莫心头发狠,恐惧和害怕立时不翼而飞。
“继续轰!”
左莫杀气腾腾地命令,其他人一愣,还继续轰?可完全没用啊!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左莫凶狠的目光,顿时一个寒颤,老板拼命了!他们纷纷打起精神,心头对明霄老祖的恐惧顿时消散不少。
符战碉楼再次亮起!
明霄老祖眼角流露出几分讥诮之色。
光芒暴起,罡雷再次有如雨点般朝明霄老祖轰去。
“不许停!”
左莫的暴喝,全城可闻。符战碉楼的修者心中一凛,全力施为。
罡雷如雨,声势骇人。
罡雷雨中,传出一声轻笑。
没有一颗罡雷沾到明霄老祖一片衣角,这次他并没有原地消失,而是轻巧地在罡雷雨中闪避。也不知为何,他的速度明明看起来不快,但是愣是没有一颗罡雷能击中他。
明霄老祖的轻笑,落在符战碉楼里修者们的耳中,顿时让他们大为光火,所有人拿出吃奶的力,疯狂地朝符战碉楼内输入灵力。
三十六座符战碉楼光芒耀眼,令人无法直视。
罡雷更加密集,有如狂风暴雨,挟着威猛的气息,轰然笼罩而去!
“呵呵。”
明霄老祖的轻笑,再次清晰无比地传入众人耳中。
左莫紧紧抿着嘴角,忽然微微向上一弯。
铛!
金乌城上空,梵音环猛地爆出一团金光,悠扬的环音,袅袅而起!
一股无形波动,以金乌城为中心,轰然散开!
天环月鸣阵杀招——【月鸣崩音】!
始终从容的明霄老祖身形一滞,一个闪避不及,一枚罡雷正中他的脸!
啪!
他脸上一阵电蛇乱舞,明霄老祖身体一僵。
啪啪啪!
几颗罡雷接二连三地轰在他身上。
轰!
乱窜的电蛇相互碰撞,爆出一团耀眼的光芒,明霄老祖被银光笼罩,难以看清身形。
“哈!”左莫激动万分,恨不得跳起来。
他刚才命令符战碉楼不断轰击,就是要给明霄老祖一个错觉,符战碉楼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他和小塔心神相连,【月鸣崩音】发动的时机也恰到好处。
嘿嘿,金丹又怎么样?还不是给哥阴了一把?
左莫心中得意无比,浑身上下,就像吃了人参果般,说不出的舒爽通透。
不过,他可不敢指望罡雷能够把明霄老祖干掉,刚才对方捏碎罡雷的举动,就证实了这种程度的罡雷,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这次成功击中明霄老祖,对士气的提升效果显著。城内气氛一扫之前的压抑低沉,每人脸上都露出兴奋雀跃之色。别看金乌城内大多都是凝脉修者,比金丹只差一阶,但是这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没有看过金丹动手。
之前明霄老祖的每一个举动,无不在显示他的强大,令人绝望的强大。而左莫却用事实向他们证明,金丹也是可以被击中的!
众人大受鼓舞,每个人都确信,这场战斗也许艰难无比,但他们并非没有胜利的机会。他们并不畏惧战斗的艰难,却怕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白费功夫。
银光消去,明霄老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待看清楚明霄老祖的模样,众人无不哈哈大笑。
只见明霄老祖浑身的衣衫,如今多了几个窟窿,有如乞丐装,而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他脸上焦黑一片。
左莫哈哈大笑,突然飞上天空,右手高举,对着城内众人大声喊:“大家听好了,跟我一起喊!”
所有的笑声都敛去,众人齐齐抬起头,无不疯狂鼓动灵力,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兴奋激动之色。
左莫转过身子,面朝明霄老祖。深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指,直指老祖,一声暴喝:“老货!”
全城七八千人,用尽力气,齐声同时暴喝:“老货!”
七八千人齐喝,声音之大,连山峰都一阵微颤,山谷回音不绝于耳。
左莫怒目圆睁,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暴喝:“莫装逼!”
金乌城上上下下,跟着齐声暴喝:“莫装逼!”
左莫扯着喉咙,继续喊:“装逼被雷劈!”
所有人只觉浑身血液陡然冲到头顶,几欲点爆,想也不想,全身灵力运到极致,七八千人怒声狂吼:“装逼被雷劈!”
暴喝之声,传遍四野,一股声浪,以金乌城为中心,轰然散开,声势丝毫不逊之前的【月鸣崩音】!
满山谷都在回荡,“被雷劈劈劈……”
左莫只觉说不出的畅快,叉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脸上皆是亢奋的红色,齐齐学着左莫叉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七八千人的大笑声,充满豪迈兴奋之情,远近可闻。
容薇听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中年人一脸愕然,大汉却是兴奋无比,嘴里反复念叨着:“痛快!痛快!真是痛快!”
明霄老祖脸上青白交加,所有的淡然从容、高手风范,全都被抛之脑后。
披头散发,目光闪烁凶光,如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左莫此时完全走火入魔,他再次扬起手,所有人看见他的手势,立即死死拼命地压抑住自己的声音,金乌城立即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左莫双目通红,杀气腾腾:“兄弟们!”
微微一顿,猛地暴喝:“搞他!”
下面几千人,连想也不想,同时怒吼:“搞他!”
左莫只觉全身的情绪达到极点,猛地再次提高音量,放声怒吼:“搞死他!”
众人目眶欲裂,齐声咆哮:“搞死他!”
杀气之盛,天地色变!
第两百九十九节 大阵和雷音核桃
明霄老祖只觉胸中一口恶气翻腾不休,再也顾不上其他,祭出飞剑,森然道:“你们全都得死!”
话音未落,左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把飞剑的模样,飞剑便消失在明霄老祖面前。
金乌城众人只觉整个天空开始旋转,缓缓地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左莫猛地想起,黄卓光用的便是天空剑意,那明霄老祖的天空剑意,只怕不知要精深多少倍。
该死的!这家伙要飞近点多好!
左莫瞥了一眼离金乌城还远远的明霄老祖,却不禁暗自佩服,即使气得如此厉害,也依然保持冷静,果然不愧是金丹高手!
旋转的天空,忽然亮起许多光芒,就像有无数星辰被点亮。
极其危险的感觉倏地笼罩左莫的心头,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催动符阵。只见金乌城城墙表面,无数符纹亮起,犹如繁复的花纹。
半透明的金色灵罩把金乌城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众人这才心头微松,就在此时,听到明霄老祖一声清吟:“临!”
头顶每个光点倏地一亮,无数光剑,从天而降,如同暴雨般,轰在金乌城灵罩上!
灵罩一阵剧烈颤动,尖锐的撞击声,密集如雨点,听在众人耳中,只觉心惊肉跳。
左莫一把拎过束龙:“用上次你们用过的那招!”
束龙会意,连忙回到阵列之中。
束龙长发飘扬,额头黑色菱晶,目光低垂,沉声喝道:“杀!”
一缕缕黑气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体内冒出来,眨眼间,卫营阵列中便是一阵黑气弥漫,遮天蔽日!黑气升腾氤氲而起,丝毫不受灵罩影响,在金乌城上空汇集。
一团翻腾不休的黑云,把金乌城罩个严严实实,如雨点般的剑芒,落入黑云中,顿时化为无形。
“咦!”明霄老祖再露出惊容。
便是以他的见识,也不认识对方究竟用的是什么厉害法诀。
左莫的识海之中,蒲妖漫不经心地对墓碑说:“这老货,区区一个金丹,就敢在本天妖面前嚣张,简直是不想活了。”
眉毛一挑,冷哼一声:“搞死他!”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说话的语气,实在有点太像左莫了。他立即选择闭嘴,作为一名天妖,学别人说话,尤其是学左莫这厮说话,让他觉得相当没面子。
“只可惜,束龙这帮家伙修炼时间太短,要不然……哼哼……真没劲!”
蒲妖自言自语。
明霄老祖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之前被符战碉楼击中,只不过是对方的计谋而已。而这团乌云,显然是什么法诀阵法之类,可是真实力。能够抵挡住金丹期修者的攻击,绝对称得上强悍。
法诀不大像,以凝脉期的修为,不可能施展如此强悍的法诀。
他能想到的,只有阵法。可如此强悍的阵法,只怕不是普通门派能够拥有的,这伙人只怕大有来头!
明霄老祖心中一跳。
这群凝脉他倒不怕,就算全杀了,也只不过多花些时间。他担心的是杀了小的,跑来老的。以明霄派的家底,也没有如此厉害的符阵。到时来了个更厉害的高手,自己就惨了。
明霄老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在小山界这样的偏僻地方称称雄倒也罢了,若是搁在那些大界,哪里轮到他出头。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如今双方的血仇已经结下,不可能讲和。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便是把这群家伙全灭掉,这样才不会走漏消息。
想到这,他眼中凶光顿时大盛,杀机凛然。
他在《明霄剑诀》上浸淫时间极长,除了这把飞剑,他身无旁物。只见他伸手一指,一道数丈粗的剑芒倏地轰下!
剑芒眼看就要撞上乌云,倏地化作无数细小的剑芒,灵活无比绕过乌云,再次轰在金乌城灵罩上。
铛!
无数细小的剑芒,犹如无数条透明的细蛇,竟然在同一时间击中灵罩,迸发出的撞击声音,汇集在一起,落在人耳中,只有一声。
金乌城灵罩一阵剧烈的颤抖,左莫脸色微变,他掌控着整个金乌城,这一击力量之强,只有他最清楚。
若是再来几下,金乌城灵罩便会轰然崩碎!
他紧紧咬住嘴唇,金丹期的修者,也厉害得过分了吧!
这老货的飞剑,到底是几品啊!
无数个念头在他心头掠过,此时也不及细想,只能扛了。明霄老祖飞在高空,根本不落下,离他们太远,其他手段也用不上。
他忽然心中一动,冲着束龙指着头顶大喊:“能不能把那玩意变一个形状,附在灵罩上?”
束龙一脸苦笑表情,不敢开口,乌煞魔杀阵催动到极致,只见头顶乌云开始缓缓降落,最终落在灵罩上,紧接着边缘开始沿着灵罩滑落。过了一会儿,便把灵罩全部包裹在一起。
众人只觉天空一暗,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明霄老祖目睹此景,却是大喜,如此一来,岂不是自陷死地?黑云虽然可以增强灵罩的防御,但是也把他们的视野隔开了。
连他都看不透黑云里面的情况,他不相信对方能见到。
愚蠢!
不过这也是实力上的差距,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明霄老祖眼中杀机炽烈到极点,如此良机,怎可以错过?
也不见他动作,倏地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金乌城上空数十丈!
看着脚下被黑云包裹的金乌城,他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你们都该去死!”
他托起手掌,一把湛蓝如碧空的飞剑出现在他掌心,安静地漂浮着。他轻轻一托,飞剑化作一道碧光,飞入天空,消失不见。
忽然,他头顶上方极远之处出现一个明亮的光点!
他脸上浮现一抹得意之色,有多久没有用这一招了?太久远了!自己鼎鼎大名的杀招,再次出现,真让人感慨啊!
没有人能挡得了这招杀招,从来没有!
金乌城即将消失,将会被硬生生从天星峰抹去。他觉得有点可惜,说实话,他非常喜欢这座小城。
真是座令人着迷的小城!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毁灭掉!
忽然,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他看到对面的山峰,突然一阵颤动,相当剧烈的颤动,大片大片的山石滑落,裸露出里面的岩石。
怎么回事……
他的身体,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束缚住,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陡然凝固沉重起来。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每个动作变得艰难无比,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一个巨大无比的蛛网。
陷阱!
他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紧接着,大股的熔岩从地底冒出来,沿着沟壑缓缓推进。
他看着脚下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朱笔,在群山间划出一道道鲜红的线条。这些线条缓慢而坚定地推进,构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明霄老祖只觉有无数条牢固而沉重的锁链,把他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此时,金乌城外的黑云已经散去,那个该死的家伙,飞上天空。
左莫心里那个得意,你以为哥看不到?哥有灵眼,懂不?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庆祝的时候,夜长梦多。手掌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布满金纹的雷音核桃!
“雷音核桃!”
明霄老祖看清左莫手中那枚雷音核桃,脸色顿时大变。
左莫也不废话,扬手便朝明霄老祖砸去!
轰!
雷音核桃一离开左莫手掌,便化作一团脸盆大小的金色火球,其间无数银色雷芒缭绕不休,轰隆轰隆不绝于耳,声势极其骇人!
明霄老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家伙竟然拿雷音核桃来炼制一次性的法宝?
这家伙疯了吗?
雷音核桃可是四品材料……
他猛然反应过来,顿时魂飞魄散!该死!这是可是四品材料!
当下顾不得头顶的杀招,飞剑化作一道流光,轰向朝明霄老祖飞来的那枚雷音核桃。
还没来得庆幸,他便瞥见左莫手上又多了一颗雷音核桃,上面布满金纹,和刚才一模一样!
明霄老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催动灵力,便欲从禁锢中挣脱。
他全身灵力鼓荡到极致,身形开始一点点地挪动,只过一会儿,速度便又增加许多。
左莫见状,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此时顾不得心痛,刚刚轰出,掌心便又多了一颗……
他一口气砸出十多颗雷音核桃!
只见十多个金色火球,挟着骇人声势,如同龟爬般的明霄老祖轰去。
漫天轰隆巨响,有如无数巨雷滚过,地动山摇。
明霄老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已经没有勇气。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雷音核桃拿来作一次性法宝炼制。
这要多厚实的家底,才敢这么做啊?
轰!
明霄老祖的飞剑,准确击中第一记雷音核桃,轰然炸开!
左莫只觉眼前陡然一亮,刺目的光芒让他眼前只剩下一片金光,什么也看不见。
轰轰轰!
左莫眼睛一片金光茫茫,刺痛欲瞎,他感觉自己被一头巨兽迎面撞上,整个身体腾空抛飞起来。
他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