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節 役獸牌
當左莫趕到獸池時候,看到滿面紅光的淳于成,腳步一滯。
“你不是說他昏倒了嗎?”左莫轉過臉,看到公孫差一臉呆滯的表情。
“明明……”
淳于成見到左莫,更是興奮,直接衝了過來:“師兄師兄!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左莫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成功了?什麼成功了?”
“靈蝶啊!”淳于成攤開手掌,手中有三塊玉牌。
役獸牌!
左莫眼睛陡然一亮,不自主提高音量:“真的成功了?我看看!”
役獸牌,一塊長約四寸寬約一寸半的玉牌,牌面四角祥雲繚繞,正中心處,一隻蝴蝶寂然不動。拿在手上,左莫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就是役獸牌啊!”公孫差立即把之前的問題拋之腦後,湊了過來。
左莫沒有鄙視公孫差的驚歎,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役獸牌。他以前用過的什麼翻泥蚓之類的靈獸太過於低級,還沒資格用役獸牌。只有那些品階比較高的靈獸,纔會用到役獸牌。
把靈獸拘役其中,煉化之後使其認主,便能以心神役使。役獸牌也是靈獸平日安居之所。
“三隻靈蝶品階怎麼樣?”左莫愛不釋手地翻動。
三塊役獸牌上的花紋雖然相近,卻各有不同,其中一塊有不少彩色斑紋,一塊通體澄藍,另一個灰白灰白。
淳于成充滿自豪:“彩紋是三品頂階,其他兩隻都是三品上階。”
迎着兩人期待的眼神,他接過三塊役獸牌,詳細介紹:“這隻有彩色斑紋的靈蝶,有三種法訣,彩瞳、幻毒、毒變。這三個法訣我都沒聽說過,不知功效如何,師兄要自己摸索。三品靈獸能有三種法訣,自然能夠入三品頂階,可這三種法訣委實有些奇怪。東浮毒蛾只有二品,爲何這隻靈蝶會以毒爲主……”
說着說着,淳于成竟然走神了。
左莫和公孫差無奈對視一眼,這種情況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淳于成這個豢養狂人,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想問題走神。
左莫只有輕咳一聲。
淳于成如夢初醒,不好意思撓撓頭:“唔,我們繼續。這隻藍蝶有兩種法訣,不過全都是水性法訣,看上去應該和雨斑蝶沒什麼區別,但它肯定不是雨斑蝶。真是奇怪……”
一見其又有走神的趨勢,公孫差連忙提醒:“還有一隻呢?”
“哦。”淳于成被拉了回來:“這隻灰蝶也頗爲奇特,它只有一種法訣,靈瞳。這隻灰蝶最適合公孫師弟,靈瞳能分辨靈氣濃度,用於剖獸,如虎添翼!”
公孫差毫不猶豫從他手上搶過灰蝶的役獸牌:“這塊是我的了。”
左莫自然選擇了那塊彩紋役獸牌,對於不瞭解的東西,他都遵循最樸素的原理——只選貴的。
淳于成對役獸牌沒有多大的興趣:“剩下這塊賣掉吧。三品上階,可以賣不錯的價格。”
左莫想了想,搖頭:“師弟把它煉化吧,如今局勢不好,把它煉化,師弟也能多一份自保之力。”
“沒錯!”公孫差贊同道。
“好。”淳于成點點頭:“不過我修爲太低,想煉化這塊役獸牌,只怕要不少時間。”
“花再多時間也值得。”左莫道。
“那獸池呢,我們不養了嗎?”淳于成也明白過來左莫的意思。
“不養了。”左莫搖頭:“把它毀了吧,別落在別人手上。”
淳于成和公孫差默然,氣氛一下子變得壓抑沉重。
見兩人神情都有些黯然,尤其是淳于成,頗爲失落,左莫不由勸慰:“沒事,等我們重新找到落腳之處,再重新建一個就是。”
淳于成這才露了幾分期待之色。
公孫差突然道:“剛纔聽到嘯音,可是師兄突破凝脈?”
“是我。”左莫點頭。
兩人頓時神情振奮,剛纔心頭陰霾一掃而空。
淳于成笑道:“太好了!師兄到了凝脈,這下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言語間,他對左莫充滿了信心。
公孫差沒有說話,但眼中卻有團光芒閃耀,臉上笑容說不出陰險:“最近收成不錯,每天少則五六十人,多則一百人,每人一百顆三品晶石,算下來,每天收成大概在十到二十顆四品晶石。”
“十到二十顆四品晶石……”左莫嘶地倒吸一口冷氣,所有的不快,所有鬱悶全都一掃而空,這個恐怖的數字把他震得小心肝撲通直跳。
曾幾何時,一顆四品晶石對他來說,是何等鉅額的財產。
果然亂世好發財啊!
像章豪這樣的流匪頭目,身上所帶的晶石也不過十多顆四品晶石。而這只是左莫如今一天的收成!
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左莫,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富足!
正所謂,晶壯英雄膽,左莫的信心陡然爆棚。妖魔又怎麼了?這年頭,就沒有晶石砸不死的怪物!
“嘿嘿,按照我的估計,這纔剛開始,再過段時間,遷徙潮纔會達到最高潮,保守估計每天路過的修者會超過五百人。”公孫差那張斯文秀氣的臉陰柔地笑了笑,讓一旁的淳于成頓時渾身發寒。
“五百人……”左莫感覺自己眼前好多晶石在飛啊飛,他的心飄啊飄。
一人一百顆三品晶石,五百人,就是一百顆四品晶石……
無論如今的物價上漲到什麼地步,一百顆四品晶石,絕對都極具購買力的數字。
“不過,這晶石也不是那麼好賺。”公孫差悠悠道。
左莫熱得發燙的腦袋頓時清醒了一下:“怎麼?難道有人敢打我們的主意?”他說這話時,語氣猙獰,殺氣騰騰。
“人多的隊伍,未必願意交。”公孫差簡短道。
左莫也從晶石的衝擊中回過神來,沒錯,若是哪夥隊伍人多,肯定不願意交過路費。一百顆三品晶石,對於凝脈修者還好,對築基修者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財產。
單人會畏懼島上大陣和金甲衛,但若對方人多,局勢就不好控制了。
對晶石,左莫比誰的熱情都高,腦子轉得也比誰都快。
“這個好辦,我們可以聘一些凝脈劍修,一天一百顆三品晶石,這個價格,可以請很多凝脈劍修。”左莫冷笑:“我現在突破凝脈,這個大陣,我還可以擴建。”
“誰要不乖乖交晶石,哥就打得他神魂俱滅!”左莫惡狠狠道。
公孫差兩眼放光,淳于成一臉駭然。
※※※
洪陽看到遠處的小島,心中鬆了口氣。不光他鬆了口氣,身邊的十名護衛也鬆了口氣。長途飛行最是疲勞,前方有小島,他們終於可以休息片刻。
“那應該是荒木礁,我們借地稍作休整。過兩日再渡界河。”他發號指令。
十名護衛也拱護着他,朝荒木礁飛去。
洪陽是一家大商行的掌櫃,被派到天月界,哪想到他突然收到商會傳來的命令,讓他帶着店裏所有的晶石和重要法寶,離開天月界,進入小山界。
他接到這個命令時,險些以爲有人冒充,假傳命令,直到他親自確認,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他帶着店裏最厲害的十名護衛,低調地往小山界趕。
一行人飛近荒木礁,卻不自主地慢慢降下速度。
荒木礁上空,一輪金黃明日高懸,無數金絲垂下,金絲上串着許多光環,不時叮咚作響。
還沒靠近,洪陽便感受到符陣傳來的霸道逼人威勢。
好厲害的大陣!
他心中驚異,他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能夠執掌一界商會,眼力自然毋庸置疑。
“咦!”身旁的護衛傳來一聲驚呼。
“怎麼?”他不由問。
“這個大陣有點像試劍會上左莫用過的大陣。”這名護衛端詳良久方道:“只是左莫大陣上空是月亮,這個大陣上是太陽。”
“左莫……”洪陽在嘴裏咀嚼着這個名字,無空劍門的幾個傑出弟子,聲名在外,他自然知道。不過他消息靈通,知道無空劍門已經遷往明濤界,像左莫這樣的核心弟子是絕不會留在天月界。
不過,一切還是小心爲妙,他身上攜帶了大量的晶石和法寶,自然小心翼翼。況且,大陣的威勢也騙不了人,不管是誰布的陣,能佈下這麼大陣的傢伙,絕對不是簡單傢伙。
“在下一行,欲借貴寶地休整數日,不知可否。”他揚聲問道。
“歡迎光臨,每人承惠一百顆三品晶石。”一個陰柔的聲音從大陣中傳出。
一人一百顆三品晶石……
勒索!這絕對是勒索!
十名護衛臉上齊齊浮起怒色,一百顆三品晶石,已經能夠買到一件不錯的三品法寶!尤其是護衛統領,飛劍已經拿在手上。
洪陽依然保持冷靜,這個價格雖然很高,但是對他來說,並不是不能接受。對方敢這麼有恃無恐地喊一個高價,肯定有所依仗。
“好!”洪陽毫不猶豫點頭。
對方似乎並不怕他反悔,大陣運轉,露出一條通道。
“我走前面。”護衛統領還沒忘記他的責任,走在最前面。他亦是一行護衛中修爲最高者,一行十名護衛中,有三位是凝脈期,其他七名皆是築基巔峯。
所有人如臨大敵,神色緊張小心翼翼進入通道。
第兩百節 推銷
進入通道,洪陽心中驚詫越重。
這條界河,是能通往小山界唯一的道路,他走過不知多少回。他記得很清楚,這裏是心湖劍派轄地,有幾名弟子駐守。他和這幾名心湖劍派的弟子打過不少交道,每次路過,都會送上幾件小禮物拉拉關係。
他記得那幾位心湖弟子對開發荒木礁沒有半點興趣,荒木礁也一直荒涼如故。
什麼時候,荒木礁變成這番模樣?
從大陣通道降落,沿途所見,戒備森森,禁制重重,稍有逾矩,只怕立即被大陣轟殺。忽生忽滅的潮音,落入衆人耳中,便仿若那若有若無的殺氣,一行人如芒在背,渾身冷嗖嗖,汗毛直豎。便是那名護衛統領,臉也忽明忽滅,顯然心中大爲忌憚。
如此大陣,絕對不是一天能夠建成。
洪陽心中驚訝不減反增,是心湖劍派做的嗎?說實話,從商人的角度來看,洪陽覺得在此時建立一個禁制要地,實在是賺錢的買賣。
他決定靜觀其變,每人一百顆三品晶石,對他來說,只是個小數目。但以對方這般肆無忌憚收費來看,又不像心湖劍派這樣的大門派能做出來的事。
他最擔心對方索求無度。好在他這次幾乎把商會的精銳全都帶來,這十名護衛之中,有三人是凝脈期高手,其餘七名,全都是築基巔峯。
果然世道一亂,什麼狀況都出來了,洪陽心中暗歎。
迎接他的,是一位長相斯文俊秀的少年和三名金甲護衛。
少年臉上始終笑咪咪,一臉和善,修爲不高,只有築基期。
洪陽的目光落在他身後三名護衛身上,心中驚駭萬分。不光是他,護衛統領和另兩名凝脈期護衛臉色同時大變。
三名護衛全身籠罩在金甲之中,只露一雙眼睛。三人目光冰冷漠然,沒有一絲感情,殺氣之濃,恍若實質,每人手上那柄誇張的紅色大劍,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這三人什麼來路?
護衛統領心倏地沉至谷底,這三名金甲護衛所流露出的兇悍之氣,超過他所遇過的任何匪徒!而且對方每人都讓他心生悸動,湧起強烈的危險感。他明白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對方每個人的修爲,都超過他!
洪陽心中更是震驚,他和金甲衛之間的修爲差距更大,感覺更加強烈。凝脈!這三人竟然都是凝脈!幾乎在一剎那,他便判斷出,對方的來頭不小。
在天月界,凝脈期修者已經是能招攬到的最厲害修者,招攬極其不易。他手下的三名凝脈護衛,全都是商會直接派來的。他曾試過自己招攬,但從未成功過。
他的目光旋即落在三人身上。
這三名金甲衛手持的飛劍、籠罩全身的金色靈甲,皆不是凡品!
“承惠每人一百顆三品晶石。”少年聲音不大,令人如沐春風。
洪陽十分爽快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晶石,遞了過去,笑道:“不知小兄弟怎麼稱呼?”
“大叔叫我公孫差就行。”公孫差笑咪咪地接過晶石,心中暗自盤算了一下今天的收成,臉上笑意更重。
“原來是公孫小兄弟,失敬失敬!”洪陽拱了拱手,接着故作驚奇道:“不知貴派是?在下路過荒木礁許多次,還從未見過此島如此繁榮,貴門真是經營有方啊!”
公孫差笑了笑:“我們只是散修,無門無派,見笑見笑。”
散修?洪陽險些吐血,開玩笑,天月界的散修,怎麼可能有如此大手筆?
公孫差隨即指了指一排房屋:“你們可以去那隨意找一處休息,沒人打擾。若需補給,前面不遠,有一處商店,當然,那裏東西會比較貴一點。你們休整好了,想離開,隨時可以離開。不過下次若要進來,需要重新繳費。”
說完,公孫差便施施然離開,他可是很忙的。
見對方並沒有繼續索求的跡象,洪陽的心這才安定下來。他身上帶着數目驚人的法寶,自然高度緊張,一路都疑神疑鬼。
他們朝着公孫差指引的方向,向那排房屋走去。
房屋很簡陋,一個院落一個院落,都是普通石頭製成,沒有任何裝飾,也沒有半點舒適性可言。但許多房屋都已經住進了人,洪陽忽然停下腳步:“可是龍真散人?”
一個院落里正在喝茶的中年修者抬起頭,露出驚喜之色:“洪掌櫃!”連忙起身招呼:“快進快進,沒想到在這能遇到洪掌櫃,幸事幸事!”
洪陽示意護衛守在外面,帶着護衛統領走了進去,笑道:“散人這份從容,小弟怎麼都學不來。”
“哈哈!洪老弟還是這麼能說會道,來來來,坐坐坐!”龍真散人笑道。
洪陽也不客氣,坐在龍真散人對面。龍真散人是他的老相識,在他還沒有做掌櫃之前便認識,之後雙方也時常有聯絡。龍真散人一心修煉,早在十年前,就突破凝脈二重天,如今修爲深不可測。
“散人可知此島主人來歷?”洪陽壓低聲音問。
“呵呵,老弟剛剛進島吧。”龍真散人似乎料到洪陽會有此問,笑道:“此島主人老弟一定不陌生。原本此島是心湖劍門所有,後換與無空劍門,其門下弟子左莫被派到駐守此地。”
“無空劍門不是遷往明濤界了麼?”洪陽不由出聲問。
“呵呵,左莫如今便成無門無派之身,亦成此地的主人。”龍真散人解釋道。
洪陽一愣,旋即失聲道:“不可能!無空劍門怎麼可能視核心弟子不顧?何況還是左莫!”他身旁的護衛統領也是一臉不能置信。像左莫這樣有天賦的弟子,沒有門派會輕易捨棄。
“我也不明白這裏面究竟出了什麼問題,但現在這座島上的主人,確是左莫無疑。”龍真散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起來,老弟來得真是時候!”
“哦,怎麼說?”洪陽還沒有從剛纔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反問。
“這左莫果然是天賦奇才,以前煉製金烏丸便讓人驚奇不已,如今不知怎麼,被他折騰出金烏火!”龍真散人感慨道。
“金烏火!”洪陽嚇一跳:“四品金烏火?”
“沒錯,就是金烏火!”龍真散人笑道,“所以我說老弟來得是時候,現在消息還沒傳播開來,否則的話,只怕無數人會蜂擁而至。”
“四品金烏火……”洪陽失聲喃喃。
龍真散人喝了一口茶:“我之前路上遇到傅峯,才得聞這個消息,可惜身無長物,無力購買。老弟可能不知,烏風賊之前也曾覬覦此地,然而卻被全滅!”
他搖了搖腦袋感慨萬分:“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全滅啊!還是烏風賊!無空劍門若得知此事,肯定悔得腸子也青了,築基便能誅殺烏風賊,咱們這些人都白活了。”
“就在幾日前,他已突破凝脈。如此天才,聞所未聞啊!”
洪陽就像被雷打中,整個人腦子裏完全嗡嗡作響。龍真散人透露的信息實在太多,多得他需要時間消化。大家又隨意聊了一會,他便告辭離開,他需要好好消化。
第二日,他找到公孫差。
“聽聞貴島有金烏火出售,在下意欲求購。”
公孫差把洪陽帶到左莫面前。
洪陽看到左莫,心中石頭頓時落地。左莫如今也算是天月界頗有名聲的後起之秀,而且擅長煉丹,之前的商業信譽良好。
當他聽到金烏火,便坐不住了。四品金烏火,可不是想買便能買到,有機會能買到,他自然怦然心動。若自己能買到金烏火,功績本上定然大大加一筆,回到商會,地位水漲船高。
而且,精明的洪陽還有別的打算。除了金烏火,左莫本身的財力雄厚,富得流油,這種人,是商人們最喜歡的高端優質客人。
“你要買金烏火?”左莫看着眼前的洪陽,心情愉悅。終於有人來買金烏火了!
“是!”洪陽隨即道:“不知可讓在下一睹金烏火真面目?”
對方的謹慎並沒有讓左莫感到不悅,這說明對方的確有購買意向。他拿出一個玲瓏盒,打開,推動洪陽面前。
純正的金色火苗在盒中跳動,陽剛霸道的氣息,充斥着的房間。
洪陽有些激動。
金烏火!果然是金烏火!而且品質十分精純。
按捺心中的激動,洪陽問:“不知左先生打算如何出售。目前在市面上,像這種品質的金烏火,售價大概在兩百顆四品晶石左右。”
洪陽的價格很公道,不過聽出對方話裏有話的左莫順勢道:“不知洪掌櫃有何提議?”
洪陽知道,接下來是最關鍵的時候,亦是考驗他推銷產品功力的時候。彷彿回到了學徒時的那段歲月,他竟然有些亢奮。
他臉上不動聲色道:“在下身上的晶石帶得不多,不過,卻有帶了不少有趣的東西,或許左先生會感興趣。”
“有趣的東西?”左莫反應極快,沒想到自己倒成了被推銷的對象。
不過,他決定先看看,對方會拿出什麼東西。
第兩百零一節 武裝到牙齒
左莫被擺在眼前的法寶晃花了眼。
注意到左莫眼神的變化,洪陽心中大爲得意。
他隨手拿出一對巴掌大的銀色翅膀。
“您看,這對霹靂流光翼,四品中階。是霹靂翼的進化版,極速流光,以速度而著稱。這對霹靂流光翼由金丹高手煉製而成,除了無與倫比的速度,它的靈力消耗也被控制在相對較低的範圍內。全速施展,每個時辰,消耗一晶靈力,而若是保持在八成速度,每個時辰的靈力消耗不過半晶。如此極品,只需六十顆四品晶石!”
左莫毫不猶豫點頭:“買!”
想體驗極限的快感嗎?霹靂翼的這句廣告詞他太熟悉了。這還是更上品的霹靂流光翼,速度更快,巴掌大的銀翅上,濃郁電光環繞,美到極點。
洪陽大喜,還沒說話,便聽到左莫補充了一句:“要四對!”
四對!兩百四十顆四品晶石!洪陽只感覺像那怒放的花兒,強烈的幸福感瀰漫全身。這一趟來得太值!
大客戶!絕對的大客戶!
看看,這氣度,這手筆,大客戶中的大客戶。
洪陽亢奮了,完全徹底地亢奮了。敏感的他,立即大致摸清楚左莫的腰包有多鼓。
彷彿一管雞血打下去,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快點燃到爆,壓抑着叫出來的衝動,他吹響了戰鬥的號角。
“萬象手套,取自般若萬象之意,四品下階,雖然不算極品,但是相當實用。戴上它,平生萬象之力,一劍開山,萬夫莫擋!若只是如此,我也不好意思拿出來獻寶。它最大的優點是,幾乎不消耗靈力,便是築基期,都能佩戴。二十顆四品晶石,物美價廉!”
“買!”戴上試了試,左莫毫不猶豫點頭:“四雙!”想想三名金甲衛,戴上這雙萬象手套,配上他們那把誇張的火紅大劍,在敵人之間橫衝直撞,左莫都不由一陣興奮。
“七星劍靴,四品中階,自帶七星步法玄奇無比,神鬼莫測,只要你穿上它,能夠輕易閃躲各類攻擊,踏空無痕,小範圍挪轉騰移的極品之作。除此之外,它還自帶七星劍陣,舉步七星,劍陣自成,令人防不勝防。每雙只需要七十四品晶石。”
“買!”左莫兩眼放光,毫不猶豫點頭:“四雙!”
洪陽完全進入狀態,前所未有的亢奮,他拿出一件紅寶石項鍊:“同心項鍊,這可是罕見的四品上階法寶,堪稱神鬼之作。它能夠讓您同時與六名同伴心神相聯,進退自如,配合無間,羣戰之利器!一百五十顆四品晶石!”
左莫眼睛一下子挪不開,他立即點頭:“買了!”
這可真是好東西啊!
他立即讓三名金甲衛過來,他戴上同心項鍊,按照施展法訣,他立即感受到三股若有若無卻又十分清晰的聯繫。他心念一動,一名金甲衛忽然向前走了三步。
左莫磊大喜過望,有了這件項鍊,戰鬥力陡升。
“這是蛇瞳腰帶……”
戰鬥沒有結束……
洪陽回到住處的時候,精神還有些恍惚,今天的經歷就像一個夢。他戒指裏的法寶,幾乎被左莫一掃而空。他從來沒有遇到過財力如此雄厚的客戶,太可怕了!
想到戒指裏的那一小堆玲瓏盒,那種不真實感更加強烈。
這次,可真賺大了!
左莫看到被武裝到牙齒的金甲衛,不禁咧嘴嘿嘿直笑。清一色的四品法寶,晃得人眼花繚亂,此時的金甲衛,完全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人間兇器!
公孫差和淳于成看得傻眼,這哪裏是什麼修者?簡直就是三具法寶展示架!
金甲衛渾身上下,只要能掛法寶的地方,左莫就沒有讓它們空着。
手持赤火大劍,全身金甲,腳踏七星劍靴,雙手萬象手套,腰上蛇瞳腰帶,背上霹靂流光翼!
紅的綠的,金的銀的,以左莫糟糕至極的審美觀,自然不會有半點美感,每個人看到的第一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暴發戶!實在太暴發!
好似那鄉下的土財主,鑲了滿嘴的金牙,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就連公孫差和淳于成,鄙夷之餘,卻是深深的心驚膽戰。三名金甲衛渾身流露出的濃郁殺氣,讓人不得不正視,這份醜陋的華麗下所蘊含的恐怖力量!
公孫差和淳于成也拿到許多法寶,大多是保命和逃命的法寶,他們倆根本沒有半點戰鬥力,戰鬥法寶在他們手上,連一成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倒是豢養和剖獸的一些法寶玉簡,讓兩人眉開眼笑。尤其是公孫差,自摘得白牌之後,再想進一步,可玉簡難尋。
除了法寶,左莫還在洪陽那裏買了大量的材料,尤其是一些四品材料。
不過這次瘋狂的採購也讓他把身上的金烏火揮霍一空。
左莫不在乎,金烏火隨時可以攝取,對他來說,並不是難事。有了這批法寶,別的不說,他們的戰鬥力直接翻了數番,他有信心面對金丹以下的任何人。
然而讓他感到氣餒的是,金甲衛彷彿是天生戰士,他們幾乎不需要怎麼練習,便能夠輕鬆地發揮出這些法寶的最大威力,看得左莫目瞪口呆。
深受打擊的左莫,卻只有慢慢適應。比如七星劍靴,想要發動劍陣,需要七步連環,方位準確連貫。
當全副武裝的金甲衛第二天出現在荒木礁時,甚至引起小規模的騷動,每個看到的修者,都無不露出震驚呆滯的表情。
洪陽不敢多加停留,第二天便離開。
蒲妖冷冷地看着面前逐漸縮小的黑水湖。如今的黑水湖只有以前的四分之一大小,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在不斷地從黑水湖運水到祭壇上。
古樸簡陋的祭壇,如今通體漆黑,不見一絲光亮。
“差不多了。”蒲妖喃喃,口中噴出一口黑氣,那些似人非人的怪物,重新被投入到湖水之中。
緊接着,他衣袖輕揮,大量材料被投入湖水之中,有許多都是左莫從洪陽那裏收購而來。黑色湖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就像燒開的黑粥。
蒲妖右掌虛張,一縷紅黑色的火焰,倏地出現在他手掌心。
嘶!
手掌未見動作,那縷紅黑色火焰陡然化作一條火龍,朝祭壇撲去。
紅黑火焰滾滾,包裹着祭壇,火焰獵獵,吞吐不定,妖異萬分。
蒲妖深吸一口氣,雙手伸出來。
手勢變化,微閉的血瞳猛地圓睜,口中輕叱:“起!”
只見被火焰包裹的祭壇,應聲而起,朝黑湖飛去。一直飛到湖中央,祭壇緩緩落下,帶着紅得發黑的火焰,漂浮在湖中央。
蒲妖神情肅然,目光凝重,不敢有一絲怠慢,雙手又變。
只見火光像浮油般,沿着黑水水面四下擴散,眨眼間,整個黑水湖表面,全都被火焰包裹。
蒲妖這才鬆一口氣,伸出手掌,黑水湖急速縮小,最終化作巴掌大小,宛如一袖珍黑池,飛入他掌中,周圍火焰依然無聲燃燒。
只需再過數月的煉化,幽冥池便能成形!
深深的疲倦從體內泛起,蒲妖只覺得說不出的睏倦,不由心中輕嘆,現在的自己,竟然虛弱至此。
左莫心中的興奮還沒褪去,他可從來沒有一下買過如此衆多的法寶,而且還是這麼多的四品法寶!
暴發戶的感覺,真好!
“不錯,你到了凝脈。”蒲妖突然冒了出來,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那繼續吧,地氣。”
左莫只覺得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淋下來。
逆吸地氣!他終於懂得什麼叫樂極生悲……
好吧,這其實對自己是有絕佳好處的,左莫心底這般安慰自己。
蒲妖的動作素來很快,眨眼間,左莫體內的地氣頓時一掃而空。左莫渾身僵硬地倒在地上,身體時不時地顫抖抽動。蒲妖瞥了一眼地上的左莫,一臉舒泰,旋即消失不見。
左莫腦海一片空白。
直到過了兩個時辰,他麻木的大腦才終於漸漸恢復過來。
爲什麼,爲什麼這次比以前的感覺更加強烈?
難道是因爲自己突破凝脈所帶來的副作用嗎?
之前本以爲自己已經開始逐漸適應逆吸地氣所帶來的痛楚,沒想到痛楚居然突然間升級,沒有防備之下,左莫頓時悲慘無比。
※※※
一位女子,凝視着眼前的大河。她身後,安靜地肅立着一排排整齊的隊伍。
“查清楚了嗎?”
“是!”一位中年漢子肅手恭聲道:“發生白日星現的,就是天月界。時間並不久遠,大概是一年前。”
“一年前……”女子輕嘆:“真是很好奇,會是哪位大人。”
中年漢子眼中露出狂熱的神情:“能從煉妖塔中逃出來的大人,一定是千年大戰存活下來的大人!”
“千年大戰……挺遙遠的。”
“小姐!”
“沒什麼,我只是感慨一下。”女子笑了笑:“我們這一輩,運氣真是不錯。”
“是!”中年漢子神情不自主地激動。
“有沒有可疑的目標?”女子問。
“尚且沒有。”中年漢子給出實際的方案:“天月界的界河已經查清楚,我們只需要封鎖界河,便有大把的時間,慢慢去查。”
“好吧,這可真是個笨辦法。”
“是!我們之前的滲透,遭到有人破壞,所以……”
“沒什麼,笨辦法有時更有效。”女子擺了擺手。
“是。”
瞥了一眼界河,女子道:“出發吧。”
“是!”
第兩百零二節 壓境
左莫把玩着手上的役獸牌,一隻彩蝶環繞着他翩翩起舞。這隻彩蝶被淳于成命名爲虹斑蝶,是他目前豢養出來最出色的靈獸。
左莫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心念,是虹斑蝶傳來。這股心念十分微弱,有許多模糊的部分,這是低階靈獸的特徵。靈獸的品階越高,它的靈性越足,高階靈獸的智慧和修者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隻虹斑蝶只不過是三品,靈智初開,自然會有許多左莫分辨不出的信息。
不過,對於左莫的命令,它卻能夠準確地領會,十分乖巧。獸池本來是作爲積攢晶石所用,沒想到如今他手上根本不缺晶石,這批豢養出來的靈蝶,也從出售轉爲自用。
虹斑蝶是三隻靈蝶中最出色的一隻,具有三種法訣,彩瞳、幻毒、毒變。
命令虹斑蝶施展彩瞳,只見虹斑蝶輕輕扇動翅膀,一道彩色光芒投入左莫身上。他眼睛忽然蒙上一層淡淡的五彩光芒,左莫只覺眼前世界頓時一變。
所視之處,一片灰白。
靜靜地咀嚼虹斑蝶傳來的心念,左莫才恍然。所謂彩瞳,便是辨毒之瞳,能夠分辨出事物毒性大小。
左莫不修毒,這道法訣對他的實用性不大,唯一能夠運用到的,便是用於煉丹。
比起彩瞳,幻毒要有意思得多。所謂幻毒,便是能夠用毒製造幻象,左莫大感興趣。他立即想到這法訣的用處,若在自己的符陣中,悄然佈下幾處幻毒,那可真是天衣無縫。
但若是說三道法訣中,左莫最看重的,卻是第三道法訣——毒變!毒變與其說是一道法訣,反倒不如說是一種天賦。按照淳于成的解釋是,只要給虹斑蝶餵食毒物,尤其是高品階的毒,當達到一定數量,能夠讓虹斑蝶發生蛻變,從而提升品階。
品階的提升,靈獸的靈性大增,甚至有可能會增加法訣。可惜,左莫對毒素來沒有什麼興趣,更別說高品階的毒。
忽然,左莫一拍腦門,怎麼把那個給忘了?自己的墨熔白火裏,不就有劇毒嗎?那可是煉化四品墨蓮子得到的毒。
墨熔白火的品階太低,左莫決定還是以金烏火爲主。正好,把墨熔白火分解出來,毒給虹斑蝶,火給小塔,雖然墨熔白火品階不高,但畢竟是火種,物性精純。
不過在那之前,左莫還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先煉製藍冰劍。藍冰棱晶只能用冰焰煉製,金烏火雖然品階更高,但物性不和。
藍冰棱晶的劍胚約半尺長短,通體宛若一塊條形棱晶,光線折射在棱晶鏡面之上,煞是好看。
三日後,藍冰劍成形!
通體有如藍色冰棱,劍尖尖銳鋒利,劍身由上百個鏡面組成,懸停在空中,劍身周圍自然生成一圈淡淡的霧氣。
左莫心念一動,嗤,藍冰劍沒入地下,只留下一個劍眼。劍眼周圍,有一圈明顯的冰痕,可見其何等冰寒。
左莫的煉器手法算不上高超,這把藍冰劍也只不過是四品下階。墨熔白火終究品階太低,煉製四品飛劍,還是過於勉強。
對此他倒不怎麼太在意,五意套劍,講究的是五把飛劍的物性劍意配合。
倒是分解墨熔白火,費了左莫不少心思,墨蓮子的毒,早就融入火焰之種,想把它們分離,以左莫的修爲,力有未逮。不過他旋即想到一個巧妙的辦法,那便是讓小塔來分解。
如今的小塔就差一點點便突破四品,控制力大增,它能夠控制投入之物的分解。
墨熔白火迅速被分離,火種裏面的墨蓮子之毒被分離出來,讓左莫意外的是,這團墨蓮子之毒竟然是一股無形之物。當他用靈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上這股劇毒時,頓時被嚇一跳,他的靈力在飛快地消耗。
果然不愧是出自四品墨蓮子的毒!
這個發現也讓他有些猶豫,虹斑蝶能不能承受如此霸道的劇毒?但是很快,他便感受到虹斑蝶的期待和喜悅。只見虹斑蝶輕輕扇動彩色的翅膀,一圈光芒圈住這股劇毒。
光圈不斷縮小,最終消失。
左莫有些失望。虹斑蝶翅膀上多了一條黑紋,便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小塔吸收了火種,也沒有半點突破的跡象。
好吧,做人不能太貪心,左莫嘴裏嘟囔着。
他開始吸收金烏火。
※※※
荒木礁的氣氛緊張不安,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沉重。就在前幾天,突然有幾名受傷的修者從界河逃了回來。
他們遇到了一批實力非常恐怖的修者,那幫人見人便殺,有許多修者沒來得及逃出來,便被殺害。
頓時荒木礁的氣氛便緊張起來,這些受傷的修者,無力飛越汪洋,只能滯留在荒木礁。而原本打算通過界河到小山界的修者,也不敢輕舉妄動,留下來看看情況再說。
荒木礁上的修者數目劇增,但沒有人敢鬧事。除了三名金甲衛的威懾外,他們也明白,若是真有什麼厲害的敵人,島上的大陣纔是他們最大的依仗。
沒了獸池,淳于成也清閒下來,他滿面擔憂:“現在島上的修者已經有六百多人,凝脈都有二十人,若有什麼變故,那可不妙。師兄又在閉關……”
“怕什麼?”公孫差渾不在意,沒心沒肺道:“大不了我們跑路嘛。”
“你說,界河裏那幫人到底是誰啊?沒事見人就殺!簡直無法無天了!”淳于成義憤填膺。
公孫差逗弄着灰蝶,懶洋洋道:“天知道,估計是一幫腦子抽風的傢伙想不開。”
忽然,島上人羣一陣騷動,兩人頓時停下手上動作,站了起來。
只見遠處天空忽然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
淳于成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煞白,聲音顫抖指着天空黑點:“那……那是什麼?”
公孫差也愣在原地,露出驚駭之色。
密密麻麻的黑點以驚人的速度向荒木礁飛來,有如一團烏雲,自天邊滾滾而來,挾着令人窒息的威勢,悄無聲息地推進到荒木礁二十里遠的地方。
“妖……妖魔……”
不知是誰,顫抖着說出這兩個字,寂靜若死的荒木礁就好似油鍋裏被丟進一顆火星,陡然炸開了。
“妖魔……”淳于成只覺兩腿痠軟無力,一屁股癱倒在地。
公孫差眼中亦露出幾分恐懼之色,不過他眼中的恐懼很快變成好奇。
這就是妖魔嗎?
不是隻有他纔有這個想法,事實上,島上許多人都不自主地閃過個念頭。
除了有些怪異的暗青膚色,天空中的這些妖魔和修者似乎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額頭處,都生有一塊晶石,顏色各異,形狀各異,身形大多較爲瘦削,無論男女皆俊美異常。
“這是妖魔?沒搞錯吧!”公孫差嘖嘖道,他摸着下巴:“唔,都和我差不多帥。這點很不好。”
不過,他很快便說不出話來。
只見天空中的妖魔,齊刷刷地向前推移了三里。
所有人都被震住。
人們這時才發現,天空中這些膚色暗青的妖魔,隊伍筆直規整,就像用尺子量出來的一樣。飄移的過程,整個隊伍沒有一絲紊亂,齊整一致得令人髮指。
數十人如此的時候,大家會覺得不過爾爾,可是當數千人如此整齊,一股無形壓迫感油然而生,就像陡然在衆人心頭放下千斤巨石,堵得慌。所有嘈雜的聲音,全都像被人扼住喉嚨,戛然而止。
“真是精銳啊!”公孫差兩眼放光,喃喃自語,旋即同情地看了一眼島上那些慌亂的修者,忍不住感慨:“烏合之衆!”
雙方的對比實在太強烈,對方數千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安寂若死,而島上的修者們卻像沒頭的蒼蠅,驚惶失措。
“準備逃命吧。”公孫差對淳于成道。
“師兄呢?”淳于成神情茫然問。
“找他去。”公孫差道。
“我在這。”左莫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後。
“逃吧。”公孫差對左莫攤了攤手。
左莫心中也苦笑,他也沒想到,竟然剛出關就遇到這事。他知道公孫差說得對,雖然島上有六百多名修者,但只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
看到對方的嚴整得可怕的軍容,左莫心中也浮起一絲無力感。這種力量上的懸殊,不是一個符陣能夠消除的。
“真的是妖魔嗎?”淳于成還有些茫然,公孫差也一臉好奇地看向左莫。
“嗯,是妖,不是魔。”左莫點點頭:“大多是鬼侍妖,也有一些夜羅妖。”
“鬼侍妖?夜羅妖?”公孫差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對於他們來說,妖魔是十分遙遠的怪物。
“最普通的妖,叫小妖,相當於我們煉氣吧。再上一層,是鬼侍妖,相當我們築基。夜羅妖相當於我們的凝脈。”左莫簡單地解釋。
“嚇我一跳。那我們豈不是可以守住?”淳于成一臉興奮道。
公孫差搖搖頭,但沒說話,左莫苦笑道:“只怕守不住。妖魔重殺戮,從小在殺戮中磨鍊,比我們要嚴苛得多。而且,你看他們令行禁止,我們這邊,遊兵散勇,不是對手。”
“那怎麼辦?”淳于成小臉又是煞白。
“逃!”左莫一咬牙,發狠道。
他心中充滿悲愴。
坐地收錢的好日子到頭了……
第兩百零三節 棗核船
“小姐,這此島位置極佳,恰好扼守界河要道……”中年漢子恭首道。
“那便是修者的符陣麼?”女子沒有回答,她盯着小島上空那輪恍如太陽的光環。
“是,小姐。”他張嘴欲言,但很識趣地把其他話吞回肚子裏。
“哦。”女子淡淡道:“先查一下,這些人裏面有沒有可疑目標,沒有就把他們驅散。”
“是!”中年漢子立即應命。
“您真是仁慈。”女子身邊一位男子陰暗怪氣道,他在人羣間鶴立雞羣,整個人有如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額頭正中央生有一顆火紅的棱晶。
掃了一眼桀驁不馴的男子,女子神色平靜:“炎峯,閉上你的嘴。”
炎峯嘴角冷笑:“這島上的修者只不過是羣烏合之衆,給我五百人,我就能把他們蕩平!這麼放他們走,豈不是白白便宜他們?”
女子不爲所動:“我們的任務是來找人。”
炎峯陡然激動起來:“木希,你忘了,他們是修者!是我們的死敵!每多殺一個,我們的敵人就少一個……”
木希語氣轉冷:“炎峯閣下,請你注意你的口氣,你在和你的直任長官說話。如果再犯,軍法處置!”
炎峯氣得眼睛直欲噴火,僅剩的一絲理智讓他保持克制,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女人說到做到。
妖的構成十分複雜,族羣衆多,與人類的繁衍不同,妖是自然孕育而出,是天地靈氣所化。像木希,便是出自諸妖中最大的族羣木族,他們由草木靈化而生。而炎峯,卻是出自荒西山天火一脈,炎族的繁衍並不如木族那般繁盛,他們妖丁稀少,但他們是天生的戰士,性情暴烈驍勇。
木族、炎族、金族、水族、土族是諸妖中五個最大的族羣,但其他的小族羣亦如天河恆沙,不計其數。由於族羣衆多,而且每過數十年,便會有一些小的族羣誕生。因此妖的社會結構,極具包容性,亦十分透明。
這套透明完整的結構制度,像一隻巨大的章魚,把它的觸角伸到每個角落。也正是這套花費了無數賢者和強者心力的制度,讓妖迅速恢復元氣。
比如,木希作爲木族中傑出的年輕人,雖然修爲並不算出色,但是在很早便開始擔任要職。炎峯雖然一身戰力罕有敵手,遠超木希,但因軍中鬥毆,被責令到木希麾下聽令。
實際上,兩人曾是同窗,只不過一直不對路而已。
左莫發現自己居然不緊張,他有點驚訝,看來打打殺殺果然很鍛鍊人。
不過蒲妖的一句話,卻頓時讓他緊張起來:“他們是來找你的。”
“找我?”左莫瞠目結舌。
“白日星現,你驚動他們了。”蒲妖表現很淡定,這也讓左莫心中的緊張稍減。
“白日星現,那到底是幹什麼的?”左莫問出心中一直藏了很久的疑問。
“沒什麼,有些強大的妖魔,重傷恢復會藉助星力,就會形成白日星現。”蒲妖道。
“是你?”左莫立即反應過來。
蒲妖冷笑:“關我屁事!”他旋即皺起眉頭:“不過這些東西,有點煩。”
“你不是妖嗎?他們和你應該是同類吧?”蒲妖的態度讓左莫有些摸不清楚。不過,不是蒲妖的話,那會是誰?難道是墓碑?
蒲妖不喜歡修者,他可以理解,可蒲妖連妖都不喜歡,就讓他十分費解。
“他們和我沒什麼關係。”蒲妖一臉漠然。
左莫見蒲妖似乎不想提這些事,便識趣地轉移話題:“你有什麼好建議?”
“你運氣似乎不錯,來的是木族。”蒲妖瞥了一眼天空中整齊的妖隊伍:“不算好鬥。”
“木族?”左莫大爲好奇,別看他剛纔張口便小妖,只不過現買現賣,他對妖魔也陌生得很。眼下和妖魔眼看衝突難免,能多知道點信息,對自己也是有好處。
“一個大族,不過有很多分支,由草木靈化而成。”蒲妖十分簡短地介紹。
“哦……”左莫似懂非懂地點頭,什麼叫草木靈化?不過他知道蒲妖絕對沒有耐心地解釋。
忽然,左莫察覺一股強烈的神識波動。
“咦!”他不禁心中一跳,好強的神識!
神識波動正是從對方陣營裏傳出,橫掃整個荒木礁上空。在這之前,左莫一直對自己的神識頗有信心,他幾乎沒有遇到過神識比自己強的修者。
但這股神念之強,遠遠超過自己。
“他們在找你。可惜,區區夜羅妖,還以爲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蒲妖冷笑,他似乎明白左莫的想法:“很正常,他們專修神識,不是你這個半路貨能比。”
蒲妖談興不知不覺中被勾了起來:“妖修神識,所以神識的劃分,也比修者要細緻得多。星火、化物、種魂、陰神、妖府、六輪、天脈。你不過剛到化物之境,他們之中,最厲害的都完成種魂,雖然陰魂尚弱,但要想殺你,易如反掌。”
“化物?”
“沒錯。星火滿而化物,物生心而種魂,魂生靈成陰神,陰神開而妖府……神識化物,喏,你的葉手,便是化物。”
“神識化作實物?”左莫問。
“廢話,這麼簡單,還要想?”蒲妖一臉鄙視:“不過你纔剛化物,離生心種魂,還早得很。”
“什麼叫生心種魂?”左莫忍不住問,他聽得頭大無比。
“到時你就知道了。”蒲妖耐心消耗殆盡。
“那現在?”
“自己解決。”蒲妖不耐煩道,旋即消失不見。
“他們要進攻了。”公孫差把左莫拉了回來。
對方的攻擊態勢再白癡的人也看得出來。左莫此時也不禁緊張起來,拉着公孫差和淳于成,壓低聲音道:“準備逃了。”
“往哪逃?”淳于成一臉茫然。
公孫差忽然開口:“朝界河逃!”
“朝界河?小山界?”左莫很意外:“那不是自投羅網?”
“汪洋無遮無攔,要飛數月才能看到陸地,沒有我們藏身之處。”公孫差表情十分冷靜,眼中閃過一抹狂熱:“到時這些人肯定一鬨而散,我們反向突圍,他們肯定想不到。”
“他們就從小山界過來,小山界肯定已經陷落。我們到了小山界,也無路可逃。”淳于成被公孫差的建議嚇一跳,這一嚇也把他嚇醒了,連忙道。
“不一定。”公孫差搖頭:“如果小山界陷落,來的肯定不止這麼點妖。”
“這也叫一點?”淳于成指着天空的整齊森嚴的妖軍,失聲道。
“對我們來說,是很多。可若是想攻陷天月界,太少。”公孫差飛快道。
左莫頓時反應過來:“你說他們是偷偷摸摸進來的小股隊伍?”
“有可能。”公孫差道。
“他們溜進來幹嘛?”
“不知道,估計有什麼目的?”
左莫忽然想到剛纔蒲妖說的,難道這些人其實是來找自己的?不,是找那個白日星現的妖魔的?
他不斷在心中權衡,說實話,公孫差的建議十分冒險,不,甚至可以稱得上萬分冒險。但左莫隱隱覺得,這個建議成功的可能性會很大,從這點來看,他在心底其實十分支持公孫差的這個建議。
到底選哪個?
他畢竟只是個沒見過多大世面剛突破凝脈的小修者,面對非生即死的抉擇,不禁猶豫起來。
然而,對方並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
對方隊伍上空,忽然烏雲密佈,強烈的靈力波動如同颶風般,橫掃而過。
該死!
左莫心嚇狂跳,對方要進攻了。空中傳來的靈力波動,和《陽煞罡雷》如出一轍,但是所散逸出的恐怖威勢,卻不知要比《陽煞罡雷》強多少倍。他毫不懷疑,對方只要一擊,荒木礁極有可能便會夷爲平地。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顧不上許多,他抄起公孫差和淳于成,猛地跳入汪洋之中。
只見大陣金光一閃,梵音環破空投入左莫懷中,荒木礁上大陣氣勢頓弱。
荒木礁上頓時炸開了鍋!
“他跑了!左莫跑了!”
“快逃!”
“大夥跑啊!”
……
就在此時,轟的一聲巨響,一道閃電蜿蜒打在荒木礁上。
咚!
恍若一聲悶鼓敲在衆人心頭,修爲弱的修者,直接口鼻溢血。
衆人不禁駭然回頭。
只見陣法森嚴的荒木礁,在這道閃電面前,就像紙糊似的,被抹得一乾二淨。而十多名動作稍慢的修者,被餘波掃中,被撕扯成無數碎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神魂俱滅。
汪洋中的左莫也不好過,渾身氣血翻騰,靈力險些失控。公孫差和淳于成面色慘白,一擊之威傳至汪洋之中,竟然都有如此之威!
生死之際,左莫反倒冷靜下來。他手上多了一枚棗核,棗核上雕刻着一艘寶船,精細無比。這艘棗核船是他從南明子身上搜刮而來,只是需要灌入的靈力太多,他一直沒有摸索出用法。
這次閉關,煉製完五意套劍之外,左莫花了不少心思在身上幾件用途不明的法寶上。沒想到,竟然還真被他摸索出一些門道,就包括這艘棗核船。
此時不敢有任何保留,體內靈力瘋狂地朝棗核船湧去。
一艘氣息古樸的棗紅色小木桅船出現在衆人面前。
左莫手上法訣變化。
衆人只覺眼前景色一變,已到船艙中。船艙乾爽無水,只見船外的水,彷彿受到一股無形力量阻擋,無法入內。
左莫連忙馭使棗核船向水底潛去,厚厚的水層,能夠阻擋對方神識的掃描。
只要逃到對方掃描不到的地方,就暫時安全了。
第兩百零四節 改進
棗核船下潛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潛至數十里深。透過船上的窗,外面一片黝黑深沉,四周安靜極了,水面的聲音徹底被隔絕。
衆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妖軍只用一擊,便把他們心中僅剩的僥倖心理擊得粉碎。
傻鳥抖落身上的水珠,它看上去就像一隻落湯雞,耷拉着羽毛。不過平時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傻鳥,也被剛纔那從天而降的罡雷給嚇得半死,老實得多。左莫一出關,就把傻鳥小黑都攬上。
淳于成癱坐在地,大口地喘氣,相比之下,公孫差要顯得鎮定許多,不過眼中殘留一絲後怕。
所有人之中,真正能保持鎮定的是三名金甲衛,他們和平時一般,拄劍默然而立,有如雕塑。
左莫也從剛纔的緊張中回過神來,見大家都完好無損,心情頓時放鬆許多。剛剛死裏逃生,船內衆人一時都沒說話的興致,各自不停地喘息,放鬆自己的神經。
過了一會,左莫感覺自己心情平復不少,便站了起來,開始仔細觀摩這艘棗核船。
閉關期間,雖然琢磨出如何激活棗核船,但沒有細究。此時棗核船成了衆人救命法寶,他可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沿着船艙內,仔細探查起來。淳于成和公孫差兩人見狀,識趣地沒有出聲打擾。
這是……
左莫又仔細地查看了棗核船上的陣法,心中大喫一驚!
晶石法寶!
棗核船是件四品法寶,而且是件罕見的晶石法寶!
所謂晶石法寶,便是以晶石爲源的法寶,大多用在一些大中型法寶上。比如之前左莫曾見過的千羽福船,便是典型的晶石法寶。晶石法寶一般來說只有一些大門派纔會煉製,它所需要消耗的材料不是一位修者能夠承受的。
單人使用的晶石法寶也有,但不多,比起晶石內的靈力,修者體內的靈力更加精純,控制起來也更加容易。
這艘棗核船是一艘晶石法寶,它能夠承載一百名修者,無論是破空飛行還是水中潛行,都相當不錯。
左莫不禁大感興趣。
這是他頭一次見到晶石法寶,立即開始研究起船上的符陣。晶石法寶是符陣運用得最爲純粹的法寶,它吸取晶石內的靈力來驅動,修者只需要一些最簡單的控制,便能夠讓它運轉自如。
沒花多少時間,他便找到嵌入晶石的地方。船艙內空蕩蕩,連桌椅之類的都沒有。嵌入晶石的地方,便在船艙艙頂。
艙頂是北斗七星,七星相連,每個星辰所在的位置,是填充晶石的地方。
左莫從戒指裏拿出七顆三品晶石,嵌入北斗七星圖內。當他最後一顆晶石塞進去,船艙內衆人只覺眼頓時亮敞不少,船身多了一層薄薄的棗紅色光罩。
“咦,晶石法寶?”公孫差有些喫驚道。
“嗯,是一件晶石法寶,從南明子手上得來的。”左莫頭也不回,盯着船上的符陣,心中揣摩。
通過神識葉手,他能夠清晰地看到船上一道道篆紋。越看,他心中越是讚歎。在這之前,他從未見過晶石法寶,晶石法寶的符陣自然也沒見過。
符陣篆紋像一張大網,遍佈整艘棗核船,就像棗核船的經脈一般。靈力從七顆晶石中流出,流入篆紋,激活符陣。
他很快找到棗核船和以前他見過的那些法寶的不同。從晶石流出的靈力十分穩定,幾乎沒有任何起伏。而普通法寶,消耗的是修者的靈力,靈力變化多端,斷然不會如此穩定。
兩者之間各有優劣。
晶石法寶不需要消耗修者靈力,只要有晶石,便能一直運行下去。但缺點是,它的變化不多,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不足。
而普通法寶卻恰好相反,由於消耗的是修者靈力,持久性上自然無法和晶石法寶相比。但是變化不計其數,十分擅長應對突發狀況。
左莫忽然心中一動,如果這兩者的優勢能夠共存,那該多好!
這個念頭從他腦海中冒出來,便再也抹不掉。
端詳了半天,他開始認真考慮自己這個靈光一閃的想法,究竟有沒有可行性。
棗核船上的空間夠大,足夠他佈設大量的符陣。要知道,越小的空間,佈設符陣的難度越大。那些煉器高手,能夠在一指飛劍上,佈設密密麻麻不計其數的禁制符陣。
左莫離這水平可差得遠,空間大對他來說很重要。而且空間大,改動起來也容易許多。
棗核船上總共有三個符陣,一個是御空符陣,一個是靈罩符陣,一個是水行符陣。
左莫比較關注的是靈罩符陣,棗核船上的靈罩符陣名爲《微光罩》,防護能力只能算得上普通,在左莫所知的靈罩中,不算優秀。他決定把《微光罩》改進一下,改成《七明微光罩》。左莫只需要在《微光罩》多加七個《明輝陣》,靈罩的防護力起碼提高五成。
這種子陣連環的技巧,是他從《天環月鳴陣》中領悟到的。
《明輝陣》結構簡單,鐫刻起來十分容易,很快左莫便完成《七明微光罩》。只見船身靈罩漸漸變化,光芒比之前更濃郁,罩身也更厚實。
左莫滿意地點頭,看來自己的佈陣手法又有了新進步。放在以前,肯定沒有這般輕鬆。
靈罩變強,相應的,靈力的消耗自然加快。不過對於這點,左莫毫不擔心,他現在什麼都缺,就不缺晶石。
哥就是晶石多!
他猛地一拍腦袋,是啊,自己怎麼把這個最大的優勢給忘了!
淳于成和公孫差被左莫的舉動嚇一跳,兩人對視一眼,皆不明所以。
晶石!他如今手頭上,晶石成堆!
他之前本來是想在棗核船上能夠增設一個修者可以控制的攻擊符陣,這樣他們不需要出船,便能夠與對敵人戰鬥。
可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優勢時,他猛地反應過來,自己陷入一個誤區。
既然晶石法寶難以做很精細的控制,與其想辦法提高它的控制性,不如給它增設一個不需要控制的符陣,比如《雲電雷網》。反正只要能夠有自保之力就行,至於提高晶石法寶的控制性,自己可以慢慢研究。
至於《雲電雷網》的高消耗,對於力求保命的左莫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越想他覺得這個想法妙不可言。雖然還是有很大漏洞,但這是眼下能夠馬上實現的方案。
不管怎樣,先把小命保到再說。
他開始拿出一大堆的材料,在船艙內開始篆刻起符陣。
“師兄在幹嘛?”淳于成問。
公孫差看了一眼:“不懂,好像在佈陣。”
“快逃啊,現在布什麼符陣!”淳于成急忙道。
“不知道。”公孫差心中納悶,他大致能看明白師兄在幹什麼。雖然不知道師兄爲什麼想到在這個時想增設符陣,但他相信師兄的考慮。唯一讓他感到喫驚的是,什麼時候,師兄已經到了能夠在晶石法寶上修改了?
要知道,修改法寶可比重新煉製法寶的難度要高得多。
一件法寶煉製成功之後,便渾然一體,達到一種平衡。而修改就相當於先打破這種平衡,旋即讓它建立新的平衡。
師兄符陣上的造詣已經達到這般地步了嗎?
金甲衛默然而立,無動於衷,傻鳥則從驚嚇中恢復過來,開始抬頭挺胸踱起它的獨門鳥步。
左莫神情小心翼翼,《明輝陣》只是增幅類符陣,對法寶的平衡影響不大。但是《雲電雷網》,可是一個三品符陣,威力強大,所需要消耗的靈力也非常多。左莫需要重新增設幾條導引靈力的篆紋,才能夠滿足《雲電雷網》。
《雲電雷網》對左莫來說不難,難的是增設的引導靈力篆紋。
之前的棗核船符紋已經相當完整,增設引導靈力篆紋,就必需修改它的主體框架。
這纔是最難的一部分,稍有不慎,極有可能導致棗核船篆紋靈力衝突而散架。
左莫很清楚這一點,因此他不斷地在腦海中一遍遍來模擬佈設。
兩個時辰後,他終於想清楚,開始動手。
他率先做的是增加晶石的數目,《雲電雷網》靈力消耗很大,七顆晶石已經無法滿足需要,左莫索性一口氣增加了二十一顆晶石。
船艙艙頂,二十八星宿燦然生輝。
爲了保命,左莫完全不在乎多花晶石。
緊接着,他開始佈設《雲電雷網》,並增設引導靈力篆紋。
這次修改,他花了整整六個時辰,當完成時,他已經疲倦不堪。
不過,終於完成了!
滋滋!
棗紅色的靈罩上,忽然有聲音響起,緊接着,無數細碎的電芒在靈罩表面浮現,有如小蛇遊走。
細碎的電芒以驚人的速度湧現、彙集,眨眼間,靈罩上,多一個網。
一個由手臂粗細的電芒組成的網!
它就像一個銀色網兜,把棗核船罩在其中。
雷網電芒不時微微顫動着,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滋滋聲消失不見。
令人稱奇的是,雖然在水中,但是靈罩上的雷網電芒,卻沒有半點散逸的跡象,反而凝實如實物,靜靜地套在靈罩外。
棗核船氣象頓時一變。
第兩百零五節 弈戰棋
“我們在朝哪裏走?”淳于成有些提心吊膽地問。
“界河。”
公孫差一臉放鬆,半躺在船艙地板,愜意悠閒。
“你咋知道?”淳于成神色有些憂慮地瞥了一眼正在搗騰棗核船的左莫師兄。師兄已經搗騰了好幾個時辰,還沒有半點歇息的意思。
“嘻。師兄這人,看似謹慎保守,可一旦逼急了,狠辣果決得很。”公孫差不以爲意道。
“萬一小山界被妖魔佔了怎麼辦?”淳于成臉色有些發白。剛纔那些妖軍的強大戰鬥力,把他魂兒都差點嚇散。
“沒辦法,看運氣唄。”公孫差伸了個懶腰,索性直接躺下來。
滋的一聲,只見船外忽然銀光閃動。
剛剛躺下來的公孫差立即坐起來,目光投向船外,待看到靈罩外的雷罡,先是一愣,旋即露出幾分喜色。心靈脆弱的淳于成則直接被這番動靜嚇得半死。
“這玩意威力如何?”公孫差指了指船外,問終於停下來朝這邊走的左莫。
“聊勝於無吧。”累得夠嗆的左莫一屁股坐了下來:“我符陣上的造詣還不夠,這雷網雖然沒什麼死角,但過於分散,威力嘛,別抱太大期望。”
公孫差瞭然點頭,旋即問:“我們走了多遠?”
“這船在水裏一個時辰一百里,現在多久了?”
“六個時辰。”
“那就六百里。”左莫道:“看來沒人追過來。”
“也不知道這幫妖軍在找什麼,我們也算是無妄之災了。”淳于成嘆息道。
左莫自然不好說,妖軍在找的就是他。但看淳于成擔心受怕的模樣,也知道這老實人今天受到的驚嚇太過於強烈,連忙好生安慰。
兩位師弟有着迥然不同的性格,淳于成性格老實,有些膽小,只對豢養感興趣。公孫差卻截然相反,心黑膽大,遇事冷靜,是個陰狠的角色,對剖獸的興趣並不大。
“隨遇而安唄。”公孫差插了一句,旋即抬起俊秀的臉龐,眼中光芒閃耀:“師兄,閒來無事,不如讓他們好好練習一下配合。”
左莫明白公孫差指的是三名金甲衛。
“配合?”
公孫差的話提醒了他,妖軍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實在太強烈。嚴整得幾乎變態的隊形,整齊到不可思議的動作,還有那連抵擋的念頭都提不起來的雷罡,左莫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修者的驚惶失措,就像是對“烏合之衆”這個詞的完美詮釋。
每每想及,他都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不自主地冒出來。
妖軍給荒木礁所有的修者上了無比生動的一課。
再愚蠢的人,看到兩者之間的懸殊對比,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蘊含的力量。左莫突然有一種感覺,個人力量的時代正在走向結束。
不過他很快便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時代之類的大命題,和自己區區凝脈期小修者是掛不上鉤的。但是公孫差的建議他心底大爲贊同。
然而,贊同歸贊同,如何執行纔是真正的問題:“我不會。”
“我們慢慢摸索。”公孫差語氣之果斷讓左莫刮目相看,他露齒輕笑:“總比丟了性命強。”
不知爲何,公孫師弟那張俊秀的臉,左莫覺得像極了揚起的三角蛇首,帶着幾分陰冷和狠辣。
但一轉眼,師弟的笑容還是那麼陽光靦腆,讓左莫覺得剛纔的感覺只不過是錯覺。
“好!”他點頭。
在見過妖軍之前,左莫或許還會覺得是不是多此一舉,但是如今,他沒有絲毫猶豫。
這玩意有用!很有用!
對他來說,從空白開始摸索並不是什麼新鮮的經歷。在以前,只要能賺晶石,那就狠命地搞!而現在,左莫才發現,還是小命要緊。他的信念也陡然轉變爲,只要能保小命,一定要狠命地搞!
兩人便開始湊成一團,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起來。
兩人都是菜鳥,氣氛倒是熱烈,但是很快,討論便陷入僵局。口說無憑啊,尤其當兩人出現爭執的時候,誰也說服不了誰。公孫差這個時候,可不管左莫是不是師兄,爭論起來面紅耳赤,神情猙獰,哪裏還有半點平日柔弱靦腆公子的模樣。
“要是我們一人手下有一隊人,真刀真槍地打一場就好。”左莫忍不住感慨:“誰的想法對,自然就一目瞭然。”
“是啊!”公孫差一臉苦惱,撫額嘆息:“光紙上談兵,沒什麼用處。”
左莫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聲音:“想比試?我倒有個辦法。”
蒲妖突然冒了出來。
“什麼辦法?”左莫精神微振。蒲妖這廝雖然喜歡吹牛,但偶爾還是有些本事的。
蒲妖看了他一眼:“其實像這類的東西,很早以前就有。比如符兵戰盤、傀儡棋。”
“那是什麼東西?”聽到兩個新奇的名字,左莫不禁來興趣了。
“是一種弈戰棋。”
“弈戰棋?”
“有很多玩法,比如有一對一,有多對多。”蒲妖似乎突然間陷入回憶,過了一會纔回過神來:“我記得以前很流行的。”
“你有這東西?”左莫以相當懷疑的眼神看着蒲妖。
“沒有。”蒲妖搖頭:“這東西最重要的是規則,煉製技巧倒簡單得很。”隨手丟給左莫一個光球:“喏,這些是我以前玩過的各種類型弈戰棋規則,還有它們的煉製方法。”
“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左莫目光中更是懷疑,不過手上動作沒有半點拖拉,飛快地接住光球。
“我可不想你死得那麼快。”蒲妖一臉嘲諷地看着左莫,旋即消失不見。
棗核船悄無聲息地在水底滑行,黑乎乎的水底,伸手不見五指。對於衆人來說,這是一段極其無聊的時光。淳于成似乎也適應了這種無聊,他埋頭繼續自己豢養的研究。
左莫不時祭起金烏火,似乎在煉製什麼東西。
“真無聊啊!”公孫差打着哈欠,似乎只有他一個人無所事事。他本來還打算逗逗傻鳥解悶,哪知道傻鳥根本不鳥他,傲然在船艙內踱着鳥步。小黑則不知道疲倦地沿着船艙爬來爬去,小塔漂浮在半空中,原地不停地轉圈。三名金甲衛就像三座雕像,這些天居然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本來公孫差還擔心遇到什麼水行靈獸之類,傳說中汪洋之中,有着許多恐怖強大的水行靈獸。不過他們的運氣似乎不是一般的好,一路暢通無阻。
不過這日子,也是乏味到極點了啊。
“好了。”左莫突然開口,把公孫差嚇了一跳。
他湊了過去:“什麼好了?咦,這是什麼?棋?”
“嗯,一種叫弈戰棋的東西。”左莫以不確定的口吻道:“也不知道煉製得對不對,來,我們試試。”
早就無聊得快睡着的公孫差頓時雀躍而起:“好!”
左莫拿出一塊玉簡,把蒲妖給他的一些規則記錄下來,丟給公孫差。
“咦,有點意思!”公孫差接過玉簡,只掃了一眼,便來精神了。
左莫也開始看瀏覽起規則,這仔細一看,他頓時嚇一跳!
我的媽呀!這玩意這麼複雜?
密密麻麻不計其數的規則,看得他頭皮發炸。
耳邊只聽到公孫差充滿亢奮的自言自語:“咦,這個地方有點意思,不錯不錯……哦,我明白了……”
左莫也只有硬着頭皮往下看。
半個時辰,左莫正在頭昏眼花最高潮,忽然聽到公孫差猛道:“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左莫愕然抬頭,看到公孫差亢奮無比地看着他,對他說:“我們開始吧!早知道有這麼好玩的東西,我學什麼剖獸啊!”
左莫煉製的是傀儡棋,它更簡單,符兵戰盤規模更大,需要更高級的煉製技巧,規則也更加複雜。
從根本上來說,傀儡棋其實就是一個由小型幻象組合體。一丈方圓內,縮小的山川河嶽完美呈現,就連天空中,還有云朵漂浮,這些雲朵緩緩漂浮變幻。忽然,這些白雲竟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水籠罩之下,河水暴漲。一名穿着道袍的修者突然從河水中沖天而起,緩緩掃視周圍,見沒有什麼狀況,嗖地又投入水中。
“精妙!實在太精妙了!”公孫差看得目瞪口呆,目光迅速由亢奮轉爲炙熱。
左莫也被如此精緻的東西給震驚了。雖然從頭到尾都是他獨自煉製而成,但成品的效果如何,他根本就沒想過。
這哪裏是什麼棋局,簡直就像一個完整的小世界。裏面的所有一切,都會自行運轉。
太神奇了!
左莫精神一陣恍惚。
“快點快點,怎麼玩?”公孫差連聲催促。
左莫回過神來,遞給他一枚三品黑曜晶:“你把心神導入其中。”他自己也拿起一枚黑曜晶,朝裏面灌入神識。
他只覺眼前景象一變,他就像從高空俯瞰。
咦,他的目光不自主地投入正下方。
妖!
九名妖,排成一個整齊的正方形,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他和九名妖之間的聯繫。他甚至能通過任何一名妖的眼睛,來觀察周圍一切。
與此同時,九名妖的各種信息,如流水般在他心頭浮現。
他心神一動,一名妖忽然向前踏出三步,脫離隊伍。他隨即嘗試控制它做出各種怪異無比的動作。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左莫被震驚了。
第兩百零六節 這是什麼?
左莫很鬱悶。
在最開始的兩局,他都取得了勝利,第三局雙方打平,第四局雙方也打平,而從第五局開始,他便再也沒勝過。
他們總共對戰十局,五負三平二勝的成績,絕對算不上好。而且越到後來,雙方的差距拉得越大。他心中萬分驚異,看上去靦腆柔弱的公孫師弟,竟然十分好戰!後面幾局,左莫甚至開局沒多久,就被幹掉。
左莫輸得稀里嘩啦,輸得連蒲妖都看不下去了。
“我來!”
蒲妖跳了出來,接過指揮權,開始和公孫差廝殺起來。
公孫差立即被殺得潰不成軍,蒲妖展現出來的強大指揮力,看得左莫目眩迷離。誰能想到,看上去妖里妖氣的蒲妖,指揮戰鬥起來,卻是剛猛得一塌糊塗。
你們慢慢虐吧!哥自己玩去。
左莫心裏嘀咕,這一人一妖,天生極端好戰分子,換句話說,天生喫這碗飯的!尤其是他看到一人一妖的表情,他就不寒而慄。蒲妖血瞳光芒閃動,嘴角流露出殘酷的冷笑,下手更是有如雷霆。公孫師弟呢,被悶殺二十多局,神情不僅沒有半點消沉,面若桃花微帶潮,雙目光芒不斷跳動,竟然越戰越是亢奮!
這兩個變態!
蒲妖的變態左莫早就清楚,沒想到公孫師弟玩起弈戰棋來,居然也如此變態!
難道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根變態的弦?
搖搖頭,左莫無厘頭地咂巴着嘴。蒲妖給出的弈戰棋,裏面能指揮的,全都是妖魔。而修者,要麼是大反派,要不是炮灰,這讓他很不習慣。
好吧,誰叫它是妖魔的弈戰棋呢。
左莫徹底把最後一個想法給拋之腦後,他決定繼續自己的修煉。
說起修煉,他更多的是在琢磨符陣。
如今七七八八的符陣他見過也不在少數,別人難得見一見的本命法寶、晶石法寶,他都有。而加上有過人的神識相輔,他對符陣的理解,比起一般修者要深刻得多。
他會的東西很雜,既修靈力,又修神識,還兼煉體,所會的法訣也有不少。過於駁雜,並不是件好事,可實際上,這些東西,統統不是他真正的主修。
他只主修符陣。這個方向的確立,來源於蒲妖曾說過那句“所有的法訣核心都是符陣”。從一開始的不確定,到後來的漸漸領悟,再到現在的堅定不移,左莫從來沒停止過摸索。
雖然他離蒲妖那句話的境界還差得遠,但是他對自己未來充滿信心。
比如煉丹中的精微符陣,便是他不斷研究之下的產物。他不知道有沒有人研究,但是精微符陣給他帶來巨大的回報。沒有精微符陣,便沒有金烏火。
增強實力的途徑有很多,但不是每條路都適合自己。
既然有人擅長指揮,那這事,就交給擅長的人去做好了。自己做自己擅長的事,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棗核船上,在他看來,這艘棗核船有太多改動的餘地,尤其是對於擅長精微符陣的左莫來說。
事關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絞盡腦汁。
只見船艙內,三人表情各異。淳于成託着下巴,眼神失焦,他保持這個姿勢很長時間,時不時能聽到他嘴裏的喃喃自語。公孫差就像打了雞血般,兩眼死死盯着弈戰棋,渾然沒有注意到,另一顆黑曜晶突兀地漂浮在半空中,那裏空無一人。
左莫爬上爬下,渾身沾滿木屑,手上不時拿出不同的工具法寶。
小塔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什麼邊角廢料,統統不放過,全都被它吸入塔中。
不遠處,傻鳥一臉鄙視地看着小塔。小黑則默默搖動觸角,不知疲倦地爬來爬去。
不知過了多久,直接到眼前的符陣完成,左莫終於長舒一口氣,情不自禁地伸了個懶腰。
沒有任何要求,沒有任何限制,只要他能想到,手上材料足夠,他便能盡情地嘗試。這種從未有過的體驗,讓他覺得說不出的舒暢。這次對棗核船的改動,他用上了他能夠想到的一切手段。
有些是煉器手法,有些是煉丹手法,有些是佈陣手段,包括他有段時間沒有用過的陣盤等等,全都一股腦地運用在棗核船上。
棗核船面目全非。
原本尖梭形的棗核船,如今變得更加尖銳,尤其是船首,七根青釘並排而立,隱隱可見光芒流動。這七根青釘是在荒木礁時誅殺那隻四品青釘鱷所獵,青色如玉的釘身,鮮紅硃砂篆紋細膩精美,密密麻麻布滿釘身。
船身比以前要狹長扁平許多,有如箭魚,這也使它看上去更危險,更具侵略性。而最直接的體現便是在水中潛行的速度陡增,一個時辰能夠潛行一百五十里,足足提升了五成。
船身外的靈罩左莫加了一個控制符陣,它幾乎貼着船身,完全不像之前那般滾圓像氣泡,而變得像層貼在船身上的膜。而雷網則也從之前的套在靈罩上變幻成有如繪在靈罩上。
只能偶爾見到一絲細碎的雷芒在靈罩上無聲遊走。
船桅之類,全都被左莫砍掉,這些東西裝飾性更多於實質性。
但就這樣,左莫還不滿足。他研究了一下棗核船本身的水行符陣,發現這個水行符陣纔是導致棗核船速度偏慢的癥結所在。比起御空飛行,水中潛行的速度讓他覺得慢如烏龜。
像他從洪陽手上買的霹靂流光翼,全速可以達到一個時辰一千五百里。就連不追求速度,以優雅而著稱的三品祥雲,速度也能輕易超過每個時辰三百里。
從來沒有過水行法寶的左莫,自然無法對棗核船的速度滿意。四品棗核船,連三品祥雲都趕不上,那豈不是個笑話?
他渾然忘卻在水中前進的阻力遠比在空中飛行大得多。
當他意識到這個問題時,是他把棗核船的速度提到一個時辰兩百里後,因爲他發現無論他再怎麼改動水行符陣,也無法讓棗核船加速。
他忽然想到,自己曾修煉過的《離水劍訣》裏面的一招——《順水》!
《順水》除了無形無影、難以琢磨外,另一個特點就是快!不是那種極端的快,而是符合自然、舒服流暢的快!他曾在水中修煉過《離水劍訣》,在水中,《順水》速度更快!《順水》的要義便是順着水流而變幻,仿若水從高處流下。
如果能把棗核船當作滴水劍就好……
這個突然萌生的大膽想法,有如閃電般在他腦海中劃過。這個想法令他感到無比的興奮,苦思良久,他才找到解決的辦法。
直到剛纔,他才終於完成!
他用數百個小符陣,成功地模擬出來類似《順水》的狀態。棗核船的最高速度瞬間被他提到一個時辰四百里!
左莫不瞭解行情,如果他知道市面上四品水行法寶大多在一個時辰一百里左右,哪怕四品上階,也只不過堪堪達到一個時辰兩百里,他一定不會如此執着地增加棗核船的速度。
如此恐怖的速度,卻不是沒有侷限性。由於符陣太多,控制起來難度太高,就連左莫自己操控,都相當困難,他不得不讓小塔來接管這些符陣。這些符陣大多和水行有關,控制五行恰是小塔最拿手的。
另一點便是晶石的消耗倍增,尤其是全速潛行的時候,一個時辰足足要花費十晶靈力,也就是十顆三品晶石,是霹靂流光翼的十倍。
不過在左莫看來,這是相當值得的,小命都保不住,晶石再多也沒用。
現在的棗核船,在他心中,總算達到保命的水平。
還沒等他休息下來,忽然,一陣危險悸動的感覺籠罩在左莫心頭,左莫心臟陡然一跳。
他不自禁地看向船艙外,只見黑乎乎的水底,遠處忽然亮起一點光芒。
這點光芒極細,就有如髮絲般,但眨眼間,它增大有如芝麻大小。
好快的速度!
左莫倒吸一口冷氣。
他猛地想起,無數人口口相傳,廣袤無邊的汪洋,是強大靈獸的樂園!
“跑!”
和他心意相通的小塔頓時亮起五彩光芒,船艙艙頂二十八星宿晶石陡然亮起,船內亮如白晝。
嗡嗡嗡!船身微微顫動,極速潛行狀態下,船身受到的壓力非常恐怖。
突然的變故,驚動了另外兩人。
淳于成一臉茫然地抬頭,公孫差臉上亢奮的潮紅還未褪去。公孫差率先回過神來,棗核船如同閃電般的速度把他嚇了一跳。
“好快!什麼時候,這船變得這麼快?”他倒不緊張,一臉好奇地走到左莫身邊。
“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左莫沉聲道:“有東西盯上我們了。”
“什麼東西?”公孫差一臉好奇,不過當他的目光投向艙外,他的臉色倏地變了。
船艙外不遠,一雙恍如燈籠大小的兇目,盯着棗核船。
不過當兩人的目光投向它的身體時,兩人不禁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陰影,出現在衆人視野之中,有如小山般不斷翻湧的黑水,和周圍的水涇渭分明。那雙漠然兇殘的眼睛,在漆黑湧動的黑水中如明月般耀眼。
三人只覺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第兩百零七節 月睛玄水獸
“這是什麼東西?”公孫差木然問。
“不知道。”左莫同樣木然。
可憐的淳于成很直接地暈死過去。
“這是月睛玄水獸。”蒲妖施施然道,剛剛虐殺了公孫差二十多局,他處在正爽的狀態,態度出奇的和藹。
“月睛玄水獸?”
“它們大多生在深洋之底,體形龐大,其實只是外強中乾。身上也沒什麼好東西,能拿得出手的,就月珠和玄水。”蒲妖只看了一眼,便不屑一顧。
“月珠!玄水!”左莫心中猛地一跳。月睛玄水獸他沒聽說過,但月珠和玄水,他卻並不陌生。玄水的用途十分廣泛,價格不便宜,而月珠不僅價格昂貴,市面上流通的數量極少,是煉器的上佳材料。
不過他現在可不敢有半點貪念,眼前這隻月睛玄水獸所流露出來的威勢,實在有點駭人。
“這傢伙幾品?有什麼弱點?”他直接問。
“四品,至於弱點,我就不知道了。”蒲妖補充了一句:“我對它不熟。”
棗核船的速度加到極致,然而那隻月睛玄水獸卻輕鬆地跟着。
果然不愧是天生的水行靈獸,這樣的水行速度,自己的棗核船可遠遠不是對手。他索性讓棗核船停下來,反正也跑不過人家。
讓他心中稍安的是,這隻月睛玄水獸是隻四品靈獸。而讓他感到頭痛的是,現在他們在水中。
別看左莫曾經誅殺過四品青釘鱷,可那是在陸地,若是在水中,左莫只怕連跑都跑不到。水行靈獸在水中,能夠發揮出它們最大的戰力。
一船一獸,對峙起來。
左莫他們是不敢輕舉妄動,而月睛玄水獸似乎對眼前的這隻它從來沒見過的東西有些好奇。
船艙內,左莫向公孫差打出一道法訣:“他們給你指揮。”對局弈戰棋,左莫就意識到公孫師弟這方面的天賦,反正在自己手上也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不如丟給師弟好了。
公孫差一愣,不過他立即接掌過三名金甲衛的指揮權。當他神識中,浮現與三名金甲衛的聯繫時,臉上不自主地流露出喫驚的表情。
他以前一直以爲金甲衛是活人,現在才知道,這三名深不可測的高手,竟然是傀儡!
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漸漸,他呼吸有些急促。
他感覺全身在不自主地戰慄,不是害怕,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這是他第一次指揮戰鬥,雖然手下是三名傀儡。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戰鬥,他只覺得渾身的溫度不斷提升,就連血液都要沸騰般。
他忽然閉上眼睛,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他看上去要平靜許多,但眼底深處的那抹光芒,卻像刀鋒一般。
左莫也把其他雜念都拋掉,眼下似乎除了大戰一場也沒什麼其他路可走。對方是四品靈獸,哪怕在水中,但是他們這一方,可是有四名凝脈期,左莫覺得有一拼之力!
他比較擔心動靜太大,引來其他靈獸,那就不妙了。
就在左莫思忖着什麼時候動手之際,公孫差忽然跑到昏倒的淳于成身旁,拼命地把他搖醒:“師兄,師兄,你的靈蝶呢?”
“靈蝶……靈蝶……”淳于成一臉茫然,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連忙掏出役獸牌:“靈蝶!靈蝶!”
公孫差一臉無奈地看着茫然失措的淳于成,只好柔聲安慰:“師兄不要慌,喚出你的靈蝶就行。”
“哦。”不知是不是公孫差的安慰起了效果,淳于成鎮定了一些,他磕磕巴巴喚出靈蝶。
藍色靈蝶出現在他面前,靈動地扇動翅膀,左莫有些意外,這隻藍蝶每次扇動翅膀,他都感受到一股充沛的水行之力。看來在汪洋深處,對水行藍蝶來說,亦是其能夠發揮的絕佳場所。
只是左莫有些不明白,公孫差讓淳于成喚出藍蝶做什麼?藍蝶只不過是只三品靈蝶,絕對不是外面那隻龐然大物的對手。而且汪洋深處,雖然有着充沛的水行之力,但終究不是蝶類的生存環境。
“師兄,我記得你的靈蝶有兩個水行法訣,哪兩個?”公孫差飛快道。
“《水遁》和《水勁》。”淳于成下意識地回答。
左莫眼神陡然一亮,他明白公孫師弟想做什麼。
公孫差也不囉嗦,指着三名金甲衛道:“師兄讓靈蝶把法訣用在他們三個身上。”
“哦。”淳于成連忙役使藍蝶,只見藍蝶輕輕扇動翅膀,兩道水藍色法訣打在一名金甲衛身上。三名金甲衛,加上左莫,連續施展八道法訣,藍蝶也流露出疲態,原本輕靈的翅膀也變得遲緩許多。
兩道法訣打在左莫身上,他只覺得渾身靈力活潑,船外的水流變化,一下子清晰許多,雖然還不知道效果如何。
把金甲衛交給公孫師弟指揮再正確不過,換作自己,是絕想不起來淳于成師弟的靈蝶。
有了這兩道法訣,雙方的差距,又被拉小了一點。
左莫和公孫差對視一眼,彼此立即讀懂雙方的意思,先下手爲強!
三道青芒倏地朝月睛玄水獸衝去!
一動手,左莫便沒有半點僥倖之心,三道青釘率先發動。
四品青釘,經過金烏火煉製,釘身刻滿篆紋,是棗核船上威力最強的殺招。只是對應月睛玄水獸龐大的身軀,三根青釘連牙籤也算不上。
月睛玄水獸也沒有半點閃躲的意思,三根青釘沒入黑滾滾的玄水之軀中。
轟!
原本緩緩翻滾的黑水突然猛烈地波動,好似沸騰開水。
燈籠大的兩隻眼睛光芒暴漲,嘶,船上三人只覺如針般尖細的聲音從耳中穿過。
左莫這一擊,傷害到它。
月睛玄水獸被激怒,衆人只覺得眼前一黑,無數玄水從四面八方朝棗核船湧來,纏了個結結實實。這些玄水力量奇大無比,擠壓之下,船身嘎嘎作響!
玄水緊貼靈罩,恍如黑色水牆。
三道金色身影拖着長長的紅色火光,重重斬在船外水牆。
咚咚咚!
三聲如雷般悶音,三名金甲衛硬生生被彈了回來。看似柔弱的玄水水牆此時卻堅逾精鋼,三名金甲衛全力一擊,竟然沒有撼動月睛玄水獸分毫。
左莫不禁駭然。
三名金甲衛的實力如何,他清楚得很,每名金甲衛的實力都在他之上。三人全力一擊,居然月睛玄水獸分毫不損!
倘若說,三道青釘讓左莫心中竊喜,而這一擊,他心中頓時一涼。原來這隻月睛玄水獸渾身籠罩翻滾不體的玄水,便是它最強力的武器!
玄水是天下有名的重水之一,如此龐大衆多的玄水,根本不需要其他法訣,只需要把它們運轉起來,威勢力道將極其恐怖。
操控玄水!這纔是月睛玄水獸真正厲害的地方。
公孫差臉上亦露出驚色,只見三名金甲衛身形猛地一止,復又朝外撲去。
左莫此時亦反應過來,其他雜念拋之腦後,早就準備好的五意套劍正欲出手,忽然看到三名金甲衛的舉動,手上動作不禁一緩。
只見三名金甲衛向外撲去,三人身在半空中,手上手套倏地亮起。
萬象手套!
三道金色人影,如同三道流星,連續三斬!
鐺鐺鐺!
三次斬擊,擊中在同一位置!
轟!
左莫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三名金甲衛斬中的水牆看上去只是泛起層層漣漪,可在水牆之後,月睛玄水獸的玄水之身,猛地一蕩一激,一部分玄水險些衝出它的身體。
公孫差這一擊太漂亮!
左莫強自按捺喝彩的衝動,趁機發動攻勢,他沒有用拿到手邊的五意套劍,而是順勢催動棗核船靈罩外的雷網!
若放在平時,這種程度的雷罡,對月睛玄水獸來說,簡直不值一哂。
但三名金甲衛巧妙一擊,讓月睛玄水獸對玄水的操控出現了一個極短暫的失控,並不是很強的雷罡乘虛而入。
滋滋滋!
無數細小的雷芒湧入玄之中。
月睛玄水獸微微有些慌亂,原本纏着棗核船的玄水拼命地朝內壓縮,重壓之下,細碎的電芒迅速湮滅一大半。
然而,雙方態勢立轉!
陰狠的左莫再來一次,三枚青釘悄無聲息沒入玄水之中。
嗷!
月睛玄水獸發出怪異無比的咆哮!
左莫眼前一花,景物一陣顫動!轉頭望去,公孫差口鼻鮮紅的血液蜿蜒而下,面目猙獰駭人,那雙眼睛殺氣之濃,左莫看得心中一顫。
一道紅色劍芒穿透玄水,直指月睛玄水獸兩隻燈籠大的兇目。
與此同時,另一名金甲衛水中腳下水中連踏,猱身而上。
砰!
玄水牆席捲而至,擋住紅色劍芒。
嗤!
情急之下湧來的玄水,威力明顯遜色一籌,無法阻擋如此犀利的劍芒。
又是一道水牆!
餘勢未絕的劍芒打在上面,蕩起點點漣漪,被擋了下來!
還未等月睛玄水獸鬆一口氣,猱身而上的金甲衛整個人狠狠撞上水牆。
月睛玄水獸那雙兇目露出幾分譏笑之色,撞?怎麼可能撞得過水牆!
眼看金甲衛要撞上水牆,忽然,七道銀色劍芒在他身邊亮起,嗡地銀光流轉,七道銀色劍芒狠狠撞上水牆!
七星劍靴上的七星劍陣!
盪漾不休的水牆瞬間瓦解,七道銀色劍芒直指月睛玄水獸雙目。
月睛玄水獸首次露出驚懼之色,此時它顧不得其他,周身所有的玄水全都湧向身前。
要擋住七道銀色劍芒!
驚惶失措的它渾然沒有注意到,不知何時,一道金色身影,已經悄然摸至它身後。
滿臉是血的公孫差此時像個瘋子,陰冷的嘴角微微上揚,倒映着玄水的黑色眸子內,一道驚豔火紅劍芒一閃而逝!
第兩百零八節 血空遁
左莫看着半趴在船板,臉色蒼白,柔弱靦腆的公孫師弟,有點難和剛纔那個瘋狂的傢伙聯想在一起。
他一邊給公孫差敷藥,一邊心想:“這廝果然是個極端好戰分子!”直到現在,他還感覺有些不能置信。整個戰鬥過程乾脆利落,兔起鶻落,眨眼間就結束。
左莫連五意套劍都沒有用上,月睛玄水獸便被幹掉!
他雖然覺得金甲衛在他手上發揮的作用,應該不如在公孫師弟手上發揮的作用大。
但這差距也有點太大了吧……
在陸地上,一名金甲衛便足夠對付一隻月睛玄水獸。但在汪洋中,三名金甲衛誅殺一隻月睛玄水獸,那可需要運氣。沒想到,公孫師弟竟然這麼厲害!
只是可惜了那雙月珠!
左莫心中肉痛,最後金甲衛偷襲的那一劍把月睛玄水獸的眼睛切成兩半。落在手上,只剩下四塊半球形月珠,價值大爲縮水。反倒是玄水,他收取不少。玄水雖然不如月珠那麼昂貴,但也是難得的好東西。
更何況,能夠發現公孫師弟恐怖的天份,這一戰,值!
亂世之中,什麼最重要,當然是實力。公孫師弟的天份不斷髮掘出來,無形之中,他們的實力也不斷增加。左莫已經在考慮,能不能讓蒲妖再多煉製幾名金甲衛。
不過,公孫師弟的實力太差了點,月睛玄水獸的尖嚎就差點要了他的小命。在左莫看來,公孫師弟今後的發展方向應該是戰將,擅長指揮戰鬥,而不是追求個人的實力。
可他本身的實力太過於孱弱,比淳于成師弟都弱,稍有不慎,便可能一命嗚呼。見識過妖軍威風的左莫自然意識到像公孫師弟這樣的人其實是相當厲害的。這年頭,招一個有點實力的劍修不難,只要有晶石就成。但是想招一個會指揮的修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公孫師弟是嫡系中的嫡系,共患難過,非常可靠。
怎麼才能讓公孫師弟在指揮戰鬥的時候不會丟掉小命呢?
法寶?再好的法寶,在公孫師弟手上都是破銅爛鐵,他根本發揮不出實力。
修行某種保命法訣?這個時候,會不會有點晚?公孫師弟雖然有指揮的天賦,但修煉的天賦,好像普通得很。
左莫一下犯難了。
忽然他一拍腦袋,怎麼把蒲妖忘了,這個千家老古董,總會知道一些吧。
“你想把他培養成戰將?”蒲妖看向左莫的目光有些驚訝,這麼有眼光的事情,眼前這個貪財的面癱能想到?這傢伙不是隻知道往錢眼裏鑽麼?
“我覺得他很有這方面的天賦。”左莫反問:“難道你不覺得?”
“天賦還湊和。”蒲妖不置可否:“可你要戰將幹嘛?難道你也想成就霸業?”
左莫像看傻瓜一樣看着蒲妖,這傢伙腦子又抽了麼?這麼幾個人,連保護費都收不了,還霸業!不過想想還有求於人家,左莫決定還是不要說太刻薄的話,嘴上道:“一個好漢三個幫,羣毆比單挑要有技術含量得多。反正我覺得吧,他走這條路,比屠手要有前途得多。”
就說嘛,這小子怎麼可能有那麼深遠的眼光,蒲妖心中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
“這玩意有什麼好藏着掖着?”左莫有些不爽。
“你這土包!”蒲妖以充滿鄙視的語氣撇了撇嘴,每次這樣罵,他都覺得很爽。而且他發現,只要左莫有求於他,罵兩句左莫根本不會發怒。
見左莫眼中不爽意味更重,但強自剋制,蒲妖心中大爲得意。
哈,這感覺不錯。
“我來給你好好上上課。你說的這種純粹指揮者在修者中,叫戰將。妖魔可沒有這種純粹的指揮者。”蒲妖充滿嘲諷嘖嘖:“對於妖魔來說,生下來就要戰鬥。指揮戰鬥,是任何一位高階妖魔必須學習的技巧。當然,並不是每位妖魔都能成爲厲害的指揮者,但從機率上,可比你們戰將要多得多。”
“知道一個指揮者最重要的是什麼嗎?”蒲妖問。
“不知道?”左莫茫然搖頭,蒲妖說的這些,都是他聞所未聞。
“傳達命令!”蒲妖說出一個很普通的詞。
“哦。”左莫有些明白過來。
“戰場上瞬息萬變,情況錯綜複雜,指揮者怎麼才能讓自己的命令傳達到下面人手上?”說着說着蒲妖神情漸漸嚴肅起來:“修者用的是符,他們用事先煉製好的符,發給下面的修者,通過符來下達命令。魔用的是魔紋,通過魔紋,他們能相互感應。至於妖,就不用我說了吧。”
“神識?”
“不錯。”蒲妖點頭:“妖主修的是神識,這方面天生強大。你應該先考慮這個問題。”
“至於你說的保命。”蒲妖歪頭想了想:“戰將身邊,一旁都會有高手保護。而且他們會隱匿在隊伍之中,不容易被發現。”
左莫有想吐血的衝動。
說了這麼半點,根本就等於沒說。有高手保護,這哪來的高手保護?隱匿,這才幾個人,往哪隱匿?
“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蚱蜢。”左莫眼神不善,十分光棍冷笑道:“哼,也不知道天妖滋不滋補,合不合靈獸的胃口。”
蒲妖當然不會被這種程度的威脅嚇倒,反而發出極其暢快的大笑。
眼看左莫有惱羞成怒的跡象,蒲妖才停下這般肆意的笑聲。
“若你說的自保之力,倒不是沒有辦法。”蒲妖嘿嘿道,“比如魔紋,你看,多方便。一次鐫刻,終身受益。他完全不需要修煉,魔紋會自發淬鍊他的身體。以後他就是小強,打不死的小強!”
左莫冷笑:“吹!你就繼續吹!哥上次就上了你的當,刻了這勞什子魔紋,哥怎麼還沒成小強?”
“小強自然不是一日能煉成的。”蒲妖笑咪咪道,“或者妖核,修煉神識,簡直是戰將的絕配啊。”
“神識是不錯,但對保命沒什麼幫助。而且修煉起來,曠日持久。”左莫搖頭:“再說他以後肯定指揮的又不是妖軍。你不是說了嗎,修者用的是符。”
“你看,我最擅長的兩個方面,全都被你否決了。”蒲妖攤攤手,一副“喏,不是我不幫你哦”的表情。
“小爺就知道你這貨靠不住!”左莫惡狠狠道:“哼,成!他成不了戰將,你也沒人陪玩弈戰棋了!”
蒲妖一窒。
左莫心中暗喜,果然,自己猜得沒錯!看到蒲妖一口氣虐殺了公孫差二十多局,讓左莫相當喫驚。他從來沒見過蒲妖對什麼如此感興趣。蒲妖拿出五花八門的弈戰棋傀儡戰局,他便知道,這廝以前肯定沉迷此道。尤其是他看到蒲妖虐殺公孫差二十多局後流露出的得意模樣,他便知道這廝重新找到了樂趣,他才試着來這麼一句。
蒲妖鬱悶了,左莫的小算盤他哪裏會看不透。不過正如左莫所料,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陪自己玩的人,如果因此而沒得玩,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對於一個沒有目標沒有野心的天妖來說,樂趣至關重要。
他有些無奈道:“唔,我想起來了,有一個很偏門的保命法門。”
“什麼?”左莫連忙問。
“《血空遁》!”
“這是什麼法訣?”
“不是法訣,是法寶!”
“哦……”
數個時辰之後,左莫看着面前三根項鍊,露出滿意的神情。每根項鍊上,掛着兩塊玉牌,玉牌上,刻滿繁複古樸的篆紋,現在左莫手藝好了許多,雕出的篆紋細膩流暢。
嘿嘿陰笑地跑到臉色蒼白公孫差身邊。
“師兄,幹什麼?”公孫差流露出幾分戒備之色,師兄這神情一看就有鬼。
“沒啥大事。”左莫嘿嘿笑了笑,拉起公孫差的小手,摸了兩下:“好了!”
公孫差一愣,忽然看到自己的小手滴嗒滴嗒地流血,手指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玉瓶,裏面已經接了小半瓶血。
公孫差蒼白的臉色變得像紙一樣,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淳于成託着下巴,看着遠處,神情遊離,喃喃自語:“這個符陣應該屬風行,難道風行之力,會影響靈蝶產率……”
他渾然未覺身邊多了一個人,也渾然未覺自己放在腿上的另一隻手,手指正在滴嗒滴嗒滴着血。
接了小半瓶,他依然一無所覺。
半個時辰後。
“咦,手什麼時候劃破了?唔,我剛想到哪了……”
左莫拿出三瓶血,其中有一瓶是他自己的。每瓶血被他分成兩份,每一份打入一枚玉牌。
溫潤玉牌上,鮮紅的篆紋異樣華麗,沒有人會聯想到血,和普通的硃砂沒有什麼區別。
這三件掛着玉牌的項鍊便是保命利器——血空遁!
三人一人一件。
任何一人受到致命威脅時,會自發空遁到自己同伴身邊,只要同伴佩戴用他鮮血煉製而成的血空遁。
本來打算給修爲最差的公孫差師弟找個保命的法門,沒想到卻撈到這麼大的好處。左莫索性把三人的血空遁混在一塊,這樣無論三人誰遇到危險,都會空遁到另兩人中某人的身邊。
心中放下一塊大石頭的左莫心情大爽,把公孫差拍醒。
“來,玩弈戰棋!”
神情茫然的公孫差渾然不知,自己被師兄賣給磨刀霍霍的蒲妖。
第兩百零九節 麻凡
“我們到哪了?”淳于成好奇地把頭伸出船外,一連在水底潛行了三個多月,三人都悶得慌。
“小山界吧。”左莫有些不確定道,他們誰也沒來過小山界,平時也壓根沒有關注過小山界的信息。
新鮮的空氣,令三人心胸頓時爲之豁然開朗,他們紛紛把腦袋伸出船艙,貪婪地呼吸着。
河流兩旁,是連綿不斷的山峯。
可是很快,三人全閉上嘴,他們怔怔地看着兩旁的山峯。
到處是焦土碎石、斷樹殘木,不時能見到屍體和衣服碎片。原本青翠蔥鬱的羣山,如今滿目瘡痍。
“沒有這麼慘吧……”淳于成的聲音就像在夢遊。
公孫差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臉色也不大好,低頭像是對自己說:“戰爭開始了。”
左莫只是看着,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一帶應該經歷過激烈的戰鬥,聯想到荒木礁上空的妖軍,左莫不用猜也知道,這是誰幹的。心中不由升起幾分後怕,若是自己逃之不及,只怕也會落得這般下場。
“咱們小心點,這一路只怕不安全。”
左莫和公孫差對視一眼,都發現彼此眼中的擔憂。
棗核船飛上天空,御風而行。
“我們往哪走?”公孫差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左莫面無表情,但是他的聲音卻是充滿無奈:“我們對小山界都不熟,先找個人問問,小山界的其他界河在什麼地方。”
“小山界還會有人嗎?”
公孫差的這句話讓左莫呼吸都不自主地一窒,他轉過臉,看到公孫差陰柔的臉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心中不知爲何,一股寒意冒了出來。
他第一個反應便是,以後絕對不能欺負公孫師弟。
這貨絕對是心狠手辣。
不過左莫顯然也不是什麼善茬:“那咱們日子就到頭了,等着別人回來收拾吧。”
公孫差嘻嘻一笑,也不說話,託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所幸,並沒有被公孫差言中,第三天,他們便遇到了活的修者。但是看到還在混戰的場面,左莫只好道:“我們再等等吧。”棗核船縮在雲團之中,暗中窺視下面激戰。
兩夥修者正在火拼,法寶飛劍漫天亂飛。
這夥人的修爲大多在凝脈期,只有少數幾名是築基。淳于成只看了一會,便轉頭思索豢養上的問題去了,他對打打殺殺不感興趣,而左莫和公孫差無聊得打哈欠。
“要不再來局弈戰棋?”公孫差問。
左莫掃了一眼,搖頭:“算了,先辦正事。”
現在的公孫差,已經是他們之中最強大的戰鬥力。
這三個多月來,這個好戰分子以驚人的速度的進步,在指揮上越發老辣。一路上遭殃的靈獸不計其數,三名金甲衛在他手上,簡直稱得神鬼辟易。當然,左莫因此腰包鼓了許多。
見識過強大的妖軍,見識過以月睛玄水獸爲代表的強大水底靈獸,尤其是天天見識公孫師弟麾下三名金甲衛華麗的表演,眼前的火拼實在讓他們提不起半點興趣。
想了想,左莫還決定不再等下去了:“去讓他們停下來吧。”
“好吧。”公孫差顯然對這種級別的對手提不起半點精神。兩人似乎完全忘記,他們一個是凝脈,一個還是築基,而下面的兩夥,絕大多數都是凝脈。
拄劍默立在公孫差身後的三名金甲衛身形一動,消失不見。
※※※
麻凡小心地保持與對方的距離,五十丈到一百丈之間,纔是他的最佳攻擊範圍。在這個距離裏,他的劍訣能夠發揮出最大威力。
和絕大多數修者相比,他運氣不錯,機緣巧合下,他得到一部殘缺的劍訣。這部劍訣沒有名字,內容也缺失了許多,但就是這部殘缺劍訣,讓他活到了現在。
真是麻煩!
他小心地控制着節奏,眼角餘光不時瞥了瞥周圍同伴的情況。還好,這幫人的情況不算太差,他心頭微松。在這之前,他一直獨來獨往,直到上次妖軍過境,目睹那場沒有懸念的戰鬥,他便明白過來,一個人想在這個亂世裏活下來是不可能的。
他便加入到眼下這個小團隊,這已經是他加入團隊之後的第幾次火拼了?他不大記得,妖軍離開了,小山界的秩序已經崩潰,亂成一片。
忽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三道金光!
有伏兵!他心中駭然,當下毫不猶豫掉頭便跑,只見他腳下連踩,整個人就籠罩在一堆虛虛實實的幻影之中。
賴以保命的幻影身法!
離他六十丈遠的對手突然失去對手,一臉愕然,搞不清狀況。
三道金光,就像三根利箭,一頭扎進正在混戰的衆人之中。
啪啪啪!
密集的擊打聲,猶如雨打芭蕉,落在掉頭狂飛的麻凡耳中,他頭皮一陣發麻。
這下麻煩了!
他對自己的速度還是相當有信心的,他修煉的劍訣雖然殘缺,但是最厲害的便是幻影身法和三招劍招。幻影身法已經救過他好幾次性命。他心中暗自慶幸,幸虧自己留有餘力,否則今天就栽在這了。
正思忖間,耳中如暴雨般的擊打聲陡然而止。
強烈的危險感從他心頭浮起,不好!
滋啦!
一道金色身影仿若憑空出現在他前方,速度快得他幾乎連這人的面目都看不清楚。
麻煩了!
他腳下一折,便欲朝另一個方向逃去。
滋啦!
他面前又出現一道金色身影。
麻……
身後同時傳來一聲滋啦!
“我投降!”他很乾脆地舉起雙手。
不過對方顯然沒有理會他,他頸上一疼,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心頭頓時鬆了一口氣,自己還沒死。可當他完全睜開眼,剛剛放下的心陡然提起來——金人!
他猛地回憶起昏迷前發生了什麼。
這下真的麻煩了!
他這時纔看清楚金人究竟是何模樣。渾身被金色鱗甲包裹得密不透風,太陽底下,細密的鱗甲閃耀着層層金光,像金色的水波。金鱗甲透出的眼睛,冷漠肅殺,麻凡毫不懷疑,若自己敢稍有異動,金鱗甲士一定會用那把誇張的火紅大劍一劍砍了他腦袋。
等等,我的天!
他的瞳孔突然出一個短暫的失焦。
誇張的火紅大劍劍身火焰繚繞,金鱗甲士信手拄在地上,劍尖周圍的土壤一點點變焦黑。四品!這是把四品大劍!
麻凡單槍匹馬這麼長時間,對市場行情瞭解得很,如何辨識法寶也自有一套。
這把大劍品相不凡,這並不是令他感到喫驚的地方,哪怕加上他們身上一看防護力就十分恐怖的金鱗甲,他都不會感到喫驚。
讓他感到喫驚的,是三人身上……
難怪人家會追上自己,號稱恍若流光的霹靂流光翼,市面上能買到的最著名四品飛行法寶之一。曾經無數次,它在他的夢中出現過。霹靂流光翼加上他的幻影身法,噢,他有信心能夠從金丹以下的任何修者手上逃走!
目光晃過金鱗甲士拄在劍柄上的手,淡藍色的手套上繡着一隻小象,萬象手套!煉體修者的最愛,擁有它,你便是赤手空拳也能撕虎裂豹。他思維一陣恍惚,耳畔響起昏迷前身後傳來的密集如雨的暴擊聲。
被戴着萬象手套的傢伙狂捶……
他一個哆嗦,清醒過來。
不過當他眼神掠過金鱗甲士腰帶上的那顆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蛇瞳時,他渾身不自禁地又一次一緊!
蛇瞳腰帶!
……
他的眼神無意識落到離他最近的那雙腳上,有些清秀的靴子和金光閃閃的金鱗甲搭配起來多少有些怪異。可是,當麻凡的目光落在鞋面上那柄小劍和它周圍的北斗七星時,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下麻煩了!
“別張望了,坐起來吧。”
一個聽上去很年輕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他連忙一個骨碌坐了起來。
他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真的是面無表情,整張臉就像僵死一般,他從來沒見過如此怪異的臉。削瘦的身形,加上這張面癱臉,像殭屍。不過這名“殭屍”身上掛滿了昂貴的法寶,麻凡頓時清醒過來,他可是聽說過,許多前輩都會有着各種各樣的怪癖和嗜好。
倒是這位“殭屍”身邊坐着的那位年輕修者,長得又清秀,臉上掛着微笑,看上去親和力十足。
“你叫什麼?”殭屍開口。
“麻凡。”
“麻煩?”
早就預料到對方反應的麻凡連忙解釋:“芝麻的麻,凡人的凡。”
“哦。”殭屍稍微頓了頓:“你們爲何爭鬥?”
左莫裝模作樣故作深沉。
“回稟前輩,他們想搶我們的靈谷。”麻凡不敢隱瞞。
“靈谷?”左莫很意外,他靠種植靈谷養家餬口好幾年,但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會爲了靈谷而發生衝突。
“是。”麻凡敏銳地察覺到左莫語氣中的不相信,連忙解釋:“前輩有所不知,自從妖軍過境之後,不知爲何,本界的靈氣漸漸稀薄,不僅修煉難以進境,只怕再過段時間,境界極有可能回退。”
左莫連忙運轉靈力,這才發現,果然如麻凡所說,周圍的靈氣非常稀薄。他身有魔紋,會自發吸取空氣中靈氣,他也一直沒有發現。而公孫差沉迷於弈戰棋,淳于成沉迷豢養,金甲衛又不需要修煉,一行人都沒有發現靈氣變化。
左莫悚然而驚。
第兩百一十節 崩亂秩序
靈谷,在很長的時間內,一直是用來改善體質,加快修煉的輔助物。除此之外,便只有前往都天血界狩妖的修者會用到。
因此靈谷的價格長期穩定在一個並不高的價格,否則的話,左莫早就發家致富。
可如今,小山界的靈氣濃度變得稀薄,靈谷的重要性便一下子凸顯出來。能夠提供靈氣的東西只有晶石、靈食和靈丹。晶石蘊含的靈力雖然豐富,但是由於它的雜質需要祕法化去,無法長期使用。而靈丹由各種靈草靈材煉製成,成本昂貴。
靈食中的靈氣,不僅極易被吸收,而且對人體沒有任何傷害,長期服用,還能緩慢改善體質。靈谷是所有靈食中最基本應用最廣的原料,而且哪怕不會煉食,普通修者也能夠輕鬆地食用。
左莫腦子裏一下轉了許多念頭。
小山界靈氣變稀薄,是從妖軍來了之後才形成,毫無疑問,一定是妖軍搞的鬼。不過,哪怕知道是妖軍搞的鬼,左莫也不得不驚歎妖魔的強大。小山界雖然是個小界,但是能改變一界靈氣,這等威能足以令他仰望。
驚歎仰望之餘,他便開始思索起這件事會引起的連鎖反應。
早在他種植靈谷時,由於經常聽音圭,他漸漸學會如何在紛繁複雜的信息中抽絲剝繭,找到對自己有用的信息。他深知自己是個小人物,在這亂世中,想要存活下來,必須學會趨利避害。
如果情況進一步惡化,小山界就會成爲像都天血界那樣的地方。沒有靈氣的地方,對修者來說,是惡地。小山界便會迅速淪爲妖魔的樂園。
左莫不知道妖魔用的什麼手段,也不知道靈氣變化是不是可逆。這種變化若是可逆,倒還好,若是不可逆,那修者的境況就糟糕了!沒有靈氣的環境下,修者的戰鬥力將會大幅度縮水,而妖魔卻是如魚得水,此消彼漲之下,修者的劣勢會不斷擴大。妖魔只需要一界一界不斷地蠶食,修者將退無可退。
該死!
左莫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好吧,自己這是杞人憂天,那些大門派一定不會坐以待斃。千年之前,修者能戰勝妖魔,這次一定也能!
左莫如是自我安慰。
他的思路轉到自己的身上,這天下大事,關自己屁事,還是在自己小命上多花些心思來得實在。
靈植夫身價要漲了,起碼不用擔心餓死的問題……這個想法一晃而過。
小山界秩序完全崩亂,要儘快離開這裏。
他深刻地體會到,在戰爭的前線,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不僅決定不了戰局,連自己的小命也決定不了。
亂世人命如狗。
麻凡心中惴惴,殭屍前輩陷入沉默,始終不說話,他覺得面前的空氣似乎都要凝固起來,無形的壓力令他戰戰兢兢。他能夠清晰地聽到自己越來越急促的怦怦心跳聲,他有些口乾舌燥。
“爲什麼你們不離開小山界?”殭屍前輩突然開口。
左莫終於開口,麻凡只覺得快窒息的自己突然吸入一口空氣。
“回稟前輩,不是我們不想離開小山界。只是通往天水界的界河,被人牢牢把握。如果想通過,必須要繳納足夠的晶石和靈谷。”
左莫恍然大悟,不由心中暗道,這些人比自己可要狠得多。小山界總共只有兩條界河,一條通往天月界,一條通往天水界。
通往天水界的界河一卡,小山界頓時成了個死衚衕,沒有人敢往天月界走。
“沒有人殺過去?”
麻凡苦笑:“把持天水界河的,都是本界勢力最大的門派明霄派。”
左莫聞言,不禁搖頭,生意不是這樣做的。
做生意,你來我往,各取所需,賺的是晶石,可這明霄派,要的是命。小山界秩序的崩亂,有一半責任要歸咎於明霄派在後面推波助瀾。逃離不了小山界的修者,只有不斷地火拼,從別人手上搶晶石,搶靈谷。每個人都會想,只要搶夠了,便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
至於剩下的人,只有一個下場。
發發戰爭財,左莫倒不覺得有什麼,但明霄派的做法,還是讓他相當齒冷。
明霄派這種把人逼到絕境的行爲是在玩火,稍有不慎,極有可能把他們自己也搭進去,不過這也能從側面看出他們絕對的信心。
當然,左莫還沒閒到去管別人的死活,只是如今明霄派把守天水界河,也阻擋了他們離開小山界的道路。
明霄派對自己網開一面?不可能,明霄派和他無親無故,哪會放過如此發財良機?
至於硬闖?那就更不可能。
別看公孫差指揮金甲衛收拾十多名修者這麼輕鬆,但像明霄派這樣的大門派手上所擁有的力量,卻絕不是自己這麼幾個人能夠抗衡的。
繳納晶石?
晶石左莫倒有,但他覺得,自己在別人眼中,肯定是隻肥羊。換作自己,看到這麼一頭肥羊,也沒有不榨乾淨的道理,哪會只滿足於區區晶石?
這個方案迅速被左莫否決。
那麼,就剩下一個辦法,殺過去!想要殺出去,單靠他們一船三人是不行的。那麼,就需要擴充手上的實力,只需要帶上一支對方無法忽視的力量。明霄派一定不會和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很簡單,左莫他們一無所有,但明霄派可還坐等收晶石呢。
麻凡萬萬想不到,他寥寥幾句話間,左莫腦子裏便閃過這麼多念頭。
左莫又問了一些天水界河的具體信息,果然,天水界河被明霄派經營得固若金湯,也絕了他最後一絲僥倖心理。本來他還想着,能不能駕着棗核船,從界河底下潛行過去。
左莫正打算問問公孫師弟的意見,不過當他看到公孫師弟眼中的狂熱和亢奮,他便已經知道答案。
這個極端好戰分子!
心中嘟囊了句,他找到蒲妖:“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聽話?”
蒲妖血瞳血光閃動,嘿嘿笑道:“很多,你們修者用得最多的是禁制。”
“禁制?”左莫有些好奇地問。
“這沒什麼奇怪。”蒲妖一臉你少見多怪:“這種手段用在修奴身上最多,但也有些嚴苛的門派,會用在門下弟子身上,以防止弟子反叛。”
“真可怕!”左莫一個哆嗦。他完全無法想象自己加入一個門派之後,體內卻要被植入禁制。
“那你要不要?”
“要。”
左莫只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什麼好說的,先衝過界河了再說。禁制雖然不人道,但卻是眼下最有效率的辦法,沒多少時間給他磨蹭。
左莫可不想等到妖軍再次光臨之際,自己還留在小山界。
蒲妖這次也出奇的乾脆,傳授了左莫幾種禁制。
禁制並不是那麼容易,尤其是對於只有凝脈一重天的左莫來說。他費了好大功夫,才勉強學會。這也幸虧是他神識過人,否則的話,禁制不是這個階段能玩得起的。
可憐的麻凡成了第一個試驗品。
就在左莫費勁地給被打昏迷的修者下禁制的時候,識海中的蒲妖露出玩味的表情。
“你也很期待吧!”他託着下巴,妖異的血瞳深如血海,對着墓碑輕輕道:“多麼實用的主意!真是讓人越來越欣賞!他註定不會走你的路……你這個自我毀滅的愚蠢混賬!”
墓碑寂靜不動。
最後一道禁制佈下,左莫累得像條狗一樣。他佈下的禁制,全都是凝脈期,總共十六人。
“剩下的,都交給你了。”說完,神識靈力統統消耗殆盡的左莫立即拿出一顆晶石入定。
“沒問題!”公孫差抬起俊美陰柔的臉,露齒一笑,他眼睛裏閃耀着興奮的光芒。
一旁的麻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沿着脊椎一路攀升。
※※※
天月界,荒木礁。
“小姐,第十三軍團轄下炎嶽已經抵達通往明濤界的界河。第六軍團轄下金保真已抵達通往佳南界界河,兩隊路上都沒有發現可疑目標。”中年恭敬報告。
“他們動作倒是挺快。”木希淡淡道:“網已經攏,剩下的就是慢慢查了,仔細些。”
“是!”中年凜然應命,他猶豫了一下,接着道:“小姐,我們發現了魔活動的痕跡。”
“魔?”一旁的炎峯臉色微變,忍不住失聲。
木希目光微微一凝,抬頭問:“查清是誰了嗎?”
“能穿過血界裂縫的,只有統領以下的魔。”炎峯臉上的訝容還沒有消失:“哪位月魔校?他來幹嘛?不會和我們的目標一樣吧?”
“爲什麼不能?”木希看了炎峯一眼:“你還漏算了一種可能,比如封印自己實力的真魔統領。”
中年人臉色一變。
“立即查清楚。”木希果決道:“就算他是真魔統領,也不需要擔心。最好有和他聯繫,也許他能幫我們不少忙。”
“是。”中年人領命。
見手下還是一臉憂色,木希展顏一笑:“不需要太過於擔心,無論是月魔校,還是真魔統領,他們和我們只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木希容顏只能算得上清秀,但這一笑,卻彷彿有一股別樣的力量,讓人心神不自主地安定下來。
“小姐說得是。”中年人笑道。
第兩百一十一節 廢物窮鬼們
左莫看着面前十多張陌生臉孔,有些人驚恐,但更多的人是一臉桀驁不馴。
他心裏正尋思着怎麼才能鎮住這幫傢伙。現在的小山界就像一個牢籠,一個角鬥場,能夠活到現在的修者,都不是普通角色。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老闆,大老闆!”
左莫的開場白並沒有引起任何反應,更多的人眼中是不屑。左莫不過凝脈一重天的修爲,在他們面前,的確沒什麼狂妄的資本。
左莫也不理會,自顧自地往下說。
“相信你們已經體會過禁制的滋味。我不想再花時間囉嗦,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過界河。至於你們這幫廢物窮鬼,榨不出幾兩油,我也沒多大興趣。”
話說雖然說得難聽,但不少人還是戒備稍減。
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傢伙的確有資格這麼說。那艘棗核船顯然是件罕見的晶石法寶,一字排開的七枚硃紅篆紋青釘,尖銳如牙,儼然是張開的血盆鱷嘴,似乎能聞到淡淡血腥味。狹長優美的船身,電芒不時閃爍的靈罩緊緊包裹着船身。
再看看三名金甲衛身上華麗到爆的法寶飛劍,每個人看到,都忍不住拼命地流口水。如果不是他們體內被下了禁制,這些人哪怕舍了命,都會撲上去。
這十多人中最富有的傢伙,面對如此豪奢的陣仗,也羞於打開自己的百寶囊。
“希望大家能相處愉快,當然,以你們現在的水平,實在難以讓我愉快。”左莫充滿了鄙視和不屑:“看看你們,一窩蜂混戰,連流匪都不如,沒有半點技術含量。從今天開始,你們要牢牢記住一件事,羣毆,是一件高技術含量的活!”
“你們很幸運。”左莫指了指身旁的公孫差:“這位公孫先生,是來自天月界最優秀最著名的戰將,他將親自教導你們這門高深技藝。”
公孫差靦腆地笑了笑,卻沒有半點臉紅。反倒是淳于成聽得一臉目瞪口呆,這牛皮吹得,有點……
其他人的目光一觸及到公孫差,所有的不屑和鄙視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恐懼。
很好,左莫相當滿意,看來公孫師弟已經在這些人中建立了足夠威望。
和做生意一樣,在拼命打壓砍價之後,也要給對方一些甜頭,才能夠提高對方的積極性。
“你們將在這脫胎換骨,你們將在這開始不一樣的人生。你們不需要擔心半夜睡覺會有偷襲,你們也不需要考慮自己該逃到哪才能安全無憂。”左莫裝模作樣地揮舞着手臂:“你們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你們只需要擔心,你們能不能讓公孫先生滿意。”
左莫以滿不在乎的口吻做出最後的總結。
“界河,會被我們踏平。”
自我感覺良好的左莫把這夥人趕到一邊,他和公孫差兩人合計起來。
“這夥人要形成戰鬥力,大概要多久?”左莫問公孫差。
“不知道。”公孫差攤了攤手:“咱們都是新手。”
左莫大爲頭痛,公孫師弟說得沒錯,大家都是新手,誰也沒經驗。
公孫差補充了一句:“按照弈戰棋的規則,新隊伍要訓練一年以上,才能形成最基礎的戰鬥力。而且你煉製的弈戰棋全都是妖魔系的,沒有修者系,我得慢慢摸索。”
“我們沒那麼多時間。”左莫搖頭。他不相信,妖軍會給他們一年的時間。
公孫差想了想:“那只有提高訓練強度,或者還有個辦法,用數量來彌補質量不足。”
“數量啊……看來我們需要一個暫時的營地。”左莫沉吟道。
左莫選擇了一處山谷,以前這裏曾有一個小門派,不過如今人去山空,這裏也早就成無主之地。之所以選擇這裏,因爲這裏以前有靈脈。
小山界靈氣稀薄,肯定是靈脈出了什麼問題,左莫想親眼看看,靈脈到底成什麼模樣。
沿路遇到幾撥修者,全都拿下。一開始都是金甲衛動手,後來公孫差乾脆指揮起這幫剛剛俘虜的修者。比起三名金甲衛的高效,這幫普遍水平都在凝脈的修者,效率糟糕得一塌糊塗。
新手公孫差也是錯誤百出,不過他並不氣餒。
左莫也知道急不得,索性放慢速度,反正有金甲衛和棗核船壓陣,他根本不擔心安全的問題。難得有實戰練兵的機會,不好好利用,太對不起自己了。
公孫差很快便表現出他在指揮領兵方面的天賦,從最初的毫無章法,到有板有眼,不過十多日功夫。
十多日功夫,隊伍迅速膨脹到四十人,凝脈修者二十八人,築基修者十二人。
左莫很快發現,佈設禁制並不是沒有損害的。每佈設一道禁制,就需要把一縷神念寄居在對方體內。每佈設一道禁制,左莫的神識會減弱一絲。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世上本就沒有白喫的午餐。也只有他這個怪胎,才能夠在金丹期下,便能夠佈設禁制。
幸運的是,他們路上沒有遇到大隊的修者。
據麻凡所說,小山界現在小團體無數,而修者達到數百人的團隊都有好幾個。左莫很奇怪,有數百名修者的團隊,怎麼還不去衝擊界河。後來才知道,把守界河的明霄派,居然有金丹修者!
左莫被嚇倒了,難怪人家有底氣獨家把守界河,原來是有金丹修者坐陣。
這個消息頓時讓左莫對突破界河的難度直線提升。
凝脈三重天,最主要的差別,是體內靈力量的差別。一重天巔峯,靈力大概十晶。而二重天巔峯,體內靈力達到三十晶。三重天巔峯靈力會飆升到九十晶。
左莫手下的二十八名凝脈,達到二重天的,只有三人,剩下的是全是凝脈一重天。
一般來說,一名凝脈三重天的修者可以獨自對抗十名凝脈一重天,或者三名凝脈二重天修者。當然,這僅僅是理論對比,實際情況要複雜得多,比如法訣,比如飛劍法寶,還有戰術運用等等。
但是一名凝脈對上金丹,只有逃命的份,什麼逆轉,什麼以弱勝強,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金丹和凝脈的差距不是靈力多少的差別,而是對靈力理解的深淺差別。結成金丹的過程中,修者會對天地,對靈力,都會有更深層的體悟。
同一種法訣,結丹後和結丹前,威力簡直是天壤之別。
凝脈修者對付金丹修者,唯一能用的辦法,便是羣毆。至於需要多少人才能羣毆成功,這個左莫心裏沒底,公孫差心裏也沒底。
左莫只好問蒲妖。
“羣毆?這個不好說。”蒲妖摸着下巴:“要看對方水平怎麼樣,法寶怎麼樣,也要看你們的配合怎麼樣。”
“如果是那些妖軍呢?”左莫問。
“普通金丹的話,一百夜羅妖的中隊,如果指揮者的素質不太差,應該沒什麼問題。”蒲妖想了想道。
左莫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他當然知道手下這批人的實力是不可能達到妖軍水平,但他可以放擴充數量。一百人不行,那就兩百人,三百人。他最擔心的,便是連數量都無法彌補。
“爲什麼小山界的靈氣會變稀薄?”左莫問蒲妖。
“這個的手法很多,比如噬靈化妖蟲,比如黑線菇,噬靈是妖魔的特性。”
“有辦法變回來麼?”
“除非請至少元嬰期修者出手,再經過十年靜養。”
“元嬰期……”左莫啞口無言。他到目前爲止,見過最厲害的修者不過金丹期,想重新轉換靈脈,居然需要元嬰修者,這就直接判死刑。
元嬰期才能搞定的事,左莫不覺得自己有成功的機率。
不過營地,他還是決定設在這處山谷,起碼這裏的環境不錯。
左莫從蒲妖那討來大量的妖魔練軍方法,然後扔給公孫差。蒲妖居然好心地提醒左莫,這些都千年之前的老貨色,借鑑一下就成。
蒲妖的突然轉變,讓左莫相當不習慣。
但蒲妖接下來吸收地氣,有段時間業務生疏的左莫,頓時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生不如死!
雖然明知對身體有好處,他還是欲哭無淚!
這逆吸地氣,啥時候是個盡頭啊……
※※※
麻凡緊張地立在公孫差面前,在他眼中,看似柔弱靦腆俊秀公子的邪惡程度,足以令任何妖魔都遜色羞愧欲死。沒有一個人,敢違抗他的命令。他們之中最兇橫最桀驁不馴的雷鵬,在他面前,溫馴得像小貓。
“把你會的都施展一遍,什麼都不要漏。”公孫差的命令並不複雜。
“是。”麻凡開始慢慢學會如何在公孫差手下混日子。
很簡單,公孫差說什麼,就去做什麼,達到要求,就萬事大吉。
麻凡開始一種一種法訣地演示,好在他無門無派,會的法訣就那麼幾種,很快便演示完。公孫差對他的幻影身法和三招劍招非常感興趣,要他反覆演示了幾遍。
麻凡一直在擔心,萬一大老闆看上自己的劍訣,要自己上交怎麼辦?
但很快他便發現,自己的擔心完全多餘,公孫差低頭記錄之後,便把他趕回去訓練。
第二天,麻凡心驚膽戰地接過笑咪咪的公孫差遞過來的玉簡,只掃了一眼,小臉頓時面如土色!
第兩百零一十二節 哥就是現實
蒲妖覺得有趣極了。
說實話,他跑到左莫識海里這麼久,沒有一件事讓他感覺像眼前這件事這般如此有趣。哪怕以他數千年的經歷,他也沒有遇到過比這更有趣的事。
一位築基期,沒有接觸任何相關方面學習的修者,喔,他還是名屠手,居然開始研究如何成爲一名戰將。這樣的事,他聞所未聞,哪怕在千年前的那場大戰中。
他對戰將很熟悉,在修者陣營,戰將的形成不外乎兩種途徑。一個是大門派專門培養出來的戰將。另一種卻是憑藉不斷戰鬥,而逐漸領悟形成的戰將。
第一種方式出來的最多,在千年大戰中,修者陣營的著名戰將,幾乎有七成是出自各大門派。他們從小便開始學習各種知識,就連他們修煉的法訣,也是專門用於如何指揮作戰。
第二種只佔三成,事實上,從總體數量上這個比例會拉得更加懸殊。沒有從小培養,需要從最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第二種成形的戰將無一不是天才橫溢之輩,付出的代價遠比第一種戰將要高許多。
看上去,公孫差極有希望成爲他們之中的一員。然而事實要遠比這殘酷許多,身份低微,想成爲戰將,必定符合一個條件,那就是本身實力強勁。拋開傑出的指揮才能,第二類型成名的戰將無一不是在修煉上的天賦也絕不比其他修者差。
原因很簡單,沒有實力,就不可能在戰爭中活下去。活不下去,如何能一步一步爬上來?身份低微想成爲戰將,就必須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一次又一次,一點點開始積累聲望,纔會有人服從,遵從他的號令。
否則的話,不要說是指揮大部隊,就是七八個人的小團隊,也沒人會願意把身家性命交給一個隨時可能會掛掉的傢伙。
這也是爲什麼蒲妖不看好公孫差的原因,公孫差只是一名屠手,一個築基期屠手。蒲妖能夠輕易看出來,公孫差修煉的天賦極其普通,哪怕給他再多靈丹法寶,他在修煉上也不會有太多的成就。
但就是這樣一位看上去根本不可能成爲戰將的傢伙,蒲妖卻並沒有直接判死刑,而是決定繼續跟進。當然,這其中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左莫的選擇。
天賦什麼的,不足爲奇。公孫差如果從小便在某個大門派,而最終成爲一名戰將,蒲妖絲毫不奇。這些天下弈戰棋,公孫差的進步速度飛快。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左莫竟然如此直接地相信公孫差!
便是蒲妖也不得不承認,左莫這傢伙的眼光,有的時候,準得出奇。在他看來,左莫的天賦算得上不錯,但絕對算不上頂尖。可這兩年,一路上磕磕碰碰,蒲妖才愕然發現,這廝的進步遠遠超過他的預計。
這其中固然有他介入的原因,但是想想那些大門派核心弟子,獲得的助益,比左莫只大不小。可他們的進步速度,也極少有人能達到左莫的水平。
可偏偏左莫的根骨天賦並不算絕頂,這纔是讓蒲妖嘖嘖稱奇的地方。
想來想去,蒲妖覺得還是左莫的眼光和思路造就的。
左莫的眼光和思路很奇特,和一般人不大一樣。無論是修煉,還是戰鬥,或者是爲人處世,他很容易被看作是一個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市儈精明,貪婪好財。但他偶爾又會做些蒲妖覺得很愚蠢很不可理喻的事,偏偏這些愚蠢的行爲,最後往往總會有不錯的結果。
原本蒲妖並不看好公孫差,但加上左莫這個變數,他忽然充滿了興趣和期待。
相當有趣啊!
和蒲妖抱着悠閒看戲的心態不同,左莫忙得幾乎腳不沾地。他被淳于成磨不過,只好建了一個獸池。呆在小山界的時間不會太長,但也不會太短。若是運用得當,倒是可以出一兩欄靈獸。淳于成這些時日天天在棗核船上苦思不輟,也被他琢磨出不少想法,可沒有獸池,一切想法都是空談。
“師兄,建個獸池吧!”淳于成的這句話,就像催命魂音一般,天天在左莫耳邊縈繞不散。
一遍遍摧殘之下,左莫從了。
他身家豐厚,一個獸池花費不菲,但也不在話下。只是這活幹起來不容易,沒人能夠幫得上他,尤其是淳于師弟還有一大堆的想法建議。想實現這些想法,就必須要對獸池進行一些改動。
改動就意味着工作量劇增,意味着需要重新構想,況且淳于成師弟的想法偶爾還會變化。每次左莫想偷懶,淳于成如同魂音就會再次飄起。
“師兄,就改一下嘛,就改一下嘛……”
獸池建完,左莫就像屁股被扎一般,有多遠跑多遠。
老實人折磨起人來,會讓人感到絕望。
淳于成師弟去折騰獸池,公孫師弟去折騰那幫修者,左莫便開始折騰起自己了。
符陣的研究,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而且他還給自己加了一個工作量。他找到靈脈,採集了一些噬靈的黑絲菇,他對它們很感興趣。
除此之外,修煉亦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任務。佈設禁制需要消耗神識,他的神識大幅度縮水,想想自己制定以數量流戰略,他深刻地感受到,提高神識是眼下他最迫切最緊急的需求。
《胎息煉神》成了他每天必做的功課。
自從他的神識化物之後,他的識海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識海中那些妖異的火焰消失不見,天空中星辰數量增至十顆。劍河依舊,沒有太大的變化,他在劍意上沒有進步。
看到識海的星辰,左莫忽然想起煉化小塔的那次,星辰噴灑的星砂,不斷地滲透入神識之中。
廣袤的神識虛空,十顆星辰掛在上面,孤零零,除了一顆比較亮外,其他的都比較黯淡。回想星辰噴灑星砂的速度,左莫覺得,等星砂遍佈神識,不知道要到什麼年月。
“那是星源。”蒲妖坐在墓碑上,抬頭看着頭頂十顆星辰。
“星源是什麼?”這個問題左莫一直埋在心裏,今天見蒲妖似乎有向他解惑的意思,便順勢問道。
“星源是神識之源。”蒲妖緩緩道:“你也可以理解成靈力的晶,你們修者不是喜歡說多少晶靈力麼?”
“十星神識?”左莫不禁反問。
“或者你可以把它看作能夠產生神識的源泉,十星意味着有你有十個可以產生神識的源泉。”
“我有一次看到這些星辰會噴灑出銀色的星砂,那是什麼?”左莫不禁好奇地問。
“你說什麼?”蒲妖霍地睜開血瞳,腰板坐直,一改之前懶洋洋的模樣。
左莫被蒲妖的血瞳盯得心裏有些發毛,暗想這廝不會又開始抽風了吧。
“有什麼不對嗎?”左莫弱弱地問。
過了半晌,才見蒲妖有些恍惚道:“第二識……”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回過神來,隨即深深地看了左莫一眼:“你看到的那些星砂,是更加精純的神識,我們一般稱它星識砂。十顆星辰,亮暗有別,最亮的那顆能夠孕育出最多的星識砂,它孕育神識的速度最快。”
左莫似懂非懂,蒲妖也不管他,徑直往下說。
“妖,修的是天地法則,天地萬物無不蘊含天地法則,天地萬物皆可煉神,星辰亦是其中之一。星辰之途,艱深晦澀,走星辰煉神的妖修很少。”
聽到這,左莫忽然有些不妙的預感:“你是什麼煉神?”
“我選的是天火煉神。”蒲妖露齒一笑。
左莫一愣:“那爲什麼我是星辰煉神?”
“因爲你修煉的是《胎息煉神》啊。”蒲妖嘿嘿:“我也沒想到,這《胎息煉神》竟然是星辰煉神,被它這名字騙了。”他小聲嘟囔:“以爲是本爛街貨,沒想到竟然是本高級貨,虧了……”
無名邪火噌地從左莫心頭騰空而起,他勃然大怒,指着蒲妖的鼻破口大罵:“你這爛貨,竟然給一本你沒試過的東西給小爺煉!竟然還想着用爛街貨誆小爺,小爺和你沒完……”
“不要這樣嘛!”蒲妖也不生氣,笑嘻嘻道:“反正你也沒喫虧。你看,你都煉出十顆星辰了。短短兩年之內,你就煉到化物,這速度很快了!”
“你你你……”左莫聽得蒲妖沒心沒肺的話,氣得手指直哆嗦。
“想不想知道下面怎麼修煉?”蒲妖見狀,十分乾脆利誘道。
“想。”左莫回答得毫不猶豫,所有的怒氣頓時不翼而飛。
蒲妖對左莫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毫不驚奇,這廝素來極其現實。
“這就對了嘛。”蒲妖笑咪咪道:“我可以告訴你,而且還可以給你更多幫助。但是,我有一個小小要求。”
“說!”蒲妖的作風,左莫也早就熟悉得很。
“我要明霄派那位金丹修者的金丹。”
左莫呆住了,等他反應過,頓時跳了起來:“你瘋了嗎?金丹!你要你自己去弄啊!跑到我這個小凝脈面前說要別的金丹修者的金丹,哼哼,人家一巴掌就能把我拍成灰。”
說完他掉頭就走,揮揮手:“你要玩,自己玩去,哥不陪你玩了。”
蒲妖神情鎮定,也毫不生氣:“再加一門五品劍訣。”
左莫充耳不聞,繼續朝前走。
“再加一門五品遁法。”
左莫絲毫不爲所動,腳下步伐沒有任何變化。
“再給你煉製七名金甲衛。”
左莫鐵了心不理會他。
“再加一式《小千葉手》。”
左莫頓住身形,轉身朝蒲妖走去。
“怎麼搞?”
第兩百一十三節 麻凡達標
麻凡現在感覺很麻煩。
無論是他凝脈二重天的修爲,還是他修煉的無名法訣,都能夠讓他在這羣人之間出類拔萃。但對於最怕麻煩的他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因爲他成爲重點照顧的對象之一。
他的訓練內容,遠遠超過其他人,每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
沒錯,的確是同情。
他們每個人的訓練量都極其嚴苛,而受到重點照顧的麻凡,其訓練量可想而知。不過,同情之餘,他們卻沒有人敢幸災樂禍,他們自身都難保。營地裏衆人卯足了力氣瘋狂訓練。倘若訓練沒有完成,等待他們的下場將會極其悽慘。
自打第一天開始有幾人不聽話之後,所有人在看到這位看上去有些陰柔靦腆的年輕人時,都無法遏制心底冒出的深深恐懼。生不如死的悽慘哀嚎,時不時在他們耳邊縈繞。幾位不聽話的傢伙不成人形的模樣,總在不經意間浮現在他們腦海中,每每想及,這幫見慣了血雨腥風的傢伙也不禁哆嗦戰慄。
陰毒、狠辣、冷血、視人命如草芥……
所有這些詞,都不足以形容面前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俊秀年輕人。再桀驁不馴的兇徒,在他面前無不服服帖帖溫順無比。
不過,這個俊秀年輕人雖然嚴苛了點,但是隻要你順利完成訓練,便什麼事都沒有,他絕不會無緣無故找你麻煩。不貪你法寶,不貪你法訣。摸清楚了這點之後,頓時人人爭先,唯恐慢了半點,要嘗那生不如死的酷刑。
麻凡覺得人生真是無望,每天都是無窮無盡的訓練。
天!
這怎麼可能完成?
剛剛突破二重天沒多久,他體內的靈力大概在十五晶左右。他被訓練的內容只有一個,那便是自己的一招劍招。沒錯,就是一招。他所會的三招劍招中,最厲害的殺招《滅幻無影劍》。這一招威力奇大,關鍵是,出招時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無風無音,看似毫不起眼,實則威力奇大無比,端得厲害。
說實話,這招自修煉之後,實戰中,他只用過兩三次而已。
他素來怕麻煩,極少硬扛纏鬥,見勢不對,早就踩着幻影身法遠遁。
他的訓練內容便只有這一招,當然,不會那麼簡單。公孫差的要求有兩點,一個是他施展幻影身法時,能夠自如施展此殺招。而另一個要求卻是,他需要在一炷香的時間內,連續施展此招三次以上,而在半個時辰內,能夠施展此招七次以上。
當他收到訓練內容時,臉色難看再正常不過。
以他如今的修爲,全力施展《滅幻無影劍》,只能原地施展,而且最多隻能施展四次,每次施展之後,必需休息片刻才能再次施展。這顯然離公孫差的要求差了老大一截。
麻凡不知道公孫差是怎麼想到如此要命的要求,這不是簡直要他的命嗎?
他硬着頭皮想求公孫差修改一下,收到的卻是公孫差輕飄飄的一句:“拼命修煉吧,拼命總比丟命好。”
麻凡聽到這句話,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無奈之下,也只有迎難而上拼命了。從他開始修煉計起,他從來沒有如此拼命地修煉過。
施展幻影身法的同時施展《滅幻無影劍》,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方法。無門無派,能夠混到凝脈二重天,麻凡修煉的天賦絕不算差,腦子也不算差。他當然能看得清,如果真的能夠身法劍招同時施展,此招威力倍增。
倘若在以前,哪怕是他想到這點,但以他怕麻煩的性格,嘗試了幾下也會很快就放棄。
但如今刀架在脖子上,稍有後退,小命玩完,沒有絲毫轉圜餘地,他也只有硬着頭皮上。
靈力消耗過度幾欲吐血、渾身痠軟得要散架,爲了小命,修煉!修煉!再修煉!修煉得他現在看到飛劍就想吐……
竟然被他煉成了!
只見一道虛虛幻幻的身影在空中飄忽變幻不定,毫無徵兆之下,突然空中陡然出幾記轟然空鳴!
轟!
離他五十丈的地面,陡然像被什麼無形之物擊中,猛地炸開,泥土飛濺。正在拼命訓練的衆人頓時嚇一跳,紛紛祭起靈罩,護在身前。啪啪啪,飛濺的泥土打在靈罩,有如雨下,修爲稍弱者的靈罩一陣晃動。
衆人駭然!
再看地面,只見七個深坑錯落排列,每個深坑足有兩丈深!
隔空轟下,還能有此威力,這要轟在誰身上……
衆人看向天空麻凡的目光頓時變了,這廝以前絕對藏了私!不過一些心思活泛者,卻是微露喜色,現在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蚱蜢,麻凡變強對其他人來說是件大好事,起碼保命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公孫差也露出訝異之色,他也沒想到麻凡竟然會第一個率先達到要求。在他的計劃中,麻凡是最主要的攻擊手,或者說偷襲者更貼切一些。飄忽不定的幻影身法,加上看似不起眼卻威力奇大足以一擊致命的《滅幻無影劍》,這不是天生的偷襲者麼?
只可惜,幻影身法雖然變幻多端,可還是容易讓人心生防備,偷襲的突然性大大降低。若是能有一門悄無聲息擅長隱匿的身法,麻凡的威力會變得更加強大。
如何才能發揮出麻凡的最大威力,公孫差覺得自己還需要好好想想。別看他在這些修者面前始終一副雲淡風輕、鎮定從容的模樣,但實際上,他的神經始終高度緊繃。
他是一名新手,也沒有接受過專門的培養。左師兄如此信任他,前期犯一些錯誤師兄也斷然不會怪罪。不過公孫差看似陰柔,實則相當心高氣傲,他哪裏會允許自己在如此重要的時候犯錯?
他整天撲在這些修者身上,連本身的修煉早就停止。
他討厭失敗!
麻凡不能置信地看着地面的七個深坑,腦子裏一片空白。
做到了……自己真的做到了……
這真的是自己這做到的嗎?
懵懵懂懂地降落在地面,他神情恍惚。他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
訓練是被逼到沒有辦法他才咬牙堅持,可當他真的達到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要求,一股別樣的情懷充斥着他心中。
看着自己手中的飛劍,一顆叫自信的種子,漸漸在他心中發芽。
※※※
“你現在不要開闢新的星辰,貪多不爛。你應該多花時間,把這十顆星辰,全都煉化一遍,讓它們像那顆最亮的星辰。星辰是你神識之源,它越是壯大,能孕育的神識也越多,尤其是星辰砂。越是明亮的星辰,噴灑出的星辰砂越是精純,對你大有裨益。”
入定中的左莫心神全縮於識海之中,只見他在識海中面對星辰盤膝而坐,一縷若無若無的星光,從其中一顆星辰垂下,沒入左莫的印堂。
星光隨着左莫的呼吸而忽明忽暗,煞是好看。
沐浴在星光中的左莫,暗運法訣,溝通星辰。溝通識海星辰,這是煉化的第一步。之後左莫需要找到一顆天空的星宿,吸納其星力,然後反哺識海星辰,以壯大其本源。
這次蒲妖的指導詳細無比,有問必答,耐心至極。而且答應左莫的東西,也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十分慷慨地先付賬。
溝通完識海的星辰,左莫便停下修煉。吸納星力需要夜晚纔行,他花了些時間,把從蒲妖那撈來的好東西,全都掃了遍才停下來細細思索。
金丹期,是每個修者夢寐以求的境界,此時修者體內靈力將凝結成丹,稱之爲金丹。金丹是修者體內靈力精華所在,就連其生命本源,亦在其中。失去金丹的修者,必死無疑,換句話說,想要得到修者體內的金丹,除了誅殺別無他途。
誅殺一名金丹!
真是個瘋狂的想法!
但這個瘋狂想法背後,左莫卻有自己的考量。自己與明霄派必定有一戰,這名金丹修者,也是必將面對的敵人。在這點上,左莫沒有半點僥倖心理。
想要通過界河,就必須打敗這名金丹修者,這是最低目標。而如今,也只是從打敗金丹,提升到殺死金丹。雖然聽上去駭人,但實際上,並無太大的提升。
金丹修者被打敗之後,必定會逃竄,反倒不如殺了乾淨。對方一旦逃脫,絕對不會再與他們正面碰撞,屆時在暗中伺機而動,想要搞死自己,不是難事。若是對方再去邀名金丹好友之類,那自己死定了。
拉幾百人謀算一名金丹,左莫覺得還有幾分勝算。可若是面對兩名金丹,左莫估計,連跑都跑不掉。
現在想想,無論有沒有答應蒲妖,明霄派的這名金丹修者,絕不能讓他活着。
左莫心中有些後怕,幸虧答應了蒲妖,若是等到臨戰時放對方逃走,後患無窮。
想通之後,左莫心頭的一塊石頭也頓時落地。人便是這般,聽到對方偌大名頭,總是容易心生畏懼,畏首畏尾。可一旦明白自己別無退路,發起狠來,便是天王老子,也要咬下幾口肉。
左莫個人的戰鬥力在這場戰鬥中能夠發揮的餘地小得可憐,還不如三名金甲衛。
好在,他從來不靠個人勇武喫飯。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兩百一十四節 一堆問題
多人戰鬥,就是羣毆,羣毆,就是打羣架。
從左莫的理解上,指望一個前兩年還在研究種靈谷的傢伙,去研究什麼戰術之類,那是扯淡。可若談起打羣架,他還是有些很實在的理解。外門弟子數目衆多,良莠不齊,欺軟怕硬的傢伙自然不少。再加上小派系林立,打架羣雖然不是每天都有,但也時不時會來上那麼幾場。
縱觀他見過的羣架,勝利方無外乎幾點。
人多勢衆,這是羣架的最根本之要義,羣架羣架,人不多也不好意思稱“羣”。人多勝人少,這纔是最常見的狀態。
其次便是要得“勇狠”二字。勇就是不怕,對方人多,也敢上去搏命。但凡是不怕死的悍勇之徒,在羣架上簡直是橫掃四方,別人根本不敢近身。高手也怕不要命的!至於狠,那就是下手要狠。一旦動手,不要瞻前顧後,畏畏縮縮,一棒子擼到底。連放翻幾個,對方膽就怯了。
然後就是默契。羣架的要義就是人多打人少,怎麼才能人多打人少呢?這就需要默契。一夥默契熟手打翻兩三倍烏合之衆,再正常不過。
最後便是傢伙趁手。看看靈英派,簡直是這一點的最完美詮釋。不過,再好的法寶飛劍,也要看什麼人來用,草包拿了法寶還是草包。
總結這些要點,左莫心思便活絡起來。
人多得慢慢來,暫時急不得。至於“勇狠”二字訣,左莫也覺得夠嗆,這批人心不甘情不願,是被他下了禁制才被迫跟着。
默契嘛,倒是可以考慮,這一點是公孫差的事。他覺得插手了,也不見得能幹得更好。
他能打主意的,就只剩下傢伙了。
法寶之類,他雖然也有一些,但也不會比這些人他們自己千方百計尋覓來的更好。他只能在其他東西上打主意,別說,還真被他想到一件好東西。
陰火珠!
陰火珠的威力自不消說,金丹修者他沒試過,但金丹之下絕對沒有問題。哪怕是金丹修者,砸一顆不行,那就砸兩顆,實在不行,大家一起砸,每人砸個十顆八顆,金丹修者也架不住吧!
他有些不確定地想,不過心底還是覺得頗有幾分可行。
之前他一直擔心他會煉製陰珠這件事會流傳出去,如今到了生死關頭,這方面的顧忌早就被他拋之腦後。傳出去了,的確有可能會讓什麼人惦記上,但那是以後的事。可若是出不了小山界,那是死路一條,輪不到以後。
這個想法讓他精神大振,他清點了一下身上的陰火珠,還剩十多粒。
他搖搖頭,對這個數量不滿意。對付凝脈修者,再厲害十多粒左莫也覺得管夠,可對方是金丹!
那可是金丹!
光想想便足以令人肅然起敬鬥志全消。別人或許還不知道金丹修者的厲害,左莫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在辛巖師叔手下喫的苦頭不計其數,金丹修者的實力領略得相當到位。若是他一個人,莫說陰火珠,便是比陰火珠再厲害個十倍的東西,左莫也絕對不相信能傷得了辛巖師叔。
因爲他根本扔不到辛巖師叔身上。
可若是羣毆的話,左莫琢磨着,還是有幾分可乘之機。混戰之中,法寶飛劍不計其數,這陰火珠沒發動之前也甚是不起眼,一時不察的話,很容易喫虧。
左莫就這個問題去問蒲妖,所有人之中,唯獨這廝有可能和金丹高手交過手。
“你這個想法倒是有點意思。”蒲妖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
一看蒲妖的表情,左莫就知道有戲:“可要有陰火珠,就要有陰珠,到哪去搞陰珠?”
“這得找到一個陰煞之地纔行。”蒲妖也沒有太多的辦法:“你得找個熟悉當地的人來問問。”
聽蒲妖這麼說,左莫便知道這附近肯定沒有這樣的陰煞之地,否則以蒲妖的能耐,馬上就能直指方位。他只好去問問那些小山界的修者,看他們有誰知道哪有陰煞之地。
當他走進營地,被營地熱火朝天的訓練景象給震住。二十多名凝脈修者同時修煉,聲勢之駭人,看得他小心肝撲通撲通直跳。過了好半晌,他纔回過神來,見角落裏的公孫差正在和麻凡說話,連忙跑了過去。
剛走近,便聽到公孫差在訓斥麻凡。
“你剛纔的走位不對,你要記得你的作用,你沒有固定的位置,但你不能停,你需要更靈活。懂麼?更靈活!在他們的間隙之中游弋,尋找機會……”
“你要注意收斂氣息,你要讓對方忽視你的存在……”
“注意時機,不要刻意尋求一擊必殺。你是主攻沒錯,但你的同伴,他們不是擺設。這個時候,你最佳的選擇是攻擊。沒錯,你殺不了他,但是他會露出破綻,給你同伴可乘之機。除了殺敵,你還要學會爲同伴創造機會……”
“一旦決定發動攻擊,不要賣弄花哨,要更直接,更有攻擊性!一招,你只有一招的機會……”
左莫從來沒有見公孫差這般充滿了激情,沒錯,就是充滿了激情。平時這個看上去靦腆陰柔的傢伙,此時卻張大嗓門,噼裏啪啦一大堆。
看到麻凡神情緊張,不敢漏過一個字的模樣,左莫忽然心中充滿了同情。
訓斥完了,公孫差揮揮手,示意麻凡繼續修煉。
“大家很賣力啊!”左莫充滿了感慨道。
公孫差點點頭:“嗯,等到賣命的地步,就差不多了。”正準備離開的麻凡聽到這句話,腳下一軟,險些跌一跤。
左莫嗯嗯應了兩句,有些心虛地問:“要幫忙嗎?”他這個甩手掌櫃做得之徹底,連他也有些心虛。看看公孫差忙得幾乎腳不沾地,他心中還是有點小小的羞愧之心。
公孫差歪着頭想了想,問:“你能不能煉製一種法寶?”
“你要什麼法寶?”說起法寶,左莫只覺膽氣頓時壯。營地裏面這些眼花繚亂的東西,單獨拎哪件,他能看懂,可湊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可若是說法寶,這個他拿手!
左莫渾然忘卻他煉製法寶也是野路子出身,總共沒受辛巖師叔指點幾次。剛剛生出幾分羞愧心理的左莫頓時發現能夠發揮價值,彌補過失的地方,立即來了精神。
“喏,就像這根項鍊差不多的法寶。”公孫差拿下他脖子上的那根同心項鍊。
左莫抓了抓頭,他明白公孫差的意思,傳達指令。
蒲妖和他說過這個問題,妖軍直接用神識傳達命令,而魔軍則是利用魔紋來傳遞命令,而修者呢,用的是符。
同心項鍊能夠讓使用者與六名同伴心神相聯,也就是可以指揮六個人。很顯然,六個人無法滿足公孫差的要求。左莫也深以爲然,面對金丹修者,估計得上百名修者纔行,到時該怎麼指揮。
戰場瞬息萬變,若不能及時做出反應,那是死路一條。
左莫沒想到來營地不僅沒有解決陰煞的問題,還多出來一個問題。不過他也明白此事重要性,耽擱不得。當下便把詢問陰煞之地的事情交給公孫差,自己拿着同心項鍊急匆匆往回趕。不過臨走之前,他被剝削下來一批晶石和靈谷。
他現在不得不慶幸,當初無空劍門把他派到荒木礁時,師父給他爭取的大量物資,此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像這樣的高強度訓練,消耗晶石和靈谷的數目是相當驚人的。
左莫相當懷疑,倘若直拉一百多名修者,自己撐不撐得住。不過此時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公孫差丟過來的問題是眼下最迫切的問題。
大規模的羣毆,修者用符來傳遞指令。若說煉器,左莫還敢嘗試幾下,可若是制符,他當場便歇菜了。
不過左莫也不是拘泥之人,這世上總有變通的手段,更何況他手上還有一件樣品。這根同心項鍊發揮的作用和符沒有什麼區別,但它是件法寶。
左莫便琢磨着如何仿製同心項鍊。同心項鍊雖然能夠指揮的人數比較少,無法達到公孫差的要求,但他卻找到了折中的辦法。七人一小隊,隊長指揮。隊長戴兩根項鍊,一根是指揮隊員,一根是受上面指揮。這樣豈不是可以串聯起來?
當然,這個想法究竟能不能行,還要看實物出來之後實踐才能得知。
同心項鍊是四品上階法寶,從理論上來說,遠遠超過左莫的能力範疇。不過想想剛纔胸脯拍得老響,而且除了他,也沒有別人能夠解決。
能夠被評爲四品上階,這根同心項鍊體現出來的煉器水平是相當高超的。小小的項鍊中,包含了起碼一百多個符陣,這些符陣有些是單獨存在,而有些則是相互關聯。
這是左莫研究的重中之重。
只有喫透了這些符陣,纔有可能明白,同心項鍊是如何做到心神相聯的。明白原理,纔有可能仿製。
這是個不小的工程,不過,關係到身家性命,左莫絕不會有半點懈怠退縮。莫說是研究,便是讓他喫了這根項鍊,他都會幹!
拼了!
第兩百一十五節 以戰養戰
又輸了。
公孫差看着千瘡百孔的戰局,和殘餘稀稀落落的兵力,不由露出苦笑,他不記得輸了多少次。
對弈那位神祕對手,水平高超。神祕人的情況,他一無所知,他甚至在平時也沒有發現半點這位神祕人的痕跡。但他知道,這樣一位他從未見過的神祕人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因爲對方會和他對弈戰棋。
儘管對方會藉着左師兄的幌子,但兩者的水平實在差得遠,公孫差能夠輕易地分辨出。
公孫差很聰明地沒有多問,哪位前輩神魂未滅,寄居在左師兄體內,也不是太難接受的事。再想想左師兄這兩年的異軍突起,也爲他心中的猜測平添幾分佐證。
只是,輸掉的感覺,真是糟糕透頂啊!
他有些不甘心!
儘管他知道這是最合理最正常的結局,每次失敗他都能學到許多東西,但他還是不甘心!他討厭失敗,也許用憎恨來形容更貼切。
這份不甘心在他心中一閃而過,旋即被他深深埋在心底。自怨自艾沒有任何用處,弈戰棋雖然和真實戰爭有截然的區別,但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夠學習如何指揮戰鬥的地方,可沒有容他挑肥揀瘦的餘地。
而且,那位神祕人前輩,顯然是位弈戰棋的高手,出神入化的戰術,以及令人髮指攻擊力。每每激戰正酣時,他總恍然心生錯覺,對面是一位手持重錘性烈如火的大漢!
對方最擅長的便是局部角力,簡直無與倫比。經常可以看到對方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傲人姿態,大殺四方。原本相持的局面,一旦發生接觸雙方開始拼殺,便宣示着公孫差的潰敗開始,他的地盤就像酥脆的餅乾,先是局部的咔嚓咔嚓崩碎,口子越拉越大,最終演變成整個戰線的全線崩潰。
暴力、蠻、橫衝直撞!
很多時候,公孫差都心中納悶。在他看來,這位神祕人比自己的指揮實力要高得多,是更適合的人選。左師兄放着厲害的不用,卻把這麼重要棘手的事情交給自己這個新手。
他琢磨了一會,就把這問題丟到腦後。好不容易找到件讓他感興趣的事情,又有如此充滿挑戰性的戰鬥在等着他,想想都讓他感到興奮,由衷的興奮!
多好玩、多有趣的事啊!
收拾心情,公孫差便一頭扎入營地之中。
左莫煉製的弈戰棋,其中的作戰單位不是妖便是魔,修者的最少。除了幾種極經典的修者搭配,便再沒有可容他參考的地方。相比之下,妖魔兵種的搭配,名目繁多,詳細至極。有時他都忍不住懷疑左師兄體內的那位前輩莫不是一位老妖魔?
這個猜測並非不着調,別人或許看不清金甲衛的真面目,但親身指揮如此之久的公孫差又豈會不知道?
這三名金甲衛是妖衛中的白鱗侍。
白鱗侍是弈戰棋中常見的低階兵種,他用過不知道多少回,他能夠最大程度發揮出三名金甲衛的實力,弈戰棋給了他相當多的啓發和幫助。只是,讓他覺得不解的是,三名金甲衛的實力明顯遠遠超出普通的白鱗侍。
神祕人究竟是不是妖魔,公孫差完全不在意。
他需要頭疼的問題太多。
無論是修者,還是妖魔,兵種的搭配都大有講究。比如修者經典的劍符組合、劍禪組合,妖魔組合的變化更加豐富多變。
但公孫差手下,二十八名凝脈修者,有二十六名是劍修,剩下兩名,一名是刀修,一名禪修。清一色的戰鬥修者,沒有能夠起到輔助作用的修者。
從字面上來看,這樣的戰鬥力很強。其實對於團隊戰來說,這樣的力量構成是極其糟糕的。他們作用雷同,意味着隊伍缺少變化。
劍修是攻擊力最強大的修者,但亦不是沒有弱點。和其他修者相比,劍修大多缺乏持久戰鬥的能力。而且劍修重攻輕守,他們另一個弱點便是防護力太弱。
大規模戰鬥和單挑是截然不同。劍修是單挑之王,他們強大犀利的攻擊,奇快無比的速度,讓他們在單挑中佔盡優勢,能夠始終壓迫得對方喘不過氣,單挑中,劍修只需要考慮如何能在對方威脅到自己弱點前,就把對方幹掉。但是羣戰中,尤其是大規模的羣戰中,劍修往往需要其他修者在一旁給予保護,才能夠發揮出他們強大的攻擊力。
如果一支隊伍只有劍修,那對方只需要抵擋住第一波攻擊,隨即而來的,肯定是劍修的大規模傷亡。
好吧,其實也不需要太多的變化,公孫差只好這般告訴自己。
反正突破了小山界,大家就分道揚鑣了。左師兄已經不止一次告訴他這一點,原因很簡單,這麼一大批人,養不起。
這一點,左莫沒有說假話。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才四十人,左莫已經感覺到壓力。尤其在靈氣稀薄的小山界,能夠補充靈力的就靈谷和晶石。偏偏訓練強度還不能降低,他們在和妖軍搶時間。
晚一天離開小山界,這危險便多一分。
晶石由於存在副作用,不能過度使用,消耗的速度不如靈谷。左莫很快便覺得喫不消了。
“這樣下去不行。”左莫斷然道:“我手上的靈谷只能撐半個月了。”
“半個月……”公孫差看向左莫:“那怎麼辦?”
“以戰養戰吧!”左莫沒有猶豫,直接道。
“只好這樣了。”公孫差有些無奈,這四十號人離他心中的預期,還差得老遠。不過師兄說的問題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不過他旋即想到之前提過的項鍊:“那法寶煉出來了嗎?”
“搞懂了。”左莫攤攤手:“但材料不夠。”
這一下,公孫差完全絕了同心項鍊的想法,當下只有拉着四十號人馬出發。
左莫其實很想跟着去,但想想一心撲在獸池上的淳于成,他還是決定留守,三名金甲衛也被他留了下來。當然,他振振有詞道,既然是實戰,那就實打實地戰鬥吧。
爲了確保安全,左莫還在山谷周圍佈設符陣。主要以幻陣爲主,如今他佈陣的手法比以前可長進許多,小幻陣和小殺陣連瑣相扣,威力不算強大,但是迷惑擾亂敵人,倒是綽綽有餘。
陰火珠、符兵和金甲衛,再加上幻陣陷阱,安全還是相當有保障的。
公孫差帶着四十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前進。
論起繁華程度,小山界遠遠不能和天月界相比,自然高手也不如天月界多。但是若論起殘酷程度,天月界卻遠遠無法和現在的小山界相比。二十八名凝脈修者,放在天月界,也是一股不小的實力,可在如今的小山界,卻不算什麼。
原因很簡單,實力差的修者,已經死了。
能活到現在的,都是一些有實力腦子不笨的傢伙。在如此殘酷的環境下,築基巔峯不過剛夠生存線,凝脈一重天只能算得上普通水平,凝脈二重天已經能夠成爲一個小團體的頂尖力量,而凝脈三重天則能夠名列高手之列。至於金丹,就只有一位。
像金甲衛,雖然修爲只在凝脈一重天和二重天之間,但是實力卻遠遠超過普通的凝脈二重天修者。蒼龍骨、金烏火和幽冥潭共同煉就的妖衛,又豈是普通貨色能比?
每三名劍修,組成一個戰鬥單位。三個戰鬥單位,一個在前,另外兩個在側翼前方,呈品字形,他們是前哨,公孫差選的都是飛行最快的劍修。
其他十個作戰單位,相互間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麻凡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些作戰單位之間的空隙中。
三人一個作戰單位,也是公孫差的無奈之舉。三才陣是最簡單的陣法,但就是這個最簡單的陣法,這些人到現在還沒有修煉圓熟。
大規模的戰爭,比拼的是戰略眼光。
但區區四十人……
若放在大會戰戰場上,連一個最基本的作戰單位都算不上。指揮這樣的小規模隊伍,最重要的便是陣法和默契。陣法是修者獨有的東西,從最簡單的三才陣,到需要數以萬計修者共同佈下的超級大陣,無不能夠大大提高戰鬥力。
以三才陣爲例,陣中三人氣機牽動之下,互爲呼應,能大大提高彼此的聯繫,是一種相當實用的符陣。而一些更高級的符陣,還會有特有的大陣殺招,一旦發動,天地變色,威力強大無比。
不過,想結陣也不是那麼容易,陣內諸人必須要牢記彼此方位、變化。最簡單的三才陣,這批修者都還沒有完全掌握,其難度可想而知。
況且,陣法雖然能夠提高戰力,卻也不是萬能。戰鬥中,情況瞬息萬變,最是考驗指揮者洞察力和臨機應變,以及隊友彼此默契。
公孫差位於隊伍最中間,幾個厲害的高手,都在他身邊,麻凡也在不遠處遊弋。
瞥了一眼麻凡,公孫差不由頗爲滿意,所有人之中,麻凡是他最看重的。除了其戰力強大外,他超過其他人的領悟力,總能夠很快地領悟公孫差的意思。
所以公孫差毫不猶豫把他定爲核心,並且專門爲他制訂了戰術。
正在此時,前面傳來消息,有情況!
公孫差陰柔俊秀的臉龐一抹淡淡紅色一閃而逝,他的第一戰,來了!
第兩百一十六節 公孫差初戰
好不容易想到陰火珠,結果找不到陰煞之地,凝不成陰珠。
好不容易搞明白同心項鍊怎麼煉製,結果材料不夠。好在那根同心項鍊沒有弄壞,完好地交給了公孫差。
左莫鬱悶無比,但鬱悶歸鬱悶,該幹什麼還是得幹什麼。神識要修煉,這個沒辦法,禁制是好東西,它需要消耗神識,而且是永久性地消耗。
對於劍訣的修煉,左莫有些興致寥寥。五意套劍已經煉製成形,雖然離完善還有相當距離,但是他目前還是相當滿足。
五意套劍威力不錯,當初他的設想也頗爲獨到,但是此時卻發現當初自己犯了一個極其致命的錯誤。劍陣雖成,但沒有他可以修煉的劍訣。五種劍意,除了《離水劍訣》和《冰螭劍訣》,其他劍意他只能算得窺其形而不得其真意。
換直白點的說法,那就是他現在的五意劍陣,是紙紮的老虎,徒具其形。
這讓他相當不爽。
換誰都會不爽,花了那麼多好材料,花了那麼多心思,結果搞出這麼一個雞肋的東西。但暫時他也沒有什麼好想法,只能把它擱置在那。
他沒有修煉蒲妖給他的那一式《小千葉手》,這段時間的神識,全都要貢獻給禁制。而煉體也不用去想,汲取再多的地氣,最後還是貢獻給蒲妖。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去煉體,儘管知道逆吸地氣對身體大有好處,可在左莫看來,放在這個節骨眼上,實在沒性價比。
他把最多的時間,都放在符陣上。想要突破小山界,只有兩種途徑。一個是提高自己的實力,如果他能達到金丹期,諒對方金丹修者也不會阻攔。不過這可能嗎?完全不可能!
另一種便只有他現在做的事,擴大手下力量。指揮方面,他全部交給公孫差,他相信這個極端好戰分子,一定會發揮出陰柔俊秀外表下狂熱無比的戰鬥激情。
剩下的問題是,自己能做什麼?
事關自己小命,左莫可不想坐以待斃,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公孫師弟身上。
於是,一個極其重大、具備實際意義的問題擺在他面前——如何才能在短時間內提高一個羣體的實力?
法寶,這個被他拋棄。想煉個同心項鍊材料都不夠,更別說其他。他手頭的材料其實有不少,但那只是對於他個人來說,若把範圍放大到一幫人,那實在不算多。像金甲衛渾身上下華麗到爆的法寶,把左莫賣了也湊不齊。
靈丹,這個方案也迅速被左莫拋棄。能夠提高修爲的靈丹,左莫自己還沒見到過。其次的那些輔助型的靈丹,倒是可以煉製一批,但是對付金丹修者,肯定不夠看。
剩下的還有什麼?只有符陣了。
左莫研究的對象是魔紋。本來他壓根想不到魔紋上去,全都是靈谷逼得沒辦法,導致他甚至誕生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不如在這些修者身上全都刻上魔紋。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在魔紋的自動彙集下,也頗爲可觀。而且重要的是,這樣一來,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吸收晶石中的靈力,而根本不需要擔心晶石靈力中的雜質對身體的傷害。
相比之下,晶石蘊含的靈力可比靈谷豐富得多。
當然,理智讓他按捺住這個瘋狂的想法。
現在正在和妖魔交戰,自己帶着一幫身上刻着魔紋的傢伙衝出去,只會有一個下場,等着被斬妖除魔吧。
他以前沒有覺得魔紋有多好,如今卻深刻體會到魔紋的優越性。直接刻魔紋肯定是不行的,那麼就迂迴一下。蒲妖不是說,魔紋的本質還是符陣嗎?
只要能夠研究出過濾靈力雜質的符陣和自動吸靈的符陣,問題豈不就迎刃而解了?
魔紋是現成的,他自己身上就有。而且由於魔紋在他身上,他的神識又靈敏異常,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魔紋內的每一絲變化。
看似簡單的魔紋,遠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左莫如今在符陣上的造詣不低,尤其對煉丹中的精微符陣的研究,和魔紋中出現的符陣,有着許多相似的地方。
除了符陣,還有許多看似裝飾性又極像符陣的圖案。換一個人,想要弄明白哪些是有用的結構,哪些是沒有用的結構,沒個三五年,想都別想。
可落在左莫手上,這便成了再簡單不過的事。他只需用神識掃過,便能夠輕鬆地辨別出。
不過,這僅僅是第一步。儘管少掉了許多幹擾的成份,但是剩下的東西,依然讓人感覺難以下手。不是每個符陣,都會表現出明顯的特性,可一旦少了它們,整個魔紋就完全失去作用。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半符陣結構。這些半符陣結構,和左莫的血肉皮膚,組成一種極其特別的符陣。
這大概便是符陣和血肉的契合吧。
好在這種程度的難度並不足以嚇到左莫。妖軍就像一把懸在他心頭的利刃,突破小山界,便足以令他渾身充滿鬥志。
現在的左莫,似乎更像一名生產修者。
好吧,自己其實本來就是一名生產修者,左莫自嘲地笑了笑。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他的行爲把蒲妖嚇了一大跳。當初替左莫鐫刻魔紋和植入妖核,蒲妖當然有自己的目的,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左莫的進步如此迅速。
識海中,蒲妖面色凝重,密切注視。
這廝明白他正在研究的東西有多麼嚇人麼……
※※※
公孫差的運氣不是太好,他遭遇的是一支大概六十人的隊伍。六十人的隊伍,已經算得上頗有規模,要養活這麼一支隊伍,也不容易。這個時候,還存活的團隊,戰鬥力都不俗,小山界已經沒有軟杮子。
雙方沒有任何客套。
公孫差是覺得不需要說什麼。這是弈戰棋養成的習慣,蒲妖可不喜歡和對方磨磨嘰嘰半天才開打。遇到這麼一位無所不用其極的傢伙天天作對手,公孫差養成的習慣也自然可想而知。
而另一邊,對方覺得自己的人要多一半,勝算頗大。而且這麼一支隊伍,肯定會有些存貨,不至於油水全無。
於是雙方一言不發,戰鬥就進入白熱化。
公孫差一開始還有幾分緊張,可當他看對方呼啦一擁而上,亂糟糟的隊形,他就笑了,十分溫柔甜甜地笑了。
隨即他命令最前面的幾個作戰單位向內縮了縮。
對方顯然還殘留着大量單挑時的戰鬥習慣,許多修者一出手便劍芒漫天,尤其是周圍還有許多同伴,大家更壯幾分膽氣,出手自然不留餘力。
數十道劍芒轟然彙集,有如一條巨龍,聲勢駭人。
接到命令向後縮的三個作戰單位,有一個作戰單位慢了半拍,頓時被這對方數十道劍芒轟成粉碎。
看到一擊之下,對方便被幹掉三人,這夥人的士氣大振,想也不想,便朝前衝,朝後退的修者追去。
三人命殞當場,公孫差眼皮連眨都沒眨。
就在最前方作戰單位後退的時候,第二排的兩個作戰單位同時前插。
六道劍芒,從後退的兩個作戰單位之間突然迸發。
噗噗噗噗!
衝在最前面的四名劍修避之不及,捱了個結結實,四人身上血花迸射!
突然的變故讓衝在前面的修者出現一個短暫的驚慌,衝勢不由微微一滯。
就在此時,剛剛正在後撤的兩個作戰單位突然返身,六道劍芒脫手而出!
又有三名倒黴鬼,捱了個正着。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悄然向前推移了五十丈的三個作戰單位,沒有任何猶豫,發動了第三波攻擊。
九道全力而發的劍芒,交織如網,而對方衝得太急,隊形密集,這九道劍芒,戰果驚人!
五名修者斃命!
對方老大臉色終變,一個照面,三比十二的比例,讓他有些驚慌。對方的三波攻擊顯然早有蓄謀,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根本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的時間。
高手!
他嗅到危險的感覺,不過讓他心中稍安的是,雙方的速度都降低下來,接下來的戰鬥,就是纏鬥了。他這一方還是佔據着人數上的優勢,勝面較大。
“衝散他們!再咬住!殺!”他揚聲高喊,聲音遠遠傳開。凝脈期二重天的修爲,讓他充滿自信。冷哼一聲,他帶着他的飛劍,一頭扎進已經趨於混亂的戰局!
雙方的距離太近,誰都沒有衝刺的空間。
公孫差巋然不動,他身邊還有一個作戰單位護衛,四人孤零零在戰局外,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看到剛纔的三段波式衝殺戰果斐然,他神情沒有一絲變化,但袖子裏的手掌卻不自禁地握緊成拳!這招他可是學自弈戰棋中的那位神祕人,不過神祕人使出來的威力可比這強勁得多,這一招上他喫盡了苦頭,每次一觸即潰。
雖然是減弱版,也夠對方喝一壺了。
場面紛亂無比,但是已經習慣了弈戰棋中比這更紛亂的局面,他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很快便在敵人中,找到敵方首腦。
心念微動,不遠處看似漫無目的遊弋的麻凡,像一隻大鳥,悄無聲息地朝對方掩去。
第兩百一十七節 殺招和麻凡
麻凡飛得並不快,很平穩,看着混亂戰場在他視野中一點點拉近放大,他心神微微有些恍惚。
說實話,他其實挺佩服公孫差的。這個看上去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傢伙,是一個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從一開始那些亂七八糟的訓練便能看出端倪,麻凡本以爲這次落在這麼一個菜鳥手上,小命危險了。然而沒想到,公孫差很快進入角色,原本混亂的訓練也開始變得有條不紊。
這些時日,衆人也從一開始的不服氣、畏懼,漸漸轉變得真正的敬服。大家都是刀山血海里摸爬滾打出來,這些東西以前雖然沒有聽說過,但是有沒有用,還是分得清。
在一個團隊便這樣,只要你能不斷帶領大家獲得打勝仗,大家小命有保障,便沒有人會不服氣。
麻凡是第一個認識到公孫差制訂的戰術是有用的。在其他人還沒有搞明白這點之前,他便開始一絲不苟地訓練,直至達到公孫差的要求。
私底下,大家都稱公孫差爲“公孫小娘”,因爲他看上去陰柔靦腆得就像女人。這其中自然不乏惡意詆譭的成份,沒辦法,明面上搞不過人家,只好在私底下腹誹出出惡氣。
當然,沒人敢當着他的面說這個四個字。小娘雖娘,卻是個狠娘。
盯着混亂的戰場,麻凡腦海中浮現公孫差不斷向他灌輸的話。
“要注意對方隊伍之間的距離……”
“要注意對方的攻擊節奏……每一次強力攻擊之後,都會有一個極短暫的靈力不繼,這是對方最脆弱的時候……”
“注意對方的重要目標……”
“要有全局觀……”
……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全都十分新奇陌生的內容。
“真是麻煩的小娘。”下意識地嘟囔一句,他已經踏入戰場邊緣。
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對方的頭領,威風赫赫,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壓制了一個作戰單位。麻凡並沒有馬上支援,那三人雖然被壓制得厲害,看上去十分狼狽,但是三人的陣法沒亂,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恰在此時,他注意到有幾個傢伙,渾身靈力沸騰,顯然是強力劍招發動的前兆。
一般來說,越是威力巨大的劍招,發動的時間也越長。
不過他們糾纏的作戰單位,顯然也準備發動大招。周圍無論哪一方的修者,都下意識地選擇拉開距離,大招的碰撞威力是相當駭人的,稍有不慎就會被波及。
麻凡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不退反進,悄然朝雙方靠近。
“嚐嚐小爺的《赤虹劍》!”一道赤紅劍芒恍靈匹練,帶起尖銳嘯音。
“哈哈,老子也來摻一腿,《巨靈劍斧》!”一把青色似劍似斧的凝實劍芒出現在他頭頂,挾着駭人威勢,重重斬下!
“《蝠鬼羣哭》!”七八道形如蝙蝠的黑色劍芒,發出嘶嘶輕響,劃出詭異的弧線,朝三人直撲而去。
而對面作戰單位的三人,卻並不慌亂,始終保持着三才陣。混戰開始,他們有些慌亂。但隨着他們漸漸熟悉三才陣獨有的微妙氣機牽引,彼此配合越來越默契。三人的信心也越來越足。
對方的大招並沒有讓他們驚惶失措。
就在平時,對三人一對一,他們也不悚,更何況如今還有三才陣相助?
三人爲首的是雷鵬,在被小娘馴服之前,這廝可是最兇橫最桀驁不馴的傢伙。如今被人跑到自己面前大放厥詞,登時惡從膽別生,一雙銅鈴般眼睛怒目圓睜,蒲扇大手張開,指着前面三個傢伙,狠狠吐出一句。
“做了他們!”
其他兩人臉上亦是殺氣騰騰,大家都是刀尖舔血混出來,心頭哪會沒有幾分火氣?
殺招誰沒有?
只見其中一人神色肅然,雙手籠罩着兩團湛湛青光,青光不亮反暗,越變越小,最終不過堪堪籠罩其拳頭,但這青光凝實至極,恍如水波。
雙拳緩緩揮出,只見兩碧青色拳芒脫手,見風即漲,一股凝實沉滯的氣息倏地籠罩場內。
《天波拳》!
宗如是衆人之中,唯一一名禪修,能在這羣人之間站穩腳跟,自有其獨到之處。一出手,立顯不凡。
他身邊另一名同伴年綠冷哼一聲,雙手託天,身形滴溜溜地轉動,越轉越快,身影一片模糊,而在他頭頂,一朵蓮花以驚人的速度成形,蓮苞、張開、綻放!
淡淡劍意如同蓮花的搖曳,令人心神不自主地爲之吸引,倏地,一朵雪白尖端粉紅的蓮花花瓣掉落,隨即,其他花瓣一個接一個,眨眼間齊齊凋零。
一朵花瓣便成一道劍芒,七八道白色劍芒中夾雜着一抹粉色,挾着八分清涼,兩分旖旎迷離,幽然而至。
年綠的絕技,《蓮花落》!
雷鵬自然不甘落人後,他手上提着一把黑色環首大刀,雙手握着黑刀,舉過頭頂,吐氣開聲。
重重一斬!
一道黑色刀芒朝對面三人席捲而去,暴虐兇殘的氣息,就像欲擇人而噬的猛虎,張開血盆大口。
《淵獸噬魂刀》!
殺招對殺招!
青的、紅的、白的、黑的……五顏六色絢爛無比的碎芒亂流四下亂飛。六名凝脈修者全力對轟,直接導致雙方之間的地帶,形成一個靈力亂流帶,沒有人敢靠近,稍有不慎被捲入其中,只怕屍骨無存。
雷鵬三人身形微晃,而對面三人卻有兩人口鼻溢血。
毫無疑問,雷鵬三人佔據上風。
一名刀修,一名劍修,一名禪修,這樣的人員配置,在四十人中也是獨一份。
對面三人面色驚疑不定,心生退意。
這樣的全力對轟,沒有半點取巧的餘地,實力高下,一目瞭然。
使《赤虹劍》的那名修者眼珠一轉,反正己方人多,何必自己三人去冒這個險?他正欲開口招呼其他同伴一起圍攻,心中警兆忽生!
他不自禁地轉頭。
一個人,帶着無數虛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側。
偷襲!
他臉色大變,剛想張口,到嘴邊的聲音被充斥視野的虛影殘像給堵了回去。
一把飛劍,沒有丁點聲息撞上他身上靈甲。
充滿破壞性的靈力瘋狂湧入他體內。
《滅幻無影劍》!
他身上四品靈甲,就像紙糊般,剎那間四分五裂。他整個人就像被把大錘正面擊中,沙包般朝身邊另一外修者直飛而去!
這位修者臉色大變,想接住自己的同伴。
“小心!”
話音未落,飛拋而來的同伴身下,一道幽光一閃而逝,待他反應過來,那把沒有光澤的飛劍已經離他不到三丈遠。
該死!
駭然之下,他連忙架起飛劍。
劍劍相交,叮,一聲不大的撞擊聲。
他身體一震,臉上的血色陡然褪得一乾二淨,雙目之中,盡是不能置信,眸子漸漸空洞。
僅剩下的那名修者面無人色,正欲抽身疾退。
噗!
雪白尖端帶一抹粉的劍芒,從他胸膛透體而出,他瞳孔猛地擴張,他看到對面年綠嘴角浮起的那抹冷笑。
麻凡的偷襲震懾當場,也成功爲自己的雷鵬三人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年綠趁機悄然發動偷襲,心神大亂之下的敵人捱了個正着。
麻凡強自按捺體內靈力翻騰,高速飛行中連續施展兩記《滅幻無影劍》,他也不由感到一陣力乏。他沒有去管對方究竟是死是活,連忙施展幻影身法,消失不見。
從雙方殺招對碰,到三人當場殞命,突然的變故讓許多人大爲震驚,麻凡也藉機脫離此處。
他的幻影身法最擅長迷惑對手,難以琢磨,越是混亂的局面對他越是有利。
麻凡的加入,使得戰場的天平漸漸向他們這一方傾斜。這段時間的魔鬼訓練也開始展現出其威力,作戰單位之間,也開始相互支援掩護。
而尤其是與麻凡的配合,衆人越來越得心應手。
越是膠着的戰況,越有利於麻凡的出手,一出手一個準。不知不覺中,他們這一方的優勢越來越明顯。
※※※
鮑德覺得今天的戰鬥憋屈至極,自己這一方明明人數佔據絕對上風,可打到現在,反而越打越疲軟。他感覺他們彷彿陷入鬆軟的沼澤,根本無處使力。
一開始還不明顯,但打到現在,這種無處使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對方三人,明明不過凝脈一重天,沒想到,竟然硬生生擋住了他。對方的打法綿軟得很,根本不與他硬碰硬,讓他幾欲吐血。
每次眼看要把對方三人壓垮時,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傢伙總會恰到好處地支援騷擾一下,讓他攻擊節奏不由一滯。
這一滯,就讓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優勢蕩然無存,又得開始從頭開始。
打了半天,他也看出點苗頭。對方三人極其默契,一攻一擾一守,而且彼此攻守經常易位。一開始他以爲能夠迅速解決對方,沒想到,對方竟然硬生生扛住。他臉面頓時有幾分掛不住,手下加力,沒想越打越是憋屈!
除了對面的三人,他還得提防那位時不時跑過來,神出鬼沒,像只蒼蠅一樣煩人的傢伙。
他敢看不起對面的三個傢伙,卻不敢看不起麻凡。
那傢伙是凝脈二重天!
他媽的,這簡直沒辦法打了!
第兩百一十八節 戰利品
整場戰鬥,已經漸漸失去懸念。
一看己方處於劣勢,這位老大便毫不猶豫採取措施——投降!
呼啦一下,所有人集體投降。公孫差一臉愕然,其他修者倒是一臉見怪不怪。
不投降咋辦?逃?現在的小山界,除了金丹期修者,金丹之下的修者孤身一人肯定會被人盯上。死磕?那隊伍也就打殘了,打殘了要麼被人搞死,要麼被人吞併。
投降丟人,不投降丟命。
這位老大早就深諳其中關節,況且這夥人明明人數不多,但戰鬥力極強,與其被別人吞併,還不如跟着這樣的隊伍混,日子也好過些。這年頭在小山界,不就是求個活路麼?
這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就這般結束。
當左莫看到公孫差帶着一大幫俘虜回來時,大喫一驚。果然不愧是極端狂熱戰爭份子,這效率有點實在太嚇人!來不及高興,當看到三十多名俘虜,他心中不由暗自叫苦。
自己的神識又要大出血……
鮑德是這夥人的老大,當他聽到對方老大要在自己體內設置禁制的時候,不禁一哆嗦。相比那些無門無派的傢伙,他出身一個小門派,各方面的見聞比起普通人要豐富許多。
不是隻有金丹期修者才能設下禁制麼?難道這裏有金丹前輩?
他心中有些忐忑起來,金丹修者在小山界,那絕對是無敵的存在。不過他隨即又有點疑惑,金丹修者若要招人,只需要往那一站,不需要打,所有人都會直接投降。
當左莫出現在他面前,他傻眼了。
下禁制的,居然是一個剛剛突破凝脈一重天的傢伙!回過神來,他心中頓時有些不爽。禁制就意味着自己的小命捏在對方手上,稍有不從,輕則修爲大減,重則神魂俱滅。
自己的小命捏在一個剛突破凝脈一重天的傢伙手上?
不過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心中有些想不通,難道有人在這傢伙後面撐腰?要不然這麼多修爲比左莫厲害的傢伙,都從了呢?心裏想着,臉上卻不敢有絲毫不滿。
沒辦法,敗軍不足言勇,成了別人的俘虜,自然也不敢起什麼歪心思。尤其是當他看到不遠處,那位安靜立着,帶着幾分淺淺柔柔笑意的公孫差,頓時所有念頭全都沒有。
禁制對左莫來說已經是輕車駕熟,幾下功夫,三十人的身家性命都捏在他手裏。
不過連續佈下三十道禁制,他元氣大傷,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委頓。
“死了多少人?”左莫問。
“十二個,築基全死了。”公孫差的心情有些不好。雖然取得勝利,雖然主力未損,但是這樣的戰果並不能讓他感到滿意。
左莫嘆了口氣,心情也有些糟糕。
“好歹勝了。”公孫差說得自己也沒什麼底氣。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重。亂世如銅爐,大家都在這銅爐中,誰也跑不掉。左莫決定換個話題。
“找到靈谷了沒?”
“沒。”公孫差老實地搖頭。
左莫頓時直欲吐血,本來他是讓這幫傢伙以戰養戰,能夠從別人那搶些靈谷什麼的,減輕他的負擔。誰想到,出去一趟,俘虜了三十多人回來,結果半點靈谷也沒找到,他損耗了大量神識,還得多管了三十張嘴的飯。
虧大了!
“那有什麼收穫?”左莫如同霜打了茄子,有氣無力問。
“東西倒是收了一些,不過我不大懂,師兄得自己挑。”公孫差眨着他如同桃花般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無辜道。
從數量上,公孫差這次繳獲的東西的確不少,堆起來,像一座小山。
飛劍、法寶、玉簡、材料等等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繚亂。
左莫看了眼,倒是有些驚歎,絕大多數東西都不值錢,但是也不乏精品。畢竟這些大多都是凝脈修者的收藏,還是有些不錯的東西。
左莫的眼光何其老辣,下手也極快,翻翻揀揀,一堆小山便被他劃拉出好幾堆。
他指着一堆飛劍和法寶,道:“這批東西品相不錯。你拿去分給他們吧,裝備好了,戰鬥力才能提升。”
公孫差心中大爲佩服,師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跟着師兄這麼久,眼光雖然沒有師兄那麼毒辣,但大致的好壞還是能分得出。這堆飛劍和法寶的品相都相當不錯,如果能脫手,可以換相當數目的晶石,沒想到師兄隨手便把它分出來。
這胸襟,這氣魄……
“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喫草。”左莫相當意味深長道,禪意十足。
公孫差心中的佩服已經上升爲頂點,看來自己還是太嫩,比起師兄來,境界不夠啊!
“就當薪水好了。人家好歹要拼命的,不給點好處也說不過去。”左莫砸巴着嘴,摸着下巴:“反正這批貨也換不成晶石,放着還佔地方。”
公孫差聽到後半句,心中所有禪意剎那間煙消雲散。
這纔是師兄嘛……
不知爲何,他發現自己有些微鬆口氣的感覺,全身放鬆下來。
“哦,對了。”左莫從玉簡堆裏挑出一枚玉簡:“這批玉簡沒什麼太好的東西,這枚除外,裏面是一些和戰將有點關係的東西,你拿去參考參考。”
“和戰將有點關係?”公孫差頓時來了幾分興趣,接過這枚玉簡。
“材料倒是能有些用處。”左莫看着面前的幾堆東西自言自語道:“其他的,只能給餵給小塔了。玉簡就收藏好了,免費給他們開放?唔,反正也不佔地方。”
說起玉簡,他倒猛地想起一件事:“我這有一門五品遁法,我估計沒時間練了,給下面的人練吧。他們實力強一分,我們也安全一點。至於怎麼分配,你去想辦法。”
“好!”公孫差對師兄能拿出一門五品遁法有些驚訝,但毫不猶豫點頭,師兄這句話他深以爲然。
分完戰利品之後,左莫又囑咐公孫差關注一下,哪裏有陰煞之地。大家都知道時間緊迫,便沒有廢話,公孫差帶着一堆法寶飛劍離開。
左莫喚出小塔,指着一堆飛劍法寶,便拿起一枚玉簡翻看起來。
這枚玉簡是這堆戰利品中,他唯一感興趣的東西。玉簡裏面不是什麼高級內容,講的是一些粗淺的煉製傀儡法門。如今左莫在符陣方面的造詣不低,傀儡中符陣之學用得也比較多,他看起來也不費勁。
之前沒有接觸過傀儡,這一看,倒是覺得頗有幾分新奇。許多地方,頗有獨到之處。不過最讓他感到驚喜的是,傀儡能夠解決他人手不足的問題。
低級的傀儡,沒有靈智,只能接受最簡單最基本的命令。而那些高級傀儡,已和真人沒什麼區別,經祕法煉製的傀儡,渾身刀槍不入,迅捷如風,絕對是優秀的打手小弟。
難怪那麼多人喜歡傀儡,原來如此。
當然,合格的打手小弟傀儡,煉製的難度極高。不過,左莫卻沒有打這些傀儡的主意,他的目光放在那些最容易煉製最低級的傀儡。
這些傢伙沒什麼大用,但是幹些粗笨的活,應該還是勉強能夠勝任。
他忽然萌生一個想法,小山界如今混亂不堪,人數銳減,以前的那些礦脈什麼的,可不會長腳啊!再說靈脈受侵,但這些礦脈呢?
他越想越是興奮,腦子思路清晰無比。現在亂成這樣,根本沒有誰願意花人力在採礦上。如果這些礦脈沒有被感染,又是無主之物,若自己去採,沒人管。至於人力的問題,可以用傀儡解決!
他按捺心中的興奮,仔細盤算起來。
最低級的傀儡,煉製起來難度不大,而且消耗的都是一些很低級的材料,自己完全有能力煉製。
陷入沉思中的左莫,渾然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貪婪地吸入法寶飛劍的小塔。
當最後一件法寶飛入小塔體內,小塔驀地寂然不動。
※※※
“論功行賞?”雷鵬以爲自己聽錯了,咧嘴譏笑道:“你別他媽做夢了,吞進肚裏的食,誰會再吐出來?再說,咱們現在這幫人,都下了禁制,誰敢不聽話?誰傻到再往咱們身上砸?”
年綠急道:“這可是千真萬確的消息,下午就發!論功獎賞,據說還有一門五品遁法。”
“哈哈!笑死我了!”雷鵬指着年綠,轉過臉對宗如大笑道:“聽聽!還五品遁法呢!真他媽放屁!五品遁法又不是白菜,說給就給。我說老年,你又不是不懂行情,一門五品遁法,都夠明霄派那幫混蛋放你過去了。這樣的好東西,人家白送你?”
宗如盤膝端坐,如老僧入定,寶相莊嚴,充耳不聞。禪修在小山界極爲罕見,他們修身體和神通。宗如修行的並不是什麼高深的禪訣心法,還未生成神通,但一身修爲卻修煉得極其紮實。
他平時寡言,性子沉靜,戰鬥時卻儼然換了一個人,勇猛異常。
他們三人性情各不相同,雷鵬性烈如火,匪性十足,而年綠性子活泛,樂觀豁達。
被雷鵬這麼一說,年綠自己也有些將信將疑起來。五品遁法,足夠成爲一個小門派壓箱底的法訣。這樣的好東西,誰會白白放出來?
好在時間過得不慢,很快就到下午。
所有人,包括剛剛俘虜轉正的三十人,全都被集合在一起。
大家都知道,小娘肯定有重要的事要宣佈。
第兩百一十九節 賞功會
暗地裏,大家每每談起小娘那張陰柔俊秀的臉,總是不免頗多譏笑。可當小娘端坐在他們面前時,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腰,目不斜視,一副正襟端坐的模樣。
像雷鵬這些已經在小娘手下呆過了一段時間的傢伙,都開始頗有經驗。在小娘面前,最好就是眼觀鼻鼻觀心,千萬不要去看小娘的眼睛,要不然,你總會覺得寒意疹人。
“論功行賞。”小娘的聲音不大,一如既往的陰柔。
雷鵬一愣,難道老年說的是真的?真的論功行賞?心頭一熱,他不自禁地動了動身子。
不光是他,衆人臉上都是難掩喜色。他們體內都被種下禁制,小命捏在左莫手上,本以爲從此只怕淪爲免費炮灰,沒想到竟然還有獎賞。
“開始吧。”衆人神情盡落在公孫差眼中,他心中雪亮,嘴角微微彎起,他決定一開始便丟出顆重磅炸彈:“這是門五品遁法,老闆決定拿出來,作爲獎賞。”
嗡!
底下坐的衆人目光齊刷刷地盯着小娘手上的那枚玉簡,炙熱得幾乎要把玉簡烤化,房間裏溫度陡然上升許多。
五品遁法!這可是五品!
任何法訣,只要它達到五品,價值都無與倫比。無論是在天月界還是小山界,任何一個門派,四品法訣都只有核心弟子可以修煉,這幾乎是不成文的規定。而五品法訣呢?絕大多數門派,都拿不出一門五品法訣。
現在一門五品遁法,就在他們面前,他們觸手可及的地方。
房間裏,一片混亂急促的呼吸,不知不覺中,亢奮之色爬滿每個人臉上。若不是有禁制,有一大半人絕對會動手搶。
公孫差很滿意衆人的表現。賞功懲過,是一支穩定的隊伍必須擁有的制度。面前這些兇惡之徒,公孫差並不擔心他們叛變,但是,如何提高他們的積極性,卻是他一直頭疼的問題。
“這是一把四品中階飛劍,劍名玄澤,質地純粹,微帶水行,是本次賞功會上最好的飛劍。”
飛劍一尺稍長,劍身細長幽黑,微微泛着藍光,一拿出來,微微劍意如同水波輕蕩,掠過整個房間。
嘶!
下面響起一片整齊的倒吸冷氣聲。這幫人都是有眼力的人,玄澤劍的品相端的不凡。
四品中階!
這些修者大多都是凝脈修爲,但有四品飛劍的,不過三五人。而就這三五人,飛劍都是清一色的四品下階。
“這件九黎靈甲,四品中階,是本次賞功會最佳防護性法寶。木行,靈甲自帶《生肌》《驅邪》《寧神》《破幻》四個符陣,在木行之力充沛的地方能夠自動吸取木行之力修復靈甲。”
咕嘟。
一片吞口水的聲音,衆人眼巴巴地看着靈甲。這可是好東西啊!若有這麼一件靈甲,就等於多了半條小命。
公孫差就像沒有注意到衆人眼巴巴的目光,他一件件地把所有的法寶飛劍全都介紹了一遍。
房間裏,粗重的喘息聲如雷,每個人臉上皆是一片赤紅亢奮,不少人的衣服禮都扯開,腦門上都是一片細密的汗水,不過他們渾然未覺,眼睛只是牢牢盯着公孫差面前擺得滿滿的法寶飛劍。
各色法寶飛劍散發的光芒交織相映,倒映在每個人瞳孔的深處。
雷鵬腦門全都是汗,他嗓子發乾,一雙銅鈴大眼瞪得老圓,生恐錯過一件法寶。直到最後一件法寶介紹完,他一直緊懸的心纔不自主地放了下來,下意識地,他呼地輕舒一口氣。
耳邊突然響起的吐氣聲,他被自己出奇大的呼氣聲嚇一跳。
完了!惹惱了小娘,那可就慘了!他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讓他叫苦不迭。
不過他待看到周圍人的吐氣動作,他才驀地反應過來,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發出的聲音,而是衆人一起長舒一口氣,輕微的吐氣聲彙集在一起,在此時安靜的環境之下,才顯得尤其響亮。
房間裏很快恢復安靜,極度的安靜,衆人心再次提了上來。
誰都知道,接下來,重頭戲來了!
獎賞就這麼多,分給誰?怎麼分?這裏面可都大有講究,這直接決定落在自己手上的,是好貨還是垃圾。
“功勞多的人先挑,每人一件。”小娘的聲音在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見的環境裏,清晰異常:“麻凡第一個。”
麻凡臉上陡然浮起一抹酡紅,就像喝醉了酒一樣。在其他人羨慕、嫉妒的目光中,他站了起來,毫不猶豫挑了五品遁法。
雖然衆人大多心底早就猜到答案,但還是忍不住流露出失望之色,這其中自然包括雷鵬。
五品遁法啊!
眼睜睜地看着它在自己眼前溜走,這種感覺,可不是一般的糟糕!
不過嫉妒歸嫉妒,麻凡第一個挑,衆人也無話可說。麻凡在這次戰鬥中,起到的作用無可替代。
還沒等衆人消化五品遁法被挑走的失落,小娘再次開口:“雷鵬、宗如、年綠,你們小隊出來,你們可以挑一件四品,兩件三品。”
雷鵬腦袋嗡地一下,一瞬間,竟然一片空白。
輪到自己了……
他不知道怎麼站出來的,年綠和宗如兩人亦是一臉不能置信,像在做夢一般。就連三人中最鎮定的宗如,此時亦有些把持不住。
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過了一會,大家誰也難定奪。
公孫差見狀,乾脆替他們決定道:“抓鬮,定好順序,以後輪着來。”
這個方法很公平,衆人都沒有異議。
雷鵬腦門上的汗更密了,他的心跳有些快,因爲他抓到了第一順位,第二順位是宗如,第三位順位是年綠。
沒出息,真他媽的不淡定!他在心中狠狠鄙視了自己。
但鄙視歸鄙視,下手卻絕對不慢,他毫不猶豫選了那件九黎靈甲,周圍傳來一片嘆息聲,顯然中意這件靈甲的不是一個兩個。不知爲何,聽到其他人的嘆息,雷鵬只覺渾身每個毛孔都說不出的舒暢,心中出奇的得意,當下便把靈甲穿上。
宗如挑了一件三品上階護腕,而年綠則挑了一件三品上階靴子。雖然沒有挑到那幾件四品的好東西,這兩件三品中的好東西,也讓兩人愛不釋手。
公孫差都是按作戰單位來論功勞的,每個作戰單位,只能挑一件四品和兩件三品。四品法寶很快瓜分完,排在後面的,一件都撈不着,只能乾瞪眼。
不過每個人基本上都分到一件法寶。
至於像鮑德這樣剛從俘虜新轉化的修者,看得那個眼熱,不過公孫差可不打算分他們。剩下的法寶,則被定爲平時用來獎勵訓練優秀的小隊。
而且公孫差還明言,一旦獎賞給誰的,便是誰的私產,其他人不得覬覦。像這次的五品遁法,被麻凡挑中,則不會傳給其他人。其他人想學,那便要問麻凡。至於傳不傳,怎麼傳,那全是麻凡自己的事。
無論是左莫,還是公孫差,都遠遠沒有想到,這次行賞會,起到的作用有多大。
公孫差一如既往地督促這幫傢伙訓練,上次戰鬥暴露出許多不足。三段波式衝擊,若是訓練有素的隊伍,若是和自己對弈的那位神祕人,只需要一次,便足以把對方沖垮。
可自己不僅沒有沖垮對方,最終還陷入僵持戰,這令一向自我要求頗高的公孫差相當不滿。
小娘不滿,大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不過讓公孫差感到詫異的是,這些人訓練積極性那個高昂,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一般,嗷嗷直叫,瘋狂地訓練。
而當公孫差兌現承諾把法寶獎賞給訓練好的小隊之後,他愕然發現,已經完全不需要他督促了。
這批傢伙沒一個是菜鳥,知道法寶的重要,誰會嫌自己的法寶又多一件呢?在戰場上,多一件法寶,小命便多一分保障。訓練沒有丟命的風險,又能賺法寶,這樣的好事,放在以前,大家會不屑一顧,但放在如今慘烈的小山界,卻是從來沒聽說過。
無人落人後。
靈谷沒撈到,又多了喫飯的嘴,左莫本來就捉襟見肘的靈谷供應壓力陡然急劇增加。尤其是這些傢伙最近不知道咋了,玩命的訓練,靈谷消耗更是倍增。
左莫只覺得壓力陡增,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沒日沒夜地研究魔紋。
一有想法,他便馬上動手嘗試,絲毫不心疼材料損耗。眼看着靈谷以可怕的減少,他心中愈發焦急起來。他的進度不錯,排除了一半無用的結構,剩下結構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只是這三分之一,卻也涉及到七十多個類似符陣的結構。
左莫已經沒時間去用理論分析,時間緊迫,他決定用最笨最有效的辦法。
一個一個地試!
他開始瘋狂地嘗試,一個符陣一個符陣地嘗試。
幾日功夫,他房間裏的便堆滿了廢品,就像一堆小山。
整整七天七夜沒閤眼,連打坐入定他都沒有,靈力耗盡,就直接握着晶石補充靈力。
他整個人看上去神色憔悴,七日夜不眠不休,哪怕神識達到化物之境,他也到了極限。
不過,所有的勞累,所有的疲倦,全都被左莫統統忘掉。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一個醜陋無比的東西!
第兩百二十節 催命爛鐵銀
鮑德這幾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眼前的這支隊伍,和他之前見過的呆過的任何一支都不相同。三個人一個小隊,還有那個讓人慾仙欲死的三才陣,靈谷管夠,對下了禁制的手下們還會獎勵……
看看周圍的這些老油條們,如今卻像個小孩似的,奮勇爭先。沒有什麼陰謀手段,全都是光明正大,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辦法,這支隊伍面貌卻煥然一新。
越是待得時間長,他越是感覺這支隊伍老闆的厲害之處。不是能讓人一眼瞧出來的厲害,而是隱藏在雲淡風輕之後的不動聲色。雖然人人畏懼小娘,但是鮑德這種當過老大的人,卻能一眼看出來,誰纔是主事的人。
如此手段,日後定非池中之物,跟着這樣的老大,日子也不會太難過。
可老闆明明只不過是剛剛突破凝脈一重天的二十左右的小夥……運氣吧……
無論鮑德心中轉過多少念頭,他的訓練量和其他人相比,也不會有絲毫減少。昔日的老大身份,還有他凝脈二重天的修爲,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優待。而且更讓他感到無奈的是,同小隊的另外兩人,瘋狂地訓練,讓他鬱悶萬分。
不就是幾件破法寶麼,值得這麼拼命麼?當過老大的鮑德對區區三品法寶,自然不入法眼。
但他亦不想因爲自己拖後腿而與兩名隊員鬧彆扭,只有跟着瘋狂地訓練。沒辦法,小娘的獎勵以按戰鬥單位來算,除非能夠像麻凡一樣,一人便作一個作戰單位。加上小娘在一旁盯着,他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千萬不要得罪小娘。
這是營地流傳最廣的一句話。
不過,咦……那不是老闆麼?鮑德眼角餘光瞥見老闆提着一個古怪的東西,走進營地。
他不由暗自留心,不過他這一分神,原本運轉流暢的三才陣頓時有些滯礙。這一滯礙,頓時把整個小隊的節奏都打亂,三人不得不停下來。看到兩名隊員眼中的不滿,鮑德連忙抱歉,得罪了誰也不能把自己的隊員得罪了,否則的話,真正戰鬥時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公孫差看到左莫提着一個古怪的東西,不禁好奇了問:“師兄,這是什麼東西?”
“煉靈……”左莫一下子停住了,提起手中奇醜無比的東西放到眼前,呃,這個東西該叫什麼呢?
勉強可以算得上法寶吧,可法寶裏面門類繁多,眼前這玩意,應該歸在哪類呢?寶箱?
一個奇形怪狀的箱子,箱子上千瘡百孔,佈滿裂痕,大大小小顏色各異的補丁,更讓它慘不忍睹。
“煉靈符陣吧。”左莫琢磨着,下次要把它的形狀改一改,要不然這麼一個東西,連起名都不好起。
“有點醜。”公孫差很公正地評價了一句,見師兄目光不善,連忙問:“這東西有什麼用?”
一說起這件東西的用處,左莫不禁有些得意起來:“唔,它能煉化晶石中的靈力,去除雜質。”
“去除晶石裏靈力的雜質……”公孫差先是一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眼睛猛地一張,聲音不自主地提高:“除掉晶石靈力的雜質?”
公孫師弟的反應讓左莫更是大爲得意:“沒錯!”
公孫差兩眼放光,語氣中透着一絲激動:“可以取代靈谷?”
“沒錯!”左莫只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暢,嘿嘿一笑:“我試了一下,效果不錯。這次拿過來,是專門來找人試試。”
公孫差二話不說,便站起來,掃了一眼正在訓練的修者們,正好看到剛剛訓練完的雷鵬三人,便朝他們招手:“雷鵬,你們三個過來一下。”
聽到小娘召喚,三人連忙屁顛屁顛跑過來。
公孫差轉過臉,問左莫:“師兄,這東西怎麼用?”
“唔,把手放在這上面,運轉心法便可以。”左莫作了個示範,把雙掌平放箱子最上面的兩個圓陣內。
公孫差對雷鵬道:“你來試試。”
“哦。”雷鵬有些茫然地應道,他沒搞明白眼前這個破爛玩意是什麼東西,不過還是依言把手放在圓陣內,開始運轉心法。
“咦!”雷鵬不禁訝然失聲——靈力!
一股靈力從他掌心吸入,迅速沿着經脈運行。好純粹的靈力啊!他大喜過望,如此純粹的靈力,可以減去不少煉化靈力的功夫!源源不斷的靈力從他掌心鑽入體內,只片刻,他便覺得剛剛消耗一空的經脈如今卻微微有些盈漲之感。
直到此時,他才猛然意識到,這玩意的作用!
小山界爲何會變成如此慘烈?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空氣中的靈氣變稀薄,稀薄到不足以被修者吸納入體內。
衆所周知,修者的靈力全都從外界吸納煉化而來。空氣中游離的靈氣,是最主要的來源。這些靈氣吸入體內之後,經過煉化,變成更精純的靈力,存於修者的經脈之中。小山界空氣中的靈氣變得極其稀薄,這也等於一下子掐斷了修者們靈氣的最大來源。
無奈之下,修者只有別尋他途,比如靈谷。靈谷中所蘊含的靈力,極易被修者吸收,溫和無害。而大家平時用得最多的晶石,雖然所蘊含的靈力比靈谷要多許多,但是由於晶石中所蘊含的雜質比空氣中的雜質更加霸道,對修者經脈的損傷更大,反而難以汲取。長期汲取,對身體的損傷極大。
除非一些大門派,纔有祕法能夠化解晶石中雜質。
祕法……
雷鵬雙手離開箱子的時候,有些魂不守舍,表情怪異。
年綠有些奇怪地看着雷鵬,心中直嘀咕,很少會看到大鵬這種表情啊。他不禁多看了兩那個奇破無比的箱子,這破爛有問題。
當他雙手離開箱子時,也是一臉怪異的表情,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什麼,就像見鬼了一樣。
宗如試完之後,臉上表情也難掩驚駭。
無論三人心中掀起何等驚濤駭浪,左莫和公孫差對試驗的效果都極其滿意。剩下的,只需要對玩意進行改進一下,它的賣相實在太糟糕了,連左莫自己都難以忍受。
公孫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緊緊盯着奇醜無比的箱子。他很清楚這玩意,對他們來說,意味着什麼!只要有這東西,栓在他們脖子上的催命絞索便少了一根!
現在的小山界,靈谷的價格已經漲得到離譜的地步。相反,由於缺乏商品流動,晶石的作用大爲削弱,經常可以看到被隨手拋掉的晶石。奇貨可居的靈谷,成爲小山界最硬的貨幣。
“不過有個問題。”
左莫的話把公孫差從走神中拉了回來,他驀地一驚:“什麼問題?”
“如果要大量煉製的話,需要很多爛鐵銀。”左莫的語氣有些苦澀:“我手頭上還有些,但只夠煉製幾個。”
公孫差一怔,心中暗呼不妙,連忙問:“這爛鐵銀很稀有嗎?”
“是一種比較常見的三品材料。”左莫攤攤手:“之前消耗了不少,存貨不多。”
“這個問題啊……”公孫差略一沉思,便揚起手,示意所有人集合過來。
衆人停下訓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是集合起來,不過表情都有些不解。小娘可從來沒有打斷過他們的訓練。
“誰知道哪裏有爛鐵銀?”公孫差問。
許多修者一臉茫然,爛鐵銀是什麼?
忽然,一個人揚起手:“我知道。”揚起手的是鮑德。
“在哪?”公孫差盯着鮑德。
一觸及到小娘突然變銳利的目光,鮑德冷汗刷地流下來。不過他到底是當過老大,強自按捺心中的驚慌,故作鎮定道:“成品小的不知道,但小的知道一處爛鐵銀的礦脈。”
“礦脈!”左莫眼前一亮:“在哪?”
鮑德吞了吞口水。老實交待:“在離這三百里的地方,有個叫石門灘的地方。以前是一個叫法劍門的門派駐地,現在被一夥人佔着。”
左莫轉過臉看着公孫差,公孫差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那礦脈他要了。雖然公孫差心中有些疑惑,就算有礦脈,也沒人手開採啊。不過既然師兄說要,那肯定是有什麼辦法。
他轉過臉,盯着鮑德:“那裏有多少人?都是什麼來路?”
鮑德連忙道:“大概六十多人,爲首的謝山心狠手辣,凝脈三重天,手下全都是凝脈期以上。他們聽說法劍門有靈谷,便屠了法劍門,佔了石門灘。”
他接着小心翼翼道:“若老闆想要,只需要花點小錢,便能從謝山手上買來。小的和他還有幾分交情……”
“不必了。”公孫差擺了擺手,接着道:“繼續訓練。”把這些幫傢伙全都趕去修煉。鮑德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不過,他十分識趣地跑去訓練。
“你打算怎麼做?”左莫有些好奇地問。
他知道師弟肯定已經有什麼想法。
“把他們打殘就行了。”公孫差渾不在意道:“哪有給他們晶石的道理。想在咱們嘴裏奪食,哼哼!”
左莫無奈搖頭,公孫師弟的戰爭狂熱症又開始發作了!
謝山那幫人真可憐!
他不禁心生同情,話到嘴邊,卻變成:“時間抓緊點啊!”
第兩百二十一節 蒲妖在幹嘛?
左莫很快做出新的成品,比起那個破爛箱子,新的成品簡直就像一件藝術品。
黑莬草編織而成的蒲團色澤純黑細膩,細若髮絲的爛鐵銀構成的符陣,就像精美繁複的花紋。把蒲團翻轉過來,有五個可放入晶石的凹槽。左莫本來打算把它做得更小,這樣攜帶起來更方便,但最終他還是決定做成蒲團。
他編織蒲團的技術相當不錯。
蒲團也被他命名爲黑煉蒲團,他在煉靈符陣的基礎上,還加入像《凝神》《靜心》這樣的符陣,黑煉蒲團的效果有顯著的提升。
左莫一口氣把所有的爛鐵銀全都做成黑煉蒲團,得到五個黑煉蒲團。
有了五個黑煉蒲團,無論是左莫還是公孫差,心中大定。五個黑煉蒲團,數目不多,但如果輪流使用,還是能夠勉強湊和。
把五個黑煉蒲團丟給公孫差,左莫就甩手不管了。
他這次的收穫,可不僅僅是煉靈符陣。左莫身上的魔紋,是一個紙級魔紋《銅犀牛魔紋》。這個魔紋的最大作用便是能夠自發淬鍊身體,可就這麼一個最簡單的魔紋,解析之後,卻有上百個極其細小的精微符陣組成。
這些精微符陣,左莫絕大多數都沒見過,搞不清楚作用。但是這次,完成解析並且試煉制之後,他對這些陌生的符陣,有了一個最直觀的認識。
銅犀牛魔紋的諸多符中,左莫覺得最有用的三個符陣:聚靈陣、煉靈符陣和淬體符陣。
聚靈陣,在《崑崙符陣入門玉簡》裏有着相當詳細的介紹,但是左莫這次發現的聚靈陣,和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種聚靈陣都不相同。
它聚靈效果更加出色,整個符陣渾然天成,巧妙得讓左莫無數次感慨造物之神奇。
“這東西不錯。”蒲妖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盯着左莫正在鐫刻的聚靈陣。
左莫早就習慣了蒲妖的神出鬼沒,手連抖都沒抖。
“我當然知道是好東西。”左莫毫不掩飾心中得意,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蒲妖:“以哥的水平!搞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不是好東西?”
“唔,不錯不錯。”說完蒲妖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便消失不見。
原本想抖兩下的左莫感覺好似一拳打在空處,胸悶無比。不過胸悶之餘,卻有些納悶,蒲妖這種無事不早起的傢伙,跑過來只是爲了說一聲這東西不錯?
有問題!
絕對有問題!
可左莫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到底哪有問題。他很快也就不去想,擺弄起面前的聚靈陣。
從《銅犀牛魔紋》上得到的聚靈陣精緻小巧,篆刻的難度雖然大了些,用處同樣很大。比如把聚靈陣鐫刻在法寶飛劍上,法寶飛劍便可以不斷從空氣中汲取靈氣,久而久之,靈性必定大增。任何材質,在靈氣濃郁的地方放置長時間,靈氣滲透其中,會潛移默化改善材質本身。
左莫有個更大膽的地想法,把聚靈陣像魔紋一樣鐫刻在身上,這樣身體便會無時無刻不從周圍汲取靈氣。雖然每天能汲取的靈氣很少,但積年累月下去,這個量會非常的恐怖。
這一點,已經鐫刻過魔紋的左莫深有體會。倘若不是之前他體內經脈無法儲存靈力,他早就突破凝脈。即使如此,他如今的修煉速度,已經是遠超普通修者。
淬體符陣,是利用靈力不斷地淬體血肉筋骨。除了禪修,其他修者很少煉體,但是就左莫的經驗來看,強橫的身體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況且像這樣不需要花費時間,便能自發淬鍊肉體,有人會拒絕嗎?
最關鍵的是,這三個被他解析出來的符陣,看上去沒有半點魔紋的影子,誰也不會把它們和魔紋聯繫起來。這一點在妖魔肆虐的今天,至關重要。
煉製完黑煉蒲團,左莫頓時壓力銳減,而三個精微符陣,他暫時也沒想好怎麼運用。自己身上已經有魔紋,這三個符陣他現在也用不上。
他索性修煉起神識。
按照蒲妖的說法,他走的是星辰煉神的路子。星辰煉神,對左莫來說,有點新鮮。蒲妖建議他現在先把十顆星辰修煉壯大,並且給出了修煉的法門,只需要吸取星辰之力,再反哺煉化識海中的星辰,壯大其本源。
此時恰好夜晚,他走出房間,抬頭見頭頂夜空,星辰點點。當下雙腿前後分開,身如盤蛇揚首,口舌微張,雙手虛按兩側,擺出一個極其怪異彆扭的姿勢。
心靜如空,神識葉手五指微張,恍如向日葵,面朝遙遠星辰。
呼吸漸至入無之境,一縷微弱至極的星光,從左莫頭頂星辰緩緩灑落,彷彿銀色氤氳霧氣,一縷一縷被左莫吸入口中。
左莫只覺自己心神,與頭頂星辰產生一分神祕至極的聯繫。浩瀚蒼涼的氣息,彷彿從幽深不可知的地方,跨過無數歲月長河,來到自己面前。沒由來的,他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感動。
淡淡的銀色霧氣,鑽入左莫口中,毫不費力地滲入經脈之中。經脈的靈力安靜若處子,對剛吸入體內的星辰之力似乎沒有半點敵意。這一縷縷星辰之力,在他體內經脈運轉一周天,便如同歸巢之燕,鑽入左莫眉心處。
識海虛空中,一縷縷銀霧不斷投入一顆黯淡的星辰。
※※※
蒲妖看了一眼頭頂的星辰便收回目光,他翻開手掌,掌中多了一汪黑水,黑水正中央,漂浮着一個極袖珍的祭壇。
幽冥池!
“終於成形了!”蒲妖自言自語道:“希望能有用吧。”
說完,他把手中一汪黑水朝地上一扔,不過一掬的幽冥池倏地漲大,眨眼間,便化一半畝大小的黑池。池中央漂浮的祭壇上,一縷妖異的黑色火焰跳動着。
蒲妖飛身步入祭壇上,黑色的火焰圍繞着他,無聲燃燒。幽冥池黑水翻騰,像無數蛟龍在水底攪動不休。
蒲妖閉上血瞳,神色凝重,驀地輕喝:“起!”
蒲妖腳下的祭壇憑空生出驚人的吸力,整個池子的黑水齊齊朝祭壇湧去。黑水迅速淹沒祭壇,淹沒蒲妖的腳踝,蒲妖一動不動,任憑腳下黑水斷地向上爬升。
片刻間,黑水已經淹沒蒲妖的頭頂。
一個巨大的黑水球立在祭壇上,眼前的一幕,看上去極其不協調。和黑水球相比,祭壇實在小得可憐,讓人不禁有些擔心龐大無比的黑水球會把祭壇壓得粉碎。
然而,這個看似不大的簡陋祭壇,卻穩若磐石。
包裹着蒲妖的黑水流轉不休,速度越轉越快。
半個時辰後,黑水球流轉的速度已經達到驚人的地步,嘶嘶嘶的高速旋轉聲,並不尖利,但依然攝人心魄。
已經完成修煉的左莫,注意到識海的異常,連忙跑來。當他看到眼前一幕時,不由大爲驚訝。
蒲妖在搞什麼鬼?
黑水球轉動的速度還在不斷地加快,左莫敏銳地注意到,由於旋轉的速度不斷地加快,黑水球已經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跡象。
“這傢伙想幹嘛?”左莫嘟囔着,卻不敢挪開眼睛半分。
黑水球的轉動速度依然在加快,崩潰的跡象越來越嚴重,原本渾圓的黑水球,嚴重的扭曲。
看情形不妙啊!左莫心中有些擔心。
眼看黑水球就要崩潰之際,忽然祭壇光芒大盛,一股凝重而又充滿生機的氣息籠罩着識海。
等等!
左莫眼睛倏地瞪圓,這氣息他太熟悉了!
地氣!這是地氣!
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左莫心情驀地不爽起來,原來這廝從自己這吸走的地氣,都存在祭壇裏。想想地氣逆吸時自己受到的痛苦,他不禁咬牙切齒。
氣憤之餘,他愈發好奇起來。
蒲妖在做什麼?
很顯然,蒲妖正在進行的“妖法”是早有目的的行爲。無論是幽冥池,還是從他這逆吸地氣,蒲妖都準備良久。天下法門無數,更遑論妖魔修煉的法門,左莫連猜也懶得猜,肯定猜不中。
他索性坐等蒲妖修煉結束。
有了地氣的幫助,高速旋轉的黑水球迅速穩定下來。穩定下來的黑水球,開始繼續加速。
祭壇源源不斷地提供地氣,左莫目光愈發不善,這廝從自己這吸走多少地氣啊!
忽然,左莫抬起頭,忍不住輕咦一聲。
不斷加速的黑水球,突然開始發生變化,它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清澈。幾個眨眼的功夫,黑水球變成清澈無比的水球,可以清楚地看到水球中的蒲妖。
透過高速轉動的水幕,左莫看到了蒲妖,他頓時嚇一跳。
蒲妖渾身漆黑如墨,裸露在外的皮膚變得如同墨染過,兩耳耳垂的紅色菱晶在濃郁到極點的黑色襯托下,妖豔欲滴。左莫幾乎認不出來蒲妖,不過他有些緊張起來——蒲妖臉上開始浮現痛苦的神情。
蒲妖可從來沒有浮現過這樣的神情!
這廝到底在幹嘛?不會出什麼事吧?左莫心中有些不妙地想。
地氣源源不斷地從祭壇中鑽入水球,再滲透進蒲妖身體。地氣似乎能夠緩解蒲妖的痛楚,蒲妖的神情漸漸穩定下來。
他渾身的黑色,也漸漸褪去。水球的速度,在慢慢降低。
黑色褪盡,水球也停下來。
剔透渾圓的水球中,一位俊秀妖異的男子屹然而立。
他睜開沒有被頭髮遮住的狹長右眼。
第兩百二十二節 小塔進階
蒲妖向前跨過出一步,從祭壇上走下,身後的水球轟然崩塌。
他臉色不太好。
“你在做什麼?”左莫試探地問。
“關你屁事!”蒲妖面色陰沉,語氣不善。
一看這苗頭,左莫便知道不用指望從蒲妖這問出什麼,自忙自的去,哥忙着呢。
他開始着手煉製傀儡,爲即將到手的石門灘作準備。對公孫師弟這個戰爭狂熱份子,他倒是頗有信心。他也不知道這信心從何而來,細想一下,公孫師弟其實只不過是個新手,可左莫對他的信心並不因新手這重身份而有絲毫削減。
莫非是自己和他下弈戰棋輸了幾盤留下的心理陰影?左莫心裏暗自嘀咕。
煉製傀儡的法門有許多,最常見最粗淺的是用紙、竹煉製而成的傀儡,比較高級的比如煉屍。死後屍體埋於地下,陰濁之氣長時間侵蝕,便會生出幾分神妙。不過煉屍在許多大門派眼中,還是頗爲忌諱。但煉屍法門並不複雜,也不難得到,只要找到一具合適的屍體,稍加煉製,威力可觀。
煉屍所用的屍體極少會用人屍,畢竟任誰也不想自己死後還被人糟蹋屍體,大多用的是獸屍。
不過左莫沒地方去找那麼多的獸屍,煉屍之法不適合他。他決定便做最簡單的紙傀儡,竹爲骨架,紙爲軀體。紙傀儡雖然不堪大用,但是采采礦,應該還湊和吧。
左莫決定先做個試試。
取出一段二品湘妃竹,二品黃紙,忙活了半天,終於扎出了個紙人。第一次做,手藝粗糙,紙人看上去彆扭得很。左莫也不以爲意,拿起硃砂筆,耐心地在紙人身上繪下篆紋。
過了一會,紙人身上便被彎彎曲曲的篆紋佔滿,左莫滿意地停下筆。
俯身湊到面前,張嘴噴出一口精純靈氣於紙人身上,硃紅篆紋陡然一亮。紙人吱吱地動彈了一下,搖搖晃晃掙扎着站起來。
紙人一尺來高,走起路來,吱吱呀呀竹子和紙的聲音不絕於耳。左莫心神一動,只見紙人笨拙無比地抬起雙手,讓人不由擔心它會不會隨時散架。
嗖!
紙人伸出的手臂突然飛出一卷巴掌寬黃紙帶,和紙人的笨拙截然相反,飛出的黃紙帶靈巧無比,準確捲住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紙帶往回一縮,帶着纏緊的石頭,飛回到紙人跟前。
有意思!
左莫看着紙傀儡,越發覺得有意思。嘗試着控制紙傀儡做出各種動作,折騰了一會,紙人啪地倒地,無論左莫怎麼催動,它都不起來。左莫連忙檢查紙人,才發現原來紙傀儡的靈氣消耗殆盡。
這樣可不行,如果就折騰這麼一下就歇菜,紙傀儡根本沒有什麼實用價值。要想辦法,增加低傀儡的靈力。左莫盯着面前的紙傀儡,心裏琢磨着。
用的都是低級材料,貯存不了多少靈力,這是低級傀儡的通病。
左莫忽然想到晶石法寶,眼前一亮,晶石法寶都用晶石來作靈力源,能夠長時間使用!細細琢磨,他愈發覺得晶石法寶的這個特性,符合自己的要求。
又不指望這些紙傀儡去拼殺打鬥,它們只是做些粗重活,穩定的靈力供應,完全滿足需要。
想通之後,他立即做出改動。在紙傀儡的體內,他用細竹編了個恰好可以放置晶石的竹籠,然而沿着竹骨架,加上新篆紋。
改動後的紙傀儡果然精力充沛,一連折騰幾個時辰,也沒有半點疲軟的跡象。
然而,左莫很快又發現新問題。紙傀儡是不知疲倦,但左莫役使它幾個時辰,累了。新問題引起左莫的重視,這些紙傀儡是用來採礦的,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礦洞裏,指揮它們採礦,那還不如自己採礦的效率高。
要讓紙傀儡能夠自己採礦,不需要自己控制。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哪怕效率低一下,自己也能夠從繁重的採礦中抽出身來,反正大不了多扎幾個紙人嘛!
但很快,左莫就意識到,這個問題超出他的能力範圍。想要傀儡自己能辨識,那就意味着,傀儡要有靈性,開啓靈智。開啓靈智的法門有不少,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區區凝脈的左莫能搞定的。
難道這個想法就這樣夭折了?
左莫皺眉苦思,他現在的事情越來越多,要是自己能夠分成兩半就好。分成兩半……
就像一道閃電,他豁然而通——小塔!
能夠代替自己,和自己心神相通的,那就是小塔!小塔連《天環月鳴陣》如此複雜的大陣都能掌控,幾十個低傀儡,簡直是小菜一碟。
不錯不錯!小塔作監工再合適不過,左莫心中頓時有底氣。
咦,小塔呢?
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小塔的蹤影。心神一動,想與小塔溝通,卻發現自己與小塔的那抹聯繫,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屏障隔開。
左莫頓時嚇一跳,連忙尋找起來。
很快,他在之前房間的角落裏找到小塔,小塔靜靜地漂浮在空中,它周圍有一股無形的壓力。
傻鳥一臉傲嬌地踱着鳥步,繞着小塔走圈,不時流露出幾分關切。而小黑爬在天花板上,一動不動,額頭的兩根觸角不斷搖動。
看着傻鳥和小黑守着小塔,左莫只覺得溫馨無比。
不過,溫馨感很快便被傻鳥的一個丟過來的白眼給擊得粉碎。傻鳥毫無自覺地收回目光,高高揚起鳥頭,施施然地繼續踱着步子。相比傻鳥的桀驁不馴,小黑則要溫順乖巧得多,一溜煙從天花板上爬下來,沿着左莫的褲腿向上爬,一直爬到左莫的手掌。頭頂一雙觸角,討好地搖晃着。
“真乖!”左莫故意拿出一粒靈丹,放到小黑麪前,小黑咔嚓咔嚓歡快地啃起來。
傻鳥又回了一記充滿鄙視和不屑的白眼,完全不爲所動。
左莫大爲不爽,就在此時,小塔渾身忽然放出五彩光芒。
小塔在進階!
左莫心中的不爽立即拋得九霄雲外,兩眼一眨不眨。傻鳥也停下腳步,盯着小塔,眼中關切之意流露無遺。
小塔是左莫的本命法寶,這段時間,餵了大量的法寶飛劍,進階並不讓左莫感到意外。左莫對本命的法寶瞭解少得可憐,而普通法寶的品階分法,對小塔來說不適用。
反正只要知道小塔越變越厲害就行,左莫如此安慰自己。
小塔周身五層,每層釋放的光芒都不一樣。五色光芒交織循環,流轉不休。小塔在五色光芒中,滴溜溜地轉動,五色光芒也越來越盛。片刻間,小塔便籠罩在耀眼的五色光團中,看不清身影。
五彩光團如同呼吸般,一亮一暗,映照着左莫臉上,能看到他的眼睛緊張無比。
這番進階,小塔會發生什麼變化?
幾次明暗交替,五色光團漸漸穩定下來。左莫閉上眼睛,他隱約能感覺到小塔正在發生的變化。
穩定的光團一點點黯淡,直至光芒全部斂去。
小塔塔身變得更加圓潤,之前塔尖如今都快變成小圓球,塔檐變得更寬更圓潤,給人肉乎乎的感覺。塔檐下掛着的小葫蘆大了好幾分,圓潤欲滴。
左莫目瞪口呆。
這年頭,難道連塔都會喫胖?
小塔晃了晃身體,肉乎乎的五層塔檐一張一合,就像五隻小手,跟着搖搖擺擺。它似乎還沒有清醒過來,有些暈乎乎,不過它很快發現守在一旁的傻鳥。
小塔五層塔檐齊齊一張,它搖晃着滿身掛着五色肉葫蘆,屁顛屁顛一跳一跳跑到傻鳥面前,然後吐出一顆灰色的珠子。
傻鳥很習慣地一口叨起灰珠,咕嘟一口,吞了下去。
一聲淒厲充滿肉疼的聲音陡然劃空而至!
“好傢伙!我說怎麼這麼久沒有這玩意出來了,原來都你們私吞了!”
左莫氣急敗壞駢指大罵,他感覺被心割了一刀。天!小塔吐出的那顆灰珠,可是不在五行之內的材料!
傻鳥這咕嘟一口,左莫頓覺天旋地轉,眼前便仿若無數晶石組成的洪流,如長鯨吸水般投入傻鳥嘴裏!
痛!肉痛!
啃得正歡的小黑渾身一僵,一直顫動的觸角僵在半空中。只見它慢慢往後縮,一步一步,慢得就像龜爬一樣。當發現左莫似乎沒有注意到它,哧溜一下從左莫身上爬下,如同一道黑光,逃之夭夭。
左莫頓時明白過來,咬牙切齒道:“小黑,原來你也有份!”
小塔怯怯地躲在傻鳥後面,肉乎乎的身體瑟瑟發抖。
唯獨傻鳥夷然不懼,充滿鄙視不屑地瞥了左莫一眼,一口叨起小塔,驕傲地踱着鳥步施施然揚長而去。在它屁股後的羽毛上,掛着小黑,一蕩一蕩。
左莫氣得直欲吐血。
※※※
公孫差收回不甚滿意的目光。新丁建隊,到堪堪能戰,不是件容易的事。弈戰棋裏,對於這一點的設定是,需要起碼一年以上的訓練,除此之外,還需要兩次以上的實戰。
這才只能算得上堪堪成形,離成熟的隊伍,差得遠。而至於所謂百戰精銳,那更是差得十萬八千里。
不過,眼前的隊伍,雖然離公孫差心目中的隊伍差許多,但是已經開始具備一支隊伍的雛形。
比如紀律,比如還談不上嫺熟的配合。
訓練沒有太多取巧的地方,卻並非完全沒有捷徑可走,比如實戰。實戰總是能夠最快地提高團隊的實力。
公孫差望着遠處,目光幽深,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在小山界這百戰煉獄之地,需要擔心沒有實戰的機會嗎?
第兩百二十三節 再次交易
“從今天起,我不需要地氣了。”
蒲妖的話,就彷彿一道赦免令,左莫如釋重負。該死的逆吸地氣終於熬過去!一想到不需要再忍受逆吸地氣的痛苦,他心情頓時大爽!
驚喜之餘,他心中忽然想到那天在識海里見到的一幕,莫非和此事有關?他記蒲妖當時的臉色很糟糕。
隨即他注意到蒲妖的語氣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猶豫。左莫沒說話,索性等待蒲妖的下文。出乎他意料,蒲妖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保持沉默很長時間。
就在左莫快忍不住的時候,蒲妖終於開口:“談筆生意吧。”
“什麼生意?”左莫暗自警惕,心中驚訝不減更濃,蒲妖語氣中充滿蕭索之意。蒲妖表現得越是反常,他心中越發小心。每次和蒲妖談生意,都要小心。
“幫我破解魔紋。”蒲妖語氣淡然。
“魔紋?”
“沒錯。”蒲妖看了左莫一眼:“我有用處。”
“什麼魔紋?”左莫不解地問。
蒲妖想了想道:“比較高級的魔紋,我會給你提供樣本。”
這個說法太籠統,左莫謹慎地搖搖頭:“你對魔紋的理解比我強得多,我可幫不了你。”
自己身上的魔紋,還是蒲妖鐫刻的。論起對魔紋的理解,左莫自認拍馬也趕不上蒲妖。現在蒲妖反倒來求他破解魔紋,左莫覺得有古怪。
蒲妖並不生氣,看了左莫一眼道:“你說得沒錯,但這隻能說明我比你活得更久。雖然不想承認,但你的確是我見過在符陣方面最有天賦的人。眼下你自然還無法勝任,但你有這個潛力,這是天賦。”
見左莫依然保持沉默,蒲妖繼續道:“這件事並不緊急,我有足夠的耐心。這件事對你也只有好處。我能夠提供無數種魔紋,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只需要去研究。《銅犀牛魔紋》只不過是最低階的魔紋,那些高階魔紋的效果你是無法想象的。”
左莫不由怦然心動。這一點,蒲妖並沒有說謊。從《銅犀牛魔紋》上獲得的三個符陣,每一個都相當實用,但並不高階。以淬體符陣爲例,哪怕靈氣再濃郁,它淬鍊身體的效果都會有一個極限。
如果能夠獲得更高階的魔紋,能解析出的符陣,必然更高階,更完美。更最重的是,解析過程本身便是一個修煉過程,能夠大大增強自己對符陣的理解。
蒲妖的遊說並沒有結束,他了解左莫的性格,想要這傢伙答應一件事,並不難,只要需要給出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現在就在這樣做。
“無論是修者,還是妖魔,各類修煉法門,我都知曉一二,我可以指點你修煉。你的修煉並不精純,靈力、神識、肉體,你都在修煉。如果能得到正確的指點,你也許會是個奇蹟。可如果你再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駁雜,最終一事無成。”
左莫知道,蒲妖的話不是危言聳聽。事實上,他如今已經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太駁雜,而偏偏他對每一種力量,都缺乏真正的理解。
“或許我能幫你解開你身體的祕密。”
蒲妖神色淡然丟下最後一顆砝碼,左莫如遭雷殛!
“改容抹識,這種手段在妖魔中也用得很少。只有一些最殘酷的傢伙,纔會用這些手段。”他看了左莫一眼:“改容抹識,基本上無法恢復。”
左莫心往下沉,房間裏溫度並不低,但他覺得渾身發冷。
“你身體裏還有另一樣東西。”蒲妖語出驚人。
“什麼東西?”左莫脫口而出。
“一顆很少見的五行琉璃珠。”蒲妖道,“裏面封存了一個人的力量,或許還有些什麼,可能有線索。”
蒲妖接着道:“如果裏面沒有線索,那就用溯影魂絲草。記憶很難被完全抹去,總會留下一些碎片。用溯影魂絲草,能找到這些碎片。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找到溯影魂絲草。”
左莫木然。
蒲妖看了一眼左莫,知道他還需要消化,閉上嘴,耐心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左莫才感覺腦子開始轉動。他聲音沙啞,盯着蒲妖問:“五行琉璃珠怎麼破禁制?”
“需要你到金丹期,或者我的力量恢復。”
“我要多久才能達到金丹。”
蒲妖露出謹慎的表情:“這個我無法保證。”
“好。”出乎蒲妖意料,左莫應了下來。
本來他還想問蒲妖,他爲什麼想要破解魔紋,但旋即一想,這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
“看來我們要長期合作了。”蒲妖的血瞳一片平靜,目光中再也沒有以前的輕視和居高臨下。左莫從《銅犀牛魔紋》中解析出三個符陣,給蒲妖帶來巨大的衝擊。蒲妖受到的衝擊並不是三個符陣有多麼精巧,而是左莫的效率。
蒲妖琢磨魔紋的歲月悠久得遠超過左莫的生命,但他發現,自己的效率和左莫相比,簡直慢得像烏龜爬。左莫在符陣表現出的驚人天賦,令他感到震驚,也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
幽冥池的效果並沒有他想象得好,他現在的處境不太妙,況且他也沒有更多的選擇。
一系列原因,促使他不得不採取合作的姿態。
左莫不知道這些原因,他也不需要知道,單單蒲妖說的“身體的祕密”便足以讓他答應這次交易。這件事,一直是他一塊心病。左莫很現實,卻沒有多少野心。他喜歡平靜的生活,哪怕知道改容抹識,他內心深處還是下意識不希望自己陷入仇恨的生活。加上沒有線索,這件事也漸漸深埋在他心底。
他的努力和刻苦,不是因爲仇恨,只是因爲生存,這便是他的現實。
然而,沒有人能無視自己的過去,尤其是當他知道,自己的身體裏,還有一顆五行琉璃珠之後,他的心境頓時被打破。
誰放的?這人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想知道!
蒲妖對這次的交易很滿意,他也很明白左莫的處境。對於一位能夠在弈戰棋中把公孫差打得落花流水、經過千年大戰的高手,蒲妖的思路遠比左莫要清晰得多。
左莫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力量!
公孫差折騰的隊伍,只能算得上遠水,遠水難解近渴。
實力的增長有其必然的規律,蒲妖不會連這點也不知道,但他敢說出那話,自然有所憑恃。他憑恃的不是別的,而是左莫。左莫的修煉,由於種種原因,一直受到蒲妖的壓制,也是這種壓制,使他正處在一個臨界點上。
如今不妙的處境,讓蒲妖意識到必須改變策略。
“你正在一個突破口。”蒲妖直言不諱道:“你煉體已經達到山體之境,雖然只有一山,離神通就一步之遙。”
“一山?神通?”左莫集中精神。
“山體分三重,一山是第一重。你能煉成山體,吸取地氣,煉體開始真正入門。能煉成山體,離神通就不遠。”蒲妖在這裏撒了個小謊,本來左莫早就能夠修成神通,由於他故意從中阻撓,纔到現在還未修成神通。
蒲妖臉不紅心不跳道:“所謂神通,是禪修的說法。煉體達到一定境界,本我通明,神通自生。這神通源本我而生,每個人的神通也自然不同。”
左莫聽得似懂非懂。
“唔,禪修就喜歡把東西說得那麼玄。你可以這樣理解,什麼叫煉體?就是把血肉身體當作法寶來煉,這煉到一定地步,自然會生出一些奇妙的能力。每個人的血肉都不一樣,這能力也就千差萬別。”
經蒲妖這一解釋,左莫倒是覺得直白許多。一件法寶,一把飛劍,煉化時間越久,便會生出越多玄妙。
“我能修成神通?”左莫有些興奮,他很好奇,自己的神通是什麼。
“唔,差不多。”蒲妖含含糊糊道:“你這些天多汲取些地氣,這東西挺有用。”
爲了不被揭穿老底,他連忙轉移話題:“除了神通,還有件東西能夠大幅度提高你的實力。”
左莫果然被他的話引導,有些喫驚:“什麼東西?”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能夠提高實力的東西。
“那顆五行琉璃珠。”蒲妖道:“五行琉璃珠是比較少見的法寶,它能夠儲靈力,並且把靈力轉爲五行本源。”
“把靈力轉爲五行本源?”左莫有點喫驚,他想到了小塔。小塔能夠把法寶材料等等分解成五行精氣,但五行精氣比起五行本源,要差許多。五行精氣孕育成髓,形成五行髓,小塔塔檐的小葫蘆便是五行髓。而五行本源,卻是五行髓中最精華的部分。
“沒錯。五行本源是好東西,你上次受傷,就是這顆珠子修補你身體治好的。五行本源很容易被吸收,很適合用來煉體。也不知道誰放的,真是捨得啊。”蒲妖笑道。
莫名的,左莫心中忽然一陣悸動。
這陣悸動來得很突然,他有一種感覺,這顆五行琉璃珠對他很重要!
他說不清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是這股感覺極其強烈,強烈到他無法忽視的地步。他不知道這顆五行琉璃珠是誰的,但捨得給自己放這顆五行琉璃珠的,一定是自己最親密的人吧。
是自己的父母嗎?
他抬起頭,語氣堅決:“不動用它,修煉神通吧。”
第兩百二十四節 蒲妖的指點
蒲妖說得輕巧,但神通並沒有那麼容易煉成。經過地氣改造過的身體,可以容納更多的地氣,左莫也把時間全都花在汲取地氣上。地氣一吸入體內,便會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小股,散入左莫身體的每一寸血肉間。
左莫渾身力量說不出的充盈,手掌中的山峯圖案也越來越清晰。
按照蒲妖的說法,自己的煉體也算得上入門。一邊汲取地氣,左莫一邊仔細地體會煉體和練劍的區別。相比那些繁複深奧的劍訣,煉體要簡單許多。只需要把地氣不斷地導引身體每一寸,不斷地淬鍊,更多考驗的是耐心。
左莫一寸一寸地引導地氣淬鍊血肉筋骨。之前逆吸地氣,他的身體強行經過許多次的淬鍊,左莫輕車熟路,毫不費力,其中有許多地氣,沒有辦法被吸收,而遊離在血肉之間。他也不着急,淬鍊身體是個水磨功夫,急不得。血肉筋骨就像會呼吸般,當吸收的地氣達到一定地步,便會處於飽和狀態。
左莫雙膝微蹲,雙掌籠罩着一層暗青色的光芒,只見他不斷地用雙掌拍打身體。每一次拍打,他的身體都一陣微顫,像被電芒擊中,又麻又癢。
每一次拍擊,便會有許多地氣,被震得更細小,細若微塵。啪啪啪,左莫一直持續了一個時辰,才停下來。今天吸收的地氣,終於全都吸收完畢。
他站直身子,全身不僅沒有半點勞累,反而說不出的舒暢。他知道,只要堅持下去,他的身體會越來越凝實堅韌,像法寶一樣難傷。
他忽然有些喜歡煉體,煉體的禪修雖然攻擊力無法和劍修相比,但是一點一滴淬鍊身體,不斷建立的信心,全身每個毛孔都能感到的日愈強大感,都不斷讓人變得堅定。
許多禪修一生都不用法寶,因爲他們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淬鍊自己的身體上,他們的身體比起那些強大的法寶絲毫不遜色。而若禪修死後遺留下的屍體,更是煉屍最極品的材料。只是沒人敢這麼幹,曾經這麼幹過的修者,無一例外,全都被禪修追殺至死。
“魔最擅長煉體,你修煉的《金剛微言》,雖然是入門的東西,但用來打根基還是不錯的。”蒲妖冷冷道,只要一說起墓碑相關的東西,他從來都沒好臉色:“從本質上來說,人類並不適合煉體。”
“因爲沒有魔紋?”左莫反應很快。
“沒錯。有魔紋,煉體效率要加數倍。對於煉體來說,靈力不是最佳選擇。靈力擅長的是變化,禪修那幫傢伙,全都是當年沒劍訣心法,逼得沒辦法,模仿魔煉體,學了個半桶水。”
蒲妖言語間對禪修流露出不屑一顧,他繼續冷哼道:“魔都懂煉體,但其中區別有天壤之別。好一些的煉體魔功,全都有嚴格的傳承。哼哼,妖魔的傳承比起修者,要嚴格得多。”
“妖魔是怎麼傳承的?”左莫大感興趣,好奇地問。
“魔界最頂級的傳承,大多掌握在一些魔將以上的魔手上。他們就像一方諸侯,下面統領無數更低階的魔。在任何一個魔界,傳承就代表着力量。想學習更高的傳承,只有不斷地向自己的主公奉獻忠誠。以後你要遇到魔軍,一定要小心。”
“爲什麼?難道他們比妖軍還強?”左莫有些喫驚,在他看來,那天見到的妖軍,已經強大得讓人無法提起抗爭的念頭。
“妖軍行指如一,但是若論服從性,沒有什麼軍隊能夠和魔軍相比。魔軍的紀律之森嚴,無人能出其右。任何一名魔將,他手下會有無數願意爲他赴死的屬下。悍勇、不畏死、極強的服從性,只要這個魔將不是太蠢,任何隊伍對上他們,都會頭痛。”
“他們不怕死?”左莫有些不解,他很難理解這種忠誠。他並非不相信這樣的忠誠,只是他覺得,這樣的忠誠只有可能出現在少數人身上。如一支隊伍,絕大多數都不怕死,那就太可怕了!
“因爲魔功傳承。任何一種高階魔功傳承,都有其獨到的開靈術,能開啓靈智。按照你們的說法,魔由精怪而生,實際上,能夠稱爲魔的,有一個必需的條件,就是開啓靈智。每個魔,背後必有他們的族羣。但若要成魔,則必須開啓靈智。開啓靈智的精怪,才能修煉魔功。若他們死了,他們的族羣會受惠,會得到更多的開啓靈智的機會。這是任何一個魔界,任何一名魔將都會遵守的基本規矩。”
“爲什麼不多開啓一些?”左莫問。
“開啓靈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蒲妖看了左莫一眼,道:“自然生慧的也有,但數量極少,這些人都是天賦出色的傢伙。”
“那豈不是永遠要做附庸?”
“人家不傻。”蒲妖冷笑道:“加入軍中,便可以獲得低階魔功傳承。積累的軍功可以換取更好傳承,雖然不可能是最頂級的魔功傳承。換取的傳承,是能夠傳授給族人的。若是他們能夠領悟到開啓靈智的方法,他們的族羣便開始走上興旺之路。至於能不能自成一家,那就要看機遇了。”
“你們妖是怎麼傳承的?”左莫更是好奇。
“妖的族羣更復雜,比起魔和修者,都要複雜得很多。在我們那,低級傳承很容易學到。”蒲妖露出幾分緬懷的神情:“我們的繁衍沒有魔那麼困難,新生的妖,都會在自己的族羣接受教育,到了一定的年齡,會統一安排進入妖術府,在那裏學習更高級的妖術。而從妖術府畢業的更優秀者,有機會跟隨更厲害的妖學習更高階的妖術。”
左莫聽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爲妖魔的世界,都充滿混亂殺戮,聽蒲妖這麼一說,比起修者世界,都要和平安詳。
似乎猜到左莫在想什麼,蒲妖冷笑:“別想得那麼美好,在哪陰暗的勾當都少不了。”說到這,蒲妖似乎想到什麼不愉快的事,臉色有些難看。
左莫撇撇嘴,蒲妖真是小心眼,都過去千年之久了,這傢伙還記恨在心。以後千萬不能得罪他,這廝可真是記仇。
蒲妖的介紹,徹底地顛覆了左莫腦海中對妖魔的印象。
“你的力量不強,學的東西也很多,雖然駁雜了點,但好處不是沒有。”蒲妖接着道:“它給你的《金剛微言》,雖然粗淺,卻是正宗的魔功。至於靈力,無論是法訣運用,還是靈力操控,亦不輸其他修者。神識就更不用說,星辰煉神、大小千葉手,都是頂級的妖術傳承。”
“而且你還精通符陣,這點尤其關鍵。”蒲妖侃侃而談,就像學識淵博的學者:“無論是法訣、妖術還是魔功,究其本質,都是天地法則。如果你不懂符陣之學,三種兼修,只會落下一個駁雜不堪的下場。三種力量,各自的發展演變,經過無數歲月,道路迥異。但是符陣之學,卻能夠把三者串聯起來。”
說到這,蒲妖有些謹慎起來:“我也不知道你以後會怎麼樣,因爲沒有先例。修者的符陣之學出現得最早,也最是完善。但修者對妖魔的瞭解太少,也沒聽說誰在這方面有所突破。”
“爲什麼?”左莫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修者會對這視而不見。妖魔之間,敵對這麼多年,爲什麼修者對妖魔的瞭解還那麼少?
蒲妖很想翻白眼諷刺一下左莫對歷史的一無所知,但想想還是忍住,耐心解釋:“晶石和法寶更有效。只要有足夠的材料,修者的力量會迅速提升。無論是魔功,還是妖術,雖然能借助外力,但有限得很,遠遠不如晶石和法寶見效快。而且魔功和妖術,都不適合靈力。修煉得越多,只會更駁雜。爲什麼劍修強,因爲他們只修靈力,只修劍。他們只需要更多的晶石,更好的材料,更強的法寶飛劍!說到底,修者的道路是掠奪,越來越專業的掠奪。”
左莫被說得啞口無言,仔細一琢磨,覺得蒲妖雖然說得有些難聽,但還是頗有幾分道理。
“不過,”蒲妖語氣一轉,充滿嘲諷道:“長期藉助外力,悟得就少了。雖然我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但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修者的真正高手,比起千年前,只怕少許多。哈哈!”
歪頭想了想,左莫一片茫然,天月界只是小地方,外面如何,他啥都不知道,無所謂地聳聳肩:“管他們呢,咱們還是先管好自己再說。”
蒲妖嘿地一笑,並不說話。
經過蒲妖的指點,左莫只覺豁然開朗,思路清晰無比。自己今後的修煉,他大致心中有譜。靈力、肉體、神識,代表了法訣、魔功和妖術三個獨立的領域,彼此間卻有橋樑把三者溝通起串連起來,那就是符陣。
尤其是他從《銅犀牛魔紋》中解析出三個符陣之後,令他信心大增。
他此時才恍然發現以前一些被自己忽視的地方。像神識的增長,對靈力的控制大有裨益。自己精細無比的靈力控制,不就是得益於遠超過同修爲修者的神識嗎?
他忽然有種預感,自己這段時間煉體成功之後,自己的靈力,只怕也會發生變化。
他不禁充滿期待!
第兩百二十五節 煉體突破
左莫的神通還沒有煉出來,公孫差已經佔下石門灘,驚人效率連左莫也不由瞠目結舌。
這次的損失,比起上次更小,俘虜的修者數目比上次更多。
其中包括這夥人的老大謝山,當他目睹經過公孫差修正後的三段波式衝殺,他便明白雙方的實力不在一層次上,雖然在人數上並沒有多大的差別,理智促使他選擇了投降。
而當他投降後得知,對方之所以攻打他們,只不過爲了石門灘的爛鐵銀礦時,鬱悶得差點吐血。如果他早知道,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拱手相送。現在的小山界,誰還要礦脈啊?
開採礦脈若沒有傀儡和修奴,成本之高,是無法想象的。謝山想破腦袋也不明白,這幫人要這礦脈幹什麼。不過看不透對方意圖,他卻能看得清雙方力量的差距。
能夠混到現在還沒死的修者,都是有眼力的,而能夠混到老大位置的傢伙,只憑借凝脈三重天的修爲是不夠的,謝山自然有其獨到之處。在他看來,這夥人訓練有素,完全不像遊兵散勇,來歷定然不簡單。
不過當他得知需要被佈設禁制時,當場傻眼了,而當他看到左莫時,再次傻眼。
一個凝脈一重天的傢伙……
佈設禁制對左莫來說可謂輕車熟路,只一會功夫,這夥人身上便被全都佈下禁制。禁制當然也不是萬能的,如果有人的修爲達到金丹期,禁制就會失效。
這夥中最有希望突破金丹的便是謝山,不過,也僅僅只是可能而已。突破金丹的難度要比突破凝脈的難度高得多,進入凝脈期之後,靈力便會開始持續地增長,達到三重天之境更多的是靠積累。但是從凝脈突破到金丹,除了積累,還需要頓悟。
左莫絲毫不擔心,當然,最主要的還是擔心也沒用。
新的營地設在石門灘,淳于成的獸池也搬了過來。當三名金甲衛出現在謝山的視野中,謝山才徹底服氣。金甲衛的修爲似乎並沒有他高,但是渾身縈繞的危險氣息,卻讓他心中大爲凜然。當他看到棗核船時,則心中最後一絲雜念也煙消雲散。
晶石法寶,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擁有。
左莫這段時間,除了煉體,還做了件事。他把從《銅犀牛魔紋》上得到的三個符陣全都刻在三名金甲衛身上。有了這個三個符陣,金甲衛會不斷地汲取靈力,然後淬鍊身體。金甲衛的來歷蒲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左莫還是猜到。細問蒲妖之後才知道,這三名金甲衛之所以威力強大,是因爲有蒼龍骨和幽冥水這兩種極品材料。
蒼龍骨想買也買不到,而幽冥水在上次也被他用完,暫時無法煉製新的金甲衛。左莫便想盡辦法提高三名金甲衛的實力。況且,到哪去找像金甲衛這樣好的試驗品。左莫根本不需要擔心鐫刻符陣出錯。
在左莫看來,金甲衛之所以無法再提升,是因爲它們無法像修者這樣不斷地修煉下去。金甲衛和傀儡沒什麼區別,只能操控已有的力量。他給金甲衛鐫刻了三個符陣,可以不斷地淬鍊他們的身體,不斷地有靈力湧入,從理論上來說,三名金甲衛有了提升的可能性。
這只是理論猜測。
搬到石門灘後,最重要的事情是煉製黑煉蒲團。左莫一口氣製作了一百個紙傀儡,丟入礦坑中。礦脈有開採的痕跡,爛鐵銀不是什麼珍貴的材料,反而極易出手,對任何一個門派來說,這處礦脈就是一處穩定的收入來源。只是沒想到小山界風雲突變,這個門派也沒有幸免於難,礦洞也荒廢。
小塔被命令控制紙傀儡採礦。這處礦脈的開採難度很小,紙傀儡才能勝任,若是更復雜更危險的礦脈,需要更高級的傀儡。
很快,爛鐵銀礦石源源不斷地送到左莫手上。左莫操控金烏火,煉化礦石,提取爛鐵銀。爛鐵銀質地很軟,帶着鐵的光澤,它們會形成獨特的孔洞,這使它們看上去像腐爛的鐵塊。
有了爛鐵銀,左莫立即煉製了大量的黑煉蒲團。當手下這幫人親身體會到黑煉蒲團的妙用時,每個人都死死抱住,生恐被人搶走。誰都明白這黑煉蒲團意味着什麼,只要有這黑煉蒲團,他們不用再去和別人搶奪靈谷,也不用擔心哪天因爲靈谷不夠境界崩潰而死。
隊伍的訓練熱情陡然高漲,有了黑煉蒲團,他們就能像以前一樣修煉,增長修爲。對任何一位修者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打動他。
在如此殘酷的環境,不需要公孫差任何鞭策,每個人都是玩命似地訓練。黑煉蒲團讓他們重新看到了進階的希望,而公孫差的戰術,經過兩次實戰,也讓他們從心底信服。
沒有人想死,能看到希望,誰都願意拼命。
※※※
地氣源源不斷地從地下傳入左莫體內,靈脈受到感染,並沒有讓地氣變得更稀薄,反而地氣更加濃郁,更加充滿生機。這樣的變化,出乎左莫的意料。但隨即一想,他又有幾分釋然。靈氣變稀薄的小山界正在朝着都天血界的方向發展,這樣的環境更適合妖魔。
地氣變得更加濃郁只怕也是其中一個原因,濃郁的地氣更適合魔功煉體。
左莫全身經過地氣不斷地淬鍊洗禮,這些天,他一直一絲不苟地用地氣淬鍊身體每個部位,甚至連頭髮指甲都沒有放過。有了地氣的滋潤,他如今看上去再也不像以前那般瘦弱,體形變得挺拔許多,舉手投足間,能讓他感受到渾身所蘊含的強大力量。
這是純粹的肉體力量。他用飛劍試過,如果不用靈力,飛劍根本無法劃開他的皮膚。不光如此,他的骨骼血肉,全都經過反覆淬鍊。他不運用靈力,也能輕易一拳擊碎堅硬的花崗岩。
就連臉部的皮膚,他都沒有放過。蒲妖曾建議他不要淬鍊臉部,因爲這會對他以後恢復原貌增加難度。但左莫還是堅持淬鍊臉部,眼下這局勢,先保住命再說。
左莫感覺到,他身體的任何一塊肌肉,任何一塊骨頭,都已經達到他如今能淬鍊的極限。
他頓時明白,自己突破在即。
他靜下心來,緩緩汲取地氣。他的身體對地氣的親和性極佳,地氣自如地穿梭在他身體的每個部分。感受着血肉筋骨沉浸在地氣中的舒適感,地氣從血肉間流過,帶着血肉微微顫動,產生麻麻癢癢的感覺。
麻癢的感覺越來越重,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身體裏面爬動,左莫強自忍住沒有動彈。他竭力放鬆身體,源源不斷地汲取地氣,他的神識卻緩緩沉浸體內。
他如今的神識比前更加精純,葉手的大小沒有什麼變化,但是葉手比以前更加凝實,葉手中央掌心處,竟然生出幾道像人手掌的紋路。
體內的每個細微變化在他的神識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瞭。
地氣越來越濃郁,左莫體內地氣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就連飽含靈力的經脈,都受到地氣的壓迫。不過經脈裏的靈力顯然也不是那麼容易退縮,眼看地氣和靈力就要在左莫體內發生衝突,左莫心都提到嗓子眼。
沒想到,地氣很快主動地離開經脈所在位置,地氣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血肉筋骨上。
充沛到極點的地氣開始緩緩衝擊左莫的血肉筋骨,左莫不禁顫抖起來。如果說,之前的衝擊像螞蟻搔癢,現在左莫感覺好像有一把鋸子,緩緩地鋸着他的身體。
他不敢動,他知道,這是地氣在幫他重塑身體,只要能扛過這陣劇痛,他得到的好處將無與倫比!
地氣的衝擊下,他身體的每一根肌肉緩緩地移動,原本有些鬆散的肌肉,變得更加緊湊更加凝實,而肌肉的連接點,在地氣的刺激下,瘋狂地生長。就像一棵樹的樹根,不斷地生長,不斷地鑽更深處扎。
生長、改變的並不僅僅是他的肌肉,就連他的骨頭,也不斷地壓縮,骨壁變得更薄,強度不知要增強多少倍。
左莫顫抖得就像篩子,劇烈的痛楚讓他雙目赤紅,他一聲沒吭。
地氣蔓延,佔據他的眼睛,他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楚。
這些天,蒲妖不藏私的指點,讓他對煉體的理解深刻許多。他深知,自己能撐的時間越久,能夠得到的好處越多。
不間斷的痛楚一波一波,他渾身溼透,他腳下一灘汗漬。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腦海一片空白。
似乎有個遙遠的聲音,在對他說話。
可是他腦子一片木然,他一句話也沒聽清楚。那個聲音,隱約有些像他平時夢境裏出現的那個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遊離木然的意識,漸漸恢復。
眼前的景象,也一點點地變得清晰。
痛入骨骼的痛楚消失不見,就好像剛纔的痛楚根本沒有存在過,渾身就像泡在熱水裏,從身體最深處泛起的舒服讓左莫想呻吟。
不過渾身汗漬提醒着他,剛纔那如同煉獄般痛苦並非幻覺。
左莫強忍着繼續沉浸在愉悅中的想法,下意識地揚起手掌。
當他看到自己的手掌,不禁一呆。
第兩百二十六節 二山之境
原本枯瘦的手掌,如今竟然有幾分金鐵之感,隱隱可見一層極淡的金色。尤其是他的掌紋,幾道金線清晰可見。手心的那座山峯旁,又多了一座山峯。
“二山?”蒲妖突然冒了出來,有些喫驚地看着左莫手掌的兩座相連山峯。
左莫也很驚訝,他本以爲這次能煉成神通,沒想到卻突破二山之境。
“這就是二山之境?”左莫有些好奇地問,他不斷屈握手掌,感受着手掌間傳來的強大力量。
蒲妖像看怪物一樣看着左莫,他想不明白,左莫怎麼會這麼快就達到二山之境?他壓根沒想到,這完全是他的“功勞”。正是因爲他不斷地從左莫身上逆吸地氣,左莫的身體早就經受無數次地氣的淬鍊,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左莫心中隱約猜到原因,但想到蒲妖和墓碑似乎不大對眼,他決定含糊其辭,話題一轉:“這二山之境有什麼好處?”
之前因爲煉體變健壯一些的身體,又重新變得削瘦下來,但是他渾身每一塊肌肉變得更堅硬結實,硬如鋼鐵,他的力量增長數倍。
他輕輕一跺腳,噗,他右腳就像踩進豆腐,沒至小腿。拔出腳,只見洞口邊緣整齊,就像用模子印出來般。
“山是指力。二山之境,說明你現在最大能夠用出二山之力。”蒲妖想了會,沒想出什麼苗頭,也就把這個問題丟到一邊,他已經漸漸習慣左莫不時給他帶來點驚奇。
“這一山之力到底多大?難道是搬起一座山?不可能吧。”左莫不以爲然道。
蒲妖一臉少見多怪:“這有什麼奇怪?魔功小成,移山倒海這類活,本就不算什麼。你們那東浮城,不就是劍修一劍斬斷山峯才建的城麼?”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我覺得,我沒那麼大的力量啊。”左莫看着手掌反駁道。
“你才修煉多久?就想移山倒海?”蒲妖一臉嘲諷:“修者修靈力,還不得配合劍訣法訣?魔也是一樣,魔功除了煉體,還有教你怎麼運用身體力量。”
他頓了頓道:“魔的想法很奇怪,他們既覺得肉體是最本源力量,又覺得肉體是牢籠。你雖然達到二山之境,但實際上,哪怕你能把魔功運用熟練,你也不可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哪怕你技巧能達到,因爲你的身體會最先崩潰。”
“原來是這樣。”左莫恍然大悟,蒲妖說得大有道理,忽然想到這次本來的目的,連忙問:“那我的神通有沒有煉成?”
“你檢查一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有異常?”蒲妖有些無奈地提醒,指點新手最是辛苦。
“異常?”左莫連忙沉靜心神,內視全身。很快,他發現了蒲妖所說的異常。這異常不是在其他地方,而是在他的眼睛。
他眼睛四周,濃郁的地氣彷彿受到無形的力量吸引,緊緊包裹着他的眼睛。
這是……
他不敢妄動,而是用神識小心地觀察兩團地氣。令他心中稍安的是,眼睛沒有任何不適感。但是無論他如何催動,這兩團地氣卻絲毫不受影響。
百般嘗試之後,他無奈地從內視狀態退出來。
“查到了嗎?”蒲妖有些好奇地問。
“嗯,是眼睛。”左莫旋即有些喪氣:“試了一下,不知道怎麼用,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眼睛啊,”蒲妖道:“你運氣不錯。眼睛相關的神通有很多種,都還比較實用。神通這個沒辦法教,每個人煉成的神通都不相同,你慢慢摸索,總能悟出一些門道。至於不能用,也不用着急,很多神通剛生成的時候,都用不了,要慢慢成形,穩定下來就能操控。你的可能是屬於這種。”
左莫倒也不算失落,能夠達到二山之境,他已經相當滿足。
蒲妖沉吟道:“神通不要着急,魔功不好找,你手下不是有個禪修麼?他手上的拳訣,你也能用。妖術嘛,《胎息煉神》和《大小千葉手》,足夠你修煉。你現在最差的是靈力心法,《胎息煉神》到底是修煉神識的東西,得給你找一門心法纔行。”
左莫受寵若驚,蒲妖這廝啥時候對自己這麼上心了?
蒲妖就這樣想着想着入神,完全就當左莫不存在。
左莫見狀,識趣地自己忙活去,不過蒲妖的話,他記得很清楚。
宗如聽到老闆叫自己,心中免詫異。說實話,雖然是隊伍裏唯一一名禪修,但他並沒有太多過人之處。實力也只能算中游,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便是防守。在這羣幾乎不知道防守的劍修之間,作爲一名禪修,他的防守倒是有幾分鶴立雞羣。
不過他的性子沉穩,雖然喫驚,但依然從容鎮定。見到左莫,他略帶恭敬地行禮:“老闆。”
左莫不禁心中暗贊,若論起修身養性,劍修拍馬也趕不上禪修。禪修最重心性禪定,幻陣之類對他們大打折扣。
左莫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我想要你的《天波拳訣》,你開個價格吧。”
宗如搖頭:“《天波拳訣》不是什麼高深拳訣,老闆若要,儘管拿去。”
左莫擺擺手:“這是你的東西,我想要,要麼買要麼換。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見左莫不似作僞,宗如這才真正有些喫驚。他跟過許多人,爲上者向下面索要法訣法寶之類的事,早就司空見慣。現在聽到老闆這番出人意表的言論,心中驚訝可想而知。
不過宗如還是心存謹慎:“但憑老闆作主。”
見宗如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左莫也有些無奈。他這番話並非故意表態,在門派的時候,門下弟子的私有物,門派也不得無故佔有。想要什麼,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便是他的態度。
他想了想:“你可以挑兩件《天波拳訣》同品的法寶,或者……”他忽然靈機一動:“或者換三個符陣。”
“三個符陣?”宗如有些不解。
“我可以幫你鐫刻三個符陣在你的身體上。一個是聚靈陣,一個淬體符陣,一個是煉靈符陣。”左莫解釋道:“聚靈陣能時刻幫你吸收周圍的靈氣,煉靈符陣就像黑煉蒲團,能夠煉化靈氣中的雜質,而淬體符陣則能夠幫用靈力淬鍊身體。你是禪修,這三個符陣倒是蠻適合你。”
素來從容鎮定的宗如,也不禁流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下意識失聲道:“這……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宗如走過許多地方,見識頗廣,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什麼符陣能夠鐫刻在人的身體上。這三個符陣……如果能夠真如老闆所說,豈不是根本不需要修煉?
左莫也不反駁:“你可以挑兩件法寶。”
宗如臉色變幻,內心激烈地鬥爭着。理智告訴他,老闆說的是不可能的!可是,他又可以輕易地判斷出,老闆沒有說謊!如果真的如老闆所說,這意味着千載難逢的機遇!
忽然,他啞然失笑,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
左莫見宗如臉色恢復如常,便知道宗如已經做出選擇。
宗如抬起頭,毅然道:“我選三個符陣!”
※※※
在離石門灘大約三百里的一處山谷。
“老大,石門灘的謝山被人收了。”一位修者報告道。
“什麼來路?”一位頭髮赤紅的修者皺起眉頭。他叫赤尊者,手下修者一百五十多位,在這一帶算得上幾大勢力之一。
“還沒查清楚。”這位修者有些畏懼答道,見赤尊者臉上怒氣漸濃,連忙解釋道:“這夥人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人數不算多,但實力不弱,打謝山的時候,才幾十個人。”
“幾十個人?”赤尊者動容道:“謝山手下也有六十幾個吧,而且謝山不是凝脈三重天了嗎?”
凝脈三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絕對算一流高手。在戰鬥中,謝山這樣的高手,能夠發揮出的作用很大,一個人便能牽制七八人。
這名修者抬頭看了一眼老大,見老大臉上怒氣消氣,心中微松:“戰鬥結束得很快,沒留下什麼痕跡。”
“莫非這夥有什麼厲害的法寶?”赤尊者心中暗忖。謝山的實力他是清楚的,他早就想吞下謝山,但遲遲未動手,就是對謝山的實力有所忌憚。他手下一百五十人,沒有一個凝脈三重天。現在突然聽聞謝山被人收服了,他自然心生警惕。
難道這夥人也有凝脈三重天的高手?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糟糕了!加上謝山,就意味着對方有起碼兩名凝脈三重天的修者。而另一種可能便是這夥人有什麼恐怖的法寶,連謝山也不得不投降。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如果可能,他很想立馬帶着手下,遠離這個地方。以他手上的力量,敢打他們主意的人不多。
只是,一想到山洞裏的那些東西,他便放棄逃離的念頭。
那東西對他來說,實在太重要!
赤尊者不是沒有腦子的人,他很清楚,一旦這夥人消化了謝山這股力量,實力會迅速膨脹,下一個目標,絕對是他們。
思忖半天,他抬起頭,沉聲道:“叫孔家三兄弟過來。”
第兩百二十七節 內部訂單
左莫從宗如那換來《天波拳訣》後並沒有馬上開始修煉,他打算好好整理一下頭緒。
就如蒲妖所說,他會的東西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但仔細一想,有威力的又少得可憐。
目前他手上最厲害的大概要算陰火珠,正面的殺傷性,十分驚人。只是現在陰煞之地難尋,無法凝結陰珠,陰火珠用完就沒有。而且如果敵人有防備,陰火珠的作用就不大。
還有五意套劍,雖然沒有後續的修煉法訣,但是脫胎於劍意大陣的小劍陣,威力在凝脈期修者中,依然相當驚人。只是沒有經過實戰,左莫也不知道它究竟能有多厲害。五意套劍用的是劍陣,從這點上來看,它更像一個用五把飛劍煉製的陣盤。
《小千葉手》,前前後後他從蒲妖那淘來五招。《小千葉手》變化多端,奇詭難測,五式葉手他也只能勉強施展,離融會貫通還早得很。《小千葉手》調動的是天地靈氣,對環境天氣有諸般要求,施展不易。一旦施展成功,威力強大。
修煉《天波拳訣》後,他又將多一種手段。不過蒲妖也說過《天波拳訣》並不是什麼厲害的拳訣,威力想必也不會讓人喫驚。
這麼一想,左莫就覺得自己的手段真是乏善可陳。再看看法寶,小塔是本命法寶,但它的長處是用在操控符陣。除此之外,渾身其他法寶雖然都價值不菲,但卻沒有頂階法寶。
無論是哪一品的頂階法寶,都有着特殊的玄妙之處。
強烈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對付明霄派的金丹高手,左莫已經決定用羣毆戰術。但並不意味他不需要自保之力,最起碼,他需要保證自己在羣毆戰中能夠存活下來。
修煉最適合的地方是營地,左莫索性也搬到營地。
老闆親臨營地,衆人頓時不敢流露半分懈怠,他們的目光,不時飄向老闆那。無論是老人,還是新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老闆手上有很多好東西!
第一個受益者是麻凡,五品遁法,眼紅了無數人。這些天,他們親眼目睹麻凡修煉到手的五品遁法,以前那些眼花繚亂的幻影再也看不到,他像幽靈般,忽而憑空出現,忽而憑空消失。但凡是目睹這一幕的修者,心中都倒抽冷氣。再想到麻凡那風聲全無卻威力奇大的《滅幻無影劍》,配合這無聲無息的遁法,簡直殺人於無形無影。
小娘還給了麻凡一塊役獸牌,沒有人敢小看那隻灰撲撲不起眼的蝴蝶。
麻凡際遇讓衆人眼紅之外,卻也無話可說。麻凡的實力擺在那,別看他的修爲不及謝山,但起到的作用卻非謝山可比,這一點謝山也服氣得很。況且,那一排鮮紅年硃砂記下的殺敵數目,無人可及。
可宗如的遭遇就讓許多人動上了腦筋。
宗如是個老實人,哪裏耐得住這些人的刨根問底,自然什麼都招了。老闆堅持的交換原則,讓他們心下大安,跟着這麼一位老闆,還有什麼不滿呢?不過隨後的幾天,宗如瘋狂的進步幅度,讓他同隊年綠和雷鵬心驚肉跳。
小娘發現宗如異狀,立即把他單獨拎出來修煉。
衆人這才發現,原來宗如身上鐫刻的三個符陣,竟然有如此神效!一時間,人心頓時浮動。五品遁法是功勞賞賜,沒有通融餘地。但這三個符陣,卻是宗如用拳訣換來的。
換句話說,符陣是可以換的!
這些經驗豐富的老油條們,怎麼會理解不到這層意思?
恰好老闆又跑到營地來修煉,如此天賜良機,豈可容它從指尖流走?
第一個出頭的是雷鵬,他之前天天和宗如合練,感觸最深。這傢伙形似莽漢,實際心裏極精,他連三個符陣的具體功效都從宗如那打聽得一清二楚。
淬體符陣對他用處不大,但是另外兩個符陣,卻讓他大爲流口水。這廝膽子本來就大,藉着休息的機會,腆着臉湊到左莫跟前,只見這個粗豪漢子用諂媚至極的語氣道:“老闆,俺能不能求您件事啊?”
左莫有些意外地看着雷鵬:“啥事?”
“俺也想在身上刻那三個符陣。”見老闆咦的一聲,他心中一跳,連忙道:“俺願意用《淵魂刀訣》來換取。”
左莫頓時明白過來。
送上門的生意,哪有推掉的道理?況且在身上鐫刻符陣,他還有些許多不熟練的地方,難得有送上門的實驗對象,左莫心花怒放。
左莫唔的一聲,故作姿態道:“這鐫刻符陣,並不是那麼容易,可是有風險的。”
雷鵬對這一點有思想準備,天下沒有白來的好處,如此速成簡單的方法,沒有一點風險怎麼可能?不過他還是謹慎地問:“會不會傷到修爲?”
“那倒不會,只是失敗了可能會留下疤痕。因爲要用特殊靈液,再用去疤靈丹未必能消去。”
雷鵬頓時鬆一口氣,嘿嘿笑道:“俺一大老爺們,用不着那麼俊俏。”鐫刻失敗只不過留一個疤痕,這些在刀尖舔血的傢伙,誰會在乎這個?
左莫見狀,不動聲色道:“我不需要刀訣,你若要換,要用其他的東西。”他現在會的東西已經夠駁雜了,可不打算再去學一門刀訣。
雷鵬頓時急了,把腰上百寶囊扯了下來,一股腦倒了出來:“老闆,你看中啥儘管拿,俺都換!”
左莫眯着眼睛,目光從這些東西上掃過,忽然微微一凝,他從一堆亂物中揀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這個吧。”
“好!”雷鵬大喜,他最擔心身上沒有老闆中意的東西。他像怕老闆反悔似的,連忙把其他東西全都收了起來。
“跟我來。”左莫起身,和公孫差打了個招呼,便帶着雷鵬離去。
當傍晚的時候,雷鵬得意洋洋地回到營地,營地頓時炸開了鍋。尤其是雷鵬赤裸上半身,炫耀他剛剛鐫刻上的三個符陣,直看得其他人直流口水。
有了一個成功的榜樣,頓時羣情湧動。
誰身上沒一兩件好東西?材料、法寶、玉簡什麼都老闆都換,就連一些法寶的殘片,老闆都願意換。而且老闆從來不獅子大開口,每次只挑一件東西。
很多時候,衆人都恍惚覺得,老闆就是一位充滿了職業道德的商人!
幾乎所有的修者都決定鐫刻符陣,左莫手上的訂單號,已經排了到二十天之後。最讓他感到快瘋掉的是他這次的收穫!
吞下謝山之後,如今他手下,有一百一十人。除了宗如和雷鵬,其他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加入鐫刻的符陣的隊伍之中。有什麼比增強實力更現實,更有價值?
他們之中,沒有新人,任何一個人都明白三個符陣的價值。哪怕左莫的條件開得更苛刻一些,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還是會選擇鐫刻。不過,左莫只挑一件的做法,讓他在這些人心中留下一個“不貪婪”的印象。
如果左莫臉上的表情能夠抽動,他現在笑得合不攏嘴。
法訣之類,沒有什麼讓他心動的,但是玉簡,卻有不少珍品。他甚至還找到夏花靈植玉簡,他找這玩意不知道找了多久,結果卻是從一堆像廢品一樣的東西里挑到的。
收穫最多的,卻是各種材料。這些人統統是凝脈以上的修爲,收集的材料又哪裏會是大路貨?左莫挑的清一色全都是四品材料,他現在有金烏火,也能夠煉化這些材料。
就連蒲妖,都對左莫的收穫感到嫉妒!
不過他們之間的交易,並不包括左莫利用符陣獲得收益的分紅。若放在以前,他當然可以肆無忌憚地從左莫那裏搜刮。但如今,有求於左莫的蒲妖,再也無法用這般手段。
眼紅的蒲妖只有通過另外的方式來發泄心中不滿。
“《銅犀牛魔紋》你已經喫透了,這是金翅大鵬身上的魔紋,你要儘快地把它破解出來。”蒲妖丟給一枚玉簡,玉簡裏面記錄的魔紋,比《銅犀牛魔紋》要複雜得多。只看一眼,左莫竟然產生幾分暈眩之感。
蒲妖心中得意無比。
在任何一個魔界,金翅大鵬都是貴族,有着獨一無二的血脈!他們天生異稟,一生下來,不需要點化之術便能開啓靈智。他們有着頂階傳承,一代代進化,他們的身體漸趨於完美,身上的魔紋同樣趨於完美。他們唯一的弱點大概便是絕大多數血脈優秀族羣的通病,那就是低下的繁衍能力。
如此複雜的魔紋,遠遠超出左莫的能力範疇。
蒲妖故意把《金翅大鵬紋》丟給左莫,便是想殺殺左莫的興頭。像這樣完美的魔紋,對於左莫來說,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左莫會不自主被吸引,不自主被折磨,等到火候差不多了,自己再丟一個低階的魔紋給他。
蒲妖越想越是開心,不知爲何,他一看到左莫那般得意,心中就十分不爽。
和蒲妖的想象幾乎完全一致,左莫徹底被這個魔紋吸引,牢牢地吸引!蒲妖能清晰地感覺到,左莫在看到《金翅大鵬紋》的第一眼,呼吸都停止!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左莫展現出驚人的剋制力。從入神中醒轉過來,左莫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玉簡丟進戒指裏。
然後蒲妖聽到左莫一邊給這夥人鐫刻符陣,一邊咬牙切齒磨着牙齒,嘴裏像抽風似乎唸叨着,忍住!忍住!
不時有淒厲的慘叫從左莫的房間傳出。
第兩百二十八節 麻凡的決斷
麻凡有一處單獨的修煉區域,這是公孫差專門劃分給他,是靠近水邊的一塊小角落。
石門灘地勢開闊,依山靠水,不時地能看到白色水鳥成羣結隊從水面掠過。小山界的殘酷爭鬥,沒有波及到它們,它們依然過着悠閒的生活。它們體內沒有什麼值得修者覬覦的東西,它們不是靈獸,靈氣的變化對它們也沒有影響。
落日的餘暉灑在水面,白鳥拖着長長的影子,蘆葦在風中微微搖擺。不知不覺中,麻凡停下修煉,走到水邊,凝視着遠方,心中一片寧靜。
忽然,他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之色。
他不動聲色垂下手臂,系在手腕的玉牌輕輕觸碰到手指。一隻指頭大小的灰蝶,安靜地抓着他的中指內側,看上去,就像一枚不起眼的灰色戒指。
麻凡的雙眼微不可察地多了一層灰色,看上去,眼神黯淡稍許。
【靈瞳】!
他的視野悄然發生變化,茂密的蘆葦叢漸漸變得透明起來,隱約可見一團虛影潛伏其中。
原來躲在這!
對方潛伏的位置,離他大約一百五十丈,這個距離,他沒有一擊斃命的把握。從對方選擇的位置來看,對方很小心。若不能一擊斃命,開闊的地形,堵住對方的可能並不大。
估計是哪個勢力的探子,麻凡心中猜測。這個距離,更適合偷窺而不是襲擊。
若是以前,麻凡十有八九會選擇無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討厭麻煩。但是今天,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幹掉對方!
等他回味過來,不禁爲自己的第一反應感到喫驚。不過,他並沒有把過多的時間浪費在情緒上,他想起公孫差無數遍在他耳邊的提醒。
“戰場上最忌諱猶豫不決!你是核心,必須決斷,必須要在電光石火間做出選擇!無論這個選擇是對是錯!”
這距離……沒有把握一擊致命,該怎麼辦?
“要相信你的同伴,不要只知道蠻幹。沒有機會怎麼辦?很簡單,你有兩個選擇。你給隊友創造機會,隊友爲你創造機會。”
麻凡神色如常地轉身,他看到三名同伴。這三名同伴他只認識一個,那個叫謝山的傢伙,是上次俘虜的老大,據說有凝脈三重天的修爲。
說實話,他更希望眼前的三人是雷鵬那個小隊。雖然謝山實力遠勝雷鵬三人,但是這個小隊全都是新加入的隊員,和他沒有半點默契可言。
不過,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老謝。”他揚起手臂,喊了一句。
謝山一愣,停了下來,轉過臉看向麻凡,心中卻是納悶不解。他自然認識麻凡,全隊的核心,擁有獨一無二的地位,小娘最信賴的屬下。
可是,謝山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哎!”雖然心中納悶,他還是笑着應了句。在隊伍裏,他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哪怕他個人實力最高,但是想要獲得公孫差的信任,他還需要時間,他沒有傻到去得罪麻凡。
“來陪我對練一下,試試我的新遁法。”麻凡語氣熟稔地喊了句。
謝山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他雖然是新人,但到底做慣了老大,還沒人敢讓自己來陪練。不過對方熟稔的語氣,似乎並沒有惡意。更讓他不解的是,這些天,他從來沒見過麻凡找人對練。
有些奇怪……
忽然,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麻凡揚起的手掌,一隻指甲大小的灰蝶安靜伏在他的中指上。
他的心臟陡然一跳!
灰蝶的役獸牌是公孫差給麻凡的,平時很少看到他用。若真是對練,麻凡應該不會喚出灰蝶。
謝山心裏尋思着,他戰鬥經驗十分豐富,一邊笑着一邊朝麻凡走過去:“好!”
同隊的另外兩名修者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謝山他們得罪不起,麻凡他們更得罪不起,兩人索性停下來觀戰。
麻凡和謝山也不廢話,直接開始。
謝山修煉的是《極光蜃劍》,這是一部罕見的五品劍訣。也不見他拿出飛劍,揚手便是一片片華麗斑斕的劍芒,恍若雪地極光,若紗若塵,美麗至極。
冰寒的氣息頓時瀰漫開來,漫天極光下,雪花飛舞,鋒利如刀!
劍意!
麻凡心中頓時一凜,這是劍意!營地裏一百一十名修者全都是凝脈期,可能夠領悟到劍意的,不超過五人。
果然不愧營地第一高手,這一出手,麻凡只覺得壓力陡增。那些如霧如紗,帶着飄渺寒氣的絢爛劍芒,美麗的外表下,是致命殺機!
尤其是那淡淡瀰漫開來的劍意,就像無數肉眼不可見的細絲,悄無聲息中,就會讓你不知不覺中被它越纏越緊。
不過,領悟劍意的,可不是止你一個啊!麻凡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謝山有心展現實力,在上次的戰鬥,他沒有展現自己的實力。公孫差的三段波式衝殺,實在太猛烈,就像一把鋼猛無儔的大錘,只用一下,便把謝山的隊伍轟然敲碎。見機不妙,謝山立即投降。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機會展現自己的實力。
只可惜公孫差不在營地,謝山心中有些惋惜。若能在小娘面前充分展現自己的實力,對自己在隊伍中的地位的提升大有幫助。不過,在自己的這些同伴面前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也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但很快,麻凡的實力讓他有些喫驚。
從理論上來說,兩人間的實力相差一個層次。謝山是凝脈三重天,而麻凡只不過是凝脈二重天,但是從場面上,完全不像不同層次對手的較量。
尤其是麻凡表現出來的信心和堅決,謝山從來沒有在其他人身上看到過,這便是核心麼?
麻凡每一劍,都會帶起無數虛虛實實的幻影,令人眼花繚亂,但隨即讓謝山更加震驚的是,每道劍芒掠過的殘影,並不消失,而是有如實體般,呼嘯着朝謝山刺去!
劍意!
麻凡竟然也領悟了劍意!
謝山心中最後一絲輕視煙消雲散,他並沒有用全力,但是他同樣清楚,對方也有殺招。
一個凝脈二重天的傢伙,竟然能夠與自己旗鼓相當,謝山心中不禁多了一分澀然。
斑斕極光和虛實劍影,漫天飛舞。連續不斷的爆音,被壓抑在極小的範圍,像炒豆子般不絕於耳。
營地的修者都停了下來,仰臉觀戰,人人臉上流露出興奮之色。一個是隊伍的絕對核心,一個是營地修爲最高的修者,兩人的對決,是最強有力的碰撞!
天空中,出現一個數十丈寬的斑斕光球,光球內,充斥着極其密集的斑斕劍芒和幻影劍芒,謝山和麻凡的身影若隱若現。
下面響起一陣驚歎聲,把劍芒壓縮在如此狹小的範圍內,兩人表現出的超強控制力無與倫比。光珠內,劍芒和靈力的密集度達到極其恐怖的地步,任何想伸入其中的神識,都會被絞得粉碎。
衆人的心提到嗓子眼,裏面戰況如何?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劍芒形成的光球劍意縱橫,殺機四溢,而光球內的兩人卻是談笑晏然。
“什麼情況?”謝山笑道。
麻凡心中讚歎謝山了得,兩人之前從未配合過,謝山卻能洞察自己的意圖,委實厲害。
他也不廢話:“蘆葦裏蹲着一個傢伙。”
“哦。”謝山大感意外,早在麻凡叫他對練時,他便小心觀察四周,但依然一無所覺。他不懷疑麻凡的能力,心中卻不免有些驚歎,面色也隨之凝重:“你打算怎麼辦?”
“殺了!”麻凡毫不猶豫道。
謝山再次被麻凡的狠辣震驚,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首先會想把對方活捉,以希望能夠拷問出一些有用的情報。沒想到麻凡想也不想,直接就打算把對方幹掉。
他沒有反駁,而是爽快應道:“好。”
“我逃你追,朝蘆葦方向。”
下面衆人只見一道人影突然衝破光球,劍芒組成的光球隨即崩潰,不計其數的劍芒碎片失去控制,轟然朝四周崩射!
圍觀的人羣頓時嚇一跳,紛紛祭出飛劍,擋住這些劍芒碎片。莫看這些劍芒碎片支離破碎,可實際上鋒利至極,殺傷性十足。
光球散去,謝山雙手籠罩着五彩光芒。
一道半丈寬三丈長的斑斕巨劍,倏地出現在謝山頭頂。
“去!”
謝山雙手猛地合握,極光巨劍化作一抹粗壯的斑斕流光,朝半空中的麻凡激射而去!
極光巨劍一出現,下面圍觀的衆人臉色頓時微變。
巨劍散發出的恐怖威勢,令每個人都感到震顫!而當它化作一道流光時,整個天空似乎都變了顏色。
麻凡危險了!
眼看麻凡就要被流光擊中,他忽然憑空消失。
不可能!
巨劍的劍意之濃郁,一旦鎖定,想擺脫是件極其困難的事,任何遁法都會出現一個遲滯,哪怕再短暫。
可麻凡沒有出現任何遲滯,他憑空消失!
失去目標的巨劍流光,轟然朝蘆葦轟去!
一道灰影忽然從蘆葦激射而起,就要朝遠方逃去。
聲勢駭人的巨劍在半空中出人意表的輕巧一折,朝灰影直撲而去。
灰影身形微微一滯,他只覺得森然刺骨的劍意,從四面八方朝他壓迫來,他被巨劍劍意牢牢鎖定!
該死的!
駭然之下,他鼓盪全身靈力,灌入飛劍之中,射下那道巨劍流光!這一擊,自己的飛劍必毀無疑。
他來不及心疼,忽然瞥見一把灰色飛劍,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側。
他瞳孔猛地擴張,心在一瞬間沉至谷底。
他猛地咬碎舌頭,臉上掠過一抹血色,張口噴出一道血箭!
只要擋住對方這一下,自己就能逃走!
對方沒有絲毫閃避的意思,飛劍迎上血箭,他臉上不由流露出狂喜之色。這道血箭是他的保命祕法,威力極強!只要對方硬碰,必然能夠阻擋對方片刻。
啪!
清脆的撞擊聲,他臉上的狂喜驟然凝住。
視野中的一切變得如此緩慢,他看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血箭撞上飛劍,意料中的擊退沒有出現。
血箭被擊成一蓬血霧,無數細小若微塵的血珠,從他眼前掠過,悽美若畫。
一把飛劍,從血霧中鑽出,刺進他的身體。
仿若被千鈞重錘擊中,一蓬血霧離體浮起,四周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倒掠,他腦海中浮起最後一個念頭——好重的劍!
第兩百二十九節 符陣突破
左莫被小塔領到一個庫房,然後他就傻眼了。
庫房裏爛鐵銀礦堆積如山,除了爛鐵銀礦,還有一小堆其他五顏六色礦石。
“這是從哪來的?”左莫指着小堆礦石問小塔。
小黑哧溜一下爬到他手上,拼命地搖頭上一對觸角。左莫頓時明白,原來是小黑,誇獎了一句:“小黑真聰明!”在掌心放了一顆靈丹,小黑用一對前肢夾住靈丹,歡快地爬走。
小塔與左莫心神相連,感受到小塔急於邀功的心思,再看它圓圓潤潤的塔身一晃一晃,頓時莞爾。
感受到左莫的開心,小塔更是得意,圍着左莫滴溜溜地轉動,搖得塔檐的葫蘆啷鐺作響。
傻鳥一臉傲然,眼神卻賊賊地盯着小黑夾着的那枚靈丹。咕嘟,喉嚨明顯的吞嚥動作,被左莫看了個正着,頓時哈哈大笑,指着傻鳥笑罵:“你這個喫貨!”
左莫心中也不惱,笑着丟了兩顆靈丹給它,傻鳥利索地叼在嘴裏,抖擻身上羽毛,毫無羞恥之態地施施然走開。
笑完之後,左莫看着堆積如山的礦石,不由有些犯難。
煉完黑煉蒲團後,他對爛鐵銀的需求頓時銳減。可若是放着這麼一大堆礦石不要,那就太浪費,爛鐵銀品階不高,卻是一種經常會用到的材料。可若是煉化提純,眼前這麼一大堆礦石,不是一會半會功夫就能完成的。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可不大值。
好在左莫很快想到一個折衷辦法:粗煉礦石。
有了爛鐵銀的粗胚,需要用到的時候再精煉一下就可以。粗胚也不像礦石那麼佔地方,左莫必須要考慮到納虛戒的空間。另一個重要原因便是他可以通過符陣來完成粗煉,節省時間。
左莫並沒有見過用來專門來煉化的符陣,但這並不妨礙他做出這個決定。
對符陣理解越來越深刻,左莫的自信也越來越足,折騰沒有見過的東西,無疑是一件極其有樂趣的事。他打算製作一座能夠一次把所有的爛鐵銀礦石煉成粗胚的大符陣。
爛鐵銀是三品材料,煉製難度不大,不需要金烏火。左莫也沒打算用金烏火,金烏火雖然純粹,但量太少,尤其是一次性煉化如此衆多礦石。
左莫選擇了火陣,當然,不是離火符陣這樣的低級符陣,而是一種名爲《碧炎陣》的四品火陣。《碧炎陣》能夠產生綠色的火焰,用來煉化爛鐵銀礦石,綽綽有餘。
不過,左莫頭次一次煉化如此衆多的礦石,如何佈設,需要仔細考慮。
※※※
蒲妖和公孫差正在弈戰棋內激戰。
爲了讓這一人一妖能夠隨時下弈戰棋,左莫專門重新煉製了弈戰棋,美其名曰這是通關性質的弈戰棋,然後便隨手丟給公孫差。公孫差心裏隱約猜到,不過也樂得裝糊塗,反正他只要那位神祕人能夠陪他下棋。
無所事事的蒲妖自然願意萬分,尤其是他見左莫最近如此得意,心中大爲不爽,而他的《金翅大鵬紋》又沒有收到預計中的效果,憋屈無比的蒲妖把心中的不爽發泄到公孫差身上。
可憐的公孫差,好不容易琢磨研究了許久的三段波式衝殺,終於能用得像模像樣,眼看與蒲妖的戰損比終於能夠拉到十兵能耗掉蒲妖五兵。沒想到蒲妖二話不說,直接祭出新的殺招——專門剋制三段波式衝殺的鎖牆式防陣。
於是,公孫差當場被蒲妖打得落花流水,找不到北。
被虐得欲仙欲死的公孫差紅着眼睛,咬牙再次開局。
覺得胸中惡氣還沒有發泄完的蒲妖,毫不猶豫應戰。
十二局,蒲妖連換十二種戰術,每次公孫差都毫無懸念地全軍覆滅,一兵不剩。
饒是公孫差韌性十足,不屈不撓,也被殺得臉都綠了。回到營地,公孫差那張陰沉得幾乎可以擠出水來的臉,散發着無比恐怖的威壓和寒氣,所有人噤若寒蟬,小心肝狂跳。
公孫差微微抬頭,俊秀無比的臉上,陰陰一笑。
營地瞬間一片死寂。
※※※
晚上,公孫差找到左莫:“今天有人窺探我們,被幹掉了。”只見他一副神清氣爽精神完足的模樣,臉上不見半點白天的陰鬱不爽。
“查到是誰了嗎?”左莫停下手上的活。
“是一個叫赤尊者的手下,謝山認得。”公孫差一臉滿不在乎道:“據說手下有一百多人。”
“他們對我們有想法?”左莫有些意外,主動來找他們麻煩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可能覺得我們有些威脅吧。”公孫差託着下巴琢磨着道。
“要不然打一打?”左莫試探地問,他很意外,公孫差這個好戰份子,講到現在居然還沒有講打?
“這幫傢伙實力最近提升得很快,最好能過一陣子。”公孫差解釋道。他們手頭上的晶石充足,完全不需要着急。
左莫也明白過來。鐫刻符陣之後,他們身體的平衡被打破,靈力的增長速度加快,這種情況會持續一段時間,直至他們達到新的平衡。
他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我有辦法讓他們迅速提高實力。”
公孫差連忙問:“什麼辦法?”
“只是有可能會受傷。”左莫有些猶豫。
“這個不成問題!”公孫差以極爲平常的語氣道。
老闆再次來到營地,讓許多人嗅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雖然大家都在努力修煉,但暗地裏,都在密切關注老闆和小娘。
想想昨天下午他們所受到的非人待遇……
連麻凡這個素來待遇從優的核心,也不禁渾身一哆嗦。
噩夢般的回憶!
只見老闆在營地的一個角落開始忙活起來,一件件材料,出現在老闆手上,然後飛快地化在一道道光芒,鑽入地上。
原來是在佈陣,他們心頓時放回到肚子裏去。老闆擅長符陣,這誰都知道。
也許是昨天有人窺探,老闆覺得營地不夠安全吧!
不過也有許多人對老闆的謹慎不以爲然,這些天,他們察覺到自己的進步。連續兩場勝利,而且是連續兩場以少勝多,他們的信心空前爆棚。再加上新鐫刻上的三個符陣,效果實在太顯著,許多人甚至巴不得有人能夠找上門來,正好試試手。
左莫忙活了半天,終於滿意地站了起來。
他隨手拿出自己的五意套劍,五把顏色各異的飛劍,滴溜溜在他面前轉動不休。看到眼前的五把飛劍,他突然生出幾分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感慨。五意套劍煉製完成之後,還從未用過實戰,現在自己把它用來佈陣。
他的確是打算用五意套劍來佈陣,在公孫差說這些傢伙實力正在一個增長期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了劍意大陣。
門派的劍意大陣,變化莫測,對他實力增長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尤其是對劍意的理解。
手下這幫傢伙的靈力在增長,此時若能給他們一些壓力,有利於他們的進步。尤其是當左莫知道這一百多人裏面,領悟劍意的不超過五人時,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左莫領悟劍意並沒有太困難,在無空劍門的時候,無論是韋勝師兄,還是羅離師兄,都領悟到劍意。之後的試劍會,領悟劍意的選手也不在少數,導致左莫在下意識裏覺得,領悟劍意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劍意,怎麼可以不領悟?
以五意套劍爲核心,增加一些必要的符陣,儼然成爲劍意大陣的弱化版。
除了能夠給他們一定的壓力,還能夠幫助他們領悟劍意。劍意無形,每人的劍意都不一樣,很多東西只能意會不能言傳,不如索性把他們丟進充斥着劍意的地方。雖然無法保證他們一定能夠領悟劍意,但可以大大提調他們領悟劍意的可能性。
至於受傷嘛,草菅人命的公孫差不在乎,這幫刀尖舔血的傢伙,又怎麼會在乎?
整個大陣佔地七八畝,符陣成形時,劍意縱橫,殺機凜然,符陣上空形成一團如墨般烏雲,不時電閃雷鳴,衆人看得心驚肉跳。
而當他們看到公孫差淺淺的笑容時,心齊齊沉至谷底。
劍陣的佈設給左莫許多靈感,他一完成,便跑到庫房開始佈設煉化礦石的符陣。他索性不去搬動礦石,以庫房作爲丹爐,開始佈設符陣。
以前的許多條條框框,此時統統不翼而飛,他只覺說不出的舒暢自如。材料和法訣,信手拈來,就像長了眼睛般,一道接一道地飛入庫房牆壁。
他徹底進入狀態,心神通明,符陣的每個細節,不斷地在他腦海中浮現,清晰異常。幾乎是想法一冒出來,手上法訣便已經完成!
雙手十指變幻速度越來越快,有如行雲流水,四周牆壁上,一道道玄奧的篆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
短短的一個時辰,庫房四周的牆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佈滿篆紋。
大陣完成了!
左莫怔怔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心神沉浸在剛纔那從未有過的隨心所欲狀態,那感覺,實在太美妙!
半晌,他漸漸回過神來。目光掃過牆壁上那些繁複的篆紋,剎那間,他心中被成就感塞得滿滿!
不過很快,他便從自我陶醉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搖頭失笑,隨手把那堆五顏六色的其他礦石掃過戒指。旋即取出三枚四品晶石,放入陣眼之中。
他甚至沒有檢查大陣,他篤定無比,這個大陣,正確無誤!
第兩百三十節 琉璃天波
赤尊者心情很糟糕,一連數日,手下衆人大氣都不敢出。
孔大被殺,這個消息傳到他耳中的時候,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孔大最擅長隱匿潛行,從無失手,而且這次只不過是去探查,按理說並無多大危險纔是。
他心中又驚又悔。驚的是,這夥人的實力超出自己的想象。悔的是孔大一死,孔家三人的那套合擊陣法,威力要銳減一半。
他還要頭痛如何安撫孔二孔三,兄長喪命,兩兄弟豈願善罷甘休?
剛纔他費盡口舌,才勉強安撫住兩人,只要再撐過一個月……
※※※
左莫站在庫房外,庫房就像一個巨大火爐,柔和純靜的碧綠光芒透牆而出。三丈內,沒有半點炙烤的感覺,綠光柔和得無法讓人與火陣聯想在一起。
這說明火陣佈設得十分成功,每一絲火力,都在控制之內。左莫心中大爲滿意,能夠做到這一步,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精確控制每一絲靈力,是任何一位佈設符陣的修者終極目標之一。不過,這只是理論值,實際中是不可能實現的。像左莫佈下的這個火陣,如果完全精確控制,只需要一顆四品晶石,而不是三顆。
火陣要持續三天三夜,好在不需要左莫守在一旁。
營地遠遠傳來一陣陣殺豬般慘叫,左莫有些懊惱地拍拍腦袋,自己忘了在劍陣外面加一個隔音符陣。不過想想,他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畢竟除了會有噪音,沒啥其他壞處。
營地的事,還是讓公孫師弟去折騰吧。
《天波拳訣》到手也有段時間,修煉起來倒是頗費了左莫一番工夫。拳訣和劍訣的差別很大,他從未修煉過,需要從最基礎的地方練起。宗如被他再次喊來,當得知要指點大老闆修煉拳訣的時候,頓時有些傻眼。
修煉拳訣的人大多在懸空境,崑崙境是劍修的門派,而且老闆的劍訣修爲不低,怎麼想到修煉拳訣?不過,他沒有多問,只是盡其所能,他所學並無什麼不傳之祕,能修煉到凝脈期,大多是憑藉其過人的毅力。
然而,老闆的進度之快,令他瞠目結舌。
幾日時間,這套拳訣在老闆手上便有模有樣,雖然還有些地方不夠完美,可這速度實在有點嚇人。《天波拳訣》是他修煉得最多的法訣,體會亦是最深。這套拳訣並不複雜,相反,甚至稱得上簡單,可簡單並不意味着容易。它對修煉者的體魄要求極高,走的是一力降十會的路子,並無多少花巧,在懸空境,許多修煉多年的禪修,都無力把它修煉到極深之境。
在拳訣的後面,有專門的鍛骨煉體篇,一般入門者需要先從這開始。
大老闆的體魄,竟然如此強橫!宗如震驚之餘,卻不免有些不解,看上去大老闆十分削瘦,可沒半點體魄強橫的特徵。
大概是老闆天賦異稟吧,他心中有些羨慕。
沒有門派的禪修比散修都不如,日子過得極苦。煉體需要許多靈藥,有着七分心法三分藥之說,可見其重要。但靈藥價格昂貴,有門派的禪修還好,有門派供給,沒門派的禪修就慘了。禪修在凝脈之前,除了一把子蠻力,沒其他拿得出手的東西,只能做做苦力之類。
宗如很快擺正心態。他修煉的心法和拳訣,都相當普通,這也導致他看上去並沒有突出的地方。但是誰也不知道,他在禪定上花的功夫極深,這也是爲何他能夠修煉到凝脈的最重要原因。不得不說,這便是禪修的過人之處,禪定誰都可以修煉,簡單易學,不需要其他花費,只要你能修煉夠功夫,你就能修煉到凝脈。
禪定功夫深厚的修者,心志堅毅,極難動搖,幻陣之類對其威力銳減。
宗如毫不藏私,他修煉的《天波拳訣》版本並不全,有許多獨到之處,都是他修煉禪定時自己領悟琢磨出來,他也傾囊相授。
除了身上被下了禁制這一點讓人有些不爽外,在老闆手下的這段時間,是他過得最舒心的日子。每天只需要修煉,還有兩場戰鬥,什麼都不需要操心。戰利品的劃分也很公平,老闆是他所經歷過的這麼多老大之中最大方的。
可若說真正讓他感到無法抵抗的,卻是符陣!
其他人怎麼想他不知道,但在他看來,這三個符陣簡直是爲禪修量身打造。因爲煉體的境界不夠,他雖然突破了凝脈,卻沒有修煉成神通。可現在有這三個符陣,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內能修成神通。
私底下,大家都在猜測,老闆肯定還有其他符陣。
宗如不喜爭鬥,人卻不傻,有這樣的好處,趕他他也不走。不光是他,有許多和他一樣無門無派出身的修者,都是如此想法。無門無派的苦處,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
世道不同了。在以前,只要他們沒有多少野心,以他們凝脈修爲,在小山界這樣的地方,足夠活得悠閒從容。可現在,沒到金丹期,孤身亂闖,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這年頭,找個好老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左莫自是不知道宗如心中轉過這麼多念頭,他一心修煉《天波拳訣》。宗如在《天波拳訣》上的造詣比他想象得要深,許多地方指點之下,令他受益匪淺。
仔細體味靈力在體內的變化,他若有所悟。
他如今達到山體二重,身體看似削瘦,實則體魄堅韌凝實,《天波拳訣》再適合不過。《天波拳訣》招式簡單,卻頗有幾分神妙。《天波拳訣》能夠在一瞬間,調動修者全身的靈力,在雙臂經脈以周天運轉聚勢轟出。但這也對修煉者的體魄有着極高的要求,否則,經過幾輪周天運轉聚勢的靈力,會把經脈和身體撕得支離破碎。
體內的靈力連續五週天聚勢,靈力激盪,勢如奔雷,左莫雙腿馬步站立,吐氣開聲,揚手一拳轟出!
一團碧青色凝實拳芒,脫手而出,拳芒在空中急劇漲大,如出柙猛虎,嘯音頓起!
宗如瞳孔猛地擴張,心中暗驚,這一拳,威勢已經有他全力一擊的八分火候!可他修煉了多久,老闆才修煉多久……
左莫琢磨出一點味道,這部拳訣的重點並不是靈力的多少,而是來回逆衝的次數!周天運轉的次數越多,蓄勢的時間越長,拳芒的威力越大!
他頓時興奮起來,剛纔連續五個周天聚勢,經脈雖然顫動,但並沒有太劇烈的反應。
或許自己可以把逆衝次數再往上加一加?
心念一動,雙臂經脈的靈力再次開始周天運轉。
一周天、兩週天、三週天……
出於謹慎,他不敢一次加得太多。
八週天!
雙臂皮膚泛起綠光,再加上他本來的那份黑色金屬光澤,呈現出黑碧鐵石之色。
在一旁旁觀的宗如瞳孔猛地睜圓!
這是……
喝!
左莫一聲暴喝,青碧拳芒再度脫手而出!
如同山間掬起的碧水光澤,宗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是拳芒凝實到極致時纔會出現的光澤!
碧水般的拳芒一出手,周圍空氣中的水汽,像受到致命吸引,瘋狂地向拳芒湧去。拳芒飛過的地方,留下一條的白濛濛霧氣的軌跡!
宗如呆若木雞,這一拳,擊在空處便有如威勢,如果擊中人身上,那會是怎般光景?
自己的思路沒錯,受到鼓勵的左莫愈發興奮,很久沒有如此讓人興奮的感覺了!
八次已經能讓他感受到壓力,但是,這並不是極限。
要不,看看極限在哪?
這個念頭甫一起來,便不可遏制地佔據他整個腦子,雙手如同不聽使喚般開始新一輪的蓄勢!
他枯瘦的雙臂陡然膨脹,之前泛起的碧綠光澤,反而黯淡斂去,只是左莫雙臂裸露在外的皮膚,變成黑綠色,隱隱之間像有水波流動。
十二週天!
雙臂經脈脹痛,如同一張弓弦,被崩到極致,不時的輕顫,都引起左莫雙臂肌肉一陣顫動!
雙臂沉重如同灌鉛,他只覺喫力無比,緩緩揚起,他的動作極慢,不時有微微的顫抖,額頭大滴大滴的汗水,無不顯示出他的喫力。
左莫眼睛睜得老大,幾乎要撐破眼眶,嘴裏發出嘎嘎咬牙聲!
“破!”
用盡最後一絲喫奶的力,雙拳轟出!
沒有風聲,沒有嘯音,兩隻宛如青碧琉璃雕刻而成的拳頭,劃過兩道青碧光痕,一頭撞上遠處的一塊兩人高的青石!
兩隻拳頭精緻至極,連關節都清晰可見。
噗!
拳頭和青石相交的一剎那,激盪起一蓬粉霧,倏地把青石籠罩嚴嚴實實。
左莫幾近虛脫,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得去看結果,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氣。剛纔這一下太危險!雙臂經脈內的靈力險些失控,一旦失控,那他的雙臂就會被炸得粉碎!
還好還好……
他心有餘悸。
一陣風吹過,粉塵散去,青石所立之處,除了一個半丈深的坑,空無一物。
沒有飛濺的碎石,沒有爆炸的衝擊,沒有驚天的聲音。
青石竟然在一瞬間,化作如煙如霧的粉塵!
心性堅毅鎮定從容的宗如,目光驚恐,臉白如紙!
這是……
《天波拳訣》的殺招——《琉璃天波》!
第兩百三十一節 示警
“小姐!”中年人恭敬道:“剛剛收到金大人部傳來的消息,他們遭遇不明攻擊,七死十六傷,金大人也受到輕傷。”
“哦。”木希神情動容:“什麼人乾的?”
“是一名女子,來歷不明。金大人手下已經展開追捕,但至今還沒有收穫。”
“一個人?”木希有些驚訝。金保真她打交道不多,但寥寥幾次,也能讓她給出一個老成持重的評語。有一部保護,竟然被一名女子擊傷,她自然驚訝萬分:“金丹修者?”
“情況還不明朗。”中年人顯然也有些不解:“不過據稱此女同樣受傷不輕,金大人希望小姐留意此人蹤跡。”
“沒想到區區天月界,也是藏龍臥虎!”木希嘆道,旋即道:“這件事你留意一下就好。遇到就不要放過,金丹修者對我們的威脅很大。不過,我們的精力還是更多地放在原定計劃上。”
“屬下明白。”中年人應道,猶豫了一下道:“屬下有些不解,如果真是一位大人,爲何不主動聯繫我們?”
“有很多可能,有可能大人的境況不佳,也有可能他不想見我們。”木希不以爲意道:“這和我們無關,我們的任務,就是找到這位大人,哪怕是線索。剩下的事,自然有人來處理。”
“是,屬下多嘴!”中年人連忙道。
木希搖搖手:“不必如此拘謹,我領兵不久,你的經驗是我需要藉助的。”
“屬下的榮幸。”
看到一臉恭謹的手下,木希有些無奈,想起一事:“那位月魔校找到了嗎?”
“沒有,對方很小心,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中年人道。
“嗯,小心就是。”木希想了想道:“如果有什麼發現,也不要與對方發生衝突。這場戰爭,只怕曠日持久,不會那麼快結束。妖與魔,應該是盟友,不應該是敵人。”
“屬下明白!”
※※※
左莫這段時間也在抓緊時間修煉。不管是靈力,還是神識,還是煉體,他都處在一個高速增長的時期,此時正是修煉的黃金時段,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白天修煉靈力和體魄,晚上修煉神識,連符陣的研究,都暫時被他放到一邊。符陣是核心,卻是個水磨功夫,無法短時間內提高自己的實力,但是修煉卻可以。
《天波拳訣》只不過是普通得很的拳訣,但是配合山體,所產生的強大威力,大大鼓舞了左莫。
尤其是那招《琉璃天波》,威力比麻凡的《滅幻無影劍》還要恐怖。現在左莫要做的,就是縮短它的蓄勢時間,也就是要在更短的時間內,完成十二週天。這並非不能完成,靈力的精細控制,本來就是左莫極其擅長的部分。但是,縮短蓄勢的時間,對經脈所產生的負荷急劇增大。
左莫必須繼續提高自己的煉體水平,才能夠承受增大的負荷,從而能讓這招殺招,有實際運用的價值。否則的話,如此強力殺招,會因過長的蓄勢時間導致實用價值大打折扣。
好在他正處在一個高速進步的期間,只要他不懈怠,再經過一段時間修煉,他的體魄應該能支撐他使用這招殺招。
當然,這也意味着除了按部就班,他也沒其他辦法可想。
營地裏,不時有淒厲的慘叫聲,從劍陣中傳出來。不過這些天來,大家也漸漸習慣了,每個進去的傢伙,都會發出這樣的慘叫聲。可是一旦從劍陣中爬出來,緊跟而來的肯定是閉關。所以到目前爲止,剩下還沒有進劍陣的人,都不知道里面究竟到底有多可怕。
他們只知道,很可怕很可怕……
但同樣也知道,好處很多很多……
相比這些修者既恐懼又期待的複雜心情,左莫幾乎沒有半點不適,他對這些慘叫習以爲常,早在幫他們鐫刻符陣的時候,他雙手之下響起慘叫,比這絲毫不遜色。
忽然,左莫摸在腰間的役獸牌微微震動。
咦,左莫心中一動,不自主停下動作。他第一次遇到役獸牌發生這種狀況,他連忙喚出彩蝶。
彩蝶翩飛,靈巧一折,便朝營地外飛去。
有情況?
忽然想起前段日子有人窺伺的事,左莫留了個心眼,朝離自己最近的宗如這個小組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三人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遠處注意到這一幕的小隊,皆不由露出豔羨之色。宗如這個小隊運氣一直好得不得了,老闆對他們也相當信任。有經驗的人都知道,能經常在老闆面前混個臉熟,可是直接關係到今後待遇好壞。
不過,雖然小娘不在軍營,沒有人敢在沒有老闆的命令下,中斷修煉。
※※※
公孫差紅着眼睛,死命地盯着眼前如同潮水般的敵人。
這局戰役,他已經輸了,不過對方絲毫沒有任何罷兵的意思,而是把他直接壓迫一個角落,來實現最後的大屠殺。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一旦他出現疏漏,等待他的,就是節節敗退。對方的軍隊就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隨之而來的,是暴烈無比的攻擊,任何一條小縫隙,都會在極短的時間,被敲成豁大的口子。
公孫差早就習慣了對方的窮追猛打。
不過這次,他決定給對方一個小小的“驚喜”!
※※※
左莫領着一個小隊,緊緊跟在虹斑蝶身後。這隻三品靈蝶,平時的時候用得極少。雖然從品相上來說,三品頂階,相當不錯,但是它的三種法訣,全都是和毒相關。左莫平時極少和毒打交道,這隻虹斑蝶也幾乎沒有動用過,除了偶爾餵食的時候纔會喚出來。
這次役獸牌主動示警,左莫還是第一次遇到,心中十分好奇。
雷鵬三人默契地把左莫護在中間,不管什麼時候,保護老闆都是他們第一要務。和左莫出於好奇不同,三人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虹斑蝶飛得很快,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
左莫他們挑的這處山谷依山臨水,一處山谷從山中引出,曲曲折折,外面正對石門灘。
山谷很深,左莫也沒有派人探索,反正他們來這只是因爲爛鐵銀,並不打算長住。如今左莫手頭上爛鐵銀粗胚堆積如山,估計離開的時間並不遠。左莫打算等這幫人都從劍陣裏滾一遭,就離開石門灘。
況且,左莫在幾個重要的地方,全都佈下符陣。雖然不是像荒木礁上《天環月鳴陣》那樣的大陣,但是這些小陣,也不是那麼容易攻破。
反倒是石門灘上,左莫沒怎麼佈陣。營地便建在那片灘塗上,那裏視野開闊,一目瞭然。上次窺伺事件之後,水邊的戒備也更森嚴了。
難道有什麼天材地寶吸引虹斑蝶?
左莫卻又覺得不可能,這裏以前可是一個門派駐地,有什麼天材地寶也輪不到他。他心中疑惑,緊緊跟着虹斑蝶後面。
七拐八拐,山谷變得險峻了許多,草木潮溼的氣息也愈發重了。
雷鵬三人臉上戒備的神情加濃重。
忽然,前面的虹斑蝶拼命地搖動翅膀,眨眼間,以它爲中心,竟然形一個細小的漩渦。
這是怎麼回事?
左莫停下腳步,心中更加疑惑,周圍明明什麼都沒有。
他猛地想起虹斑蝶的特徵,毒!
難道有什麼毒物?
他心中一動,讓虹斑蝶給自己施一道法訣。只見虹斑蝶彩翅輕扇,一道五彩光芒沒入左莫體內,左莫雙眼頓時蒙上一層五彩光芒。
左莫頓時嚇一跳!
只見他眼前,一絲絲黑色霧氣,受到虹斑蝶漩渦的吸引,前赴後繼地投入漩渦之中。
這是……毒!
左莫猛地反應過來,連忙拉住身旁的三人。如果不是《彩瞳》,他根本發現不了這種毒!雖然不知道這毒的毒性到底如何,左莫心中也不禁一陣後怕。
一種無味無色、無法察覺的毒,便已經足夠可怕!更何況,彩瞳之下,那一絲絲漆黑無比的霧氣,也讓左莫感一陣毛骨悚然。
難道這附近有什麼恐怖的毒物?
不對啊!
如果真的有這麼厲害的毒物,之前呆在這的謝山他們,早就化作一具具白骨。
虹斑蝶傳來的歡愉不僅沒有讓左莫感到絲毫開心,反而讓他如墜冰窖,渾身一陣發冷。因爲他記得虹斑蝶的另一個法訣——毒變!虹斑蝶能夠吸收各種劇毒而進化蛻變,它越是歡愉,也就越是說明這毒的厲害!
毒是絕大部分修者都忌憚無比的東西。
有些劇毒,甚至能直接毒死金丹修者。而且它們奇詭無比,有的毒能夠與空氣中的靈氣纏繞在一起,根本無法察覺。有的毒,甚至能夠穿透靈罩。千奇百怪,無所不有。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劇毒!
有人暗算!
再傻左莫也頓時明白過來,後怕之餘,心中殺機卻是不自主洶湧而至!
跟在左莫身邊的三人看不到空氣中的劇毒,但是卻能敏銳地捕捉到老闆流露出的殺機,無不心中暗凜!
左莫沒有說話,悄悄打了個手勢,看着雷鵬他們配合那麼久,一些最簡單的手勢,他還是清楚的。隨即他悄然沿着山谷崖壁向上飛,以虹斑蝶爲界,另一邊的山谷充滿了黑色絲狀的毒霧。
左莫決定迂迴繞個圈子。
他要看看,是誰在暗算他們!
第兩百三十二節 公孫差的瘋狂戰局
蒲妖心裏相當舒暢。
每一次蹂躪公孫差,都能讓他感受到某種滿足,尤其是在左莫那裏喫憋之後。左莫那廝,越來越精明,也越來越不容易上當,每次交易,他要付出的代價也越來越高。一旦條件不如左莫的意,想說動他,基本不可能。而且左莫最讓蒲妖感到憋屈的是,一旦左莫覺得不好,便會十分乾脆地不理會,無論蒲妖如何唆使慫恿,他也毫不動搖。
蒲妖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對待左莫就像是老鼠拉烏龜,無處下手。
相比左莫的油鹽不進,公孫差簡直就像是敞開懷抱的姑娘,任自己爲所欲爲。每次在左莫那裏喫憋,蒲妖都會在公孫差身上尋找快感。
這次的戰局和以前相比沒什麼區別,他很早就建立了優勢,後面更多的是貓玩老鼠的心理。
蒲妖有足夠驕傲的本錢,尤其在指揮作戰方面。公孫差在他眼裏,只不過是一個稍有天賦的少年而已。這種天賦,並不能讓他感到驚豔,經歷過千年大戰的他見過太多更加天才的年輕戰將。
這樣的資質,唔,或許只能作個小兵團的老大吧。
可惜左莫對成爲一名戰將不感興趣,蒲妖惋惜地咂巴着嘴,要不然,虐虐他該是件多麼讓人舒心的事啊!想象一下左莫被自己打得稀里嘩啦的場面,他充滿嚮往。
他沒興趣幫左莫培養戰將,可左莫顯然對陪他玩樂沒有任何興趣,和公孫差對戰成爲他唯一的選擇。
最近真是百無聊賴啊,蒲妖在心中感慨,託着下巴,血瞳裏只剩下虛空般落寞。在煉妖塔下消磨了千年,他的魂魄受到嚴重的損傷,修煉對如今的他來說,沒有太多實際的用處。前段時間,他寄予厚望的祕技,並沒有給他帶來想象中的好處,如今他只能更多地把希望寄託在左莫身上。
只是這希望,看上去如此渺茫。
也許過不了多久,自己會如同煙雲般消散吧,他笑了笑。他想起墓碑,眼中的落寞少了幾分。
咦!
眼角餘光掃過戰局,他不禁一愣。
埋伏?
一隊中等規模的小刃螳魔突然出現在自己大軍的側翼。
任何一種妖魔,蒲妖都知之甚詳,小刃螳魔也不例外。小刃螳魔是一種低階魔,和白鱗侍同階,但是他的攻擊力卻是白鱗侍的三倍!在低階魔中,小刃螳魔的攻擊力能排到第三。
螳魔多生活於叢林之中,他們是天生的叢林刀客,經過點化開啓靈智之後,那一對螳刃便會脫落,成爲他們最趁手的魔刀,而他們的本能也會同時覺醒。
相比那些高階螳魔,小刃螳魔只不過是最低階的螳魔之一,但即使如此,他們強大的攻擊力,依然讓他們在低階魔中聞名遐邇。
但是,和他們的強悍的攻擊力和華麗的刀訣魔功相比,他們的防禦力卻低得可憐。他們身上薄而脆的魔甲,簡直像紙糊一般,幾乎無法抵禦任何攻擊,這也是幾乎所有螳魔的弱點。
鑑於小刃螳魔的這種特性,他們更多充當的是戰術單位,而不是主戰單位。
這公孫差居然埋伏了一隊小刃螳魔,而且,數量還不少。
來不及讓他多想,黑亮的刀光如同拍岸潮水,層層疊疊,一波一波。整支隊伍就像一把滾燙燒紅的刀,輕鬆從凍油塊中,一劃而過。
小刃螳魔超過同階魔的攻擊力在這個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
蒲妖的大軍,被攔腰斬斷。
這支小刃螳魔的隊伍,此時也折扣得七七八八,不足一半。
被壓縮到戰場角落的隊伍同時發力,就像一個被壓縮到極點的彈簧,突然爆發所有的力量!只見陣形立即從圓形變成一字形,兩支隊伍從左右同時殺出,沿着蒲妖大軍的兩個側翼,瘋狂地反撲!
蒲妖看着變故忽生的戰局,並不驚慌,對方的反撲雖然凌厲瘋狂,但只不過強弩之末。
他毫不猶豫地把隊伍壓上去,外圍也不主動攻擊對方,只是黏住對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他心中飛快地計算着,他在等待對方力竭的時間,一旦對方力竭,便是他反攻的機會,隊伍中間已經蓄勢待發。接下來的攻擊,會有如雷霆,迅速摧毀對方。
他相信,對方隊伍的崩潰就在眼前,這一幕已經反覆上演了無數次。
至於那一隊殘餘的小刃螳魔,他完全不擔心。小刃螳魔脆弱的防禦,在這樣密集的戰場上,意味着他們只有一擊的機會。他們的攻擊力再高,也會迅速消耗殆盡。
至於那兩支向側翼突圍的隊伍,現在既然被黏住,那就別想再逃掉。蒲妖心中冷笑,公孫差的帥營,肯定在這兩支隊伍中的一個。
在弈戰棋中,只有當最高統帥被幹掉,纔會判定戰敗。公孫差的最高統帥,一定隱藏在這兩支伺機突圍的隊伍之中。小刃螳魔攔腰切斷。
然而就在此時,驚變突生。
那道剛剛折損過半的小刃螳魔,突然又分出兩支小隊,直插蒲妖的後陣。
這是做什麼?
蒲妖有些不解。兩支小隊,每隊不超過二十,這樣的小刃螳魔小隊,根本沒有太大的作用。
小刃螳魔隊是常見的突擊隊,但是他們脆弱的防禦註定他們極短的戰場生命。如果對方的陣形厚實,想要完成穿刺,就必須有相當數量。像剛纔,這支小刃螳魔之所以能夠如此利索地切斷他的隊伍,得益於這支隊伍有一定的厚度。
它就像一把冰刀,雖然鋒利,但會迅速融化。
如此小的小隊,除了能造成一定殺傷外,根本對戰局產生不了任何影響。
忽然,最前面的那支小刃螳魔隊亮起刺目的光華。
不對!這不是小刃螳魔!
蒲妖的血瞳猛地睜圓,臉上盡是不能置信!
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蒲妖被切斷的後方陣形中,出現一個豁大的口子!
這光華……蒲妖認識。
囊魚魔殉爆!
蒲妖立即反應過來。
這兩隊根本不是什麼小刃螳魔,全都是囊魚魔,利用幻術……水霧幻術,沒錯,如果是自己,也一定也會選擇水霧幻術,這些由無數細小水霧組成幻影,會牢牢吸附在被施法者身體周圍。
關鍵是,這些水霧,能夠提供囊魚魔充沛的水汽……
囊魚魔是誰也不願意招惹的東西。他渾身有着不計其數的小囊,這些小囊裏積累着他們平時從汪洋中吸取的水力,一旦遇敵,這些精純的水行之力,便是他們攻擊敵人的利器。沒有招惹並不是因爲他們的強大,而是他們的殉爆。
這是囊魚魔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囊魚魔的殉爆威力極其恐怖,就連比他們高階的魔,也喫不消。再加上他們的智力並不發達,悍不畏死,一旦招惹,等着兩敗俱傷吧。
可蒲妖還是反應慢了半拍,第二隊囊魚魔也一頭扎進剛剛炸開的口子!
又是一連串劇烈的爆炸!
蒲妖的臉色奇差無比,他後方的隊伍厚實,這兩隊囊魚魔殉爆,頓時讓他損失慘重!
不過,他心頭也微微鬆一口氣,這次的戰局,只有幾處不大的湖泊,囊魚魔的數量不可能太多,公孫差應該再也沒有囊魚魔了。
等等!
蒲妖的臉色突然再次變化!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漏掉一個重要的問題。
囊魚魔的殉爆雖然威力強大,但幾乎極少被使用,是因爲弈戰棋的一個設定。在弈戰棋的設定裏,囊魚魔的殉爆只有在一個條件下……
他的目光忽然轉向試穿突圍的兩支隊伍。
原本應該瘋狂突圍的兩支隊伍,在蒲妖眼中,卻總有那麼幾分若即若離的感覺。
沒錯……
血瞳陡然收縮,蒲妖的目光凌厲森然!
公孫差的最高統帥不在這兩支隊伍內,而是在……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後陣的那隊剩下的小刃螳魔!
在那!
直到此時,蒲妖才領會到公孫差的所有作戰意圖。一直被自己壓縮到角落的隊伍,是一個幌子,而埋伏在半路的纔是中軍。這是一個圈套,一個極具欺騙性的圈套!
就在蒲妖明白是囊魚魔的殉爆,他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從來沒有人用過這種戰術。在弈戰棋中,對囊魚魔的設定是,只有在最高統帥的直接指揮下,他們纔會同意殉爆!一直以來,囊魚魔都更多的充當最高統帥面前最後一道屏障。
公孫差的意圖根本不是突破包圍,而是狙殺蒲妖的最高統帥!
不知爲何,蒲妖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心裏直往上冒。
整個戰場中,所有的隊伍,全都是棄子!不,全都是炮灰死士!兩支作幌子的隊伍,需要吸引前軍的注意,就必須讓對方黏上來,爲己方中軍爭取時間,等待這兩支隊伍的,只有全軍覆滅。而己方中軍呢?也註定只有一個下場,死!
哪怕是公孫差最後能夠擊殺他的最高統帥,也不可能從如此厚實的包圍中衝出去。爲了不引起蒲妖的警惕,僞裝小刃螳魔的中軍近衛,人數也不太多。結局自然註定。
換句話說,這場戰鬥,公孫差根本就沒有想過贏,他的想法只有一個——一起死!
這個瘋子!
蒲妖失神喃喃。
第兩百三十三節 血角大蟒
左莫按捺胸中翻騰殺機,悄然翻上山谷崖壁,沿着崖線,有如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貼地飛行。
彩瞳視野內,腳下山谷黑森森霧氣翻滾,已是一片死氣沉沉。虹斑蝶雖然拼命地在吸收毒霧,但是山谷的毒霧實在太過於厚實,半天不見動靜。
雷鵬三人看不到毒霧,心中不明所以,但三人不笨,立即猜到老闆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心中警惕之餘,亦相當凜然,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老闆殺氣騰騰的模樣。木然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就連目光,似乎也不見什麼變化,但目光偶爾鋒芒乍迸的殺機,卻讓他周圍的空氣都帶上凜冽的味道。
高速飛行的老闆沒有帶起一絲風聲,讓人不由想起麻凡。不過,和麻凡僞裝成無害,不引人注意不同,老闆雖然也是悄無聲息,但卻如同一把能夠吸收光線的黑劍,隱匿之下,渾身每一寸都是鋒芒!
※※※
山谷的另一端。
孔三有些驚懼地盯着遠處的黑葫蘆,忍不住問:“這法子有用嗎?”
黑葫蘆通體漆黑髮亮,葫蘆嘴被揭開。
孔二盯着黑葫蘆,有些得意,但眼底深處,卻是清晰可見一抹恐懼:“放心!這谷口每到傍晚時,便會起風,這風也古怪,只會沿着山谷吹,不飄到谷外。這六毒玄葫煉製更是不易,當初從胡矮子手上討來,可是花費了不少代價。”
他旋即道:“等把大哥的仇報了,咱們馬上離開這。”
“去哪?”孔三問。
“先離開這再說。此毒奇毒無比,無色無形,一旦沾染,初時難察覺,卻是無藥可救。”孔二有些可惜道:“這六毒玄葫威力雖大,用過一次就廢了。”
“嗯。”孔三點頭應道,有些憤懣道:“赤尊者太不上道!咱三個給他賣命這麼久,大哥屍骨未寒,他竟然不肯替大哥報仇。”
“哼,不錯!”孔二眼中流露出一絲怨毒:“可惜六毒玄葫只有一個,否則的話,定要讓他也嚐嚐。”
他忽然眼皮一跳,臉色大變:“小心!”腳下用力,猛地彈起。
一把飛劍擦着他的腰側無聲無息地飛過,他身上的光芒陡然一亮,一套銀色靈甲顯現出來。
孔三心中頓時一驚,猛地向一旁閃過,身上一陣光芒閃爍,紅色靈甲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四道人影毫無聲息出現在兩人周圍。
被包圍了!
兩人心頓時往下沉。
雷鵬三人之前還搞不清楚什麼狀況,當看到兩人和那個黑葫蘆,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
左莫對剛纔自己偷襲的那一劍非常不滿。不過,他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在無空山的時候,他才築基,《離水劍訣》對他來說足夠。可放在基本只剩下凝脈修者的小山界,《離水劍訣》的威力就有些讓人無法滿意。
自己缺乏偷襲的手段,左莫心知肚明。
他打量起面前兩人。
銀色靈甲樣式頗爲獨特,由無數指甲片大片銀鱗組成,隱約可見一隻陰冷的大蟒盤踞其間,遊走自如。剛纔硬擋左莫一劍,靈甲安然無恙,可見其牢固。
另一人的靈甲也相當不凡,通體深紅,大老遠便能聞到一股血腥味。左莫有些訝然,這件靈甲竟然是用罕見的血煉之法煉製而成。不過在左莫眼中,這件靈甲卻是件半殘品。若是煉製到位,絕不會有如此濃重的血腥味。
不過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落在不遠處的黑葫蘆。
彩瞳視野內,黑霧就是從這個葫蘆內源源不斷地湧出。
這黑葫蘆十分不凡!
心中凜然,左莫卻沒有絲毫遲疑,斷然喝道:“殺!”
雷鵬三人立即動手!
雷鵬的《淵魂刀訣》、宗如的《天波拳訣》和年綠的《蓮花劍訣》紛紛出手。三人配合已久,日益默契,在營地裏,是戰鬥力最強的小隊之一。
孔二和孔三反應極快。
只見孔二雙手掐一法訣,一道光圈出現兩人身邊。孔三同時屈指一彈,一點光芒恰好投入光圈中。
光圈驟然一亮,轟然炸開!
雷鵬的刀芒、宗如的拳芒和年綠的劍芒,與擴散的光芒一觸,登時粉碎!餘勢未絕的碎芒如同氣浪,朝衆人席捲而至!
點子扎手!
左莫心中頓時凜然,不敢怠慢,右手駢指,空中勾畫。
滋啦輕響,無數電芒陡然亮起,有如無數銀蛇齊齊朝左莫指尖前端空處彙集,眨眼間,一枚有如鵝蛋的雷彈成形,通體閃耀着熾目泛紅光芒。
《陽煞罡雷》!
孔二孔三臉色齊變,罡雷!竟然是罡雷!
不光是他們,就連雷鵬三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氣,一臉驚懼地盯着左莫指尖那枚小小的雷彈。
罡雷!
雷鵬他們平時從未見過老闆出手,在他們眼中,左莫這個老闆的存在感太弱。更多的時候,老闆充當的是類似後勤的角色。以至於雷鵬他們,對左莫的敬畏還不如對公孫差的敬畏。
如今看到老闆展露出驚豔的一手,雷鵬他們心中的驚訝可想而知。三人之中最爲鎮定的,大概便要數宗如,只有他親眼見識過老闆是如何使出《琉璃天波》。
不過此時,他亦同樣無法保持鎮定!
罡雷雖然不常見,但偶爾也能看到有人使用,他們並不至於一見到罡雷,便大驚失色。
讓他們感到喫驚的是老闆對罡雷的強力控制!
他們甚至沒有感受到罡雷所獨有的充滿毀滅性至陽至剛的氣息!
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老闆對罡雷的馭使水平驚人!
罡雷的威力素來深得修者喜愛,但相應的,馭使它的難度也令人望而卻步。這枚小小的雷彈,罡雷的氣息全無,但沒有人懷疑它的威力。
孔二孔三曉得厲害,不敢怠慢。只見孔二伸手一拍身上靈甲,銀色靈甲飛出一條大蟒,見風便漲。頃刻間,這條大蟒便漲大到足足有十丈長,渾身有如水桶般粗壯同,讓人望而生畏。孔三同時口中唸唸有詞,伸手朝大蟒一點,一道血光從他手指飛出,沒入大蟒體內。
大蟒嘶地吐出舌信,冰冷的眼睛裏浮起痛苦的神情。
它的額頭突然凸起兩個鼓包,鼓包迅速漲大,像有什麼東西長出來。噗,兩支鮮紅如血珊瑚的角撐破鼓包,長了出來。
嘶!
大蟒眼中的痛苦之色散去,冰冷的蛇瞳緊緊盯着左莫。
左莫目不斜視,就像沒有看到這隻巨大的血角大蟒,小心地控制着指尖的雷彈。《陽煞罡雷》作爲他手上最強大的殺招之一,左莫花了大量的心力在上面。蒲妖也毫不吝嗇指點,一招《陽煞罡雷》竟然被他推衍出不少變化,這招雷彈便是其中之一。
變化雖然增多,但是罡雷的馭使難度,卻沒有絲毫降低。
《陽煞罡雷》不同於其他修者煉化的罡雷,這一招抽取的是天地間罡雷!調動天地威能,這纔是《小千葉手》的精髓所在。
這也意味着,左莫需要極其專注地控制。他的神識還不夠強大,雷彈成形會有一個明顯的時間。若是他的神識足夠強大,他能夠瞬間抽走方圓百里內所有的罡雷。而現在,他能控制的範圍,不過方圓二十丈。
完成!
最後一絲罡雷被吸入雷彈,左莫毫不遲疑,屈指一彈!
雷彈化作一道熾目泛紅流光,朝兩人直撲而去。
雷電之快,無物可及!
雷彈剛脫手,便到兩人面前,血角大蛇眼看救援不及,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雷彈飛到兩人面前三丈遠的地方,便再也無法寸進!
滴溜溜轉動的雷彈,硬生生被無形屏障擋住!
雷鵬三人心神劇震!
虛罩!
五品!
這隻血角大蛇,竟然是一隻五品靈獸!
怎麼可能?
五品靈獸,絕對不是凝脈期修者能夠對付的。但同樣,五品靈獸,也絕對不是凝脈修者能夠駕馭的。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擋住雷彈的無形屏障,是虛罩,五品靈獸所獨有的虛罩!任何一隻靈獸,只要達到五品,它身體周圍便會自發形成一個無形的防護區域,有如氣牆,被稱爲虛罩!
這是虛罩!
左莫也認出虛罩,他來不及多想,手上法訣順勢一變。
啪!
就像鵝蛋被敲破,雷彈瞬間崩碎。
轟!
雷彈內壓縮的雷罡陡然爆發,就彷彿一隻遠古妖獸從睡夢中醒來,毀天滅地的氣息,倏地擴散開來!
一瞬間,血角大蟒那雙冰冷的瞳孔也流露出一絲畏懼!
無數電芒銀蛇,在虛罩間遊走肆虐!
血角大蟒粗壯的身體猛地扭動起來,孔二孔三就像兩個沙包,砰地被彈飛!
“孽障!”
“畜牲!”
孔二孔三驚怒交加,他們沒想到,血角大蟒竟然不受他們的控制!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轉身便逃。
雷鵬三人如夢初醒,知道此時不是走神的時候,眼前這隻兇悍的靈獸,一個不小心,今天大家都要交待在這!
“天波拳!”
“淵獸噬魂刀!”
“蓮花落!”
三道人影,交錯撲向血角大蟒!
左莫緊緊盯着瘋狂扭動的血角大蟒,出奇地,他心中沒有一絲恐懼。
血角大蟒渾身有虛罩,陰火珠突破不了虛罩,威力也發揮不出來。
左莫面無表情,眸子沉靜如水,雙手緩緩揚起,遲緩的動作,在激烈交錯的戰局,異常矛盾扎眼!
第兩百三十四節 憤怒與殺機
雷鵬三人同時殺到。
他們此時才感受到剛纔老闆雷彈無法寸進的滋味。面前好像有一堵無形的緻密氣牆,手中的飛劍、刀,硬生生被擋住。充滿殺傷性的靈力湧入,有如泥牛入海,沒有丁點反應。
三人心中大駭,來不及抽身而退,忽然一股大力湧來,他們頓時控制不住身形。
嘭嘭嘭!
血角大蟒水桶粗的蛇身一扭一抽,三人就像三個沙包,飛出老遠。
左莫沒有抬頭,心中所有的雜念全都不翼而飛,他揚起的雙臂,微微地擺動,動作輕柔就像春風拂起的柳條,沒有一絲煙火氣息。
嘶!
血角大蟒張開血盆大口,手臂粗的鮮紅蛇牙上沾滿蛇涎,刺鼻的腥臭味遠近可聞,蛇涎滴在地上,滋,飄起一朵青煙。杏黃色蛇瞳空洞無物,冰冷沒有溫度,只能看到最原始的殺戮。
它緊緊盯着左莫,蛇瞳中的殺意更重,剛剛喫了一記雷彈的血角大蟒對左莫恨極。
嘶嘶嘶!
佈滿銀色細鱗的蛇尾,像高速抖動的鞭梢,發出攝人心魄的催魂顫音,利箭般朝左莫激射而去!蛇尾周圍的虛罩也隨之高速震動,所過之處,空氣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還未落地的雷鵬三人魂飛魄散,他們根本看不清楚蛇尾!他們能看到的,只是一團虛影,一團支離破碎的碎影,就像水中無數小魚組成的魚羣。
三人皆是戰鬥經驗豐富之輩,本能的恐懼卻無法遏制地充斥着在他們身體的每個角落!
哪怕老闆有靈罩,也絕無可能擋下這一擊!
血角大蟒這一擊,已經接近純粹力的巔峯!
天下法門無數,但是無論哪種力量,達到巔峯之後,殊途同歸,並無二致。
三人如墜冰窖,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被凍結。如果老闆死了,他們所有人都活不了!他們身上的禁制,會在一瞬間,禁錮他們的魂魄!
強忍渾身的痠麻,宗如狠狠咬破舌頭,濃重的鹹腥味,在口中蔓延!三人中,只有他還有一絲動彈的餘地,這段時間煉體功夫沒有白費!在抵抗這樣的力量攻擊方面,禪修有着先天的優勢。
靈力周天瘋狂地在體內運轉,不計後果地運轉。
他就像一塊重鉛,猛地向下墜。砰,飛場的塵土中,激射出一道人影!
倏地,他出現在左莫身前,細碎虛影倒映在他的視野,令人心驚肉跳的顫音此時卻沒有對他產生絲毫影響。
心神空澄,持一守定,無驚無喜無嗔無怒,自在如是觀!
他手腕的一串木禪珠,緩緩亮起,柔和的沉黃光芒籠罩全身。
光芒中,禪音縷縷,無數閃亮經文遊走。
噗!
蛇尾狠狠抽中宗如身上的黃光,黃光頓時一暗,搖晃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血角大蟒只覺得自己抽中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不斷地發出痛苦的嘶嘶聲,粗壯的蛇身瘋狂地扭動!痛!每一塊蛇骨都痛,深入骨髓的痛!
啪啪啪!
宗如手腕上的木禪珠齊齊爆裂粉碎,黃光一滅,宗如忍不住噴出一鮮血,仰面而倒!
昏迷前,他隱約看到兩道如同琉璃般的光芒,一閃而逝。
《琉璃天波》!
十四周天的《琉璃天波》!
宛如琉璃的拳頭,精細得能看到每一縷紋路,和左莫的拳頭,一模一樣!
血角大蟒那雙沒有絲毫情緒的杏黃蛇瞳中,終於流露出幾分懼意。然而,這兩隻精緻如同玩物的拳頭,來勢徐徐,卻彷彿有致命的吸引力,它心中生不出半點躲避的念頭。
啪啪!
兩隻拳頭轟在它的虛罩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它強韌無比從來未被攻破的虛罩,就像一個泡沫,被輕輕戳破!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它的身體,第一次裸露在外面!
驚恐還沒來得及在它心中蔓延,一顆不起眼的小珠,打中它龐大的身體。
杏黃色的瞳仁倏地渙散,蒼白的冰寒,以驚人的速度,沿着它的身體瘋狂蔓延。
嘶!
血角大蟒發出如同刀刮的慘嘶聲,卻像被什麼硬生生掐斷,戛然而止。它只覺得,黑暗像湧來的潮水,把它淹沒。
左莫腦子嗡嗡作響,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眼前濛濛一片,外面的一切虛幻得像影子,沒有半點真實感。和外界的虛幻相反,他的身體,在他眼中卻是如此細緻入微。他能看到涇渭分明的大大小小經脈,能看到有如樹藻般的血管,能看到結構迥異的肌肉,還有骨骼、筋、渙散的靈力、正在修補身體的地氣……
雷鵬和年綠看到地上剩下半截的血角大蟒,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眼中盡是不能置信。
五品!
這可是五品靈獸!
老闆竟然擊殺了五品靈獸!
血角大蟒成了冰雕,一動不動,通體蒼白。
雷鵬和年綠的眼睛驟然收縮,兩人驚懼地盯着血角大蟒的角!
它在風化!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
雷鵬不知道自己到底經歷過多少拼殺,但如此詭異的畫面,還是讓他無法控制地感到恐懼,深深恐懼。而尤其是這還是一隻五品靈獸,他用盡全身力氣,扭過自己的目光。
他不敢看!
那種沒有任何生機的蒼白,有着詭異妖異的力量,他怕自己失去最後一點勇氣。
當他的目光轉向另一邊,頓時一個激靈:“老闆!”
老闆還保持着出拳的姿勢,一動不動!
不妙的預感猛地升起,雷鵬拼命朝老闆飛去。被雷鵬這一喊,年綠如夢初醒,當他看到老闆一動不動,臉色大變!
撲通!
左莫像根木頭樁子,一頭扎倒。
兩人瘋了般飛向左莫。身上的禁制都沒有反制,兩人心中稍安,這說明老闆沒有出現致命傷。
他們顧不得正在風化的血角大蟒,兩人一人撈起左莫,一人撈起宗如,拼命地朝營地飛去。兩人不敢走山谷,那個黑葫蘆看上去就不像無害之物。
兩人心中充滿後怕,誰能想到,兩名凝脈修者,竟然能喚出一隻五品靈獸!
五品靈獸和四品靈獸只差一品,但兩者之間的實力,有着無法逾越的鴻溝。虛罩便是其中最大的區別之一。五品以上的靈獸,通體保護在虛罩中。所謂虛罩,其實是一個靈力區域,一個受靈獸控制的靈力區域,有諸多神妙。
五品靈獸是金丹修者才能染指的存在。
後怕之餘,憤怒就像燎原的火焰,燒遍他們心中每個角落。
公孫差回到營地,臉色陰沉如水。這一局,他還是輸了!他最後殺到離對方統帥只有五十步的距離,只差五十步!他心中充滿懊惱,如果自己手上還有一支囊魚魔的小隊,他就能把對方一起拉下地府!
第一次讓神祕人如此狼狽,公孫差卻沒有半點開心,因爲他的計劃沒有成功。雖然每次對戰,都以失敗而告終。按理說,他應該已經習慣失敗。可實際上並非如此,他痛恨失敗,無比地痛恨,哪怕對方比他更厲害,更強大!
這一戰一定讓神祕人大喫一驚,可那又怎麼樣呢?再怎麼喫驚,只要是失敗,對他來說,還是沒有半點意義!
該死的!
面色陰沉的公孫差出現在營地,營地的氣壓陡然爲之一低。誰都明白,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招惹小娘!
正在此時,當公孫差看到跌跌撞撞飛回來的雷鵬和年綠手上的左莫時,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僵了!
嗡!他彷彿腦門被狠狠捶了一記,甚至出現一個短暫的愣神。
看到受傷的老闆和宗如,營地嗡地亂成一團,所有人臉色大變。
該死的!
這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老闆死了,這裏所有人都活不了!每個人心驚肉跳,臉色奇差無比。
“誰他媽的乾的?”
“剁了他們!”
……
公孫差從愣神中恢復過來,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剛剛抽空的體力如同潮水般回來。剛剛凍僵的血液,好似突然沸騰起來,猛地向上湧!
他臉上浮起一抹酡紅,俊秀的臉上彷彿能滲出血。
“全都給我閉嘴!”
胸中的怒火像火山噴發,湧起的血氣化化一聲暴喝。
額頭、眼角、脖子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酡紅的俊臉異常猙獰!
營地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鴉雀無聲,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猙獰的小娘嚇住。
“怎麼回事?”
公孫差強自按捺胸中翻騰的怒火,聲音沙啞壓抑,就像黑壓壓的鉛雲,壓在衆人心頭。小娘刻意壓抑的平靜,令每個人心中不自主地一個哆嗦。
雷鵬和年綠連忙把發生的一切詳細地說了一遍。
當聽到兩名修者喚出一隻五品靈獸時,營地裏響起一片整齊的抽氣聲。而當聽到老闆擊殺了這隻五品血角大蟒時,所有人集體失聲。
死寂的營地,所有人呆呆聽着雷鵬用帶着顫抖的聲音在描述可怖的蒼白和灰化。
“是赤尊者手下的孔家兄弟,就是上次來窺伺我們的一夥。”謝山開口道:“老闆沒有大礙,宗如的傷比較重,要調養一陣。”
他的修爲最高,眼力最準,能夠準確判斷出傷勢。他的話,讓所有人心頭微松。
公孫差臉色沒有絲毫好轉,虹斑蝶的情況他大致明白。
若師兄真有不測,那自己……
他握緊拳頭,渾然未發覺指甲刺進肉裏。
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他抬起頭,雙目佈滿血絲。他鬆開拳頭,指甲從肉裏抽出來。
“整隊出發!”
第兩百三十五節 屠手的三段波式衝殺
左莫躺在地上,三名金甲衛守衛在旁。
他的身體就像海綿般,源源不斷地從地下吸取地氣。十四周天的靈力運轉,超過他身體所以承受的極限,恐怖的靈力幾乎把他雙臂摧毀。
失控的靈力在他身體內到處流竄,地氣就有如救火隊員,拼命地修復着左莫的身體。
破碎、修復、再破碎、再修復……
左莫的身體有如戰場,戰鬥的慘烈也遠超乎想象,他的肢體不時地抽搐,看上去十分詭異。誰也沒有注意到,隨着他的血肉筋骨每一次被打碎,血肉內所蘊含的雜質,會在第一時間被煉化。
隨之而來的地氣,仿若充滿生命力的膠水,把破碎的血肉重塑。
這只是開始。
金烏火蠢蠢欲動,完全失去壓制之後,它悄然蔓延,與靈力交匯在一起,開始新的破壞,威力暴漲。
五行琉璃珠察覺到危機,自發緩緩轉動,汲取周圍的靈力,同時一絲絲精純的五行本源被釋放,和地氣混雜在一起,修補左莫的身體。
左莫渾身的魔紋,忽明忽滅。守護在側的三名金甲衛絲毫不爲所動,他們有如泥塑,拄劍而立,一動不動。
忽然,左莫僵硬木然的臉,有如沸騰的米粥,氣泡翻騰變幻,看上去十分駭人。
金烏火和靈力進入他的臉龐,肆意的破壞。地氣和五行本源尾隨而至,雙方便在他臉龐開始了新的角力。
識海里,蒲妖面色凝重。
眼下情況的複雜程度超過了他的預計,也超過了他能夠應付的能力範疇。他如同刀鋒般狹長的嘴脣,再也看不到半點平日的譏諷和嘲笑,只有深深的苦澀無奈。
自從逃出煉妖塔,他的力量就開始不斷地流逝。
雖然早有預計,但他還是沒有想到力量會流逝如此之快。和剛遇到左莫時相比,他如今的力量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這點力量,已經不足以支持他重新選擇寄魂。
他臉色難看無比,眼中閃過一抹暴戾。可惜,他心中的憤恨無處發泄,只有絞盡腦汁回想有什麼法訣祕技之類能夠適合左莫現在的狀況。
噗噗噗!
左莫臉部陡然炸開,血沫橫飛。他的臉部被人硬生生改過,皮膚之下有許多血痂肉瘤,這是導致他臉部僵硬木然的真正原因。金烏火和靈力混雜在一起,有如摧枯拉朽,把這些血痂肉瘤一掃而空。
夾雜着五行本源的地氣有如忠實的護衛,所過之處,炸開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生長新肉。
同樣的戰鬥發生左莫身體的每個角落。
不斷地有血肉炸開,又不斷地痊癒,漸漸,左莫身上的血痂越來越厚。
識海中的蒲妖也有些急了,他腦海靈光一閃,想起無空山時的一次情況,他猛地轉過臉,尖叫朝墓碑破口大罵。
“你在等什麼?”
黑雲繚繞的墓碑突然生出一股吸力,周圍的黑雲齊齊被他吸入墓碑之中。
黑色的墓碑愈發深沉漆黑,墓碑表面黑亮如鏡。
忽然,墓碑上,隱約有光影變幻。
漸漸,墓碑上的光影一點一點清晰,宛如人影!
人影很模糊,面目難看真切,但是隨着人影的出現,一股浩然的氣息突然降臨。
蒲妖怔怔地看着墓碑裏那道模糊又熟悉的人影,有如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
“前面二十里的山谷,就是赤尊者的老巢。”謝山熟門熟路,他與赤尊者爭鬥相執頗久,自然知根知底。他心中也是一陣後怕,老闆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死都死得不明不白。
公孫差沒有猶豫,森然道:“殺!”
話音剛落,原本呈錐形突擊陣形前進的隊伍頓時一變,兩翼外擴,猶如兩隻巨鉗,氣勢洶洶向前方的壓迫而去。
如此大張旗鼓,對方自然有所防備。
七名修者騰空而起,迎了上來,其中一人開口盤問:“你們……”
“殺!”公孫差沒興趣和對方囉嗦,直接打斷對方。
三個小隊如同三道閃電,沒有半句客套,直撲向對方七人。
這七名修者顯然沒有想到公孫差他們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動手,頓時慌了神。
“敵襲!敵襲!”
其中一名修者修習過《天雷音》之類的法訣,張口驚呼,羣山間餘音滾滾!對方來勢洶洶地殺氣騰騰,七人驚駭之餘,也迅速組織起抵抗。
這裏是他們的老巢,只要能夠纏住對方片刻,己方的支援便會趕至。現在在小山界還能夠活下來的修者,都在戰鬥經驗十分豐富的老鳥。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大家心裏清楚。
“結陣!”爲首一人口中喝道。
其餘六人紛紛站住位置,手中飛劍法寶盡出。
但緊接着,七人臉色大變!
對方一個小隊呼嘯而至,竟然沒有半點減速的跡象,直直朝他們衝過來!
三人如同小錐,手中飛劍運至極致,吞吐着長長劍芒!三道劍芒交融匯合,形成一道寬逾兩丈長達十丈的恐怖劍芒!
嗚嗚嗚!
巨劍芒撕裂空爆之音,攝人心魄!
七人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的進攻如此堅決,如此不留餘地!太瘋狂了!這樣不留餘地的攻擊雖然猛烈,但相當於捨棄所有變化,只要敵人抵擋或者避開,這三人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七人下意識地選擇散開躲避。
正面抵擋如此猛烈的攻擊,殊爲不智。
化作鳥散的七人,渾然沒有意識到,他們剛剛成形的陣形頓時化爲烏有。
頂着巨劍芒的三人猶如一把鋒利的巨劍,輕鬆從七人中間一劃而過。緊隨而上的另外兩個小隊,彷彿聞到血腥味的獵豹,悄然而至。剛剛被衝散的七人,迅速被分割成數個部分。
而此時,不斷地有修者從山谷飛上天空。
不需要公孫差招呼,兩翼的小隊自發開始攻擊。
三段波式衝殺!
以小隊爲單位,一波接一波的衝殺,彷彿沒有盡頭。每個小隊,每次衝殺,都絕不作絲毫纏鬥,而是把空間留給身後的其他小隊。
三段波式衝殺是公孫差學到的第一個戰術,也是到目前爲止,他運用最嫺熟的戰術動作。如今他用出來的三段波式衝殺,和以前相比,稱得上面目全非,和蒲妖的三段波式衝殺,風格截然不同。
蒲妖的三段波式衝殺,更重力量,有如重錘,勢若千鈞,以力破巧。
公孫差的三段波式衝殺,更重變化,尤其是擅長對敵人的切割瓦解。
如果說蒲妖的三段波式衝殺是把大錘的話,公孫差的三段波式衝殺就像一把小錘搭配一把小刀,用小刀把對方肢解,再用小錘敲碎。在純粹的力量上,他的三段波式衝殺遠不如蒲妖,而且還許多地方還顯得稚嫩,需要完善,但是在效率上,已經達到一定水準。
有幾個小隊,不斷地在敵陣中衝殺,有如鋒利的匕首!
肢解,是屠手最擅長的活。
曾經的屠手冷冷地注視着混亂的戰場,就像注視着一具靈獸的屍體,每條下刀的路線,在他的眼中如此清晰。
他不斷地通過同心項鍊,下達微調命令。金甲衛被他留在營地保護師兄,同心項鍊控制的目標也換成幾個小隊。在公孫差的不斷調整下,整個隊伍就像一架精密的機器,運轉速度越來越快,配合也越來越默契。
和對方一衝就散不同,他手下的修者始終保持着三人一隊的作戰單位,這樣便能始終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優勢。
過了一會,公孫差停止調整,一言不發地注視着戰場。
他們牢牢控制了戰鬥!
無論在戰術方面,還是在個人實力方面,他手底下的修者全面佔優。這段時間,是營地修者個人實力突飛猛進的時期。大量晶石供應,加上黑煉蒲團和鐫刻符陣,每個人的實力都得到不同程度的提升。
帶着差點不明不白一命嗚呼的憤怒,身後小娘陰沉的目光如芒在背,每個小隊都打瘋了。沒有人敢留力,也沒有人會留力。
謝山守在公孫差的身旁,作爲營地個人實力最高的修者,他被提升爲小娘的侍衛。
如果換在以前,打死他也不相信自己會有一天充當別人的侍衛,更別說對象還是一位如此年輕修爲只不過築基的修者。
但現在,他心中沒有半點不甘心。看着戰場上牢牢佔據主動的己方修者,那些眼花繚亂的戰術配合,讓他讚歎不已。
這便是水平!自己絕對不可能擁有的水平!
在這混亂的時代,個人的實力微不足道,這樣的水平才意味着真正的力量!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天空那些還在苦苦抵抗的修者。不時有修者,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從天空掉下去。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除非擅長煉體的禪修,其他修者不可能有半分存活的機會。
赤尊者抬頭看了眼天空,面若死灰。
只差幾天啊……
他沒想到對方會在如此要命的時候殺上門,也沒想到對方的實力竟然如此強悍,自己手下的修者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
遠處的謝山他認識,但他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謝山身邊的那位年輕人。
他知道,自己沒有翻盤的機會。
“投降吧!”
赤尊者喃喃說出三個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字。
第兩百三十六節 新生?
投降在小山界,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這裏的生存極其不易,拼命最後的結果只有兩敗俱傷。一旦實力受損嚴重,便會迅速被人吞併。
投降就成了小山界各勢力間的默契。不懂投降的,死得快。不接受投降的,死的也快。打打降降,便成了家常便飯。赤尊者的手下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在小山界,什麼忠誠之類全都是扯屁,壓根就沒人會談。
一見苗頭不對,剩下的人立即投降,對他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謝山忽然湊到公孫差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他心中極其興奮,沒想到赤尊者竟然有這好東西!
公孫差面色陰沉地聽完,一言不發。
就在此時,忽然周圍修者一陣騷動。
注意到衆人臉上的驚慌,順着他們的目光,公孫差抬起頭,瞳孔猛地收縮,陰沉的臉色陡變。
豔陽高照的蔚藍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佈滿大大小小的星辰。
沒有夜色中星辰的璀璨,但一顆顆都是如此清晰,刺目的陽光,也無法奪走屬於它們的光華。
公孫差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冒上來。
“真是奇怪!白天怎麼會出現星辰?”有人不解地問。
“不知道,天地異象,估計不會是什麼好事。”回答的人充滿憂慮。
衆人七嘴八舌地低聲議論,就連那些投降被禁錮的修者,也把注意力都在頭頂的蒼穹。
公孫差沒有說話,他渾身一陣發冷,手腳發僵,胸口像有塊石頭,堵得發慌。
白日星現!
他不知道它的出現,究竟是意味着什麼,但是他清晰地記得在天月界第一次見到白日星現的時候,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有如夢魘。
如今小山界竟然也同樣出現白日星現。
不知爲何,莫名的恐懼佔據公孫差的身體,他強自低頭,硬生生把目光從詭異的天空扯下來。
過了一會,他心情才漸漸平復下來。如此詭異的天象,和自己是絕對扯不上半點關係,管它作甚?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投降的修者們身上。
其他修者反而比公孫差更快地平靜,在他們看來,再詭異的天象,也比不上小山界的鉅變。
見公孫差的注意力放在投降的修者們身上,謝山連忙問:“這些人怎麼處理?”
“殺了。”公孫差神色平靜,輕描淡寫道。
“全都殺了?”謝山愕然,下意識地問。
“怎麼?”公孫差歪頭看着謝山。
觸及到小娘平靜帶着幾分秀氣的目光,謝山心中一寒,下意識地避開目光。
公孫差的命令得到最忠實的執行,不過所有人的臉色都有幾分不自然,他們被小娘的心狠手辣震驚。殺人對他們來說,稀鬆平常,誰手上沒幾條人命?可是屠殺降俘……
可看到一臉平靜的公孫差,沒有人敢開口勸。
自始至終,公孫差親眼目睹所有投降修者被殺,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可真是殺人不眨眼啊!謝山頭皮發麻,小娘臉上掛着的淺淺靦腆微笑,讓他只有一個念頭——跑!
強自按捺邁腿開溜的衝動,他心中後悔至極。之前沒事瞎表現什麼,現然成了小娘的貼身侍衛,謝山嘴裏發苦。
公孫差拍了拍巴掌,臉上笑容靦腆依舊:“大家今天表現不錯。”
沒有人吭聲。
“留五個小隊守在這,其他人回營,馬上。”他沒有看地上的屍體,轉身離開。
※※※
明霄派建在雪山之上,界河從這裏奔騰而下,進入天水界。皚皚白雪,高聳的樓宇鱗次櫛比,竟然全都由二品的雪晶建造而成,奢華無比!六千階冰梯,從山頂蜿蜒而下,冰梯下盡頭,一塊高達七丈,由一塊完整雪晶煉製成的晶碑,上面寫着兩個鮮豔的硃砂大字——明霄。
此時明霄派一片忙亂。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老祖敲了戒鍾!”
“那肯定是有大事發生!”
“別費心瞎猜了,咱們動作快點,遲到了可要受罰。”
大大小小的弟子急匆匆地趕往大殿。片刻後,所有弟子聚集,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掌門等人,也守候在側。
最上方蒲團上,坐着一位披頭散髮的修者,身着雪白長衫,相貌不過四十左右,他便是明霄老祖,明霄派唯一僅剩的金丹修者。
明霄老祖緩緩開口,聲音清越。
“剛剛天生異象,白日星現,是不吉之兆。”
此語一出,下面頓時一片譁然。白日星現,剛纔有不少人看到,但誰也沒有想到,連老祖也會被驚動。
“派人去查查!”明霄老祖不容置疑斷然道。
“是!”掌門俯首應命。
“最近的供應怎麼樣?”明霄老祖:“百花盟的靈谷可有按時送來?”
掌門恭敬道:“都有準時送來。只是她們希望能夠交易一些三品四品的金行材料,開出的條件也頗爲優厚。她們願意用一批三品和四品的法寶來交易,她們還願意孝敬老祖一盞六品海棠宮燈。”
明霄老祖沉吟:“百花盟擅長以花入道,她們的海棠宮燈我也聽說過,不錯的法寶。不過,她們要金行材料,不是木行材料?”
“是,弟子也頗爲不解,但她們確實在收購金行材料。”掌門答道。
明霄老祖想了想:“答應她們。在界內找個地方開市,出售靈谷。讓百花盟送一批修奴過來,我們把他們賣給別人,用靈谷收材料。”
“老祖英明。”掌門拍了一記馬屁。
“本門弟子中,凝脈有多少人了?”
“稟老祖,已有一百二十人。”
“太少!”明霄老祖搖頭:“去招募一批凝脈修者,爲外堂,司職管理界內之事。”
“是!”
“你親自去一趟天水界。”明霄老祖想了想:“你這次去,要辦兩件事。第一件事,看看有沒有機會和其他勢力搭上線。其二,去買一處洞天福地,作爲本門別院。本門弟子中,有潛力的,全都轉到別院修煉。若本門再能出幾位金丹,這小山界便成本門後院。”
“弟子明白!”掌門佩服得五體投地,老祖深謀遠慮,只要這幾件事做成,明霄派在小山界的統治地位,將無可撼動。
小山界靈氣枯萎,但各種礦藏並未開採殆盡,以一界之力,養區區明霄派一家,綽綽有餘!
“放心去辦吧,我會替你坐守的。”老祖揮揮手。
※※※
左莫眼前一片黑暗,難聞的氣味不斷地鑽入口鼻之中。
這是在哪?
難道自己死了?
不對,好像沒死。
想了好一會,他纔想起與那隻血角大蟒戰鬥的情景。
那大傢伙可真是兇悍,他心中一陣後怕。
衝動果然是妖魔啊!咋就一下沒忍住呢?他深刻地進行自我反省,堅定了下次遇到這種大傢伙轉身就逃的決心。
不過那傢伙好像被自己搞死了,他有些不確定地回憶着。
很多畫面模糊不清,回憶了半天,也沒什麼收穫。
身上傳來一陣陣麻癢感,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在哪這個問題上。
他沒有第一時間動彈,而是第一時動用神識。自從他修煉《胎息煉神》之後,一遇到情況就先用神識探察,已經成爲他的習慣。
咦!
怎麼會這樣?
如果不是他明確知道是自己的身體,他一定不相信眼前的軀體和自己有半晶石的關係。
充滿生機!
濃郁至極的生機!
體內的地氣,濃郁得幾乎都快成爲液態,流淌在他身體的每個角落。蓬勃的生機,強大的生命力,左莫能夠清晰無誤地感受到,那是令人迷醉的味道。
更讓他喫驚的是,全身上下,他竟然找不到半點熟悉的感覺。
血、肉、筋、骨……
完全陌生,就像一副新的軀體,新的完美的身體。
就在同時,他發現了緊緊包裹在他身體外的殼!真是詭異,自己怎麼會在殼裏面?
他下意識地往外撐,啪,殼應聲而裂,光線從裂縫中穿透進來,有些刺眼。清新的空氣湧入殼內,左莫頓覺說不出的舒暢,他貪婪地吸了兩口,手上用力!
砰!
殼頓時四分五裂,四下飛散。
左莫渾身赤裸地立在空處,新鮮的空氣,明亮的光線,都讓他恍若新生。
真是舒服啊,他情不自禁地用力吸一口氣。
直到此時,他才注意到不遠處拄劍而立的金甲衛。原來是回來了,他心頭頓松。
忽然,他察覺到外面有許多人正在飛快地靠近,是公孫師弟。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體,頓時大驚失色。
“誰把哥衣服脫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戒指裏找到一件靈甲,飛快地穿在身上。
剛剛穿好,門砰地被推開,公孫差一羣人一下子衝了進來。
公孫差眯起眼睛:“你是誰?”
左莫一愣,心中大是不爽:“師弟,連我都不認識?”
公孫差的表情驟然凝固在臉上,其他人也是一臉見鬼的怪異表情。
衆人的反應立即讓左莫意識到什麼,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臉。
他的手,就像被蛇咬了一般,閃電般縮了回來,臉色陡然大變!
這感覺不對……
他二話不說,手掌一翻,一團水霧氣從他掌心升騰而起,迅速化作一面光滑水鏡。
左莫呆若木雞。
第兩百三十七節 重塑體魄
水鏡中,一張陌生的臉。
“見鬼了!”左莫嚇一跳,旋即有些好奇地摸了又摸,再對着鏡子照了又照,審視良久最終下了結論:“還好,比以前看起來順眼不少!”
他心中稍安,心頭的一塊石頭落地。這張臉談不上英俊帥氣,但起碼鼻子還是鼻子,嘴巴還是嘴巴。
說實話,這張臉實在有些普通,甚至有些稚嫩,光頭,濃眉,厚脣,身體也比以前厚實粗壯許多,看上去就像一個老實巴交的孩子。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本來模樣?他心中有些疑惑,隨即他便看到水鏡中那張臉上浮現的疑惑表情。他有些不自然,這些年來,他早就習慣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殭屍臉,也習慣把自己的心思隱藏在那張殭屍臉下。現在表情突然豐富起來,心中的喜怒哀樂自然而然地表現在臉上,他感覺相當怪異。
好奇又新鮮地盯着水鏡中那張陌生卻生動無比的臉。
這張臉是不是自己的本來面貌,他決定去問問蒲妖,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很重要。
公孫差瞧了一眼左莫的手,見到那幾枚納虛戒指,頓時鬆了口氣。的確是師兄!見師兄這般模樣,他也知道,定然是發生了什麼。這個時候師兄需要安靜,他悄悄打了個手勢,便帶着衆人退了出去。改容換貌這類事,對修者說,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衆人一退出去,左莫便進入識海,找到蒲妖。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搞成這樣?”
蒲妖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裝糊塗,沒想到你們倆合夥起來算計我。”
“合夥?算計?”左莫一頭霧水。
“我倒也佩服你,膽子真夠大。重塑體魄,便是那些大魔,也未必敢嘗試,你竟然有膽色,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重塑體魄?”左莫心頭疑惑更重。
“我之前就奇怪,以你的性格,怎麼會那麼輕鬆答應逆吸地氣。”蒲妖眯着血瞳,自顧自道:“我應該早想到纔對。你怎麼會不知道我的傷勢需要地氣呢?早就等在這吧,你還是這般算無策啊!”
左莫能聽得出來,蒲妖呢喃的後面兩句,顯然不是對他說的。
他也不傻,聽蒲妖說到這,便大致明白過來。蒲妖所說的“你”,應該是墓碑。越聽心中寒意越重,他忽然想起墓碑上曾經出現的那一行“答應他”。他隱隱有種感覺,蒲妖的推測,並非無稽之談。
這一妖一碑,都不是善茬!
但轉念想想,他很快就釋然。若沒有這一妖一碑,自己也混不到今天這地步,估計連築基都未必能成功。就像做生意一樣,各取所需,再小的好處,也不可能憑空從天上掉下來。至於風險,啥生意沒有風險?
“重塑體魄我大致明白是什麼意思。”左莫接着問:“這是不是我的本來面貌?”
自己的話沒有起到意料中的效果,蒲妖心中驚訝一閃而過,這廝不是最厭惡被人利用麼?不過他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說得太多反而會適得其反。
“當然不是。”蒲妖回答得很肯定:“重塑體魄之後,定然面目全非。這類魔功之所以危險,很大原因便是在這,你全身的骨骼血肉會被打碎,再經過煉化重組,補足先天,生成更強大的身體。”
左莫指着自己的臉道:“也就是說,現在這張臉,和我以前沒有半晶石關係?”
“沒錯。”蒲妖有些幸災樂禍:“不僅沒有半點關係,而且,你的身體全都被打碎過,以前的所有痕跡都全都不見。換句話說,以前的線索,現在也沒了。”
左莫愣住了。
“你手上總共有三條線索。改容抹識,會留下兩條線索,一條是在你的臉上,另一條是在你的意識裏。還有一條,便是你體內的五行琉璃珠。唔,現在你手上的線索只剩下兩條。”
左莫表情很怪異,和蒲妖的預計再次截然不同,他實在忍不住問:“線索少了一條,難道你不難過?”
“還好吧。”左莫語氣有些複雜,他聳聳肩:“起碼我還活着,保了小命,這生意不算虧。”
蒲妖啞然。
“這身體有什麼好處?”左莫很快從情緒中掙扎出來,有些期待地問,聽蒲妖剛纔的隻言片語,新的體魄似乎頗爲厲害。
蒲妖表情一滯,再也忍不住,憤憤丟下一句:“又不是我折騰的,關我屁事!”轉身便走。
左莫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能讓蒲妖喫憋,他心中大爲舒暢,心頭僅剩的幾分陰霾一掃而空。
從識海中退出來,心情大好的他忽然想到宗如。他記得宗如最後替自己擋了一記,要不是那一擋,只怕自己當場重傷。
他連忙找到公孫師弟,問清宗如傷勢,便火急火燎地趕過去。
宗如盤腿端坐,面色如紙,氣色極差。雷鵬和年綠一臉擔憂地守護在側,見左莫來了,兩人連忙起身。
“傷勢如何?”左莫劈頭便問。
年綠苦笑:“傷到經脈,要一段時間靜養。”
“治療經脈,這是三品春露丹,專門治療經脈受傷。唔,三品元氣丹,恢復元氣效果不錯。三品培元丹,固本培元……”
雷鵬和年綠看着面前一堆靈丹,目瞪口呆。
看望完宗如,左莫想起被自己忘在山谷裏的虹斑蝶。心中一動,他通過役獸牌呼喚虹斑蝶。但讓他失望的是,虹斑蝶沒有回應,若不是虹斑蝶的氣息還在,他肯定以爲虹斑蝶被毒死了。
既然虹斑蝶還活着,他心中稍安。沒有彩瞳,山谷裏漆黑的劇毒霧氣,足以要了他的小命,他頓時打消了去山谷查看的念頭。
他索性一頭扎進房間,開始摸索這副全新的身體。
有個問題,一直讓公孫差感到費解,那就是五品靈獸出現在兩名凝脈手中。要知道,五品靈獸已經開始步入高階靈獸的行列,它們遠非凝脈期修者能夠役使,如今卻出現在兩名凝脈修者手上,怎麼不叫人感到匪夷所思?
他心思縝密,把年綠和雷鵬叫來仔細盤細其中細節。
“是孔家兄弟。”好在他身邊有一位對赤尊者勢力並不陌生的謝山,他解釋道:“孔家兄弟不知從何得來一部祕技,三人聯手,能喚出五品血角大蟒,所向披靡,是赤尊者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不過據說此祕技他們得到的也不甚完整,喚出的血角大蟒不能算真正的五品,只能算得上半個五品。至於血角大蟒失控,想必是孔大被我們擊殺有關。”
連謝山自己也想不到,他的猜測幾乎和事實完全吻合。
公孫差覺得頗有道理,別的不說,一隻五品靈獸的戰鬥力,絕對要超過三名凝脈修者。若是這祕技沒點缺陷什麼的,大家都不用活了。
忽然,有人急匆匆跑進來:“老大老大!”
手下的修者喊公孫差爲老大,喊左莫爲老闆。
“怎麼了?”公孫差問道,心中暗想,難道又出了什麼事?
“河裏漂了一名女修,被兄弟們救了上來。”
“女修?”公孫差一愣,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自打離開無空山後,他便再沒有遇到過女修了。
在修真這件事上,男女沒什麼差異,有許多門派都是專收女弟子。唯一女修較少的,大概便要數煉體的禪修。女人愛美,對肌膚凝雪喜愛,對銅皮鐵骨可沒半點興趣。小山界裏據說也有專門的女修勢力,人數還不少。
“走,去看看。”公孫差毫不猶豫道。
當公孫差趕到營地,很快見到這名女修,確切地說,應該是一名受傷的女修。
“我說,也太醜了點吧。”公孫差渾然沒有察覺自己說得惡毒,十分驚詫道。
“可不是。”謝山深感同意,心有慼慼焉地點頭。
昏迷中的女修身受重傷,蓬頭垢面,渾身散發一股難聞的惡臭,臉上長滿疥瘡,一身破舊發白的布衣,和乞丐沒什麼區別,光着腳丫子,腿上成片烏青。
左莫也聽到消息趕了過來,他面色凝重,因爲蒲妖的一句話。
“她中了妖毒。”
“妖毒?”左莫面色有些難看:“你是說她是被妖所傷?”
“沒錯。”最近深感地位受到威脅的蒲妖,再也不敢藏着掖着,時刻不忘表現自己:“這是一種很常見的妖毒,用青棘藤煉製成。千年前就在用,沒想到居然現在還在用。”最後還不忘習慣性地評價一下:“這幫傢伙,一千年都白活了麼?”
左莫沒理會蒲妖,他猛地抬起頭:“她從哪漂來的?”
謝山一愣,連忙跑去問最初發現的修者,過了一會跑過來,沿着河流指了個方向道:“從那個方向漂來的。”
公孫差也反應過來,兩人不禁對視一眼,天月界!
那個方向,正是界河的方向!
這名女修竟然是從天月界逃出來的,兩人不由大爲驚訝。他們如今的位置離界河並不遠,這段時間,這名女修是他們見到的第一位從天月界逃出來的修者。毫無疑問,妖軍一定是封鎖了界河,做到這一點並不難,他們只需要派一支隊伍佔據荒木礁,便能夠牢牢扼守界河。
這名女修的實力很強啊!
左莫和公孫差又對視一眼,頓時打起對方的主意。別的不說,能夠突出重圍,這名女修的實力,絕非普通凝脈水平。更何況,大家同來自天月界,也能讓兩人感到幾分親切。
打定主意的左莫,問蒲妖:“這妖毒怎麼解?”
第兩百三十八節 雷音核桃
“情況怎麼樣?”公孫差望了一眼屋內,坐到左莫身邊。
左莫搖頭:“不知道。她之前受過很重的傷,而且不止一次,現在還活着,真是奇蹟。”他有些佩服,幫她檢查時,他被她體內密密麻麻積累的暗傷給驚呆了。莫非這女人也和韋勝師兄那般,是個戰鬥狂人?
“若是能長得好看點就好。”公孫差咂巴着嘴。
左莫有些驚訝:“難道你也想找個女修?”
“那倒不是。”公孫差一臉認真地解釋:“看着養眼嘛。”
“你說,這女人有什麼好?爲什麼大家都喜歡呢?”左莫想起紙鶴女那次令人血脈賁張的“幻陣”。
“師兄,你連這都不懂?”公孫差不能置信地看着左莫,撫額長嘆,旋即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語重心長地指導左莫:“師兄,這修煉我不如你,但若論女人的瞭解,小弟還是頗有些造詣。”
左莫精神一振,連忙問:“詳細說說。”
“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美,容貌如玉,音如空谷,幽香陣陣,實在讓人無法自拔。”公孫差一臉陶醉,但很快他語氣鄭重道:“但師兄千萬切記,這女人啊,看看就成。我師父說,女人只能看,不能碰。我們看看就是了。”
“哦,原來是這樣。”左莫似懂非懂地點頭。
“還能遇到天月界的人,也算得上他鄉遇故知。”公孫差感慨道:“現在就我們三人,多一個人總是好的。”
左莫默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過了一會問:“成師弟呢?”
“還能怎麼?天天紮在獸池唄,很快,他就能夙願達成,修成靈獸。嘻嘻。”公孫差調侃道。
“他喜歡就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一連串的遭遇,左莫許多事情比以前要看得開許多。
“嗯。”公孫差點頭,他們的處境,用朝不保夕來形容,並不過分。別看他們最近幾場連勝,可這一百多人,在整個小山界,排不上名號。
眼下在做的,不就是自己喜歡做的事麼?學習指揮後的日子,他最大的感受便是,以前白活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緊的事:“師兄,你說這妖軍到底從哪進來的?”
“從哪進來的?”左莫一愣,被公孫差問住,想了想:“應該是天水界吧,小山界只有兩條界河,那隻能從天水界過來的。”
公孫差俊秀的臉上佈滿憂慮:“可若是從天水界進來,妖軍會放過明霄派嗎?咱們守在荒木礁的時候,他們可是一言不發就大打出手。”
是啊,如果妖軍從天水界進入小山界的話,任何駐守在界河旁的勢力都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左莫不相信妖軍會對明霄派另眼相看。
“會不會明霄派是在妖軍過境後才趁虛奪走界河入口的?”左莫想到一種可能。
“我問過謝山他們,明霄派一直駐守在那。”公孫差道。
左莫悚然而驚,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躥上來:“難道小山界還有其他入口?”
“不知道。”公孫差搖頭道。
這個問題很重要,左莫馬上找到蒲妖。
蒲妖沉吟道:“那支妖軍應該是從混沌裂縫進來的。”
“混沌裂縫?那是什麼?”
“每一界,都會有幾個入口,最常見的便是界河。但除了這些入口外,往往還有一些很小的裂縫,這些便是混沌裂縫。不過,大多數界主執掌一界之後,都會找到這些混沌裂縫,把它們修補上,免得給人可乘之機。”蒲妖對這些如數家珍。
“混沌裂縫很多嗎?”左莫的臉色有些難看。如果真的是混沌裂縫,那就意味着,妖軍隨時可能出現。
“這就不知道了。”蒲妖道:“每一界都不相同。不過有一點,混沌裂縫之所以會有混沌之名,就是因爲它的法則完全混亂無序。越是高階的修者,受到的影響就越大。小山界是最小的界,如果有混沌裂縫,估計也只允許凝脈期修者通過。妖魔也同樣受混沌約束。”
聽到這,左莫已經完全肯定,妖軍是從混沌裂縫進入小山界的。他之前便在奇怪,妖軍雖然嚴整,但普遍修爲並不高,個人實力和凝脈修者大致相當。原來不是他們不想派高手,而是派不了高手。
“怎麼才能找到混沌裂縫?能不能堵上?”左莫有些心驚肉跳地問。知道卻看不到的危險,最容易讓人感到恐懼。
“混沌裂縫的周圍,一般都會有些特徵,因爲混沌。混沌不分陰陽,不分五行,沒有地氣、靈力,修妖魔在混沌之下,力量都會受到壓制。唔,空寂荒蕪,混沌裂縫周圍,沒有野獸能夠存活,不會有植物動物,不會有任何活物。”蒲妖滔滔不絕,末了,補充了一句:“還有些祕技法訣也能夠探查,但我不會。”
左莫從識海中退了出來,他把蒲妖說的複述了一遍。
公孫差很鎮定,這個答案離他猜測的並不遠,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混沌裂縫周圍適不適合伏擊?”
“從理論上來說,是很適合的。”蒲妖主動回答,不過他只能對左莫道:“但你讓他死了這條心吧。再疲累的獅子也不是綿羊能夠戰勝的,他手下是綿羊中的綿羊。”
左莫啞然,不過還是委婉地複述了一遍蒲妖的話。
公孫差臉色有些難看,但也知道這是實情。手下這幫傢伙什麼德行,他清楚得很。雖然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終於有支軍隊的雛形,但和妖軍這種完全成熟的軍隊來比,相差十萬八千里。
對於這個問題,左莫同樣束手無策。
不過這個猜測被證實,也讓兩人更堅定了迅速突破明霄派封鎖的決心,那纔是唯一的生機。
“有沒有陰煞之地的消息?”左莫問,陰火珠的威力,比他想象得還要大。血角大蟒這樣兇橫的傢伙,捱了一下,也化作飛灰,實在大出左莫意料,也讓他愈發渴求陰煞之地。
五品靈獸的戰鬥力和金丹修者同階。血角大蟒雖然只能算得上半個五品靈獸,但能夠殺死它的力量,對金丹修者,多少也會有效果。
公孫差清楚陰火珠的厲害,對這件事也極其上心,道:“還沒有,我會一直盯着這件事。對了,上次把赤尊者那夥人拔掉,倒是收到一件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左莫精神一振,連忙問。
“一株成熟的四品雷音核桃,果實就快成熟了。赤尊者一直守着,沒想到倒是便宜我們了。”公孫差靦腆笑道。
“雷音核桃!四品!”左莫眼睛倏地瞪圓,失聲驚呼。
看到師兄直流口水的模樣,公孫差笑嘻嘻道:“沒錯。”
現在師兄的表情,真是生動啊!公孫差很想笑。
左莫火急火燎地趕到赤尊者的山洞,如今這裏戒備森嚴,公孫差也很清楚一株四品雷音核桃樹的價值,那可是無價之寶。
一株兩人高,不甚起眼的核桃樹,上面掛滿青色的果實,果實的表皮,長着點點銀色斑點。
沒有濃郁的靈氣,沒有耀眼的光華,眼前這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樹,絕對讓人很難與四品雷音核桃樹聯繫起來。
“這赤尊者還是有幾分眼力啊!普通人可不見得能認出來。”左莫貪婪地盯着掛滿樹頭的青色銀斑果實。
“現在是便宜了我們。”公孫差對雷音核桃的價值瞭解得並不深,他只知道,這東西比較稀有,很貴。
左師兄對任何稀有的、能賣個好價格的東西,都充滿了極大的興趣。他也很開心,他制訂的訓練計劃每天的花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現在能夠給師兄創收,他覺得這是個好的開端。
嚐到甜頭的公孫差在心裏琢磨着,是不是加快創收的步伐?
啪,一顆成熟的果實從枝頭脫落。
左莫連忙一伸手,果實飛到他手中。他用手輕輕一搓,表皮和果肉便被搓去,露出裏面銀光閃閃的核桃。
這便是大名鼎鼎的雷音核桃啊!
左莫目光迷醉地把雷音核桃放在眼前。
這枚雷音核桃比普通核桃略小,通體彷彿純銀打造,沉甸甸,繁複的核桃褶皺就像不時能看到電芒閃過。左莫的手掌包裹着一層薄薄的靈力,否則會被雷音核桃的電芒傷到。
“這就是雷音核桃?挺漂亮的。”公孫差湊了過來:“這東西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吧!”
“賣?”左莫一反常態,拼命搖頭:“一個都不賣!這可是有晶石也買不到的好東西。”
神識掃過手中銀光閃閃的雷音核桃,他心中更是讚歎。雷音核桃天生蘊含充沛的罡雷,是可以直接使用的天生法寶。左莫本來就缺乏有力的攻擊手段,這些雷音核桃,來得正是時候!
以他精打細算的性格,自然不會傻到直接使用雷音核桃。而且他很快發現,雷音核桃雖然蘊含充沛的罡雷,但是堅硬無比的外殼內,核桃仁能夠容納更多的罡雷。
只需要用罡雷不斷地淬鍊,雷音核桃威力便會不斷上升。
對別人說,罡雷尋來不易,但是對左莫來說卻是舉手之勞。
《陽煞罡雷》,四品罡雷,用來淬鍊雷音核桃,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左莫看着掛滿枝頭的青色果實,強烈的幸福讓他一陣暈眩。
“我的!全是我的!”
山洞裏飄蕩着守財奴式的夢囈。
第兩百三十九節 妖訪無空
昔日的無空山,如今人去山空,雜草橫生,靈田也都荒廢,不時能看到一些小野獸,從雜草間伸出小腦袋。
“就是這一帶。”
聽着手下人的報告,木希踩着佈滿雜草的小徑,沿着山路向上走。
“這是什麼門派的駐地?”她問。
“是一個叫無空劍門的劍修門派。”中年人顯然做了大量的工作,詳細介紹:“無空劍門是天月界最傑出的門派之一,在最近兩年風頭正勁。一開始,他們有四位金丹期修者,實力不俗。”
“哦,這麼個小地方,有四名金丹,果然有些不同尋常。”木希有些訝然道。
炎峯不以爲然地冷笑一聲。
木希也不理會他,對中年人道:“你繼續說。”
“這兩年,他們擴張速度很快,現在門派內金丹修者已經接近十人。”
木希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接近十名金丹?”
這次炎峯臉上也露出幾分意外。他們只是先鋒部隊,接近十名金丹修者,足以對他們構成嚴重的威脅。他爲人雖然狂妄,但能從妖術府順利出來,自然絕不愚蠢。
“除此之外,他們的第二代弟子也極其出色,稱雄天月界。大弟子韋勝,二十歲便修至凝脈,而在修劍上的天賦更是驚人,已經達到劍意化形的地步。二弟子左莫,極擅長符陣。三弟子羅離,亦修到凝脈,自創劍訣《我離》。”
“很強的門派!”木希聳然動容。
這些年,他們對修者的瞭解越來越多,這一份數據裏所包含的信息,若是出現在一箇中等門派並不讓人意外。可出在一個如此偏僻小界的小門派裏,就委實令人喫驚。
炎峯臉上也露出震驚的表情。他一向自詡天才,這次卻聽說有人在二十歲的時候便修到凝脈,達到劍意化形的境界,受到的衝擊極大!
他們走到一間孤零零的小木屋處。這處小木屋十分扎眼,他們一路走來,沿路各處都是雜草叢生,唯獨這間小木屋,周圍的空地溝壑縱橫,光禿禿見不到一株雜草。
如此醒目的古怪之處,自然法眼難逃,木希盯着小木屋看了半天,呆在原地不動。其他人見木希不動,也不敢亂動。炎峯見狀,冷哼一聲,毫不猶豫朝木屋走去。
中年人不由看向木希,露出探詢的表情。
木希淡笑擺手。
炎峯右腳剛踏進的空地,腦子嗡地一下,渾然汗毛陡然豎起來!
眼前景象陡然一變,那間平平無奇的木屋,轟然崩碎。周圍空間彷彿一下子塌陷,一股無形吸力拼命地拉扯着他向下拽,無數凜冽森寒的劍意從四面八方,向他擠壓過來!
他大駭失色,雙目立即通紅,渾身火焰繚繞!
當下鼓盡全身力量,抽身猛退!
剛退出空地,可怕的景象憑空消失,吸力、劍意就像是幻覺。炎峯驚恐地吞着口水,渾身火焰不敢收回,心有餘悸地看着孤零零的小木屋。
“這是一位強大劍修的坐修之地。”木希緩緩走到他身邊,悠然開口:“這裏每一寸土地,長久被劍修劍意浸潤,兇狠凌厲,萬物不生。你每朝前走一步,劍意便凜冽一分。最後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你被劍意粉碎,另一個結果,便是所有的劍意,被你粉碎。”
炎峯臉色發白。從混沌裂縫進入小山界以來,他們所向披靡,他也沒有遇到正兒八經的抵抗,導致他心中對修者十分輕視,以爲修者不過如此。直到此時,他才恍然驚覺,原來修者中的強者,竟然會如此恐怖!
炎峯一反常態的默然令木希十分滿意,她這次並不只是爲了敲打炎峯一人。她早就發現輕敵的情緒在隊內悄然瀰漫,這對於一支深入敵後的先峯隊伍來說,是極其致命的。
她身後手下們震驚地看着這塊寸草不生的荒地和木屋。
她轉身,見屬下們眼中的輕狂驕慢之色消去不少,這纔不動聲色地問中年人:“有沒有懷疑的目標?”
中年人恭敬道:“從白日星現出現的時間來看,大人寄居無空劍門的時間,應該在無空劍門擴張之前。擴張之前,無空劍門的人數並不多。既然大人會施展白日星現之法,只怕這位大人有傷在身。如此看來,大人寄居在金丹修者身上只怕力有未逮,可能性不大。嫌疑比較大的,是其下的幾位二代弟子。”
木希沒有打斷,仔細地聽完之後,想了想問:“你覺得誰的嫌疑最大?”
“韋勝!”中年人毫不猶豫道。
“爲何?”
“韋勝天賦最爲出色,能夠給大人提供的幫助也最大!”
木希搖搖頭:“我反而不這麼看。若是你受傷寄居在一人身上,你會考慮什麼?”
中年人聞言,沉吟片刻道:“以屬下來看,第一是安全,第二是能儘快恢復。”
“你說得沒錯。”木希道:“韋勝的天賦最強,也最受門派重視,稍有不慎,便容易露出馬腳。所以,寄居在他體內,非明智之舉。若是我,我會選左莫和羅離。既不如韋勝引人注意,又能得到不錯的資源供應。而且這兩人受重視的程度,肯定不如韋勝,無論是控制,還是引誘,也更容易。”
中年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大人英明!”
“無空劍門現在在哪?”
“據稱他們已經搬嚮明濤界。”中年人答道,他露出幾分難色:“明濤界以我們的實力,只怕攻打不下。”
木希也不生氣,笑道:“明濤界是中界,當然不是我們能夠攻打下來的。我們的任務完成得差不多,把你得到的情報,和我們的推測,做一份報告,傳回去就行。剩下的,自然會有人來處理。”
“是!”中年人恭聲應道。
炎峯臉色恢復如常,他聽到木希的話,有些不甘心:“那我們呆在這幹嘛?”
“我們?”木希哂然一笑:“忙了這麼久,也該放放假了。”
炎峯啞然。
※※※
左莫渾身充滿力量,這副新身體給他太多驚喜和陌生。尤其是在煉體方面,進境最快,沒費什麼力氣,便突破三山之境,舉手投足間,渾身充盈的強大力量,感覺美妙至極。
最令他感到驚奇的是,蒲妖在他身上鐫刻的魔紋,也在這次重塑體魄時徹底消散。但不知爲何,他體表多了一些猶如符陣的花紋。這些花紋沒有魔紋給人的繁複奇瑰之感,卻充滿符陣的人工之美。
但是,這些花紋究竟是不是符陣,左莫還不確定,需要時間慢慢研究。
除了煉體突破三山之境,另一項突破的,是他遲遲不見形的神通。
他的神通和眼睛相關,這一點並沒有因爲換了副新的體魄而發生變化。
《靈眼》!
能夠捕捉到靈氣的流動,便是《靈眼》唯一的功效。
他還不能時刻施展《靈眼》,時間稍長,眼睛便會酸澀不堪。可即使如此,《靈眼》還是讓他驚喜莫名。或許別人會對《靈眼》不以爲然,但是對他來說,《靈眼》卻是再合適不過。
尤其是在符陣的研究中,能夠直觀看到靈氣的流動,簡直就是如虎添翼!
關於神通的解釋有很多種。禪修認爲是禪定而生慧,神通便是慧。而蒲妖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他認爲是血肉本源力量的覺醒。
但是有一點,兩者卻是出奇一致——神通是會成長的。可惜的是,無論是宗如,還是蒲妖,都不知道如何修神通。
左莫也不着急,反正有一個最簡單最笨的法子,熟能生巧。一有時間,他便施展《靈眼》,直到酸澀難忍時,才停下來。
這次重塑體魄,換來的是全面的進步。除了煉體和神通外,其他方面的進境,也頗爲不俗。
新的經脈更堅韌,也比以前寬廣一半有餘。骨骼如玉,堅逾精鋼。肌肉如鐵,韌中帶剛。
每次檢查自己的這副新身體,左莫都不由心生讚歎。莫名地,他對墓碑多了一份敬畏。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簡直可以稱得上偷天換日,神鬼莫測!
他想不出來,什麼人會擁有如此手段,如此手段,顛覆了他所有認知。
不過這份敬畏被他深深地放在心裏,他廢寢忘食地修煉。如今擁有如此絕佳的條件,若是荒廢了,那可就虧大了!這副身體所擁有的天賦,是他以前無法想象的。
就在左莫瘋狂地修煉時,公孫差帶着這幫修者,開始了同樣瘋狂的擴張。
三個月內,公孫差帶着這幫修者,經歷四場苦戰!
其中最艱苦的一戰,連麻凡謝山皆受傷,公孫差也差點被殺。
但這一戰,也徹底激起公孫差俊秀靦腆的外表下所擁有的瘋狂。幾乎當衆人的傷勢剛剛痊癒,他就帶着十五個戰鬥單位,奔襲八百里,端掉一個勢力,俘虜八十名修者。
連續四場激戰,公孫差手上的修者數目也迅速膨脹,規模空前,達到了四百五十人,一躍成爲方圓三千里內,最大的勢力。
小娘兇名,迅速傳播開來。這個來歷神祕的勢力,所展露出的強烈攻擊性,讓人側目。一連串眩目的激戰之後,誰都明白這支隊伍不是善良之輩。
方圓三千里內,所有零散的修者,全都被公孫差一掃而空,一個都沒放過。換句話說,偌大的區域內,除了這個公孫差他們,其他地方空無一人。
不過,連戰連勝的公孫差心情卻極度糟糕,因爲他聽到的一個消息。
第兩百四十節 這是什麼情況?
公孫差找到左莫,把自己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越往下聽,左莫的臉色也越是難看。
“這明霄派實太用心歹毒!他們是用整個小山界,來喂他們一派啊!”左莫心中惱怒,不過他馬上冷靜下來:“咱們的動作要快才成!越往後,日子越難過。等他們這什麼外堂真的穩定下來,手下馬仔無數,咱們想要闖出去,難上加難。”
“嗯!”公孫差重重地點頭,眼中亦閃過一絲怒色。明霄派的做法,就相當於把小山界裏的修者當靈獸圈養。到時,他們就和那些修奴沒什麼區別。
“我有一個辦法。”左莫想了想道。
“什麼辦法?”公孫差連忙問。
“他們賣靈谷,咱們賣黑煉蒲團!”
公孫差有些詫異:“黑煉蒲團賣給他們,是不是太可惜了?到時小山界的晶石價格肯定瘋漲。”
“賣!”左莫惡狠狠道:“不光是賣,我們還要大賣!只要黑煉蒲團賣出去,大家脖子上勒的繩子就沒那麼緊了。明霄派完不成佈局,那就是前功盡棄。明霄派知道我們壞他們生意,絕對殺上門。嘿嘿,我們以逸待勞,如此一來,布個套給他們!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的地盤,不是他們想怎麼辦就怎麼辦的。”
公孫差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兩人又在房間商量許久,不時能聽到傳來嘿嘿的陰笑聲。
雷鵬謝山他們有些驚奇地發現,老大今天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臉上陰霾一掃而空。一般來說,小娘的心情好,大家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不過,還沒等他們來得及高興,但聽到小娘宣佈,從今天起,修煉加倍!
一時間,哀鴻遍野!
好在經歷過殘酷戰鬥的修者們,對艱苦的修煉並不排斥。
其實衆人最眼饞的,還是那座劍陣,每一個從裏面出來的修者,都是閉關。到目前爲止,已經好幾人通過劍陣悟出劍意,如此逆天的好東西,自然惹人眼熱。奈何僧多粥少,劍陣每次只能允許一人修煉,公孫差也大感頭痛,只能把它作爲戰功獎勵的一部分。
看到熱火朝天的營地,公孫差充滿感慨,若是再能多些時間,自己一定能帶出一支真正的精銳。
可惜,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等以後衝出小山界,自己再找師兄,重新練一支真正的隊伍。
嚐到了作一名戰將的滋味,再讓他去做其他事,那可真是味同嚼蠟。
不過,接下來事情,真讓人期待啊!
把很多事情交給公孫師弟,左莫自己的事情也多得讓他頭皮發麻。這個計劃最關鍵的地方,便是黑煉蒲團,而且是大量的黑煉蒲團。
黑煉蒲團煉製起來並不算困難,但這個數量實在有些太龐大了。這段時間,光是給營地修者的煉製黑煉蒲團,左莫搭上了修煉之外的所有時間。而如今所需要的數量,比這多得多,而且他沒有任何幫手,所有的煉製工作都需要他一個人完成。
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他決定從營地裏,挑一些有過煉器基礎的修者來打下手。不過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四百五十位修者,有煉器基礎的,居然有五十位之多。待左莫問過之後才明白過來,這些修者大多無門無派,凝脈之後日子自然好過,可在凝脈之前,和其他底層修者沒有什麼區別。
基本上,人人都有一技之長,靈植、豢養、煉器等等,幾乎是應有盡有,左莫和公孫差都是目瞪口呆。
不過,他們雖然曾經過有基礎,甚至絕大多數人在煉器上面浸淫的時間都比左莫長。但是,由於缺乏系統的傳授,他們只要做過一些很基礎的活。在凝脈之後,他們基本上便再也沒有做過。
但有兩名修者例外,其中一人叫吉偉,另外一人叫孫寶。兩人在小山界驚變之前,都一直以煉器而維生,兩人在煉器方面的造詣,比左莫要深厚許多。找到這兩人,左莫是如獲至寶。
他甚至不惜拿出金烏火,給兩人攝取。
兩人如同被天上掉下的晶石給砸了個正着,幸福得差點快暈過去。金烏火!這可是金烏火!兩人費勁心思,花了無數力氣,也沒有得到讓他們滿意的火種。
所以當左莫隨手甩給他們一人一個玲瓏盒,告訴他們裏面封存着一縷金烏火時,他們差點手一抖把手上的盒子給扔出去。
幸福之餘,卻也讓倆人深感老闆的重視。
開玩笑!
這可是金烏火!
四品火種!
但凡是煉器煉丹修者,無不夢寐以求的火種!
然而,還沒有等兩人心中暗自得意,便看到左莫又挑出十名煉器水平最高的修者,一人發了一個玲瓏盒!
吉偉和孫寶兩人徹底呆立當場,臉上的表情,就像見到鬼一般!
不光是他們,這十名被挑選出來,一直充滿豔羨地看着兩人的修者們,一臉呆滯地捧着玲瓏盒,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懵了。
剩下的修者,也集體傻眼。房間的溫度,急劇上升。
“好好幹!”左莫十分騷包地揮手,享受衆人目光,他就像喫了人蔘果般,渾身說不出的舒暢。
沒辦法,哥就是金烏火多!
原本因爲調過來,而心中頗有不滿的這羣修者,個個猶如打了雞血般,嗷嗷地開始了瘋狂地工作!他們的工作熱情,讓左莫都有些心驚肉跳,這樣不會鬧出人命出來吧……
黑煉蒲團上面的符陣,左莫傳授給吉偉和孫寶。左莫傳授完的時候,兩人就像兩塊石頭,一動不動。
從那以後,兩人才真正的心服口服。
左莫專注地工作,休息時抬頭,這才注意到門口立着一個人。咦,他露出意外的表情,停下手上的活。
“你醒了?”左莫問,對方居然就立在那,也不知道立了多久。
這名女修木然,就像沒聽到他說話般。
不會被打傻了吧?左莫心裏嘀咕。
“你叫什麼名字?”他試探着問。
女修毫無反應。
“難道是真的被打傻了?”左莫摸着下巴思考,他決定再嘗試一下:“你餓不餓?”
女修依然毫無反應。
看着女修長滿疥瘡的臉,左莫忽然有些同情,他想起以前自己那張殭屍臉。
在她昏迷的時候,左莫已經檢查過,她臉上沒有任何僞裝。她臉上密密麻麻的疥瘡,是她體內的某種毒素的作用,再加不計其數的新老暗傷,她能活着,左莫覺得是個奇蹟。
最後一次試探以失敗告終,左莫有些頭疼,只好放棄:“你隨意吧。”
他不覺得對方能夠聽得懂,不過眼下,他實在有許多活要做。儘管黑煉蒲團的煉製,基本上都被他交給手下,但他還有其他的活。
任何一個完整的計劃,都是由許多條件構成的。
他決定幹自己的活,他轉身剛走,便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這名女修,竟然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左莫頓時覺得腦門都開始疼了。
“喂,跟着我是沒晶石拿的!”
“我沒空陪你玩,你自己去玩吧。”
“真沒晶石拿啊!”
“我警告你,你再不離遠點,對你不客氣啊!”
左莫裝腔作勢地掐動法訣,眼角餘光瞥見女修的動作,瞳孔頓時一張。對方也跟着揚起右手,只是那指尖閃耀的光華,周圍的空氣頓時變得黏稠!
我的媽呀!
左莫魂飛魄散,連忙散去手上靈力,忙不迭道:“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女修依然一言不發,但是也跟着左莫,指尖光華散,放下手臂,周圍的空氣頓時恢復如常!
“好厲害的小妞!”蒲妖的驚歎在左莫心裏響起,不過左莫聽起來,明顯透着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
左莫也沒轍了,這女修根本沒辦法交流。至於動手,想想剛纔那恐怖的光華,左莫心裏一個寒顫,最後一絲僥倖心理也被打散。
“你想跟就跟着吧!”山窮水盡的左莫的嘟囔充滿了光棍的味道。
“哈哈哈哈!”蒲妖的爆笑,和女修的一言不發,讓左莫一下子覺得,生活黑暗無比。
周圍的修者,無不驚懼地看着左莫身後的女修。剛纔女修表現出來的強大實力,讓每個人都心驚肉跳。左莫敏感地注意到,這些人的目光裏,除了驚懼害怕,還有一絲躲之不及的厭惡。
左莫突然心裏有些不舒服。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人之常情。他當時第一眼看到女修時,也被她臉上密密麻麻的疥瘡給嚇到。
他隨手從材料裏挑出一塊黑色礦石,喚出金烏火,把礦石丟了進去。熾熱無比的金烏火,立即把礦石融化,化作一汪通紅鐵水。左莫心意一動,就像有股無形的力量扯動鐵水,鐵水一點點變化形狀。
女修盯着金烏火和鐵水。
過了一會,左莫手上多了一張面具。
黑色的面具,很樸素,沒有花紋裝飾,最詭異的是比例有些失調,左右半邊臉居然不對稱,左莫頓時有些慚愧赧然:“呃,第一次做面具,手生手生!唔,重新來……”
他正打算重新做一個,手上面具一股大力傳來,面具便飛到女修手上。
女修戴上面具。
“唔,還是再重新做一個吧”左莫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
左右臉果然不對稱……天!自己居然犯了這麼幼稚的失誤!看到周圍手下們怪異的目光,他恨不得找個地縫追進去。
丟人丟大了!
女修一言不發,絲毫沒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左莫見狀,很識時務地放棄了再煉製一個的打算。他嘗試着做自己的活,卻發現,女修根本不打擾他,只是像木頭人一樣立着。
慢慢左莫也就開始習慣了。
只是有個疑問始終在他腦海中盤旋。
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第兩百四十一節 建城
南勝鎮,昔日破敗的城牆被修葺一新,短短几個月間,這裏重新恢復了繁華景象。
大量的修奴被運輸過來,這裏收購各種礦石材料,但是最重要的是,這裏可以買到靈谷,雖然有限額。但光這一點,便足以令整個小山界爲之震動。
而就在整個小山界的目光,全都被南勝鎮吸引時,一處山谷悄無聲息地出現一羣人。
“查清楚了。這裏有兩處晶石礦,出產的晶石品階不算高,三品。這一帶以前是屬於天星門的產業,天星門沒躲過這次浩劫,死傷慘重,剩下的人也不知去向。”
“除了晶石礦,這裏還有三處其他的礦脈,產量並不大,主要出產明閃石、黑靈巖珠和青水石英。其中青水石英主要採自下面的那個湖泊,它叫天星湖。”
謝山爲了打探這些消息,花了巨大的功夫。
左莫露出滿意的神情:“就選這裏吧!”他接着問:“周圍的勢力呢?查清楚了嗎?”
公孫差靦腆羞澀地笑了笑:“都消滅了。”
不是第一次看到公孫差羞澀有如十六七男孩的笑容,但謝山心中寒意一如既往無法遏制。公孫差招牌式的靦腆微笑,在營地裏被稱爲“小娘的微笑”,人人畏如蛇蠍。
臉上戴着黑色面具的女修,一言不發地立在左莫身後。
這名突然出現的女修,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不過沒人敢主動挑釁,女修強大的實力,連謝山都感到畏懼。修爲達到凝脈三重天的謝山,離金丹只有一步之遙,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沒有面對這名神祕女修的勇氣。
很多人都在私底下猜測,她是不是金丹修者。
沒有人敢去問,連老闆都沒能讓她開口,沒有人會覺得自己的面子比老闆更大。
看到女修幾乎寸步不離老闆,他們也覺得很不錯。有個如此強悍的護衛,老闆也就不會遇到什麼危險。這也意味着,他們起碼不用擔心,老闆一不小心掛掉,他們也跟着集體掛掉。這種不明不白的死法,光想想都讓人覺得憋屈得很。
左莫對此無可奈何。這名女修來歷不明,如此機密的事,左莫自然不願讓她得知。可沒辦法,雙方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他的反對沒有任何用處。
連蒲妖這種臭屁的傢伙,都稱讚了一句“厲害”,她的武力值在左莫心中迅速飆升到空前的高度。
在他的印象裏,蒲妖可從來沒有稱讚過別人“厲害”。
溝通不了,又不敢動手,這簡直是老鼠拉烏龜,無從下手啊!左莫也索性光棍些,完全把她當空氣,自己該做什麼做什麼。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不說話,也不鬧事,除了有點陰魂不散外,其他的倒沒什麼壞處。
他心裏雖然奇怪,他可不相信,就因爲自己救了她,她就效力終身之類。可無論他如何疑惑,現在擺明了他根本不可能搞得明白,他也只有聽之任之。
對方若是要對自己不利,整個營地沒人能擋得住。
左莫只有如此安慰自己。
他決定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也就是說,這裏現在是我們的了?”
“嗯。”公孫差嗯嗯地點點頭,補充了一句:“沒人和我們搶。”
一旁的謝山差點一口氣閉過氣,廢話,當然沒人和他們搶!方圓兩千裏內,所有的勢力全都像拔釘子一樣一個接一個被公孫差帶隊拔掉。連那些閒散躲在山洞裏的修者,小娘都沒放過,派出許多小隊,像梳子一樣,把整片區域全都梳理了一遍。
“好!”左莫眉飛色舞。
周圍見慣了他那張殭屍臉的衆人們,感到一陣的不習慣。
老闆臉上的表情可越來越生動了啊!
一邊在心裏嘀咕,謝山他們一邊在等待老闆的下文。
自從上次小娘從老闆那出來之後,一系列跡象都表明,老闆他們要有大動作!
不得不說,公孫差對這幫亡命之徒的改造十分成功。一連串的勝利,大大增強了他們的自信,而幾場苦戰激戰,也讓這支隊伍宛如淬火般,完成蛻變。而受到極端好戰分子公孫差的影響,這支隊伍,總是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性和戰鬥慾望。
猜測營地接下來將有大動作,這幫傢伙瘋狂地修煉之餘,更是充滿期待!
事實證明他們的猜測完全正確。
小娘親自帶隊,閃電般連續突襲,天星山方圓兩千裏內,所有的勢力幾乎在一夜之間,被拔了個乾乾淨淨。
這讓這幫好戰分子們大呼過癮,而一系列軍功獎賞,尤其是劍陣名額頒佈下來之後,大家恨不得馬上再找個不順眼的勢力,來一場大戰!
“那就開始建城吧。”左莫接下來的命令,卻讓謝山他們面面相覷。
“老闆,您說的是建城?”謝山試探地問。
“對啊,建一座大城,我們要在這呆一陣子。”左莫一臉理所當然道。
“可我們不會建城啊!”謝山苦着臉。
左莫摸了摸下巴:“唔,這是個問題。”
很快,營地裏迎來了第二選拔。有了第一次選拔的前例,這次選拔,讓許多人充滿了期待,畢竟第一拔得到的好處可是讓許多人眼紅無比。
四品金烏火!
可很快,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建城?
最終的結果是,沒有一個人懂。
左莫頓時頭痛起來,佈陣他會,可這建城和佈陣是兩碼事。但若是計劃就如此夭折,他自然不甘心,他找來公孫差:“多派些人出去,打聽一下,哪裏有會建城的修者!一旦找到,不管用什麼辦法,也要把這人弄來。”
公孫差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人召集起來。
“誰知道哪有會建城的修者?”
連續的戰鬥,如今營地的修者數目,如同滾雪球般,達到七百三十人。不過,真正的主力,有戰鬥力,還是最初的那一兩百人。剩下的修者,想要形成戰鬥力還需要時間。
人多的好處便是,消息靈通。
果然,有幾人提供了一些相關信息。公孫差當場派人出去打聽。畢竟小山界變動太厲害,他們提供的許多消息,都是以前得知的,有許多都是無用信息,需要重新確認。
就在左莫他們着急上火的時候,南勝鎮已經頗具規模。
賀翔志得意滿地看着街道上成羣的人流,覺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在聽到明霄派開設外堂招募修者之後,他第一時間投靠。
在小山界艱難廝混這麼長時間,這裏修者們需要什麼,願意付出什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專門爲門派提供了大量的建議,深得老祖的賞識,被老祖親自指定爲外堂的大長老,一躍成爲小山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也不辜負老祖的厚望,兢兢業業,南勝鎮以區區數月時間便建成,他功不可沒。
前些日子的試售靈谷,只不過纔是開始。接下來,與各方勢力的交洽,纔是這場沒有廝殺的戰役最關鍵的地方。只要自己能完成得漂亮一些,自己外堂大長老的地位,便無人可撼動。
手中掌握着靈谷這個大殺器,他對接下來的這場戰役,充滿信心!
※※※
天月界,一處不起的眼山谷,安靜異常。
一道人影從天空降落,一晃眼,便消失在山谷。
這名修者隨即出現在谷底。谷底密密麻麻的禁制,讓人頭皮發麻,連綿不斷,而且可以看得出,佈設禁制的人是名高手。從谷外,竟然看不出半點端倪。
這名修者,熟門熟路,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禁制,他連看都沒看,七折八折,徑直朝一處崖壁撞去。
崖壁如同水波泛起一圈漣漪,此人便消失不見。
一進去,景象頓時一變。
一望無際的草原,一條蜿蜒的河流,遠遠可見。誰能想到,一座山谷內,竟然會隱藏着偌大的草原!
祕境!
若是有人看到如此詭異的地方,一定會失聲驚呼!
這是一處祕境!
進入祕境,這名修者神色頓時輕鬆許多,濃郁的靈氣,也讓他感覺說不出舒服。他徑直朝大河飛去,那裏有個營地。
營地飛出幾名修者,迎了上來。
“哈哈,回來了!”迎上來的修者笑着打招呼:“辛苦了!”
“沒辦法。”剛飛進來的修者無奈道:“攤上了任務。你們倒是爽,最近進境不錯啊!”
“哈哈!”迎來的幾名修者皆露出得意的神情:“你走的這段時間,又有兩個人凝脈了。這裏的靈氣太濃郁了!”
“真爽啊!”這名修者有些嫉妒。
“你這次任務完成,便能安心修煉了。”
“嘿嘿,這倒是。”
“快點吧,老大等着消息呢!”
“嗯!”
幾人立即提速,飛快朝營地飛去。
待降落後,這名修者立即來到一處營帳。
“進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他連忙走進營帳,朝帳內男子,恭敬行禮:“大人,我回來了。”
“辛苦了!”帳內男子抬起臉,溫聲道。
若是左莫看到此人,一定會認出他來。
傅峯,出現在試劍會的神祕選手,實力深不可測的傢伙。這處祕境的位置,亦是他從左莫那裏買來的。
他居然還留在天月界!
第兩百四十二節 包易
“南勝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繁華了?”雷鵬大大咧咧,四下張望,滿是好奇。
不光是他,其他人也是好奇地打量。明霄派在南勝鎮開市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小山界,明霄派的意圖大家心中一片雪亮,奈何形勢比人強,無力掙扎而已。
大量的修者湧入南勝鎮,使得南勝鎮一躍成爲小山界最繁華的地界。這給雷鵬一行人很大的幫助,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們這行人,都沒有太起眼的地方。
領隊的是謝山。謝山有過領導經驗,而且擅長與人打交道,被公孫差指定爲這次行動的隊長。
見識了老闆老大的許多神奇之處,又經歷過數次血戰,謝山如今的心境變了不少,以前的那些小心思大多淡去。他很清楚,哪怕他來做老大,他也絕對做不到這個程度。雷鵬等人爲什麼願意跟着左莫,並不是他們被左莫王霸之氣折服什麼的。而是他們發現,現在的生活比起以前要好得多。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就足夠了。
一行十五人,修爲最高的是謝山,凝脈三重天,修爲最低的是年綠,凝脈二重天。乍一眼看上去,這支隊伍沒有什麼厲害的地方。
可謝山對這次的任務充滿信心。
十五人全都營地裏的老手,配合默契無比。但真正讓他如此篤定的是,包括他在內的十五人,全都是領悟到“意”的修者!
謝山經手如此多的修者,從來沒有遇到一支如此強大的隊伍,不,連聽說也不曾聽說。便是明霄派弟子中,也不可能有如此衆多領悟到“意”的修者!
十五名領悟到“意”的修者,這絕對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能領導這麼一支隊伍,每每想到,他都感到莫名的興奮。
在劍陣出現之前,整個營地只有五名領悟劍意的修者。到目前爲止,進去過劍陣的修者總共有三十多名,領悟“意”的就有九人!其中八人領悟的是劍意,雷鵬修的是刀訣,領悟的是刀意。情況最特殊的,卻是宗如。宗如從上次受傷中恢復過來,便自然而然悟出拳意,也是這十人中唯一不是經過劍陣而領悟到“意”的。
這也是爲何這些人願意跟着左莫的另一個原因。實力的提升,對於修者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打動他們。加入大門派是爲什麼?還不是爲了能夠提高實力,早日突破境界。這些人由於性格的原因,大多有和其他門派不歡而散的經歷。大門派裏的勾心鬥角,他們清楚得很。
在營地,只要你玩命地修煉,戰鬥的時候悍不畏死,你就能得到應得的獎勵。有法訣,有法寶,有劍陣,有符陣,每個人的實力,都在突飛猛進中。
這十五名領悟“意”的修者,是營地裏最精銳的力量,謝山相信,只要不遇到金丹修者,他們安全是絕對無憂。
謝山完全不擔心安全問題,他想的是,這次任務能不能完成得漂亮一些。
不過在這之前,他打算去拜訪一個老熟人。
他的這個老熟人叫包易,是名黑市商人,什麼都賣。以前他總能搞得到一些靈谷,在這個行業內頗爲有名。
“包老闆。”謝山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爲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他是一個人過來。
包易又瘦又高,像根竹杆,看到謝山,眼前頓時一亮,連忙熱情道:“謝老大,什麼風把您吹來了?來來來,進來坐!進來坐!”
他和謝山做過幾次生意,雙方都比較熟,他知道謝山手下有一百多號人。像這類的客人,都是他們重點關注的對象。不過謝山有相當長的時間沒來,他心中還頗爲惋惜,以爲十有八九被人幹掉。沒想到竟然還活着,對他來說,這可是件好事情。
“怎麼這麼冷清?”謝山一邊朝裏走,一邊四下張望,有些詫異地問。
包易的臉頓時成了一張苦瓜臉:“唉,沒辦法。現在明霄派直接來賣,我們這樣的小生意人,日子也越來越難過了。”
“哦,明霄派做的不是大宗生意麼?”
包易解釋道:“明霄派的確只做大宗。可這小宗生意,也不是誰想做就能做的。沒有玉碟,根本買不到靈谷。”
“以包老闆的手段,搞幾張玉碟那不是喝杯茶的事。”這下謝山真有點詫異了。包易的渠道極廣,人脈關係複雜無比,三教九流都能勾搭上。弄幾張玉碟,應該難不倒他纔對。
包易苦笑:“這人走黴運,連喝涼水都會塞牙縫。明霄派的外堂大長老賀翔,以前和我有點小過節。”
謝山這才恍然大悟,裝模作樣皺起眉頭:“原來是這樣,這可就不好辦了。”
“可不是。”包易哭喪着臉,唉聲嘆氣:“本來是來南勝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機會。謝老大也算是趕巧,再過兩天,我就要走了。”
他旋即勉強打起精神:“謝老大這次來,可是想買什麼?我這還有點貨,數目不多,品相倒是不錯。謝老大若感興趣,隨便給個價,一塊打包拿去。”
謝山嘴上打着哈哈,心裏卻飛快動起腦筋。老闆既然想建城,那就是想大幹一場了。他不是沒見識的人,深知一個城不是那麼容易想建便能建起來。這包易雖然心黑了點,但是卻是個做生意的高手,和明霄派又有仇怨,何不拉攏過來?
謝山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當然想好好表現一番。若是能立下大功,回去向老闆討一縷金烏火,老闆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這次的任務雖然是尋找懂得建城的修者,但是,若能多尋些人才,自己的功勞豈不是更大?
他做過一段時間的老大,自然更懂得以老大的角度來思考問題。
見謝山似乎對自己的貨不感興趣,包易心中更是苦澀。這些天,賀翔和他有過節的事不知怎麼傳了出去,他的生意頓時一落千丈,門可羅雀。這其中貓膩,他哪裏會不省得?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嘛!老包你能力那是沒話說,咱們也不止打過一次交道,算得上知根知底,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幫兄弟?”謝山笑吟吟地看着包易。
包易有些喫驚地看着謝山。謝山的話說得這麼明白,他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可正是如此,他才感到喫驚。謝山雖然手下有一百多號兄弟,但這點人放在小山界,只能算得上個小勢力。如今口氣如此之大,難道謝山現在發達了?
他和謝山頗爲熟悉,知道謝山不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心中尋思着,包易反問:“難道謝老大不怕因此與明霄派交惡?”
謝山呵呵一笑:“老包也不用試探,我謝某既然放出這話,那自然有幾分把握。”
包易表情有些慎重起來:“小弟去了,不知做何事?”
“當然幹你老本行,做生意。”謝山想了想,道:“不過這事我也不能打包票,還要看老闆怎麼說。”
老闆!包易霍然而驚,謝山背後有人!能夠收伏謝山的,肯定是個不弱的勢力。他觀察謝山,見謝山說起老闆時,自然而然流露出信服。而且,這個勢力似乎並不太懼怕明霄派,這一點讓他萬分不解,他想不出來小山界會有什麼勢力會絲毫不畏懼明霄派?
謝山亦是個人精,見狀哪不知包易心中想什麼,哈哈大笑,用話點醒包易:“包老闆何需瞻前顧後?我謝某實在想不出,會有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糕!”
包易一想,也對,會有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糕呢?對方既然知道自己和明霄堂交惡,還敢招攬,那肯定有所依仗。他身上還有些積蓄,可現在人人知道,他與明霄派交惡,只怕已經有人開始打他的主意。
別看明霄派禁止南勝鎮爭鬥,可若是自己被搶,明霄派暗中使個小絆子,那是十有八九的事。
想通後,他便不再猶豫:“既然謝老大能看起我包易,我又哪會不識好歹。從今往後,還請謝老大多多關照!”
“哈哈!好說好說!”謝山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包易忽然笑道:“咱們這次來,肯定不是衝着靈谷吧。”
“咱們”這個詞頓時把兩人關係拉攏了不少,謝山對於包易如此快地進入角色感到相當滿意。他朝包易伸起大拇指:“老包厲害。老闆聽說南勝鎮聚集很多修者,就讓我來,看能不能招攬一些人才。”
他打算透露一些信息給包易,他這次來,本來就是想從包易這打聽一下消息。但出於安全,他並沒有直接說是想找懂建城的修者。
包易沉吟道:“不知咱們老闆需哪方面人才?小弟在南勝也呆了一陣子,說不定知曉一二。”
謝山眼前一亮:“只要有一技之才,皆可。”
包易已經在心中大致有個底,自己這位還沒見過面的老闆,勢力雄厚,其志不小。這年頭,在小山界,戰鬥修者之外的其他修者,日子都過得極其艱難。
既然現在打算投靠,包易決定好好表現。
在任何地方,想要得到重視,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老闆看到你的能力,明白你的價值!
“我們的人手可足?”他問道。
“足夠。”謝山充滿信心。
“若是這樣的話……”包易心一橫,惡狠狠地道:“那我們不如玩一票大的!”
第兩百四十三節 玉簡
祕境之中,手下修者稟報。
“有一支妖軍已經駐紮在無空山,他們戒備森嚴,我們的人不敢靠近。”
傅峯點頭:“不要驚動他們,盯着他們。若是他們有什麼異動,隨時稟報。”
“是!”
傅峯又詳細詢問了一些問題,這才讓這名修者退下。
修者剛退出營帳,兩道人影忽然出現在營帳內,傅峯似乎也並不喫驚。
“你究竟在找什麼?”鬼風沙啞着聲音問。一旁常橫神色漠然,似乎對這問題毫不關心。
“呵呵,到時你們就知道了。”傅峯笑了笑。
常橫對這個問題沒有興趣,而是盯着傅峯:“另半部法訣給我。”
傅峯爽快道:“沒問題。”
鬼風神色變幻,不知在想什麼。
※※※
左莫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黑蝶,不光是他,淳于成也在一旁兩眼放光地看着黑蝶。斑蝶破繭而出,左莫心生感應,他連忙把淳于成拉來。淳于成一聽說虹斑蝶破繭了,立即來了精神,難得地從獸池出來。
虹斑蝶面目全非,之前渾身的彩色虹斑消失不見,如今通體漆黑如墨,更顯得一雙眼睛靈動異常。
“法訣還能用嗎?”淳于成問。
“還能用,不過好像多了一個法訣。”左莫閉着眼睛,小心地與黑蝶溝通。
他這一溝通,便立馬感受到黑蝶和以前的不同。以前的時候,他只能模糊地感應到虹斑蝶的一些情緒碎片,但如今,他感應到的,是比較清晰明確的情緒。
黑蝶比以前更有靈性。
“那就是進階了!”淳于成興奮道:“之前它是三品,那現在它應該是四品靈獸!難怪會多一種法訣!搞清楚是什麼法訣了麼?”
“一種很古怪的法訣。”左莫的臉色有些古怪。
“什麼法訣?”淳于成更是急不可耐地問。
“毒靈!”
“毒靈?這是什麼法訣?”淳于成一頭霧水,他沒有聽說過這種法訣。
“不大清楚。”左莫搖頭,他也同樣不清楚。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臉茫然。不過好歹知道,虹斑蝶進階爲四品靈獸,由於其渾身漆黑,左莫決定把它改名爲黑蝶。至於這毒靈究竟有什麼玄機,慢慢摸索。
若是能進階五品靈獸就好,左莫流着口水美美地臆想着。他打定主意,以後若是找到什麼毒物,一定全都用來喂黑蝶。五品靈獸的強大,他可是親身體會。若是黑蝶能進階五品,肯定能打得那隻血角大蟒滿地找牙。
當然,他很快就擦乾淨口水,三品進階四品就如此不易,進階五品,也只能臆想一下。
倒是那件葫蘆,被他撿了回來。葫蘆裏面的毒性散盡,是一件不錯的盛物法寶,尤其適合吸納一些無定形之物,他不客氣地收了起來。淳于成見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便急匆匆地回獸池。
淳于成前腳剛走,公孫差後腳就找上門。左莫見他臉色有些怪異,不由問:“咋了?出了啥事?”
“你看看。”公孫差遞過來一枚玉簡。
左莫接過玉簡,掃了一眼,登時嚇一跳:“我的乖乖,他們瘋了!”
“我也被嚇一跳!”公孫差苦笑道:“不過,這些人,還真是不錯啊!”後面這句話,便把他真實想法暴露無遺。
“真是不錯啊……”左莫忍不住再看遍,越看嘴巴張得越大。
“師兄,你說咱們要不要……”
“要!”左莫陡然一個激靈,就像大夏天突然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隨之血氣瞬間湧上來,他梗着脖子嘶喊:“當然要!全要!統統都要!一個都不放過!”
正在煉製的吉偉孫寶等人,被左莫表現的瘋狂給嚇倒了!唯獨不遠處的那名女修,無動於衷,像沒有聽到般。
營地裏,衆人正在熱火朝天地修煉。新加入的修者,需要有大量的修煉,他們才能夠融入這個戰鬥體系之中。在這之前,他們只不過是一羣普通的修者,戰陣之類,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陌生。
“真無聊啊!”一名修者發出一聲感慨,看了一眼這些埋頭苦練的新人,他覺得一陣沒勁。
人數的急劇擴張,以前按小隊來分便不再合適。公孫差重新劃分六部。每部一百二十二人,分六曲,由部校統領,副校輔之。每曲六隊,由曲尉統領,副尉輔之。每隊三人,其中一人爲隊長。
由於新人太多,爲了能夠讓新人更快地進入狀態,這些擔當曲尉的老人們,全都充當起指導之職。可對他們來說,指導新人,枯燥無聊乏味至極。
尤其是看到新人們生澀的配合和笨拙的動作,他們往往一陣無語。雖然明知自己以前也不比新人好多少,可是他們更渴望戰鬥。公孫差就像一名成功的馴狼師,手下的綿羊們被他一點點改造成狼。
他們已經開始渴望戰鬥。
尤其是知道謝山他們出去執行任務,惹得許多人暗地裏羨慕不已。羨慕歸羨慕,他們也只能乾瞪眼,誰叫人家的實力比他們要強。如此一來,他們也明白過來,越是有實力,才越有可能去執行一些難度大的任務,才越有可能獲得更高的戰功。
大概連公孫差也沒想到,他無意中的舉動,卻讓劍陣成爲最吸引人的獎賞!領悟劍意是提升實力的最佳途徑。
身旁一人也有氣無力道:“早點把這幫菜鳥們操練出來,咱們也能歇歇。”
“老子以後再也不幹這破事了!”其中一人憤憤道:“這幫廢物,連最簡單的三才陣,練了這麼久,都練不熟,真他媽蠢笨!”
“拉倒吧!”旁邊的人譏笑道:“別說得你黑子剛開始就有多能!咱們那會,比這也好不到哪去。”
“唉,啥時能出任務啊!老子閒得嘴裏都淡出鳥味。”黑子哀嚎着,神情苦悶。
“是啊,這日子過得可真沒勁!”旁邊的人也發出一聲長嘆。
嗚嗚!
有如鳴鏑的聲音毫無徵兆在整個營地響起。
兩人一愣,對視一眼,旋即齊齊一個激靈,閃電般從地上彈起來。
黑子看到還在發愣的手下兩新丁,破口大罵:“還杵着這幹嘛?動作快點,這是十萬火急令!”說完騰空而起,兩名新隊員慌忙跟在他身後。
營地上空,到處到晃動的人影,不時能聽到部首、曲尉吼着嗓門。
“快點快點!還磨蹭什麼!”
“跟上!”
“找到自己的位子!不要亂竄!”
……
緊張的氣氛倏地籠罩在營地,所有的修者,有如一股股細流,迅速彙集在一起。三十息以內,營地所有的修者已經集體升空,隊伍匯合完成。
那些老人們,看到注視着他們小娘,個個激動起來,有行動,大行動!
公孫差沒有廢話,見完成匯合,手輕輕一揮。
“全體出發!”
七百多名修者,如同一股無聲洪流,悄無聲息從營地上空流淌而過。
南勝鎮,大風商行。
“小衛,把今天的帳目清算出來。”掌櫃慢條斯理喝着靈茶,輕飄飄地吩咐了一句。
“是。”衛成斌下意識地應道。
掌櫃察覺到衛成斌的心不在焉,頓時臉沉下來:“怎麼?有心事?莫不是活做得不順心?”
衛成斌如夢初醒,待見掌櫃面沉如水,暗呼不妙,連忙賠笑:“沒有沒有!小的只是最近修煉出了點問題。”
“哼!”掌櫃冷哼道:“修煉?看不出小衛你還挺有雄心壯志啊!敢情你還想修成金丹?做人要踏實,你也知道,你這份每個月五十斤靈谷的活,不知多少人想打破腦袋鑽進來!修煉?別浪費老夫的靈谷!”
衛成斌臉色漲得通紅。
掌櫃瞥了一眼,悠悠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小山界早就沒有修煉這回事了。”
“這個月的靈谷,扣兩成!”說完揚長而去。
衛成斌低着頭,沒有吭聲,不知不覺中,他拳頭捏得發白。待掌櫃走遠了,才鬆開拳頭,手掌中赫然有枚玉簡。
這是他前兩天收到的一枚玉簡,也是一枚招工信息。
對方不知從哪裏得知,他有一手幻陣的絕活,來招攬他,許下每個月兩百斤靈谷。衛成斌是門派出身,最擅長的便是一些小幻陣,他能做出極精緻的蜃影幻陣。可這手絕活,眼下這般情況,沒有給他帶來半分好處。
他求爺爺告奶奶,幾乎把他積蓄花完,才求到這麼一分工作。打雜、清賬、苦力,什麼都幹!
比起那些犯愁靈谷的修者,他要幸運得多。按理說他應該安分下來,可當他接到這枚玉簡時,心卻不自地主跳動起來。
擺弄那些小幻陣,他不知受過多少師兄弟的嘲笑。在很多人眼中,他是玩物喪志的典型。尤其是他修成凝脈之後,門派長輩更是認爲他不珍惜自己的天賦,對他十分冷落。
這份工作雖然能勉強度日,但他已經不知受盡多少白眼。偌大的商行,除了掌櫃,便只剩下他,所有的活,全都歸他一個人幹。
不知爲何,掌櫃的冷笑和不屑,不時地在他眼前晃動。
衝動是妖魔……衝動是妖魔……
他不斷對自己講,腳卻不由自主地朝外走。
“你幹什麼?混賬東西!白養你這個廢物!你……你明天不用來了!”掌櫃的咆哮從身後傳來。
衛成斌忽然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輕鬆,腳下的步伐愈發快了。
黑暗中,他的眼睛明亮如寶石。
第兩百四十四節 一致同意
在小山界,修者的流動,沒有人會在意,大家在意的是靈谷的流動。至於修者,誰會在意?
衛成斌按照玉簡上的地址,找了上門。他心中有些忐忑,早知道該先確認一下,萬一這玉簡是有人和自己開玩笑,那就慘了。
就是這了。
兩頭威猛的石獅瑞獸微蹲立在大門兩側,栩栩如生,不怒自威。他有幾分眼力,這是傀儡機關獸,平時一動不動,若有人敢動手,它們便會第一時間發動攻擊。烏黑的精鐵大門緊閉,偶爾有禁制的光芒流動。他心下稍安,在南勝鎮有這般房子的人家,應該還是頗有些實力的。
他把手掌貼上門上繪的銅鈴圖案上,輸入靈力。
叮咚!
鈴音清越,片刻後,鐵門緩緩打開。
一位滿臉胡茬的大漢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刀,衛成斌只覺渾身一陣發緊。他雖然是凝脈,戰鬥力卻低微得很。他能突破凝脈,得益於一次折騰幻陣後的頓悟。他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眼前的大漢,渾身散發着狂暴的氣息,令他心生畏懼。
“我……我是衛成斌……前……前兩天收到一枚玉簡,說是……”
聽到衛成斌磕磕絆絆半天說不清楚的話,雷鵬實在不耐煩,打斷道:“好了!就是這,沒找錯。”
說完,一手提起衛成斌,像提只小雞般,便朝裏面飛去。
衛成斌嚇得閉起眼睛,渾身哆嗦。雷鵬心裏直翻白眼,也不知道誰出的主意,偏要他去迎接這幫傢伙。這幫傢伙一個個膽小如鼠,看到他就哆嗦。
這處宅院是包易的祕密產業之一,狡兔尚且三窟,是他一貫的作風。
“又來了一個。”
雷鵬手上靈力微吐,衛成斌震暈過去,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嗯,這批已經有八個了。加上他,差一個就可以送走。”謝山滿意道。這次的任務,他已經超額完成。根據包易的情報,他們找到三位擅長建城的修者,這三人毫無例外,一個也沒能抵擋每個月兩百斤靈谷的誘惑。
他也不免心生感慨,這些人,若是在小山界以外,無論去哪,都會受到禮遇。可在人命如草芥的小山界,區區兩百斤靈谷,便能買一名修者的命。同爲修者的謝山,也不免唏噓不已。
包易在一旁,心中慶幸自己做了個正確的選擇。雖然還沒有見到老闆,但他已經屢屢被老闆的實力震驚。到目前爲止,運出去的修者數目已經超過六十人。
運出去的人,神不知鬼不沒,就像突然憑空消失。
城外肯定有接應的人,而且接應的人,一定還不少。這些人可真是膽大包天,敢在明霄派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意妄爲。不過,能挖挖明霄派的牆角,他心中亦是暗爽不已。
自己這次的投名狀,可是做得很漂亮啊!
※※※
賀翔居高臨下地看着各大勢力的老大,心中的成就感在一剎那間膨脹到極點。以前,在座的任何一個人,他看到了,都要點頭哈腰,可如今他卻能輕鬆地捕捉到他們眼中深處對自己的畏懼。
這感覺,可真好啊!
他很快把自己拉了回來,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務。
臉上堆起溫和矜持的笑容,他的聲音很輕,像在高高的雲端:“有勞各位久候了,那麼我們開始吧。”
※※※
“七十人了,差不多了吧!怎麼樣?收工不?”雷鵬有些急不可耐道,天天守在這,那明霄派實在是廢物,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一開始他還以爲這次是大行動,哪知會如此無聊乏味,現在他只想回營地。
謝山沒理他,他看着名單,皺起眉頭:“剩下的這些人,怎麼不來?”
包易聞言,哭笑不得:“咱們用靈谷吸引他們,說到底,就像做買賣一樣,是你情我願。剩下的這些人,估計是現在過得不錯,不想動彈。”
“那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們?”謝山有些不甘心,他可不想自己第一次領隊的任務留下任何遺憾。
包易攤攤手:“那還能怎麼樣?難不成把他們綁回去?”
“綁回去!”謝山眼前一亮,興奮地擊掌:“這個主意好!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閒得發慌的雷鵬聞言,也是喜形於色,拼命地點頭:“不錯不錯!全都綁回去!一個都不留!”
其他人嘿嘿地笑着對視,宗如無可奈何抬起眼皮,他的禪定又被打斷了。
包易大驚失色:“使不得!使不得!咱們這些天的行動,沒引起明霄派注意,已經是天幸!倘若咱們去綁人,一定會驚動明霄派,那就麻煩大了!”
“怕他個鳥!”雷鵬撇撇嘴,不屑道。
包易連忙看向其他人,見其他人臉上,亦是躍躍欲試的表情,只覺眼前一黑。他想起宗如,在他的印象中,宗如一直老成持重,他一定不會贊同這次的行動。
可還沒等他把目光投向宗如,便聽到宗如充滿無奈的口吻:“現在就動手?走吧,解決了,我也能早點回去坐禪。”
包易感覺自己的腦袋頓時陷入停滯。
十五人,全部同意綁架行動,從提議到通過,不超過一息。能夠在強大的明霄派眼皮子底下策劃一起如此規模的綁架行動,光這個提案,便足以令在場除了包易外的所有人感到熱血沸騰!
這纔不枉白來一趟啊!
既然決定,衆人迅速開始制訂方案。跟了小娘這麼久,他們也開始學習如何制訂計劃,儼然有了職業暴徒的雛形。
包易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他決定,以後一定要離這羣瘋子遠點!尤其是宗如,他現在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麼離譜。宗如平時看上去淡然的模樣,可只要他說話,一個陰毒險惡的主意便被輕飄飄拋了出來。
你一言,我一語,一個簡單粗糙的計劃很快便誕生了。
※※※
衛成斌醒了過來,他發現自己在別人的背上。周圍不時掠過的風聲,讓他知道是在天空高速飛行。他不敢輕動,他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動作極輕地轉動着腦袋,謹慎地觀察周圍。
離他不到十丈遠的地方,就有一名修者,他背上同樣揹着一個人。
待他看清周圍,頓時大喫一驚。他周圍竟然有一百多名修者,其中有二十名修者揹着人,其他修者把他們拱衛在最中間。
衛成斌現在纔想起昏迷前的事。
這些人,到底是哪個勢力的人?看來真是個大勢力呢!雖然前途未知,但是他心中還是頗爲期待。很顯然,這是一個十分縝密的計劃。一百多名修者護送他們二十人,對他們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對方花費如此大的力氣,所圖必定不小。
“注意你們的節奏,控制靈力輸出。”
“保持隊形的彈性!”
“最外層的戰鬥單位,都給我警醒點!”
“儘量避開雲團。”
……
不時能聽到不絕於耳的喝罵聲,讓衛成斌感到驚奇的是,周圍的修者一聲不吭,不斷調整自己的位置。
不知爲何,這羣修者時刻保持的肅然沉默,讓衛成斌感受到一股別樣的力量!
他情不自禁地仔細觀察起來。
眼前的這支隊伍,和他見過的任何一支隊伍都不一樣。一百多號人飛行,隊伍嚴整得就像用尺子描出來一樣。以前自己見過的那些精銳,鬆鬆垮垮,在這夥人面前,就像一羣遊兵散勇。
遠處不時能看到有修者三五成羣地遊弋,那應該是探哨吧。
越看越是心驚,這支隊伍表現出的實力,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極限。
※※※
魏然神經高度緊繃,他是丙部的部首。但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率領超過三十人的隊伍。他一直擔心自己做得不好,兢兢業業,修煉也極下功夫。
這是他擔任部首的第一次任務。
公孫差給他的任務並不複雜——按照一條既定線路行進,把二十人帶回營地。他一開始聽到這個任務時,鬆了口氣,但是當他看到這條線路時,臉色就不自然起來。
這條線路,劃了一個很大的弧形,相當於繞了一個大圈,才能回到營地。他不明白小娘爲何要制訂一條如此複雜,捨近求遠的路線。最讓他擔心的是,這條線路,需要經過數個勢力的地盤。
這就意味着,他們隨時可能遭受攻擊。
可是,當他看到其他部首不自然的臉色時,他頓時明白過來。這既是一次任務,也是一次考驗,考驗他們到底有沒有能力擔任這個部首。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遭遇什麼危險。
不過昨天他們遭遇到幾名修者,在他們周圍遊弋了片刻,便離開了。
有着豐富戰鬥經驗的魏然知道,自己這夥人被人盯上了。
整個一路上,他都時刻保持着戰鬥隊形。
看着手下修者越來越嫺熟的表現,他不禁感慨,果然還是實戰能夠更鍛鍊人。這幾天他們的進步,甚至超過之前一個月的進步。
前方天空突然爆出一團耀眼的紅光。
魏然瞳孔陡然收縮,來了!
那是己方探哨發出的示警法訣。他竭力讓自己鎮定,腦子拼命回想着小娘平時是怎麼做的。
他揚起右手,想模仿小娘的淡然,聲音出來卻是異常的冷冽。
“準備戰鬥!”
第兩百四十五節 初戰
遊弋在外圍的探哨開始遠遠遊盪開,他們的職責並不是參加戰鬥,而是負責監視整個戰場的動向。
魏然神色冷峻,緊緊抿着嘴脣。敵人的數量大概在兩百人左右,殺氣騰騰地徑直朝他們撲過來。魏然挺直腰板,像杆鋒利筆直的標槍,靜靜地漂浮在空中,耳邊傳來下面曲尉們扯着嗓子的咆哮。
“全都打起精神!注意你的位置!”
“你們前面就是一羣垃圾!幹掉他們!統統幹掉!”
“待會什麼都不要想,老子往哪,就跟着往哪衝!誰他媽要掉隊了,看老子回頭怎麼收拾他!”
“按照你們平時訓練的來!”
……
曲尉們在進行最後的戰前動員,手下大多是一羣菜鳥,他們雖然有着不錯的個人實力,但是在這種要求極高的戰術體系中,配合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
或粗魯,或凝重,或輕鬆的戰鬥動員鑽入魏然耳中,他不自主地渾身燥熱起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不知不覺中多了一抹亢紅。
真是讓人熱血沸騰啊!
注視着對方越來越近,魏然再次揚起右手,所有的雜音統統消失。一百二十二名修者,鴉雀無聲,整支隊伍,就像一張蓄勢到極致的大弓,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緊繃到極點。尤其最前方的修者,他們渾身的靈力鼓盪,氣勢不斷攀升,腳下卻如同釘子般,硬生生釘在原地。
衛成斌不自主地摒住呼息,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震撼的戰鬥,這片寂然沉默像一根無形繩索,纏着他,一點點地收緊,扼住他的喉嚨,有些窒息。他張大嘴,喘着粗氣。他瞪大眼睛,下意識地盯着爲首那名修者揚起的右手,全身不自禁開始戰慄,不知道是恐懼還是興奮。
魏然冷冷地注視着敵人進入攻擊範圍,揚起的右手倏地斬下。
“殺!”
啪!
空氣的爆音清脆有如響鞭,最前方一曲二十名修者全身洶湧的靈力陡然失去約束,爆音空鳴!
二十道身影突然消失在空中。
啪!
又是一聲攝人心魄的爆音!
二曲二十名修者,亦消失在空中。
啪!
三曲緊隨其後!
招牌式的三段波式衝殺!
每個小隊頂着一道長達二十丈的巨劍芒,這是三名修者的合力一擊!三才陣達到一定水平,才能發揮出這種聚靈合擊的技巧。
巨劍芒撕裂空氣,發出嗚嗚攝人心魄的嘯音,整個戰場上,其他劍芒法訣齊齊黯然失色。
單人劍芒在巨劍芒面前,孱弱得就像筷子,一折便斷。
快若閃電!
一曲六個小隊,如同六把錯落的大鍘刀,攔腰重重砍進敵人中路。
漫天血雨!
敵人陣形中,出現六道深深的血痕,所過之處,只要稍沾上一點,或被削斷手足,或被攔腰斬斷!摧枯拉朽,瞬間洞穿敵陣。
敵人首領目眥欲裂:“纏上他們!他們後力……”
話音尚到一半,仿若夜鬼嚎哭的巨劍芒嘯音陡然再起!
二曲堪堪殺到!
六道巨劍芒,呈小角度從右側斜斜斬進敵陣。
噗噗噗!
一連串令人心驚肉跳的斷肢斬骨聲,六道巨劍芒,犁出六道寬闊的血槽,慘叫聲不絕於耳。
三曲以相反角度,從另一個方向斜斜斬進!
就在二曲剛剛完成穿透敵陣時,三曲恰好斬進敵陣中央。
魏然緊緊抿嘴脣,三段波式衝殺威力盡顯!敵人膽魄被奪,士氣降至低谷,戰意全無。接下來,他要做的,便是放上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四曲、五曲順勢突擊!
心志早就被奪的敵人,見四曲五曲壓上,無不驚慌,剎那間,支離破碎的陣形轟然崩潰,四散逃逸!
直到此時,魏然緊繃的身體才鬆弛下來,大局已定。
三段波式衝殺犀利無匹,但也不是沒有弱點的。它最大的弱點便是後力不繼,如果敵人抵擋住前面的幾輪衝擊,那他們就危險了。
巨劍之威莫能抵禦,但消耗的靈力亦相當恐怖。衝殺前鼓盪靈力,並不是爲了裝腔作勢。
魏然鬆了口氣,這場戰鬥比他想象得要順利許多。此時已經失去懸念,只見各曲曲尉指揮各小隊,不斷地穿插切割,只要某個地方人稍微多一些,他們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立即會撲上去。
膽寒的敵人見狀,不再敢有絲毫遲疑,紛紛轉身逃命。
魏然連忙下令不要追趕,他們的任務是安然抵達營地,而不是殺傷敵人。不過當他注意到始終呆在遠處觀望的一些零星修者,他猜測那應該是其他勢力的探哨。
不過這一戰,應該能震懾住不少人吧,他心裏尋思着。
很快,敵人全都跑了個精光,魏然下令一些修者下去收繳戰利品,剩下的人則降落下來紮營修整。剛經歷戰鬥的修者們臉上還殘餘着興奮之色,不過他們還是一絲不苟地完成命令。
所有曲尉們也統統鬆了一口氣。這樣的戰鬥對他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但手下的新人還是讓他們擔心不已。不過總算沒有出什麼大狀況,但戰鬥中暴露的問題還是有不少的。
有幾個小隊施展出的巨劍芒大失水準,遠遜於平時訓練的水準,差一點就無法洞穿對方隊伍。如果無法洞穿,被遲滯在對方陣形裏,蜂擁而至的敵人會在一瞬間把他們撕成碎片,這些曲尉們也是心有餘悸。
魏然沒有插手曲尉教訓剛纔犯錯的修者,他默默地巡視營地。
片刻後,完成收繳的修者飛回來,這些戰利品會交給副首,回去後上交小娘,再論功行賞。
衛成斌目瞪口呆,戰鬥結束之快,遠超出他的想象。當他聽到那些曲尉們在喝罵手下時,他有些不能置信,這還不夠嗎?這麼幹脆利落的戰鬥,這麼厲害的手下,爲什麼還要喝罵呢?
他不擅長戰鬥,但並不意味着他連眼光都沒有。一支隊伍水平如何,他大致能看出幾分端倪。在他看來,這支完全陌生而又獨特的隊伍,是他所見過的最厲害隊伍,沒有之一。
他們也太嚴苛了吧!衛成斌有些不能理解。
這場勝利也讓被護送的修者們大受鼓舞,他們對即將去的地方期待倍增。混亂的小山界,武力纔是生存的最有力保障。
※※※
南勝鎮。
賀翔看着眼前一張張假惺惺的笑臉,太陽穴隱隱作痛。談判比他預想的要艱難,這些勢力之間似乎在暗中達成了某些協議,立場竟然出奇的一致。就連之前交情不錯的幾位老大,這次也一反常態,默不作聲。
他知道這些人只不過想討價還價,可對於一心想立功的他來說,把價碼壓到最低,才能體現出他出他的能力。覬覦他位置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他不想給別人可乘之機。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今天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吧。在下特地準備了宴席,還請各位賞光。”
各位老大彼此使對了對眼色,紛紛起身,說睏倦了想休息。
賀翔也不勉強,笑着送他們出門。當最後一位老大也出門,他的臉色再也掩飾不住,陰沉如水。
得想辦法分化他們纔行,他心裏尋思着。轉身欲走,恰巧瞥見另一位外堂長老眼中那一抹幸災樂禍,心情頓時更加糟糕。
※※※
“大家的目標都確定了麼?”謝山環視衆人,問。
衆人一陣點頭。
雷鵬甕聲道:“媽的,老子連他上幾次茅廁都盯着,真是晦氣。”
衆人輕笑,爲了確保一擊而中,衆人都事先踩過點。剩下的十位目標,分配到人。
“一個時辰後動手。”謝山也沒有廢話,這十五人,個個身懷絕技,他雖然修爲最高,但也不敢擺什麼架子。好在大家的紀律性都很強,不需要他過多囉嗦。
十五人悄然無聲息四散離開。
雷鵬的目標是一位擅長煉丹的傢伙。雖然現在小山界靈材匱乏,但是還有些商行有些存貨,這傢伙也因此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因此在收到玉簡時,他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留在原東家。畢竟東家待他不錯,玉簡來歷不明,他不願冒這個險。
不知爲何,他今天總有些心驚肉跳的感覺,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一般。
這讓他心神不寧,每次他有這種感覺,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好事。
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雲層壓得很低,沉悶壓抑。
“何藥師,東家喚你。”打雜的小二急匆匆地趕過來。
“哦,我這就去。”他收斂心神,連忙動身,估計又有活安排下來。
他剛穿過後院,忽然頸後一痛,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雷鵬一把提着他,四下張望,見沒有驚動其他人,咧嘴無聲地笑了笑,人便在原地消失。
不過,不是誰都像他這麼運氣好,比如年綠。
年綠有些焦急地看着他的目標,一位擅長豢養的女修,她正指點其他人配飼養靈獸的草料。這些學徒們個個恭敬異常,仔細聆聽。
動手時間到了!
看着目標一時半會絕對不會離開,年綠一咬牙,決定直接動手。
他身形如鬼魅,倏地出現在女修背後,揮掌輕輕一斬,左手一提一攥,昏迷的女修便到他背上。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直到他消失在門口,這羣學徒才反應過來,驚恐地扯着喉嚨尖叫。
商行的護衛立即被驚動,紛紛從院內騰空而起。
同樣的情況,在同一時間,在南勝鎮不同的地方上演。
南勝鎮頓時一片混亂!
第兩百四十六節 埋伏
營地。
左莫看着女修,撓了撓頭:“你總要有個名字吧,這樣大家也好稱呼。”新換了副身體,頭髮尚短,撓的時候,感覺頭髮入手就像鐵絲一樣扎手。邪門,頭髮怎麼可能這麼硬?
女修充耳不聞。
左莫上次檢查她傷勢的時候,發現她體內有一股奇異詭寒的力量。她體內觸目驚心的傷勢沒惡化,就是因爲這股奇異的力量存在。這股不明力量就像強韌的蛛絲,遍佈她身體的每個角落。左莫有時都懷疑,如果這股力量不存在,她的身體會不會轟然四分五裂。
她的氣息令人畏懼,應該也是這股不明力量的原因,左莫心想。任何人都不敢靠近她,就連傻鳥這個傻大姐,也不敢靠近她三丈之內,更遑論小塔小黑兩個膽小鬼。
見女修還是沒反應,左莫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腦門上像鐵絲般的頭髮。自己不會越長越像妖獸吧,他心中裏嘀咕着。
三名金甲衛拄劍而立,立在他不遠處,他們對女修似乎也有些畏懼。這讓左莫百思不得其解,金甲衛不是傀儡麼?怎麼還會怕人?
女修渾身上下,就讓人看不明白。
看來今天還是沒有成果,左莫搖搖頭。這些天,他每天都堅持和女修聊兩句,試圖拉拉關係,可到目前爲止,成果爲零。她就像尊石雕,站在那一動不動,左莫也從來沒有聽她說過話。
難不成她是啞巴?
左莫有些不確定地想,在他看來,此女不像大門派出身,因爲實在太潦倒邋遢。蓬頭垢面,一身密密麻麻有如苔癬般的疥瘡,唯獨完好的只有一雙赤足。
說實話,左莫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腳。勻稱白皙,像玉像瓷,沒有一絲瑕疵,溫潤小巧,精緻不可方物。左莫在給她檢查傷勢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這雙赤足,竟然出現一剎那的恍神。
它就像散發着致命的吸引力,令人難以挪開目光。
只可惜,自膝以上,全都是疥瘡。
她戴着面具,鬆鬆垮垮的麻衣,赤足踩在泥裏。雪白溫膩的赤足,與黑色的泥,形成強烈的反差,每每觸及,左莫總是不自主呼吸一窒。但旋即心中更多的便是惋惜,一個女人,渾身長滿疥瘡,也真是可憐。
心中微微嘆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慨什麼,起身飛上一座山峯。極目遠眺,天空如碧洗,白雲如紗,山風微微吹着,涼爽無比。山腳下的天星湖宛如一塊剔透的寶石,鑲嵌在羣峯之中。
左莫心情頓時開闊許多。小山界靈氣雖失,但是對於這些草木野獸來說,並沒有多少不同。反倒因爲沒有修者的活動,羣山愈顯鬱鬱蔥蔥。
爲了接下來的建城,他把營地扎到天星山。忽然想起淳于成師弟一臉的不願,他不禁莞爾,成師弟真是名豢養癡人!
吉偉、孫寶帶領着手下的修者們,拼命地趕工。
建城所需的材料,是一個極恐怖的數目。比如城磚,大多由山石開切割而來,每一塊都需要經過煉製,鐫刻符陣。修者開採山石並不費事,但是煉製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
爲了能夠加快進度,左莫佈下大陣,再次收集了大量的金烏火,人手一份。手下的修者們自然是驚喜莫名,愈發賣力。
每一塊青石條長三丈,寬一丈,高一丈,由金甲衛開採來後便由修者開始煉製。但讓左莫感到頭痛的是,金烏火品階太高,這些不過二品的青石,稍有不慎,便會融成一灘岩漿。
後來採取先鐫刻符陣,再用金烏火煉製,才解決這個問題。但是煉製過的青石條縮水一半有餘,呈青金色,質地細密至極,堅硬無比。左莫試過,便是用飛劍砍,火花飛濺,絲毫不損。直待左莫灌入全身靈力,一劍下去,飛劍纔沒入石一半有餘。
如此材料,用來製作靈甲之類還不夠,但是用來作城牆,那絕對綽綽有餘。
五十名修者,全都來煉製青石條。而左莫自己,則忙着勘測地形。新建的城,必須佈陣。這次布的陣,是要對付金丹修者,對左莫來說,這是個前所未有的考驗。
他以前布過的所有大陣,包括荒木礁上的大陣,都不足以抗衡金丹修者。他見過金丹修者,但從來沒有和他們動過手,也不知道金丹修者有多厲害,但他知道,肯定比他想象的要更厲害。
凝脈和金丹,對靈力的理解,有着本質的區別。
他不知道這本質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只能竭盡所能。
路途艱險啊!
望着遠處羣山,左莫眼睛黑亮深邃。
※※※
年綠身上背了一個人,周圍景物不斷向後飛掠,速度竟然一點都不慢。仔細看,便會發現,他的腳底託着一朵白蓮。白衣勝雪,蓮花嬌豔,御風而行,說不出的瀟灑,看得沿途不少女修兩眼放光。
“哇!好帥!”
女修們尖叫聲不絕於耳。
背後緊追不捨的修者們聽到尖叫,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年綠此時沒有半點遮掩,他挑了一條最直接的路線,一條直線!
不光是他,其他九人選的都是直線,他們從鎮內各個方位,齊齊朝南勝鎮鎮門掠去!如果從南勝鎮的天空往下看,便能看到十道人影,劃出十條筆直的線條,即將相交於鎮門。在他們身後,總共有五六十位修者,他們被牽引,齊齊朝鎮門湧去。
許多修者紛紛飛到半空,他們在看熱鬧。心中也大爲驚訝,什麼人敢在明霄派的地頭如此放肆?
雷鵬第一個到達鎮門,他甚至還有閒情回頭望了望急速靠近的其他同伴。得意地咧嘴大笑,纔好整以暇地轉身揹着人,悠哉悠哉穿過鎮門。
其他九人同時看到雷鵬一臉得意的表情,九人同時翻了個白眼。不需要招呼,衆人皆冷哼一聲,同時發力!
尖銳的嘯音頓時響徹南勝鎮!
九道人影,宛如九道利箭,挾着尖銳的嘯音,直撲鎮門!
南勝鎮的鎮門只不過是象徵性建築,賀翔壓根沒想過有人敢打明霄派的主意。敢在明霄派的地盤上撒野?除非不想在小山界混了。正因爲此,南勝鎮的防禦簡直弱得可憐。
九道人影高速掠過,可憐的鎮門頓時被如刀的勁氣撕扯得粉碎!
鎮門灰塵瀰漫,木屑橫飛!
後面追擊的修者們接踵而至,他們見狀,毫不減速,渾身靈甲光芒閃動,靈罩開啓,直接準備從鎮門處穿過去!
“我就知道,這幫人肯定要咱們喫灰。”
灰塵裏,有人抱怨。
無數劍芒,陡然從灰塵中迸射而出,就像隱藏在夜色中的蝙蝠,伸出它們吸血獠牙。
“有埋伏!”
追擊的修者們大驚失色。
噗噗噗!
追在最前面的修者根本來不及反應,靈罩就像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洞穿,修者身上多了幾處血孔。這名修者臉上表情立即凝固,身體失控,像沙包般依着慣性,一頭摔進灰塵裏。
不光是他,靠前方的幾名修者,沒有一個活下來。
“劍意!”
後面的修者大驚失色,如此摧枯拉朽的劍芒,只有一種可能——劍意!
只有領悟了劍意的劍修,才能釋放出如此恐怖的劍芒,才能如此輕鬆洞穿靈甲,一劍致命!
數目並不多的劍芒,顏色各異,顯然是不同的劍修放出來的!
不止一名領悟劍意的劍修!
這羣修者臉色大變,領悟劍意的劍修極其罕見。凝脈期的劍修,領悟劍意的,百中有一,已算難得。劍修爲何孜孜不倦地想領悟劍意?
便是因爲一旦領悟劍意,劍芒的威力,便要大許多。這種增幅因人而異,因爲劍訣而異,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領悟劍意的劍修,遠比同修爲卻沒有領悟劍意的劍修要可怕!
有七名劍修在一照面便喪生。
其他人膽寒之餘,卻心中慶幸,起碼自己剛纔被有追那麼緊。更讓他們高興的是,雙方碰撞的衝擊,把瀰漫的塵土一掃而空,對方也露出真面貌。
五人!
只有五人!
他們心中稍安,哪怕這五人都是領悟到劍意,但數量太少。他們這些人,可是有五六十人。
宗如閉目當街而立,手持十字金剛降魔杵,心中無喜無懼。
他的手珠在與血角大蟒一戰中被毀,左莫心中頗爲愧疚,便生出重新給宗如尋一件法寶的念頭。不過宗如是少見的禪修,禪修的法寶更是難尋,他忽然想到自己戒指的那根半殘十字金剛降魔杵。
那根十字金剛降魔杵是一件正宗的禪修法寶,而且上次宗如的手珠全力發動,也讓左莫窺得一絲禪修法寶的奧妙,他便花費不少心思,重新煉製這件十字金剛降魔杵,並把它送給宗如。
十字金剛降魔杵一到宗如手上,宗如便知道這是件品階不低的禪修法寶。杵身內蘊含了極爲充沛的禪念,不知哪位前輩大能長久手持此杵從禪,久而久之,這根十字金剛降魔杵內便沉澱積累了大量的禪念。
這根十字金剛降魔杵在左莫手上,能發揮的作用,不到宗如手上的百分之一。
杵身內所沉澱的禪念,對宗如的修煉大有裨益,最珍貴的,卻是其中蘊含了不少前輩的禪定感悟片斷。
一直苦於無人指點的宗如,如獲至寶,進境一日千里。
除了拳意,連他之前以爲一輩子也不可能修成的神通,竟然也在無意中修成!
感受着十字金剛降魔杵傳來一陣陣溫和清涼氣息,就在劍芒將消未消之際。
雙目緊閉的宗如,驀地睜開眼睛!
第兩百四十七節 彩蜃雨
宗如雙目神光湛然,左手持十字金剛降魔杵,右手掐印。
“咄!”
聲如洪鐘,並不高昂激越,卻整個南勝鎮全鎮可聞!以他爲中心,無形波動如同颶風橫掃。
修者們臉色大變!
他們身上的靈甲早就開啓,可這聲大喝,卻仿如從他們心底響起,靈罩沒有起到半點作用。更讓他們驚駭的是,全身靈力竟然被這一喝,陡然一滯!
神通:真言!
另外四人趁機彈地而起,快若閃電,就像四道飛劍,一頭扎進這羣修者中間。
麻凡只瞥了一眼,整個戰局便納入心中。做了這麼長時間的核心,他對戰鬥的理解,對整個戰局的把握,營地裏無人能及。他是整個營地變化最大,或者說進步最大的一個,尤其是他身上的氣勢。
剛被確立爲核心的時候,他表現得很稚嫩。漸漸習慣了之後,他身上便多了一股勢,一股一錘定音的氣勢。那時他就像一隻不斷遊弋的狼,時刻給人危險的感覺。如今的他,卻越來越不起眼。他相貌本就普通,放在人堆裏,很難一眼被挑出來。
《滅幻無影劍》是他以前用得最多的殺招,但隨着他對戰局和劍意的理解不斷深化,他開始嘗試用一些更簡單的劍招。漸漸,他用《滅幻無影劍》的次數慢慢變少,鋒芒也一點點掩藏起來。融合了《空遁》這種五品遁法的身法,沒有以前幻影身法迷離眩目。他的危險性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增。
混亂的戰局中,敵人甚至很難察覺他的存在。
麻凡的悄無聲息此時演繹得淋漓盡致,他就像一縷不引人注意的輕煙,飄入這羣修者之間。沒有華麗的劍招,便是劍芒,往往不過寸餘,像小小的梭魚,但是效率之高,除了謝山,無人能出其右!
眨眼間,他便放倒了七八人。
甚至許多人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中招,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相比麻凡的簡潔高效、暗藏殺機,謝山卻是完全另一種風格。
凌厲!
如劍般的凌厲!
他有如出鞘的寶劍,周身遊弋着無數五彩劍芒,就像一條條彩虹飛劍,森然劍意交錯相織,極盡華麗,極盡殺機!
謝山是個精明人,他知道自己的優勢,也知道自己的劣勢。
凝脈三重天的修爲,放眼小山界,屈指可數!
三重天之境,體內靈力最低九十晶。但誰也不知道,謝山體內的靈力,達到驚人的一百八十晶!有一種說法,若誰能讓自己體內的靈力突破兩百晶,他就能結成金丹。這種說法,並不靠譜,但也能夠說明謝山修爲之強,幾乎達到凝脈的巔峯!
修爲雄厚的好處便是,那些消耗巨大的殺招,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平時很少使用殺招,領悟劍意足以讓他能夠很從容地面對其他敵人。不過今天,他卻被麻凡激起了好勝心!
體內精純無比的靈力在瞬間被調動,他周身的那些斑斕劍芒倏地光芒暴漲,嗡嗡嗡急顫。
雙目光芒一閃,駢指如劍,朝那羣修者點去!
他頭頂的天空,泛起五彩極光,層層疊疊,恍如彩障,天空的太陽此時失了光芒。隨着他劍指虛點,天空極光轟然崩碎,無數崩碎的劍意帶着不絕於耳的嘯音,化作一道道五彩流光,傾泄而下,流光雨,殺機現!
恍如一場五彩雲雨,只是沒有人有心情欣賞,不絕於耳空氣撕裂聲,令人頭皮發麻!
而更讓圍觀者駭然的是,謝山這一招,竟然把所有追擊的修者全都籠罩在內!
《彩蜃雨》!
這個美麗得沒有煙火氣息的名字,卻是如此恐怖的殺招。而它消耗的靈力更是令人咋舌,一百五十晶的靈力,超過絕大多數凝脈修者體內靈力的總和!
麻凡臉色亦一變,毫不猶豫抽身疾退!不光是他,剛剛衝進的另外兩名劍修亦是面色大變,掉頭便跑。
這個瘋子!
衆人心中亦驚駭莫名,他們雖然知道謝山修爲在營地無人能及,但也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強悍到如此地步!麻凡心中亦難以平靜,他一直以爲謝山雖然修爲高,但他們倆的實力應該在伯仲之間。
正因爲種種錯覺,他對修爲並沒有太過於重視。可今天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觀念。他們能夠從這招中逃出來,是因爲天空的劍意根本沒有鎖定他們。否則的話,他們就會像置身沼澤之中,舉步維艱!
謝山用這一招,向他們詮釋了修爲雄厚的修者,究竟恐怖在哪裏。
彩雨籠罩下的修者,一片慘狀。五彩劍芒除了鋒銳,還有奇特侵蝕之力,靈罩只撐得幾下,被轟然破碎!五彩流光擊中修者,修者甚至來不及慘呼,身體便會迅速化作一團五彩軟泥。
跑到遠處的雷鵬等十人,此時亦停住腳步,他們個個張大嘴巴,驚駭莫名地看着南勝鎮方向,看着那片恐怖的彩雨!
還沒等他們發出感慨,便看到飛過來的五人,所有人看向謝山的目光都變了。
謝山卻沒有多少得意,他體內僅剩三十晶的靈力,若是再發生戰鬥,那可就不妙。
“快走!”
他毫不停頓從衆人身旁掠過,丟下兩個字。其他人如夢初醒,連忙催動靈力,火急火燎逃命。
誰都知道,這下玩大了!
消耗靈力一百五十晶的殺招,驚動了南勝鎮所有修者!
眨眼間,南勝鎮所有的修者全都飛上天空,天空一片密密麻麻。他們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皆是驚駭絕倫。就連幾名三重天之境的修者,也是面色發白。
一百五十晶的靈力,超過他們體內所有靈力!
彩雨籠罩的區域,沒有一個站着的修者,地上灑落一地的靈甲法寶飛劍。此時卻沒有一個人敢去撿,四處流溢的彩色液體,就像美麗卻致命的毒物。
賀翔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腦子裏一片空白,完了!
※※※
呆在營地的左莫,完全不知道事情已經鬧得如此之大。他正忙着安頓第一批已經抵達的修者,幾位擅長建城的修者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天星山。
看到一片荒山和一座簡陋的營地,許多人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左莫可不管這些人,他徑直找到幾名擅長建城的修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建城?”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皆是不能置信。難道他以爲建個城就是把一堆石頭堆在一起就行了麼?
“有什麼問題?”左莫有些不爽地看着三人。
三人也不蠢,知道現在到了這裏,想再回去只怕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一來便得罪了老闆,以後的日子就別想過了。
“老闆想建多大的城呢?”其中一人連忙問。
“沿着這片山勢,要把這幾個山頭囊括進去,要能夠防禦金丹修者的攻擊,要能夠……”
三人再次集體陷入呆滯。
“這花費有點大。”另一人試探着道。
“沒事,咱們有的是晶石。”左莫神態像極了暴發戶。
“要很多人力。”
“唔,七百修者,夠不夠?我還可以煉製一些傀儡。”左莫摸着下巴,自言自語道:“看來要讓公孫師弟再去弄些人回來。”
這句話頓時令三人心中一陣惡寒,難不成此人是修奴販子?
不過三人沿途見識到這支隊伍的戰鬥力,他們可不相信修奴販子能有如此強大的隊伍。
三人見左莫的確是認真的,便也開始認真勘測地形。
沒過幾天,丙部也順利抵達營地。衛成斌看到這個簡陋的營地,頓時也大爲失望。不過,還沒等他從失望中回過神來,這批招募來的修者,被領到一個人面前。
吉偉居高臨下地看着這羣有些畏縮的修者,喊了句:“會煉器的出來。”
半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沒有一個敢出來。
吉偉也早料到這情形,接着道:“會煉製的,現在就可以上工了。告訴你們,這裏可是按件算薪水,晚了位置被佔了,可怨不得別人。”
他話音剛落,這羣人頓時有了反應。
“我會!”
“我也會!”
……
吉偉也不挑,大手一揮:“全都跟我走。”
跟着吉偉走的修者多達八人,衛成斌也在其中。他因爲折騰小幻陣,煉器上倒也頗花了些心思,煉製大器物不行,煉製些小器物,卻是極拿手。
他們被帶到一處山洞,山洞明顯是剛開鑿出來,而且開鑿者似乎也沒有半點裝飾的意思,四周裸露着岩石和泥土。
走到山洞盡頭,才發現裏面極爲開闊。
只是裏面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有人實在忍不住:“煉器的火池?金剛鑽呢?沒有這些東西,我們怎麼煉器?”
吉偉不滿地看了這人一眼,喝叱道:“閉嘴!一點規矩都沒有!”見那人畏懼地向縮了縮,他冷哼一聲,便不再看他。
“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裏工作。”
其他人雖然也一臉疑惑,但都沒有說話,吉偉頗爲滿意。
“至於你們說的那些東西,這裏一件都沒有。”吉偉傲然道:“從今天起,你們要適應一種新的煉器方式。”
此時吉偉身邊的修者,開始向衆人發放玉盒,一人一個。
衛成斌滿懷疑竇地接過玉盒,玉盒入手很輕,裏面盛放的東西也很小。
他謹慎地瞅了一眼吉偉,見他似乎並不反對他們打開玉盒,這才小心揭開玉盒。
他的眼睛倏地瞪得老圓,大腦一片空白。
“金烏火!”
第兩百四十八節 安頓的問題
雷鵬他們回來的時候,左莫正在和三人討論建城的設計。從未參加過建城的左莫對此相當感興趣,而且在他的計劃中,新建的城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對三人來說,設計一座能夠抵禦金丹修者的重鎮,是他們從來沒有做過的事,他們興致也相當高漲。至於設計出來的方案會不會因爲難度太高而無法建成,那就讓老闆去頭痛吧,他們只管設計。
“這個烽火臺有什麼用?”左莫指着設計圖問。
“主要是給盟友示警,除此之外,它還能夠容納二十名修者,它的靈罩能夠爲修者提供保護。修者可以站在上面放心對敵人攻擊。”
“可是你們不覺得它太小了麼?”
“能容納二十人,不小了。”
“小,太小。起碼要能容納五十名修者,這樣纔能有戰鬥力。還有,那個火壇,我們不需要,反正我們就一個城,不用給別人示警。”
“沒有火壇還叫烽火臺麼?”
“咱們可以給它起個別的名字。比如劍閣,你們覺得怎麼樣?”左莫興致盎然問。
三人無語。
左莫的意見顯然還沒有完:“你們的方案挺不錯,但是太保守。純粹的防禦,是抵擋不住敵人的進攻。金丹修者比我們恢復靈力更快,他一天攻不下,第二天還會來,持續攻擊十天或者一個月,你覺得我們能擋住麼?”
三人再次啞然。
其中一人不服氣道:“金丹修者襲擾攻城,小山界沒有哪個城能夠擋得住。”
“以前沒有,但很快就會有了。”左莫看了對方一眼,緊接着補充了一句:“如果到時也沒有,我們全都會死。”
三人頓時大汗涔涔,心中一陣絕望。天,老闆到底得罪了誰?等等!金丹!他們心中猛地閃過一個人,明霄老祖!小山界的金丹修者,只有一個人。
“明霄老祖?”一人哆哆嗦嗦地問。
左莫笑咪咪道:“猜得真準。”
三人面如死灰,左莫的笑容在他們眼中是如此可惡,比妖魔更可惡。他們悔得腸子都青了,以前雖然生活落魄,但起碼不會丟掉小命。
“好了,各位。”左莫拍了拍手掌:“打起精神來吧。我知道你們一定和我一樣,不想死。那麼打起精神起來吧,發揮你們最強大的想象力,給出更可行的方案。”
其中一人雖然一臉失魂落魄,但還勉強保持起碼的鎮定:“老闆,金丹修者是防不住的。”
“那怎麼辦?”左莫攤手問。
這人一咬牙:“防不住,也許可以想辦法殺了他!”
“你瘋了!”另外兩個人尖叫起來。
“接着說。”左莫心中訝然,露出意外的神情。
這人臉色發白,但眼中閃耀着瘋狂的光芒:“金丹修者雖然很強大,但是他們不是沒有弱點。他們太驕傲,太相信自己的實力,我們看起來很冒險的事情,他們會不屑一顧。我們可以設計一個局,以城爲誘餌,他很可能上當。”
“不可能的,他會識破我們的僞裝。”
“金丹修者是殺不死的!”
另外兩人像神遊般喃喃。
左莫上下打量這人,問:“你叫什麼名字?”
“袁江,老闆。”這人恭敬地回答。
“從今天起,你就是三個人的頭。”左莫隨即對另外兩人道:“你們作他的副手。如果有人不聽話,哼哼。和金丹修者對着幹會沒命,但和我對着幹,現在就會沒命。”
兩人臉色頓時又是一白,噤若寒蟬。
“重新設計一份方案。”左莫對袁江道。
“是,老闆!”袁江恭敬道,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夠把握這次機會,之後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
公孫差聽着衆人的報告。謝山一臉愧色地立在一旁,他也知道這次過火了。過早的把自己暴露在衆人面前,對他們來說,不是件好事。
“哦,這樣啊。”公孫差抬起頭,露出靦腆的笑容,溫和道:“沒有關係。”
謝山心中稍安。
“但是……”
謝山的心陡然再提起來。
“既然這事是你們的弄的,擦屁股的事,也要你們自己做。”公孫差旋即自言自語道:“唔,這倒是不錯的機會,不能浪費。”
小娘的自言自語讓衆人聽得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現在明霄派肯定在追查你們的蹤跡。雖然你們掩飾得很好,但估計他們也費不了多少功夫,便能找到這。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阻擊和擾亂他們的追查。”
衆人臉上頓時露出興奮之色,這豈不是又多了戰鬥的機會?
公孫差嘴角掀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你們每個人領一曲,去實施阻擊任務。”
“啊!還要帶那幫新人?”
剛剛還興奮雀躍的衆人頓時蔫了,他們反應過來,什麼阻擊任務啊,原來是保姆任務。想想帶着一大批什麼都不懂的新人,包括宗如在內,所有人都是苦着臉。
讓他們廝殺,他們萬分樂意,可讓他們當保姆,沒一個人願意。
“怎麼,不願意?”公孫差露齒一笑。
下面衆人心中一寒,所有人齊齊搖頭。
“願意,怎麼會不願意!帶着一幫人,多威風,哈哈!”雷鵬的笑聲就像哭。
“很願意很願意!”年綠也是連聲附和,唯恐稍有不慎,被小娘盯上,那可真是不死也脫層皮。
麻凡見小娘目光的瞟向他這邊,趕緊跳出來:“屬下願第一個出戰。”
其他人頓時懊惱無比,怎麼就沒第一個主動表態呢?麻凡混蛋的腦子越來越好了,核心沒白當啊!
一時間,衆人紛紛請戰。
公孫差靦腆羞澀地笑了笑,弱弱地道:“要小心哦。”
衆人聞言,如蒙大赦,頓時化作鳥散,火急火燎地去挑人了。
※※※
左莫感覺自己猛然間忙碌了許多,這次帶來的修者,都是有一技之長的人,有許多人需要他親自按排。不過在這之前,他首先要見的,便是這次策劃行動的包易。
“老闆!”包易恭敬地行禮。
他第一眼見到左莫時,大喫一驚。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老闆都只是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心中越是震驚,也愈發不敢怠慢。如此年紀,便能網羅這麼一大幫人,手段之厲害,絕對不是自己這個小商人能夠小看的。
而隨後在這個營地裏逛了一圈,他心中的驚訝越發濃重。或許在別人眼中,這個營地簡陋不堪,但是在見多識廣的包易眼中,這裏有太多的地方流露出不同尋常的味道。
比如那艘棗核船,便是一件罕見的晶石法寶。比如老闆身邊的女修,還有那三名全身籠罩在金色靈甲下鐵衛,每個人都是深不可測。
他接到的第一件任務,便是梳理倉庫。
他對這個任務十分上心,倉庫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老闆的家底究竟有多厚。
倉庫是一處山洞,把守很嚴,整整兩個曲的修者守衛。當他進入深深的山洞,看到堆積如山的法寶,徹底呆若木雞。那一瞬間,他感覺全身的血液猛然間全都湧進他的腦袋。
天啊!他第一次見到形形色色的法寶,像垃圾一樣堆成一座小山。
沒有人整理,沒有人維護,包易回過神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敗家,實在太敗家!
然後,他開始了沒日沒夜的整理,他把法寶按種類,按品階,篩選整理。當左莫進入倉庫,看到井井有條煥然一新倉庫,他相當滿意。
“你辛苦了。”左莫道。
“這是屬下分內之事。”包易連忙道。
這傢伙還是相當有能力的,左莫心想,雖然他對生意充滿天生的興趣,但是很顯然,以後他肯定沒有時間。
“你先掌管倉庫和軍需。”左莫給他一顆定心丸。眼下人越來越多,管理起來左莫備感喫力。營地的修者的訓練和戰鬥,由公孫師弟來做。但是像物資供應之類的活,繁瑣無比。他和公孫師弟都相當頭痛,至於成師弟,那個癡人,可指望不上。
包易大喜:“謝老闆栽培!”
掌管倉庫和軍需,這可是肥差。他更看重的是這個職位的重要性。從此之後,他便不需要擔心在這個團體的地位。
“好好做。”左莫勉勵了一番,便腳不沾地從倉庫裏退出來。
包易的職位安排起來十分輕鬆,因爲那份活除了他,也沒人做得來。但是其他人的安排,就讓左莫感到相當的棘手。
他們擅長的技藝十分混雜,有的甚至十分偏門,左莫現在也沒想好,他們怎麼安排。
他唯一能夠請教的,便只蒲妖。
“這個問題啊。”蒲妖想了想道:“或許你可借鑑我們妖術府裏的一些辦法。”
“什麼辦法?”左莫精神一振。
“在我們一些實力雄厚的妖術府,他們每年會專門拿出一部分物資和金錢,提供給那些有獨特想法的妖,以資助他們研究新的妖術。”蒲妖道:“當然,一些必要的審覈和考覈是免不了的。”
左莫眼前一亮,這是個好辦法啊。
這些人既然自己不知道怎麼安排,不如讓他們自己折騰,倒也省得費心。至於物資,那當然還要在能力範圍之內。
左莫現在最需要省心的辦法,要是再這麼下去,他覺得自己肯定沒有修煉的時間。
這年頭,老大不好當啊!
第兩百四十九節 新方案
賀翔的臉色鐵青,南勝鎮發生的戰鬥,無異於當衆摑他一耳光。而且這事恰巧發生在談判最關鍵的時候,看着各大勢力老大們帶着幾分戲謔的表情,他就明白過來,這次談判得不到他想要的價碼。
他需要證明,證明明霄派對小山界的統治地位。他要告訴所有人,和明霄派對着幹,和他對着幹,會是什麼下場!
賀翔表情猙獰兇狠,有如欲擇人而噬的野獸,再也見不到白天始終掛在臉上矜持的微笑。
你們,都等着吧!
※※※
左莫翻閱着袁江的新方案,第一眼他便喜歡上這個方案,一份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方案。
袁江在一旁詳細地介紹:“這是一份極其極端的設計,所有的設計,全都圍繞着一個目標,就是我們的假想敵,明霄老祖。”
說到明霄老祖時,袁江的話裏,透着亢奮。
“爲了能夠最大化防禦力和攻擊力,在新的設計裏,摒棄了之前建一個大城的設想。我們只建一個小城,非常小的城,只能容納一萬的小城,在這。”
他指着最高的主峯。
“新城因爲小,可以大大減小我們的防守面,也可能夠使我們的力量更加集中。新城內,除了最基本生活設備,其他和戰鬥無關的建築全都取消。新城整個就是一個大陣,這樣能夠大幅度提高我們新城的防禦力。”
“其他六座山峯,我們把它掏空,從地底與新城相連。這樣就能夠形成一個巨大的七星陣,如此規模的大陣,我們從來沒有設計過,不知道究竟能不能限制住金丹修者,但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老闆需要找精通佈陣的高手,才能完成這份設計。”
左莫盯着新圖,一言不發。
袁江心中有些忐忑,他可不想第一份活就搞砸了。
他不知道,他的設計,給左莫帶來無數靈感,尤其是那招把六座山峯挖空,地底相連,組成七星陣,這個想法簡直太瘋狂,太有創意了!
左莫在想,如果這樣的話,那天星湖也可容納進這個大陣。
以山川河嶽佈陣,袁江的設計給左莫打開了另一扇窗戶。
如此恐怖的大陣,左莫也從來沒有試過。但是他知道,如果這個大陣能成,它的威力將超過之前他所布過的任何一個大陣。
整個天星山區域,全都會成爲新城的控制區域。而且它的僞裝性極佳,誰能想到會有人佈下如此瘋狂的大陣呢?
城內還有許多地方可以改進,尤其是符陣方面,三人在符陣上的造詣顯然離左莫差許多。
左莫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動力,如此巨大的符陣,該要多少晶石才能催動?
一個更瘋狂的想法從他腦海中蹦了出來。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袁江充滿擔憂的話:“老闆,這建城的材料,可不大好找。”
左莫暗記下剛纔的想法,抬起頭對袁江得意一笑:“牆磚已經開始準備了。”
袁江一愣,並沒有太多欣喜之色,反而道:“老闆,這座新城要達到預想的效果,這牆磚可隨便不得。咱們得……”
“你們跟我來。”左莫沒有廢話,直接轉身在前面帶路。
當袁江看到眼前堆積如山的經過煉製的青金色石磚時,整個人呆立當場。另外兩人也張大嘴巴,失神地看着這些閃耀着青金色的牆磚。
過了半晌,袁江才反應過來,一下子撲了上去。
“好好好!質地沒得說,堪比法寶,只是這股炎熱氣息,我倒是第一次見到。”袁江神情激動,他到現在才終於有些相信,老闆是真的想建城!
“這些牆磚都是用金烏火煉製過,質量還不錯。”左莫心中的一塊石頭也落地,看來這些牆磚能夠滿足袁江的要求。
“太好了!”袁江亢奮無比:“牆磚的問題解決了,其他問題就好辦了。”
左莫沒有說話,在他看來恰恰相反,其他問題才更難辦。
可真是個浩大的工程啊!
※※※
衛成斌最近的日子不算太好過。按理說,攝取了金烏火這種令人夢寐以求的極品火種,應該讓人高興纔對。雖然預料中的靈谷並沒有,但每個人得到了一個黑蒲團。當孫寶大師傅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之後,這個黑蒲團立即成了衆人最寶貝的東西。許多人都在後悔,爲啥自己身上就沒有多帶一些晶石呢?
而薪水,也從之前的靈谷,換成了晶石,沒有人有意見。
讓他感到沮喪的是隨之而來的工作。
當他面對比他還要大數倍的青石條,頓時生出幾分無從下手的感覺。後來費了老大力氣,好不容易煉製完成一塊,才發現別人竟然已經煉製完三塊。
於是,他的薪水也只有別人的三分之一。
吉偉大師傅忽然把他召集起來:“有誰會煉製小玩意?”
無精打采的衛成斌眼前頓時一亮,第一個站出來:“我會。”
除了他,還有幾人也跟着站出來,衛成斌瞥了一眼,心中暗笑,全都是這些天表現不佳的傢伙。
吉偉大師傅沒說什麼,每人給他們發了一枚玉簡。
“裏面的東西,能煉什麼煉什麼,材料都在那。一樣的,計件。”
說完,吉偉大師傅也沒廢話,轉身就走。在這裏呆了段時間,衛成斌也漸漸習慣這裏忙碌緊張的氣氛。這裏幾乎看不到閒人,所有人,包括老闆在內,都是一副忙得不可開交的模樣。山洞裏,更是如此。因爲是計件,而現在有了蒲團,晶石便成了救命的東西。大家都是拼命地幹活,以期待能多得到些晶石。
只有經歷過隨時可能沒有靈氣補充而導致境界崩潰的修者,纔會如此瘋狂如此賣命。
他開始瀏覽起手上的玉簡,不禁咦的一聲。玉簡裏面全都是奇奇怪怪的金屬結構,法寶不像法寶,有詳細的說明。衛成斌卻是識得,這應該是一種傀儡。
他不由暗贊出這個主意的人高明。傀儡被分解成許多小結構,這人明顯打的是組裝的主意。衛成斌也反應過來,這裏的修者數量有限,又沒有修奴,傀儡倒是個不錯的替代物。不過,他有些不解的是,傀儡也需要修者指揮,這麼多傀儡,該需要多少修者來指揮啊。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裏轉了轉,便被他拋到九霄雲外,這可不是自己該管的。他開始煉製起來,只一會,他便煉成了第一件成品。他大受鼓舞,愈發賣力。漸漸,他發現,越是精細的小物件,他煉製起來反而覺得更得心應手。
吉偉大師傅很快發現他的特長,有些訝然,隨即丟給他一批小物件的工作。
他的薪水以驚人的速度飛快上漲,周圍修者一陣眼紅。
這日子,其實也挺不錯的,衛成斌有時候會想。
※※※
“還沒有查到?”賀翔咆哮道:“你們這羣廢物,人家都跑了多少天了?你們還沒有查到?”
“這夥人很狡猾,他們是分散逃逸的,浪費了我們很多時間。”手下辯解道。
“別給我找藉口!”賀翔平復怒氣,語氣陰沉:“我要的是一個結果!只要一天老祖的罷免令沒下來,我就是大長老。在這之前,我可以處決你們任何一個人!”
手下臉色皆是一白,他們知道賀翔說得沒錯。
“給你們三天,如果三天,你們再找不到,自己提頭來見我。”
賀翔的話仿如從九幽地下冒上來,陰寒可怖。
手下們知道此時辯解也無用,所有人默然行禮,飛快地退出去。大長老說到做到!老祖也絕不會干涉,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進入外堂,有太多可以替代他們的人。
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賀翔像抽乾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如死魚般,沒有一絲光澤。
三天,是老祖的期限。
如果三天再沒有任何進展,他也活不下去。本來他想把這事瞞下來,沒想到有人捅到老祖那,其結果可想而知。倘若他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能力,等待他的會是什麼下場,他一清二楚。
※※※
麻凡嘴裏叼着一根青草,有些百無聊賴地抬頭看了看遠處的天空,嘴裏嘟囔着:“麻煩,真是麻煩啊!”
身後曲尉屁顛屁顛跟在他屁股後面,麻凡的牢騷他完全無視。對於能夠被麻凡挑上,他心裏早就樂開了花。他是老人,可是很清楚麻凡之前在這支隊伍中的地位和作用。之前就有很多人以爲,麻凡會擔任甲部的部首。
這名曲尉有一點看得明白,跟在麻凡後面,一定可以學到許多東西。
下面的修者一直有點不明白,爲什麼曲尉會對這名始終有些漫不經心的修者如此恭敬。在他們眼中,麻凡和整個隊伍格格不入,最大的原因便是他身上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
閒散、懶怠,不都是曲尉極其反對和反感的麼?
“對方離我們不遠了。”嘴裏叼着青草,麻凡說話有點含糊不清。曲尉聽得極仔細,一路來,他對麻凡的判斷佩服得五體投地。麻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遠方,繼續道:“讓大夥恢復一下靈力,對方估計應該在三個時辰就會和我們遭遇。”
曲尉神色陡然一緊。
空中的微風似乎也猛然間多了幾分肅殺的味道。
第兩百五十節 蒲妖的瘋狂提議
左莫伸了個懶腰,長長出一口氣,渾身一陣痠痛。不過當看到面前的玉簡時,他又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新方案他已經徹底全部完善,設計裏面的所有符陣,都填充完成。
陣防流,嘿,讓你們嚐嚐什麼叫做真正的陣防流!
左莫心中不無得意,完善後的設計他相當滿意。而且在這次完善的過程中,他受益匪淺,大爲值得。許多問題,以前他想都未曾想過。建設一座城,涉及的方面林林總總,遠比符陣要複雜許多。他嘗試把各種符陣,運用到設計的每個角落。和袁江他們不同,只要符陣能夠實現的地方,左莫就絕不會用人力來完成。
偌大的設計,成爲一個複雜程度極其驚人的陣羣,一個由大大小小四百多個符陣組成的超大型陣羣。
左莫有些期待袁江見到這份面目全非的方案時,會是什麼表情。
蒲妖突然冒了出來提醒他:“這是個好機會。”
左莫一愣,問:“什麼好機會?”
公孫差最近閒了下來,每天就是在和蒲妖對弈。一般來說,只要和公孫差對弈,蒲妖這廝就會安分許多。有很多時候,左莫都會忍不住覺得蒲妖其實和小孩差不多。當然,這樣的類比,對於一名天妖來說是絕不能容忍的,左莫也理智地選擇閉嘴。
“你這副身體勉強湊和,但是你最近疏於修煉,這副身體的潛能沒有完全挖掘出來。”蒲妖語重心長告誡:“浪費可恥!”
左莫愕然看着蒲妖,這語氣,怎麼這麼像自己?
錯覺,錯覺,左莫搖了搖腦袋,把這錯覺拋開,無可奈何道:“沒辦法,你也看到了,我就一個人,總不能劈兩半吧。”
“所以眼前是個機會。你如今達到山體的巔峯,若再能進一步,便能生成月魄,就能達到魔尉的水平。”蒲妖血瞳光芒閃動。
“魔尉的水平?”
“相當於你們修者的凝脈。”
左莫大失所望,眼下自己就已經是凝脈,突破之後,生成月魄,纔不過相當於凝脈,對他的吸引力有限得很。
蒲妖似乎看出左莫在想什麼,冷笑道:“你不要覺得划不來。你這副身體,有個名頭,叫做玉鐵頭。鐵肌玉骨,低階魔體中,也數一數二。那傢伙也算是下了血本,你機緣也不錯,熬了出來。一旦生出月魄,便可吸月華之力,進境一日千里。而且,你比別人多了個好處。”
“什麼好處?”左莫連忙問。
“神識你走的是星辰煉神的路子,若你能修成月魄,你就坐擁星月之力。若是你機緣好,說不定還能修成星月輪。”蒲妖道。
“啥叫星月輪?”左莫好奇地問。
“就像你們修者喜歡以品來分高低好壞,妖魔亦有類似的劃分。魔修的是體,其中有諸多講究。除了後天魔功外,各種魔體,亦是其中關鍵,當中自然有高下之分。魔以兵治,他們的東西,大多喜歡以各種軍職來分,兵、尉、校、統領、將、帥、王。兵尉階屬低階,校、統領階,爲中階。將帥便入高階,王爲最頂階。那幫人腦子簡單,所有的東西都差不多按這分的,好記得很。”蒲妖言語間充滿了對魔智商的不屑鄙視。
“那玉鐵頭是?”
“尉階排名五。”蒲妖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見左莫一臉失望,冷笑道:“得了,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魔體可不是那麼容易修成的,任何一階,排名前五的魔體,都是別人夢寐以求的。不過你得小心了,嘿嘿,魔體好是好,可是你要遇到那些煉屍的傢伙,你可要小心了。魔體也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哈哈!”
左莫聽得心裏一陣發緊。
“那星月輪呢?也是魔體?”
“也是魔體,不過更加難得,校階排名十二。”蒲妖想了想:“若是我沒記錯的話。”
左莫聽了一陣,越聽越是迷糊:“有沒有啥實際的好處?”
蒲妖一愣:“啥叫實際的好處?”
“比如我能硬扛別人飛劍,比如力量猛增數十倍,比如……”
蒲妖直翻白眼:“要你這樣就能硬扛飛劍,你們修者早被我們妖魔給滅了。”
左莫訕訕,一想也對,如果魔尉就能硬扛飛劍,那同階修者的確不是妖魔的對手。飛劍在所有法寶中殺傷性最大、最犀利,連飛劍都傷不了對方,其他法寶根本拿妖魔沒辦法。
“修者的飛劍,還是很厲害的。”蒲妖感慨道:“你不曾見過真正厲害的劍修,他們舉手投足,毀天滅地,連虛空都可以輕易撕裂,無物不破。”
左莫顯然對這些離他太遙遠的東西不感興趣,打了個哈哈:“那些老傢伙和咱們不沾邊。這玉鐵頭能排尉階第五,總有點獨到之處吧。”
“獨到之處?”蒲妖點頭:“那是自然。玉鐵頭最大的優點是,幾乎適合所有的魔功。”
“就這個?”左莫反問。
“是啊,這個你還嫌不夠?”蒲妖像看怪物一樣看着左莫。
左莫被蒲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不會魔功啊。”
“你如果不想被隨時被斬妖除魔的話,你最好短時間內,不要修煉魔功。”蒲妖鄭重道:“修煉魔功之初,氣息外溢,你會死得很慘的。”
左莫傻眼了,扯了半天,原來說的都是廢話:“那還煉什麼體?我好好煉我的劍訣好了。要不煉神識也成,小千葉手也比那強。”
蒲妖一反常態地搖頭:“如果你沒有這副玉鐵頭,我也不勸你。可若坐擁如此絕佳魔體,卻不煉體,實在太暴殄天物。你現在雖然修不成魔功,但無妨。玉鐵頭本身就蘊含頗大的潛力,只要你把它的潛力挖出來,日後再修煉魔功,事半功倍,而且不需要擔心魔氣外溢。”
左莫擺擺手,相當不以爲然道:“你說的那些好聽,咱們過不了眼下這一關,什麼魔體魔功都是瞎。”
蒲妖啞然,他想了想,點頭道:“你說得也對。那不妨改一改。”
“怎麼改?”左莫有些納悶,今天蒲妖是怎麼了?和自己卯上了?
“咱們先來盤算一下,你有啥手段。”蒲妖索性坐了下來:“劍訣這個就算了,你修劍的天賦實在不怎麼樣。而且你的劍意境界太低,連劍意心轉都沒到,給金丹撓癢都不夠看。《小千葉手》威力不錯,但是你神識不夠強,也威脅不到金丹。《天波拳訣》對金丹也不夠看。唯一能有效的,是你這個大陣,陰火珠品階太低,不夠看。那些雷音核桃,若是能祭煉得當,倒是能給他弄些麻煩。”
說完蒲妖一攤手:“你看,不管你修煉啥,都沒用。”
左莫被打擊到了,啞口無言。
“但是呢,有幾個方面,卻不是沒有潛力。”蒲妖深諳打一棍給個甜棗之道。
此話頓時讓左莫精神一振:“說說。”
“用《陽煞罡雷》祭煉雷音核桃,這個法子不錯,你不妨借鑑一下陰火珠的法門。”蒲妖提醒道。
左莫啪地一拍腦門,驚喜道:“對啊,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陰火珠篇》裏,可不止一種陰火珠的煉製方法,其中神妙,比他自己憑空揣摩,豈不是要強許多?
他恨不得馬上去翻閱《陰火珠篇》,明霄老祖就像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他睡不安寢。他一直缺乏能夠威脅到對手的手段,如今能找到一種,怎麼能不令他驚喜莫名?
“除了雷音核桃,若是你在短期內煉體能大進步,《琉璃天波》或許也能給他帶來一些麻煩。”
左莫又一愣,細想之下,立時覺得有戲!若是他煉體能再進一步,靈力運轉的周天,能得進一步提高,《琉璃天波》的威力也能水漲船高。自己用琉璃天波,擊破過五品靈獸的虛罩,雖然血角大蟒只是一隻半五品靈獸,可若是能再進一步,也應該可以對明霄老祖帶來一些威脅吧。
越想左莫越是興奮,突然發現,自己並非沒有還手之力。仿若在黑暗之中看到一絲黎明的曙光,雖然只有一絲,但依然讓他看到了希望。
他急不可耐地問:“你說的機會是啥?”
“建城。”蒲妖眨了眨血瞳。
“建城?”左莫又是一呆:“這和建城扯得上什麼關係?”
蒲妖嘴角不經意揚了揚,微微眯起的血瞳,俊美無比的臉多了份難以捉摸的深沉。他就像一位狡詐的獵人,拋出早就準備好的誘餌,輕笑道:“你就沒有想過一個人建城?”
“一個人建城?”左莫呆立在當場。
“是啊,一個人建城。”蒲妖揚起修長白皙的手指,鮮豔的血色指甲妖異無比,笑吟吟道:“多麼有意義的一件事,一個完全屬於你的城哦。一個人打地基,一個築城,一個人佈陣,一個人……”
左莫完全石化。
“你看,不僅能夠煉體,又能夠修煉神識,又能夠鍛鍊靈力,這麼好的事,從哪裏去找?”
“一個一萬人的小城,它實在太小了,我開始還以爲你要建一個起碼十萬人的小城,那鍛鍊得更充分,要不我們擴城?”
“難道你不想搞死那個金丹麼?小命要緊啊!喫得苦中苦,方爲修中修嘛。現在多流汗,到時少流血……”
聽着蒲妖在耳邊聒噪,受到強烈驚嚇的左莫很乾脆地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第兩百五十一節 瘋狂左莫
連淳于成這樣不問世事的傢伙,也被驚動。
“師兄真的沒問題麼?”看着狀如瘋癲赤裸上身的左莫,他有些擔憂有些不確定地問。
公孫差搖搖頭:“不知道。”
“聽說他要一個人建城?”淳于成小心翼翼地問,他有些同情地看了左莫一眼。難道是最近的壓力太大,師兄狂躁異常,導致不正常?
“是啊。”公孫差也同樣小心翼翼壓低聲音回答:“前些天我還問師兄,要不要再去掃一些修者過來。師兄說,他要一個人建城。”
“原來這消息是真的啊!”淳于成發出長長驚歎,又看了兩眼,感慨了一句:“果然,我就知道,師兄不是一般人啊!”同情地瞥了一眼左莫,轉身負手施施然離開了。
“師兄果然不一般人啊!”公孫差也發出同樣的感慨聲,也轉身施施然離開。
袁江有些心驚膽戰,硬着頭皮道:“老闆,這個……這個地基,還要再挖深些纔行。”
左莫轉過臉,目光幽幽,像狼一般。
袁江的臉色發白,好在左莫只看了他兩眼,復又轉過身開始瘋狂地挖地基。只見他縱身跳進坑裏,雙手狂舞,泥土翻飛,土坑以肉眼可以的速度,迅速變深變大。
袁江在一旁拼命地吞口水,滿臉驚惶。做監工做到他這份上,也委實可憐。每當他看到老闆猙獰的面孔時,就彷彿自己面前是一隻洪荒巨獸,下一刻便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把自己吞了進去。
尤其是他指出老闆做得不到位的時候,老闆盯着他,幽藍幽藍的目光,他每次都被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這個世界真瘋狂!
擔驚受怕的袁江只覺得每天都是如此黑暗,黑暗得沒有一絲光亮。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老闆究竟是發了什麼病,怎麼會突然要一個人建城。
沒錯,這個城的確很小,一萬人的新城,小城中的小城。可它到底是個城啊!長這麼大,噢,請原諒他的無語倫次吧,年齡超過八十歲的袁江說這句話時,是有些不倫不類。但是在他八十年的生活經歷中,他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有哪位修者,一個人建城。
而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老闆是認真的!
作爲一位監工,袁江認爲老闆是一名極其優秀的建城者。看看那飛快的進度,如果誰手下有這麼一名好手,任何一名監工都會笑歪了嘴。然而,若把情況換成,只有這麼一名好手,那他就該哭了。
以老闆現在的進度,想把這座城建起來,袁江不禁再次感到絕望。
最讓他絕望的是,對方是他老闆!
左莫覺得渾身每一塊的肌肉都在顫抖,不自主地顫抖,他彷彿失去了對身體的任何控制。他張大嘴,就像被丟上岸的魚,一動不動。這煉體,可煉得真徹底啊,左莫感覺連腦子裏似乎都在抖。任何力量,無論是體力、靈力、神識,在如此極限的勞動中,消耗得一乾二淨。
在這座城的設計裏,地基深達二十丈!
而整個地基,全都需要左莫用徒手挖掘出來。
蒲妖這廝,好陰險……
左莫在心中有氣無力地詛咒着蒲妖。休息了片刻,之前塞進嘴裏的靈丹,藥力開始釋放。身下的黑煉蒲團,不斷地把靈力傳入左莫的體內。左莫的身體,此時就像乾涸的沙漠,貪婪地吮吸着任何一點一滴的藥力靈力。
又過了一會,左莫恢復了些元氣,他掙扎着站了起來。頭頂的太陽有些刺目,他轉臉看了一眼腳邊完成一半的深溝。
深深地吸一口氣,他又跳進溝內。
老闆異樣,早就傳遍營地。大傢俬底下都議論紛紛,他們搞不清楚老闆究竟想做什麼?
左莫機械地揮舞着雙臂,速度飛快,神識不斷釋放,把周圍土壤的每個細節倒映在他心中。
蒲妖說得沒錯,如果自己能一個人把這座城建起來,自己的實力,絕對能夠突破到一個嶄新的高度。可這真是個變態的計劃啊!
左莫緊緊抿了抿乾燥的嘴脣,埋頭瘋狂挖掘着。
他開始知道,如何用神識探查周圍土壤,如何利用土壤本身的結構,來節省力量。他開始懂得如何吝嗇地運用靈力,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如此吝嗇地運用靈力。他開始懂得如何在一邊揮舞着雙手,一邊汲取地氣……
三天後,一個深達二十丈的口字形大溝,出現在天星峯上。
左莫有如泥人,只露出一雙眼睛,無聲地笑了笑,他盤膝坐了下來。
袁江在一旁,瞠目結舌地看着深達二十丈的地基,一個完全達到標準的地基。不光是他瞠目結舌,營地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那些原本有些譏笑之色的修者,看到這個深達二十丈的大溝,震得說不出話來。誰能相信,這是一名修者,徒手一點一點挖出來的?可他們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所有抱着看笑話的人,此時心中只有佩服。
識海里,蒲妖盯着墓碑,道:“我現在知道你爲什麼會選他了。”
“你們。”他一字一頓道:“同樣倔強。”
墓碑寂然無聲,周圍的黑雲緩緩繚繞飄蕩。
公孫差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入定的左莫,轉身回到營地。他低聲對周圍的修者吩咐:“告訴麻凡他們,多騷擾,要拖住他們,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
“是。”這名修者取出一枚紙鶴,在上面寫上暗語,輕輕灌入靈力。紙鶴撲騰撲騰地飛上天空,旋即消失不見。麻凡他們走之前,都留下自己的印記,這些紙鶴能遁着印記,找到麻凡他們。
小山界並不大,紙鶴用起來頗是方便。
“那我們呢?”另一名修者忍不住問,除了麻凡他們每人帶走一曲,營地裏還有許多戰鬥修者。
公孫差腦海中忽然浮現滿身是泥的師兄,腳下微微一頓,便恢復如常:“我們當然也不能閒着。”
※※※
麻凡掃了一眼戰場,十多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草地上,到處可見一個又一個的大坑。一望無際的草原,被劍芒法寶蹂躪得支離破碎。空氣中殘餘的靈力,似乎還能嗅到剛纔那場戰鬥的殘酷。
敵人全滅,但他們也有一個人戰死。
曲尉神情有些悲傷,這是他手下第一次出現戰死。剩下的修者都在默默地打掃戰場,收繳戰利品,原本的勝利因爲一名同伴的戰死而變得不那麼讓人開心。
麻凡看了一眼氣氛有些壓抑的同伴,心中卻有些驚訝,又有些驕傲。在他以前呆過的任何一支隊伍,沒有一場戰鬥,會在取得勝利的情況下,只是因爲有一名同伴戰死而氣氛低落。
或許,這纔是同伴吧。麻凡有些悠悠地想,恰在此時,他抬起頭,天邊一隻紙鶴翩翩飛來。他伸出手掌,紙鶴飛入他掌中。
拆開看掃了一眼,嘟囔道:“麻煩了!”隨手把紙鶴遞給身後的曲尉。
“老大是什麼意思?”曲尉滿臉疑惑,紙鶴裏沒有明確的命令,只是讓他們儘量拖延敵人。
麻凡沒有回答,注意到戰場打掃得差不多,他整整衣裳,懶懶道:“讓大夥準備一下,咱們得離開這,估計敵人很快就會找到這。”
“咱們去哪?”曲尉滿臉好奇地問。
“往南吧。”
曲尉嚇一跳:“那不是南勝鎮方向麼?”
“是啊。”麻凡漫不經心道。
隨着他對劍意的理解越來越深,本性也隨之一點點顯現出來。重組後,他不再需要擔任核心,整個人也似乎一下子輕鬆下來,重新恢復以前那副懶散的模樣。
“咱們去那幹嘛?進攻南勝鎮?”
麻凡像看白癡一樣看着曲尉:“就咱們這點人,進攻南勝鎮?不想活了?”
“那我們往南幹嘛?”
麻凡沒有看他,徑直拔了根青草,叼在嘴裏,含糊不清道:“半路截殺。”
風聲如刀!
※※※
左莫睜開眼,神光湛然。這次打坐入定,整整三天!有多久沒有入定這麼久了?左莫在腦中回想,心中充滿欣喜。
他能感受身體的變化。
玉鐵頭,尉階魔體排名第五,果然神奇非凡!
也不見他用力,身體就像有一根無形繩索,被往上提,他就這樣站了起來。鐵肌玉骨,這玉骨的好處,他還沒有體會到,但這鐵肌的好處,此時就開始顯現出來。
他身上的肌肉本就堅硬如鐵,又帶着驚人的韌性。挖這座地基,他渾身的每塊肌肉,似乎經過重新鍛打,肌肉間的縫隙更小,更緊湊凝實。這絲細微的變化,使得他的力量,陡然上升三成有餘。
他不需要動用靈力地氣,便可以輕易地用把手插進青石之中。
看了看滿身的泥,他也不惱,嘿嘿一笑,小云雨訣頓時出現在頭頂。噼啪的雨水傾泄如注,只片刻,左莫身上的泥土便衝得乾乾淨淨。
左莫這才發現,自己的皮膚,開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黑亮光澤,有點像金屬光澤。
嘖嘖稱奇,左莫收回自己的目光。
守在一旁不知不覺睡着的袁江,此時也被驚醒,睜開朦朧的睡眼。當看到左莫,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他幾乎是從地上彈起,飛快地跑到左莫身旁:“老闆!”
“我們繼續!接下來幹嘛?”
左莫盯着深深的地基,忽然心中湧起萬丈豪情!
來吧!
第兩百五十二節 火紙法
賀翔心中長舒一口氣,在離最後期限還剩下六個時辰的時候,終於找到了敵人!只要找到敵人,他便有時間慢慢收拾。心有餘悸,劫後餘生的感覺充斥全身,他情不自禁想長舒一口氣,但他當看到身邊的二長老眼中的那抹失望,他硬生生憋住這口氣。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鷙,他不想讓自己的軟弱呈現在對手面前。
“我就說嘛,只要在小山界,我們怎麼可能找不到?”他故作鎮定地笑道:“說說情況吧。”
那模樣,就像他早料到一般。
“稟報大長老,我們的人是在北邊的河西草原與敵人遭遇。一個小隊十六人,全部遇難。”
“河西草原?”賀翔想了想:“讓於安領些人,去跑一趟。對方有四人領悟劍意,還有一個修成神通的禪修,不可大意。”
“是!”手下連忙應命。
“快去吧。有消息隨時稟報。”賀翔揮揮手。
手下識趣地退了出來。
“這幫人難怪這麼囂張,還是有點貨色的啊。”賀翔笑着對其他長老道:“一個小隊就這麼不聲不響沒了。”
“大長老明見。”有長老附合道:“不過他們既然和咱們明霄派對着幹,那就是不自量力,自尋死路。”
其他長老也皆自點頭。
至於全軍覆沒的那支小隊,沒有人關心。關他們什麼事?反正外堂不會缺人。
※※※
腳底下成片成片的雲團,連綿不見盡頭,就像雲海般。飛到雲層之上,天空碧藍如洗,沒有任何遮擋的陽光毒辣異常,不開啓靈甲,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陽光中蘊含的一絲火毒侵蝕。
很少會有修者飛到這麼高,高空的罡風,陽光中的火毒,都會增大飛行的靈力消耗。
一支約三百人的隊伍,以驚人的速度,呼嘯從雲海上掠過。
“老大,我們這是去哪?”手下問公孫差。
公孫差坐在一把青色大劍上,大劍外有一層蛋形靈罩,把凜冽的罡風和毒辣的陽光隔開。靈罩內,溫暖如春,也安靜異常。這把約一丈半長的大劍通體由一整塊四品風靈木煉製而成,輕盈無比,是把上佳的飛行飛劍。不過,用這麼大一塊風靈木來煉製一把飛行飛劍,還是讓人感到奢侈,這是戰利品。
這把名爲《青雲》的飛劍,也成爲公孫差的專用飛劍。因爲這把飛劍上,同時可以容納七八人。坐在劍尖位置的是馭劍青雲的修者,以公孫差築基期的修爲,根本馭使不動青雲。
“你不覺得我們的人有點少麼?”公孫差問的時候像極了一位年幼的懵懂少年。
當然,在坐的衆人早就對此免疫。
“不少了啊,我們現在有六部了。”
“可是,這座城,可以容納一萬人哦。”公孫差的聲音甚至還帶上幾分童音。
所有人皆是大汗,小娘的惡趣味,似乎有越來越重的趨勢。
不過公孫差的這句話,還是讓衆人心中齊齊一凜。小娘的言下之意,不言而明,他們不由爲周圍的修者感到一絲同情。
“那我們這次,去打哪家?”手下小心翼翼地問。
“一個個打。”
衆人又是一哆嗦。
公孫差呶呶嘴,身邊另一名修者拿出一枚玉簡,朝裏面灌入靈力。光芒一閃,由蜃影幻化而成的山川河流出現在衆人眼前。
“我們周圍,總共有十三家勢力。最大的有五百多名修者,最小的是八十名修者。唔,平均下來,每個勢力大概有兩百人左右。十三家,那是多少來着?”公孫差歪頭問。
手下吞了吞口水:“大約兩千六百人左右。”
其他人臉色微變,他們總共才三百多人,要去攻打兩千六百多人,雙方的數量對比實在太懸殊了點。
“才兩千多。”公孫差露出幾分失望的神情。
衆人心中齊齊一跳,連忙七嘴八舌勸道。
“不少了不少了,老大,一次次打嘛。”
“是啊是啊!咱們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啊。”
……
他們唯恐公孫差一發瘋,繼續增加目標數量。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公孫差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雖然少了點,但我們先把他們喫掉吧。”
“老大英明!”手下們異口同聲道。
公孫差笑咪咪地,似乎頗爲享受衆人的恭維。
“老大,咱們帶這麼多人出來,營地的安全是不是……”
“這個不用擔心,有兩曲留守足夠了,那女人很厲害的哦。”公孫差隨口道。
衆人這纔想起,老闆身邊還跟着一名實力深不可測的女修,隨即又想起三名從來不露真面目的金甲衛,頓時都不說話了。
“唔,一個月內回營。”
淡淡的語調,聽在衆人耳中,心中齊齊一凜。
所有修者,倏地從劍身上起身,漂浮在半空,肅然應命:“是!”
※※※
成批的青金磚被運到地基旁,堆積如小山,袁江瞥了一眼,不自禁吞了吞口水,弱弱地勸告:“老闆,我們再叫些人來吧。”
左莫沒理他,徑直拿起兩塊青金磚,沉重的青金磚在他手中如若無物。
“怎麼弄?”
見狀,袁江吉他好無可奈何地指點:“兩塊青金磚之間,需要澆以金湯,再用法訣使其牢固,整個過程要注意不能破壞青金磚本身的符陣。牆根需要佈陣土行符陣,使其與地脈相連,才能紮根與地,難被撼動。待城牆完成之後,再在內外牆上繪上更大的符陣。”
袁江早就有所準備,遞給左莫一枚玉簡,裏面有着各種詳細的解釋,比如金湯的配方。所謂金湯,是用許多種金行材料經配比後煉製之物。
待全部看完之後,左莫忽然問:“我能不能直接把兩塊青金磚融在一起?”
“直接融在一起?”袁江有些傻眼:“這個……這個怎麼融?”
左莫也對於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沒什麼底氣,決定試一試。兩塊青金磚被他放在一起,隨即他喚出金烏火。想了想,手上法訣變幻,金烏火像被無形之力向四周扯動。
袁江瞪大眼睛盯着左莫眼前的金烏火的變化。
只見金烏火漸漸向四周散開,越變越薄,直到其薄如紙,就好似極薄的金色火紙。到這一步,火紙便不再變幻,而是慢悠悠地飛向兩塊壘在一起的青金磚。
火紙在青金磚前頓了一頓,倏地鑽進兩塊青金磚之間縫隙。
很快,火紙就已經完全平鋪在兩塊青金磚之間。只過一會,兩塊青金磚靠縫隙的那一面同時開始融化,其他部位,沒有任何跡象。
左莫神情凝重,他的神識被散發到極致。
看火候差不多,火紙猛地從兩塊青金磚之間飛出。兩塊青金磚立即融在一起,左莫不敢怠慢,依照玉簡裏所述,連續打出五道法訣。
五道法訣光芒準確打在兩塊青金磚的結合處。
當最後一道法訣沒入兩塊青金磚,呈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塊完整的青金磚!渾若一體,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到一絲縫隙。
袁江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不光是他,那些圍觀的煉器修者們,看到左莫這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火手法,無不呆立當場。
左莫長舒一口氣,還好還好,總算沒有太丟人。
心中頗有些得意,指着剛剛煉成的大青金磚,道:“去試試,看看效果怎麼樣?”
袁江此時才如夢初醒,連忙安排對新青金磚的鑑定。只過了一會,他便神情激動地跑過來:“老闆老闆!厲害!實在太厲害了!”
左莫心中也很想知道結果,聽到袁江滿嘴的廢話,實在忍不住:“快點說結果!”
袁江眼中還殘留着幾分不可思議之色:“這絕對是屬下見過的最強的牆磚!絕對最強!我們做了一下對比,配比了最好金湯。老闆的火紙法,比用金湯要牢固兩倍左右。而且,我們發現,當外力過大時,整塊青金磚會徹底粉碎,但是在之前,絕對不會出現裂縫。而金湯法煉製出來的,一旦外力稍大,斷裂的地方必定是兩塊青金磚的結合部。”
聽着袁江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左莫有些頭大,只好問:“就是說,我的法子好?”
“好!好太多了!”袁江激動得不能自抑,老闆的這個方法,對城牆的強度提高,超過了他所有知道的方法。不光是他,其他兩人也是激動無比。
左莫心中得意洋洋,暗爽不已,卻並沒有多少激動,但他不難理解袁江他們的激動。如果不是喜歡,誰會去研究建城這麼偏門的學問?而當自己喜歡的領域,出現突破性進展,誰也無法保持平靜。
“唔,剩下的,你們自己去研究吧。我開工了。”
左莫不打算浪費時間,時間是很寶貴的。
他手上靈力一吐,有如靈蛇般,捲起二十塊青金磚,他直接扛在肩上。
他只覺肩上陡然一沉,雙腳立即深陷泥中。
真沉啊!
這些青金磚全都由大條青石煉製而成,雖然體積縮小許多,但是重量沒有絲毫減輕。若換一個人,二十塊壓在肩上,登時會被壓成肉泥。
左莫穩住身形,長長吐出一口氣,從泥中把腿拔了出來,開始朝地基溝衝去。
咚咚咚!
左莫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顫動不止,圍觀的衆人,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尤其是留守的兩曲修者中恰好有兩名煉體的禪修,目睹這非人的一幕,羞愧欲死!
誰他媽說老闆是劍修的……
第兩百五十三節 金烏城牆
青金磚一塊一塊整齊地堆碼起來。
飛舞的火紙,時而舒展,時而捲起,時而繃直如刀,在青金磚的縫隙間穿梭往返。左莫神色肅穆,兩眼蒙上一層淡淡的光芒。
火紙飛舞得越來越快,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漂亮的金色軌跡。靈眼和神識,被左莫發揮到極致,周圍任何一絲靈力的流動,都難脫他法眼。
雙手恍如花朵綻放,左莫紮實的指法此時亦發揮得淋漓盡致,虛揚的雙手始終籠罩在無數此生彼滅的指影之中。
許多修者都情不自禁地停下手上的活,跑來圍觀。不時有讚歎聲會在人羣中響起,衆人看得如癡如醉。這些修者大多是生產類的非戰鬥修者,他們是最重指法的羣體之一。左莫精確的靈力控制,一滴一涓也不浪費,落在他們眼中,簡直媲美最經典的示範。
這是一種享受。
如果說,之前的硬扛青金磚是力量最直接最赤裸的表現的話,那麼現在的華麗指法,令人驚歎的靈力控制,則代表着控制和技巧超高水準。
左莫第一次嘗試神識和靈眼同時開啓,只花了很短的時間,他便體會到其中的好處。眼前的世界,前所未有的生動和立體。神識探察出眼前景物任何一個細微的特點,靈眼能觀察出它每一絲靈力的變化。他甚至能“看”到牆後面的花紋。視野所及,只需要一眼,便心中瞭然。
這也導致他的效率以驚人的速度飛漲,纔出現眼前這一幕。
袁江已經失去了所有語言的能力,眼前正在上演的這幕,遠遠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極限。青金磚城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向上攀升。這樣的速度,亦超出了他的認知,更遑論這還是一人所爲。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他殘留的一絲理智讓他看了一眼還剩下的青金磚,頓時一個激靈,從失魂落魄狀態中回過神。剛剛堆積如山的青金磚居然只剩下不到一百多塊。他想起自己監工的職責,連忙派人去運青金磚。
別人可沒有左莫恐怖神力,只能用法寶。當下所有的法寶齊上陣,飛劍、靈鋤、玉如意等等,五花八門,排成長長一溜,每件法寶下掛着幾塊青金磚,這玩意實在太沉了。
往返幾次,青金磚又重新堆積如山,袁江心頭鬆了口氣,臉色也緩和下來。
袁江的臉色剛緩和下來,吉偉和孫寶臉色卻緊張起來。本來沉浸在老闆華麗的表演中的兩人,待看到袁江召喚人手運送青金磚,兩人猛然間反應過來。
兩人開始飛快地在心中盤算還剩下的青金磚,頓時臉色大變!
按照老闆這麼可怕的速度,剩下的青金磚馬上就快供應不上了。兩人身爲煉器修者的負責人,若是出了這個漏子,那可是無法推卸的。
兩人對於老闆之前是畏大於敬,如今親眼目睹老闆的神奇,當下卻是心服口服,五體投地。愈是敬服,兩人愈是不願因爲他們的原因而拖了老闆的後腿。
當下兩人對視一眼,便毫不猶豫開始驅趕圍觀的煉器修者。
“幹活幹活!馬上!誰要再拖拖拉拉,扣工錢!”
“煉青金磚的都聽着,每一塊青金磚工錢上漲一半。”
兩人一人唱黑臉一人唱紅臉,一人罰一人賞,煉製青金磚的修者們當下撒腿就跑回去工作,也不知道是被老闆刺激到了,還是被這高昂的工錢刺激到了,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營地裏一片熱火朝天。
※※※
“麻凡這傢伙真多事。”雷鵬看着手上的紙鶴,嘴裏嘟囔着,不耐煩地把紙鶴遞給身邊的曲尉。
曲尉看完之後,忍不住問:“咱們怎麼辦?”
雷鵬不耐煩道:“還能怎麼辦?按他說的辦!”隨即嘟囔道:“這廝以前是核心,應該懂得比較多吧。”
曲尉已經習慣了雷鵬這種不耐煩的口氣,知道他雷鵬並無惡意,只是對帶着新人有些不耐煩。他是老隊員,很能理解,有時連他都會感到不耐煩,更何況雷鵬這樣的戰鬥狂人呢?
指令傳下去,衆人的身影迅速消失。
在離雷鵬約兩百里的一處樹林裏。
“麻凡大人的計劃,能行得通麼?”曲尉有些不確地問謝山。
謝山笑了笑:“他以前是核心,我們這些人裏面,他得到公孫大人指點最多,我們這些人裏面,應該沒人能超過他。”
“那可真是大計劃啊!”曲尉感慨。
謝山笑道:“開始執行吧。”
與此同時,十多支其他人率領的隊伍,悄然埋伏在離南勝鎮約八百里的地方。這個距離拿捏得十分巧妙,一般來說,探哨小隊的偵察範圍大概在一千五百里左右人,這個距離,恰好在一半左右。
麻凡給他們的建議是,小心潛伏,半路截殺那些往回趕的小隊修者。
往回趕的修者,經過長途飛行,靈力所剩無幾,戰鬥力也降至相對較低的地步。而且這個位置,在明霄派外堂修者們心中,是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他們的警惕也相對較低。
當然,比較關鍵的是,能夠成功地潛伏進入計劃中的位置。
只要能做到這一步,麻凡的一連串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在許多人看來,小娘這次的出征似乎有些突然,但是,當戰鬥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他們想錯了。小娘做了十分詳盡細緻的準備工作,這一點,從第一場戰鬥一開始,便體現出來。
魏然牢記小娘的命令,在第一波衝擊中,一反常態地沒發力。三段波式衝殺,僅僅用出一波,他率領的丙部就像一把力竭的刀,只砍進敵陣的一半。
當場有好幾位其他部首臉色大變,三段波式衝殺,最重要的便是氣勢連貫,一氣呵成,要像一把重刀,一刀兩斷!一旦陷入敵陣,四面受敵,而己方失去衝擊力,那就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
可小娘連看都不看一眼,反而連續向敵人側翼大量投入兵力。
只到過了一會,衆人才發現,原本他們以爲損失慘重的魏然,損失極微。
魏然的任務,就是困住十六名修者。這十六名修者,是敵人隊伍中最強大的一股力量,並不是他們的戰鬥力有多強,而是他們對這支隊伍的貢獻。
十六人,竟然是罕見的符修!
因爲攻擊得十分突然,這十六名符修,甚至還沒來得及散開,便被魏然一鍋端了。符修並不以戰鬥力而著稱,但是他們精通各種符咒,能夠大大提升周圍修者的戰鬥力。
小娘第一個對付的就是他們,用魏然切斷了他們和其他修者的聯繫,戰鬥的天秤迅速向公孫差這一方傾斜。
十六名符修驚恐地看着包圍他們的敵人,手上緊張無比地捏着一疊符紙。
氣氛極其緊張,有一名符修忍受不了,手上的符紙下意識地亮起,便聽到大師兄一聲喝叱:“不要動手!”他上的紙符立即被擊散。
這夥符修爲首是一位年紀約四十歲的中年人,神色沉穩。看到他表情鎮定,其他人驚惶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一平靜下來,他們察覺出異樣,對方雖然包圍得嚴嚴實實,但似乎並沒有對他們動手的意思。
剛纔差點動手的那名修者也是心中後怕不已,若是剛纔自己動手,那才真正釀成大禍。
沒有符修支持,其他修者面對犀利而極具衝擊性的三段波式衝殺,迅速潰敗。公孫差手下的其他幾支隊伍,早就迂迴守候在側,就是爲了防止潰敗的敵人到處亂竄。
戰鬥解決得很迅速,公孫差臉上沒有什麼欣喜之色。雙方的實力本來就不在一個水準上,若是連這些人也打不過,那他白被蒲妖虐那麼多回。
不過當他的目光轉向那羣符修時,兩眼頓時放光。
如果淳于成在這的話,一定會驚訝地發現,公孫差此時的目光,和左莫師兄盯到一隻肥羊時的目光如出一轍。
公孫差露出招牌式靦腆的微笑。
※※※
城牆的進度極快,左莫工作極其投入,渾然忘我。用黑煉蒲團補充靈力,再繼續,再補充,機械地反覆重複。火紙的變化越來越少,那份華麗的美感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精準和簡潔。
左莫彷彿不知疲倦,只有到晚上,頭頂星空悄然浮現時,他纔會停下來,坐在未完工的城牆上,打坐入定。
當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他會準時起身,重新開工。
面對如此瘋狂的老闆,吉偉和孫寶差點被逼瘋了,兩人帶領其他修者,拼盡了力氣,才堪堪跟上左莫的進度,沒有因爲青金磚不夠而停工。
十日,城牆完工!
青金色的城牆高十丈,算不上雄偉,卻依然令人驚歎,因爲牆面看不到任何縫隙痕跡,光滑如鏡。每個人立在城牆外,都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一摸。
忽然,天星峯上空的雲層悄然散,一道金色光柱,從天上投下,籠罩着剛剛完工的城牆。只見城牆就像一塊海綿般,源源不斷地吸收着金光,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整個天星峯的修者,全都被這天地異象驚動。
金光漸漸變淡,直到全無,天空雲層重新合攏,只是那座青金城牆,散發着微微光芒。
太陽金烏的氣息,以城牆爲中心,有如水波,向四周盪漾開來!
第兩百五十四節 玉鐵頭之變
城牆的完工,還有建成時的異象,令所有人都備受鼓舞。這是他們見過最小的城牆,不到十丈高的城牆,也是他們見過最矮的城牆。但是此時,這座低矮的城牆,總是吸引着他們的目光。光滑如鏡的青金色城牆,淡淡的太陽氣息,散發着微微暖意。
每當他們在營地裏,抬頭看到山頂的那座小城時,他們彷彿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尤其是每日清晨,陽光會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光柱,籠罩着小城。
以後會搬進去吧……住在那樣的城牆後面,會很溫暖吧……
每個人都在心裏想。在混亂殘酷的小山界,這座金烏小城,不知不覺中,讓他們心中多了一絲溫暖。對陽光和溫暖的渴望,是人類的天性。不需要督促,每個人都是拼命地工作,沒日沒夜。
左莫不知道這一切,他依然沉浸在渾然忘我的築城之中。城牆完工,對於整個城鎮的建立來說,只是第一步,剩下的工作依然龐大。
袁江已經不說什麼人少之類的話,他盡心盡職地指點着老闆需要注意的地方。每次目光從小小的金烏城牆掃過,他總是不自主地深深迷醉。
這是他見過的最完美最漂亮的城牆!
無數次,他在心中發出類似的讚歎。更令他讚歎的是老闆在符陣上深不可測的造詣,老闆是他見過最出色的符陣修者。
十丈高的城牆,有二十丈深的地基,整個城牆渾然一體。地基最下方,每兩步,便鐫刻有一座土行符陣。清一色的四品符陣,《地脈根》、《巖鋼蔓生》和《火蓮座》三種符陣犬牙交錯排列。
老闆挑選出這三種符陣,其中心思,每每想及,袁江都忍不住擊節讚歎。
《地脈根》猶如萬千根系,深扎土中,牢不可破。《巖鋼蔓生》是一種相當偏門的符陣,它能夠讓岩石鋼化,而且會不斷地蔓延,像藤類生長一般。
袁江有些可惜,若是沒有明霄派,只要過個二三十年,整座天星峯的岩石都會巖鋼化,那時纔是真正的牢不可摧。
最讓他覺得巧妙的,卻是《火蓮座》。《火蓮座》是一種相當常見的符陣,大多用來煉器和煉丹,能生成火蓮底座,靈丹和法寶便在火蓮底座上煉化成形。然而用在這,獨具心思。金烏城牆本來就能夠吸收金烏火,積年累月下去,這無疑相當可怕。
這些《火蓮座》能夠持續地煉化城牆,雖然效果並不明顯。但如果時日稍長,那就相當可觀了。更何況,火生土,兩個土行符陣的效果,也會水漲船高。
可惜了可惜了!
越看袁江越是喜歡,但一想到,屆時這城牆會成爲和明霄老祖戰鬥的主戰場,十有八九是要被摧毀的,心中也愈發不捨。
左莫倒沒什麼感覺。城內大致劃分一下區域,像營地、居住區之類的地方,他全都被留出來,到時給他們自己建。
他現在建造的,是符戰碉樓。
符戰碉樓是每個城鎮最主要的戰鬥單位,它上面設有各種攻擊符陣,修者駐守在裏面,可以通過控制裏面的符陣,攻擊來犯的敵人。符戰碉樓內的符陣,都是一些威力強大的攻擊符陣,往往需要多名修者共同協作。
能不能守住,除了防禦力十分驚人的城牆保護外,符戰碉樓亦是最重要的戰鬥單位之一。
左莫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建一座大城。這座小城唯一的作用,便是戰鬥。除了必要的生活空間,其他地方,左莫打算全都用來建這玩意。
面對金丹修者,以量取勝可不丟人。
符戰碉樓建造的難度不大,也不是什麼不傳之祕,袁江給他的玉簡裏面就有着頗爲詳細的介紹。當然,不能全按上面的來,那上面只是大路貨。
想折騰出好東西,得自己花心思。
符戰碉樓還沒有建出來,左莫的玉鐵頭魔體,竟然意外突破!這次的突破來得極其突然,毫無徵兆,連蒲妖都沒有察覺,更別說正沉浸在研究符戰碉樓的左莫自己。
魔體蛻變,出人意料的慘烈。
正在琢磨符戰碉樓的左莫,身上陡然爆出一團血霧。
離他最近的女修眼神陡然亮起詭異紫色光芒,身形紋絲不動,充滿力量的血霧衝到她面前兩步遠,像被一堵無形的牆給擋住。
三名金甲衛空洞的眼眶內,光芒齊齊亮起,三人齊齊舉劍,抵擋住血霧的衝擊。
離左莫不遠處的袁江,卻沒有這般實力,他好似被一把重錘迎面擊中,只覺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橫飛出去,昏死過去。
這只是一個開始。
砰砰砰!
左莫身上不斷爆出一團團血霧,每一團血霧,都蘊含着強大的衝擊力。他腳下,已經被炸出一個深坑。
三名金甲衛身上金甲嘩啦響個不停,連忙沉腰立馬,眼中光芒亮到極致,硬生生抵擋血霧的衝擊。
當第三波血霧爆開時,血霧所蘊含勁氣增到極其可怖的地步,三名金甲衛再也抵擋不住,蹬蹬蹬,一連被推到十五步之外,才穩住身形。
自始至終,女修身形紋絲不動,誇張的黑色面具和妖異的紫色瞳孔,在血霧中若隱若現。
她忽然伸出右手,朝面前血霧一抓,面前血霧頓時一空,她手中赫然多了一粒黃豆大小的血珠。隨即她雙手在虛空連抓,所有的血霧全都被她凝成血珠。
叮叮咚咚,血珠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血霧一掃而空,露出左莫的真身。只見左莫渾身全是血漿,血漿像活的般,緩緩蠕動,看上去十分可怖。
女修靜靜地看着血人左莫。
左莫的識海內,蒲妖忍不住驚歎:“好厲害的妞!”他復又低頭,自言自語:“這麼快?難道這小子真的適合這條路?”
他忽然有所察覺,猛地抬頭,只見墓碑周圍的黑雲,倏地消失不見。
女修眼中紫芒倏地暴漲。
左莫渾身包裹的血漿中忽然多了一絲黑氣,一縷縷黑氣細若髮絲,極難發現。
女修盯了一會,眼中的紫芒漸漸變淡。
左莫渾身的血漿翻騰不休,過了兩個時辰,逐漸平靜下來。又過了兩個時辰,地上的深坑中,多了個一人高的血繭。
※※※
“第二撥了。”曲尉興奮無比。加上剛纔消滅的一撥,他們已經成功狙擊了兩撥返途的明霄派外堂修者。他們的運氣不錯,從紙鶴來往的消息得知,有幾曲連一撥人都沒遇到。
連續的戰鬥,讓他們曲的修者,迅速成長,戰鬥也終於有了幾分有板有眼的味道。爲此,他們付出了三人的代價。
麻凡心不在焉唔地應了聲,他在思考,他之前想的主意有沒有什麼紕漏。
小娘的意思很明確,儘量拖住敵人,讓敵人無法準確找到他們大本營的位置,給建城爭取時間。而另一方面,又不能打得太過火,把明霄老祖引來,誰也喫不消。
這其中,可就有太多地方需要拿捏。
不過從目前來看,局勢的進展沒有偏出他的預計。
嘴裏叼着根青草,他抬頭看了一眼遠方的天空。
戰鬥,纔剛剛開始。
※※※
南勝鎮。
“十個小隊被幹掉了?啊!你們這羣廢物!兩百人!那是兩百人!他媽的就是兩百顆石頭,丟進水裏,也聽到個響!”
巨大的壓力下,賀翔終於失控,咆哮當場。
手下噤若寒蟬,而其他長老默不作聲,許多人眼中流露出幾分幸災樂禍。
賀翔驀地轉頭,盯着那其餘長老。他雙目佈滿血絲,面色猙獰,額頭的青筋像蚯蚓般,他聲音低沉,就像被逼到絕境的獅子:“行啊,你們都看熱鬧吧!嘿,你們真以爲這事搞砸了就我一個人倒黴麼?你們一個也跑不掉!別忘了老祖的脾氣!”
其他長老臉色不禁一變。
他揚起頭,充滿了不屑和蔑視:“我這個大長老,對老祖來說,無關輕重。你們這些人,又有誰不可取代?別忘了,外堂招募修者很容易,招募長老,會很難?這事有多重要,你們也清楚。外堂第一件事咱們就辦砸了,嘿!”
衆人彼此看到對方眼中的恐懼,雖然眼下是大長老執掌外堂,但若老祖真要追究下來,他們也難逃干係。眼下他們辦的事,可是關係到明霄派在小山界的統治基礎。
一位長老站出來:“沒錯,眼下我們不是鬧內訌的時候,我們應該齊心協力,度過這次難關。”
“我附議!”又有一名長老站出來。
不斷有長老站出來表態,二長老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也站出來:“我也同意。”
大長老怒氣頓消,臉上掛上笑容:“只要我們能同心協力,抓住這羣跳樑小醜,指日可待!”
七位長老,除了他,全都是凝脈三重天的高手!
南勝鎮氣氛陡變,路上的行人全都被勒令返回家中,所有的物資流動全都被禁止,所有的人員流動被禁止。雖然各大勢力的老大們紛紛抗議,但立即被壓制,他們被軟禁起來。
明霄派外堂發出了建立以來的第一次十萬火急令!
原本準備派往小山界其他地方的外堂修者,也紛紛被召回。南勝鎮的修者數量,不斷地增加。被軟禁的老大們,看到這一幕,心中不安,都很識趣地呆在家中。
龐大的外堂,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凝聚力量!
第兩百五十五節 新琉璃天波
左莫再次破繭而出,他的身體,似乎又有了新的變化。
原本帶着黑亮光澤,多了幾分晶瑩質感,宛若黑玉。沒有了第一次的驚慌,左莫很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身體。好在他臉上的相貌並沒有發生變化,倒不是他怕變醜,只是隔三岔五換臉,好不容易習慣的臉又變得陌生起來,那感覺可不是太好。
試了試力量,比之前要大了兩成左右。還不錯,他心中暗忖,運起《天波拳訣》。他想看看,如今他的手臂能夠承受多少周天的運轉。
十四周天,是上次面對血角大蟒時的極限。
他開始運轉《琉璃天波》,靈力在手臂內開始迅速以周天流轉。
從第七週天開始,手臂出現微脹的感覺。到第十週天,雙臂膨脹的感覺相當明顯。而到十二週天時,雙臂膨脹感又強烈了許多。越往後,每多一個周天,雙臂的膨脹感要強烈好幾分。
到十二週天時,左莫精神一振,有戲!
雖然雙臂有着明顯的膨脹感,但是比起上次,猶有餘力。他繼續催動靈力,他想看看,新身體的極限在哪裏。
十四周天,開始出現脹痛的感覺。
十六週天,左莫感覺雙臂彷彿要爆裂開來。
他雙臂湧出一絲絲光索,沿着手臂遊動,就像一隻只斑斕小蛇纏繞遊走。左莫第一次見到這般光景,心知多了兩週天,琉璃天波只怕又生出新的變化。
不過,他權衡了一下,覺得自己還能再忍受,心一橫,繼續運轉靈力!
十七週天,手感爆裂感愈發強烈,甚至出現針扎般的疼痛。手臂上環繞的絲狀拳芒變得更加粗壯,它們遊動的速度也增加不少。
他周圍的空氣,卻截然相反,流動速度不斷地降低。
十八週天,纏繞遊走的光索速度陡增,呈現出獨特的螺旋狀拳芒!由於速度激增,原本一直纏繞到他肘關節的絲狀拳芒,飛快地被拉扁,就像一根彈簧,受到無形力量的壓制,被壓成扁平的螺旋碟狀,在左莫的拳尖以驚人的速度旋轉!
左莫知道,這是自己的極限,他身邊的空氣停止流動,彷彿在這一瞬間,凝結住。
不再猶豫,左莫左右開弓,吐氣開聲:“去!”
扁平碟狀拳芒正中心像被狠狠敲了一記,化成螺旋尖錐,以驚人的速度向前飛!
沒有風聲,沒有嘯音,兩道拳芒一離開拳頭,恍如憑空消失,速度之快,左莫自己都捕捉不到。
這兩拳一轟出,左莫渾身靈力和力氣彷彿在剎那被抽乾,痠軟無比,一屁股癱坐在地。過了一會,他才掙扎着晃晃悠悠站了起來,去檢驗自己這兩拳的成果。
二十步遠的地方,無聲無息出現兩個直徑超過兩丈的土坑,深不見底。左莫不由露出幾分喜色,暗自咋舌。想要形成眼前這般如刀削豆腐般的深坑,可不是光力量就成。
十八週天的琉璃天波,比起十四周天,威力絕對要強上一倍以上。因爲沒有具體的數據,他也只能大致估摸。左莫頓時開心起來,蒲妖這廝的法子雖然折磨了點,但是還是極其有效的。
這次蛻變,他的身體強橫程度再上一個臺階。否則的話,根本不足以支撐十八週天的運轉。琉璃天波這招的技巧性不大,但是從十二週天之後,每多一周天,對身體的要求也陡然猛增。
這玉鐵頭果然不愧是魔體,潛能無限啊!左莫心中思量着,什麼時候再去問問蒲妖,看能不能再榨出點油水。以前在無空山時,他一聽到妖魔,便畏如蛇蠍,如今接觸多了,反而沒什麼感覺。
什麼魔體,什麼妖術,運用起來,哪裏有半點什麼妖魔氣息?他也不覺得自己心性有趨向窮兇極惡的趨勢。接觸越多,他也漸漸看得分明。所謂的妖、魔、修者,只不過因爲各自天賦,而走的不同修煉道路。
比如妖,由草木或天地精華而生,天生便懂天地之威,自然而然,便學會以神識爲槓桿,調動天地之力。而魔由精怪而生,天賦體魄強橫,生有魔紋,走上激發本身潛能的路子,也毫不奇怪。而修者爲人類,體魄不強,與天地也並不親近,但其多智,藉助外力這條路,也是理所當然。
而妖魔與修者之間的仇恨,經過小山界這段時間,他也漸漸有些明悟。修者修的是靈力,重外物,需要各種資源,晶石需要晶石礦脈,而靈谷和各種靈藥草,需要有靈脈。煉製法寶需要各種材料,需要礦脈,需要天天材地寶。
但是無論是礦脈還是靈脈,它們從孕育到成熟,無不需要數十萬年。而就算那些天材地寶,也往往需要數千年之久,才能成熟。
可誰能等得起千年之久?
修者們只有不斷地往外開拓,尋找新界。如此一來,與妖魔的衝突自然免不了。這裏面,說不上誰對誰錯,無論是修者,還是妖魔,都只是爲了生存,爲了發展。
對妖魔,左莫沒有什麼好感,也沒有太多惡感。什麼大戰之類,不是他這麼一個小人物操心的。但漸漸明悟之後,左莫對於修煉什麼魔功妖術之類,也就沒有心結。
沒有心結,進境自然飛速。
以前他對天賦一說,有些耿耿於懷。他修劍的天賦其實相當普通,若沒有蒲妖,他未必能修成劍意,那可是被硬生生砍了數千次才砍出來的劍意。反倒是在符陣和五行方面,他倒是天賦比較突出。
現在覺得,天賦固然重要,但有很多事情,不是天賦便能說清楚的。悟了就是悟了,沒悟就是沒悟。天賦不行,能悟一樣厲害。有天賦,但沒悟出來,那也沒半點用處。
天賦能夠增大你悟的可能,但這並沒有絕對之說。不光是天賦,就連法訣、法寶等等,雖然品階越高,威能愈大,但是卻要看是不是合適自己。
《天波拳訣》只不過是三品拳訣,並無過人之處,對於絕大多數禪修來說,威力平平。但在左莫手上,卻是威力驚人。原因無他,其他禪修並非不懂琉璃天波的奧妙,只是他們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十八週天靈力運轉帶來的驚人負荷。
左莫生出許多感悟。
十八週天的琉璃天波讓左莫信心增多不少,但是他只有一擊之力。像明霄老祖這樣的金丹修者,身形如電,想要擊中,難上加難。他對即將佈設的大陣,愈發期待。
他忽然看到女修腳邊散落血珠,咦的一聲:“這是從哪來的?”
女修沒有任何反應。
左莫心中直嘀咕,還是把血珠都拾起來。血珠晶瑩,顆顆宛如用鮮血凝成,拿在手中,頓時感到一陣親近。
面對沉默的女修,左莫也沒有什麼辦法可想。來歷不明,姓名不明的女修,本身就是個謎團。至於啞巴一說,那肯定是個扯。以女修這般高深莫測的實力,哪怕先天再有不足,也有無數種辦法補足。
她不說話,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說。
左莫還有可以問,那就是蒲妖,他心中積累了太多問題。
蒲妖對左莫的到來,似乎毫不意外。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他盤腿在墓碑上,有些慵懶地用手支起下巴,光滑如緞黑色袖子自然滑下,露出比女人還要白皙的手臂,沒有被頭髮擋住的右眼血瞳微張。
“玉鐵頭最大的特點,便是平均,雖然沒有太拔尖的,但樣樣皆還不錯。而你這段時間,體魄、靈力和神識,都有練到,它熟化了。”
蒲妖的這句話,左莫生出好幾處疑惑:“靈力和體魄有關係我知道,經脈嘛。神識和體魄也有關係?玉鐵頭熟化?啥是熟化?”
蒲妖翻了翻白眼,對於左莫經常會問一些他覺得相當白癡的問題,他已經有些習慣了:“怎麼會沒關係?體魄強健的人,往往意志堅凝。靈力、體魄和神識,三者系出同源,現在的修者,連這都不知道?”
左莫臉皮早就厚如城牆,嘿嘿一笑,面對蒲妖的諷刺,也不着惱:“那說說玉鐵頭進階的事。”
“魔體嘛,本來是沒有熟化一說。一開始的時候,大家只是發現,有些獨特的體魄,很適合修煉魔功,久而久之,大家也就稱其爲魔體。而之後,大概過了數萬年吧,我對魔的歷史不大清楚。哦,不要以爲修者的歷史最悠久,妖魔的歷史比修者的歷史,可要悠久得多。”
左莫發現蒲妖有要跑題的跡象,連忙把話題扯了回來:“那後來怎麼就有熟化了呢?”
“因爲進階。”蒲妖道:“玉鐵頭是尉階,而星月輪是校階,這就叫進階。熟化嘛,魔體是一種相當奇特的體魄,它們有一個共性,那就是會成長。很有意思吧!擁有魔體,並不是說你的體魄比別人強悍,而是指你比別人更具潛力。”
“我有些明白了,潛力要激發出來,才能變成能力。”
蒲妖點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意思。熟化,便是指你的魔體潛力激發出來的程度。熟化和進階密切相關,只有熟化程度足夠的魔體才能夠進階。”
“就是說,哪怕我現在修成月魄,如果熟化不夠,就不能修成星月輪?”
“沒錯。魔體進階,有諸多學問。玉鐵頭的進階路線有很多,星月輪只是其中一種。比如偏重力量的山煞根,走輕靈迅捷路子的風明將。他們摸索出許多奇奇怪怪的進階路線,我也只知道個大概。”
“那我現在熟化咋樣?”左莫連忙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第兩百五十六節 變數
“你?才一熟。”蒲妖看着一臉期待左莫,毫不猶豫地打擊道:“基本上,三熟才能進階,小弟弟,你還早。”
左莫聽到這,不禁大爲失望:“進階這麼難?”
“難?”蒲妖冷笑:“這算什麼難?好東西可沒有那麼容易到手。”
“那倒是。”左莫想想也對。他還記得以前自己種植靈谷的那段經歷,莫說好東西,便是那些如今看來品階不入流的法訣,在那時,也費盡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遇到蒲妖之後,他日子纔開始好過起來。蒲妖雖然時不時來幾下壞事,但左莫從來都沒往心裏去。沒有蒲妖,他還不過是無空劍門的外門弟子呢。
他對待蒲妖,還有神祕的墓碑,態度都很一致。大家做交易什麼的,他都能接受,得到好東西,要付出代價,這個理所當然,你情我願的事。可若是對方要挾、強迫,他寧肯不要。
“這血珠是什麼東西?”
“沒啥,就是你的精血凝成的珠子。”
左莫頓時嚇一跳:“我精血凝成的?什麼時候?哥怎麼不知道?”他看向蒲妖的目光,語氣一變,頓時露出幾分不善,莫非又是這廝做了手腳?
“關哥屁事!”蒲妖翻了翻白眼,模仿左莫口吻:“你女人弄的。”
“哥女人?”左莫一愣:“哥啥時候有女人了?”
“戴面具的。”蒲妖無疑極具流氓天賦,稍稍一學,玩世不恭的氣質油然而生。他儼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高級流氓,帶着幾分優雅和慵懶。相比之下,面目猙獰的左莫,一頭鋼刷般的板寸,活像街頭巷尾流竄,提着板磚的混混。
“她什麼時搞的鬼?”左莫皺起眉頭。
“不要不識好人心。”蒲妖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得了便宜還賣乖。魔體熟化會發出蛻變,唔,你要生猛一些,居然玩精血爆體。人家好心,幫你凝成血珠,總算沒浪費。不過,真是個生猛的妞啊!”
左莫臉色頓時尷尬起來,對這來歷不明的女人,他心中始終充滿戒心。
“這玩意有什麼用?”現實的左莫迅捷把話題拉到血珠上。
“用處蠻多,如果你修血煞類的魔功,更是難得的好寶貝。現在嘛,我一時也想不出來。”蒲妖毫不負責道。
從識海中退出來,左莫恰好看到女修,不知道是不是蒲妖的話,忽然看她要順眼許多。
“謝謝你哈。”他揚了揚血珠,對女修道謝。
他知道女修肯定不會有反應,道謝完便轉身繼續投入建城的工作之中。
左莫不知道,在他轉身的時候,面具後那雙眼睛,一道紫芒一閃而逝。
※※※
公孫差注視着戰場內的變化,他在不斷地嘗試着新的戰術。任何戰術,從見到,再到熟悉,再到領悟,整個過程需要花費極大的心力。而重要的,卻是實踐和嘗試。
在弈戰棋裏,蒲妖向公孫差展現過許多種戰術,每一種戰術,都各具神妙。但是,並不是每一種戰術,都像三段波式衝殺那般,可以稍加演化便能拿來用。這其中牽涉到人員的組成,隊伍的結構等等。
弈戰棋中,基本都是妖魔。別的不說,妖魔和修者兩者戰鬥方式,便千差萬別,生搬硬套顯然是不成的。
但是,不斷地被蹂躪,被用各種戰術蹂躪,公孫差的眼界不知增大多少。沒有誰告訴他,應該怎麼樣。他只能不斷通過種嘗試,讓自己在蒲妖的手下,堅持得更久。
模仿、總結、嘗試。
如果是一般人,嚐到三段波式衝殺犀利無匹的甜頭,自然把它奉爲金科玉典,無上利器。但是公孫差卻是在不斷地嘗試,嘗試不同的戰術。因爲很難找到戰陣類的玉簡,他甚至向左莫求教,希望能找到更豐富的戰陣。
不知不覺中,他走上一條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道路。
在離他們二十里遠的地方,有兩名修者遊弋,遠遠地觀注戰場變化。公孫差他們也沒理會,每一場戰鬥的時候,都會遇到這樣像其他勢力的探哨。這些探哨極擅飛行,只是遠觀,情形稍有不對,便駕劍遠遁,根本無可奈何。
所以即使發現這些探哨,公孫差也根本不去理會。除了必要的警戒,主要是防止這些探哨參加戰鬥。
只是這次,遠遠旁觀的兩人,卻不都是探哨。蔣維是一個勢力的老大,之前並沒有注意到公孫差他們,直到公孫差連續拔掉幾個勢力之後,他立即警覺起來。
這幾個勢力他都不陌生,彼此還來往過。雖然公孫差他們離自己還有段距離,但他卻心中不安。於是他不惜跟着手下,冒充探哨,來親眼目睹這支神祕的隊伍。
“老大,就是他們。”手下指着遠處公孫差一行人道。
蔣維嗯了聲,看得卻是心驚肉跳,臉色微變。戰場看似乎混亂膠着,但蔣維能當老大,又豈會沒有幾分眼力?
這夥神祕人明顯已經佔據絕對上風,現在只不過是在玩耍對方而已,就像貓抓住老鼠般戲耍對方。
但又看了一會,他遽然而驚。
不對!不是玩耍!
混亂的戰局漸漸明晰,因爲這夥人的隊伍,開始變得有條理,有點章法更分明的跡象。
越看蔣維臉色越白,心也在不斷往下沉,這夥的紀律、戰術,遠遠超出他的想象。這夥人在試驗新戰術!那混亂並不是對方給他們造成,而是他們自己導致的。而隨着他們開始熟悉新的戰術,戰場也迅速從混亂中走向明晰。
正在激戰的另一方,他認識,是王鬍子。王鬍子作風極其剽悍,驍勇善戰,手下匯聚一批亡命之徒。他見了面,也要喊聲王哥。
可剽悍若王鬍子,竟然被對方用來試驗戰術!竟然硬是掙扎不得!
看着王鬍子帶着手下左突右衝,卻有如陷入沼澤之中,窮途末路,蔣維心中不禁湧出一股悲意。
這夥人太強!
他們的配合實在太默契,並不是他們的戰術看起來有多流暢,多華麗。事實上,他能一眼看出他們戰術配合時的生疏,應該是一種他們沒有用過的戰術。王鬍子亦是有能耐的人,幾次抓住這夥人的破綻。可每當戰局要被逆轉之際,這夥便會重新使用另一種戰術。
那才他們常用的、嫺熟的戰術,犀利得驚人,王鬍子搏命反擊,在瞬間切割得支離破碎。
而隨後,這夥人又會換成他們陌生的新戰術,生澀地尋求配合,如此往復。
“真可怕!”蔣維喃喃自語。
手下有些不明白老大爲什麼會說可怕,在他看來,雙方交戰這麼久,這夥人才確定優勢,遠遠沒有傳聞中的厲害。
蔣維沒有解釋,他心中在慶幸,今天來對了。
公孫差嘴角終於多了一絲笑意,下面的修者對他的新戰術,開始逐漸找到節奏。任何戰術,平時訓練得再好,若沒有經過實戰,那威力也大折扣。畢竟戰場的形勢,千變萬化,和訓練時完全不同,生搬硬套,是沒有用的。
他身邊的修者們,見小娘終於笑了,心中一顆石頭才放了下來。
戰鬥很快結束,俘虜了大約一百五十名修者。
看着身邊黑壓壓的一片修者,他不禁揉了揉腦門:“現在咱們俘虜的修者有多少了?”
“一千一百人一十五人。”手下給出精確的數據。
想了想,公孫差命令道:“運回去吧。每次戰鬥帶着他們,不太安全,派一個部押送。”
左莫不在,無法給這些俘虜下禁制,因此只能收繳他們所有的法寶,派人看守。也有些修者,被直接編入隊伍中,比哪那些符修,還有三名領悟劍意的劍修,王鬍子也在其中。
這些俘虜很老實。
兩三天,便目睹一次公孫差他們如何打敗一個勢力,自然所有人都老實起來。他們敬畏地看着這三百餘名修者,雖然他們的人數超過小娘他們三倍,可依然沒有人敢有絲毫不安分。
在這之前,他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支如此恐怖的隊伍。當然,那些曾經目睹過妖軍修者會反駁妖軍才真正厲害。可就算這些人,也不得不承認,這支隊伍是他們見過的,除了妖軍之外最厲害的一支隊伍。
手下們早就建議小娘將俘虜運送回去。
一百多人押送一千多名俘虜,沒有人覺得有兵力太少。
這個任務又落在魏然身上,小娘覺得魏然雖然個人實力一般,但頭腦好,爲人冷靜,值得培養。魏然其實是不大願意的,打得正爽的時候,押送俘虜回去,那豈不是落在別人後面?新戰術,他纔剛琢磨出點味道來。
奈何小娘的命令,他可不敢違抗,只好率領手下,悶聲悶氣地押送俘虜回去。
看着一部分隊伍押送黑壓壓一片修者,他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不由暗自搖頭,在他看來,如果把這些俘虜納入隊伍之中,反而會讓這支恐怖的隊伍戰鬥力下降。只要有這三百人,哪裏去不得?
或許別人有其他的想法吧,蔣維暗忖,他忽然眼前一亮。
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第兩百五十七節 毫釐之差
賀翔繃着臉,但實際上,他的心情卻並不像他表現得那麼差。外堂的人員不斷地召集,也讓南勝鎮的各大勢力老大們親眼目睹了外堂的強大。
一時間,人人自危。
而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各勢力老大們暗中達成的聯盟不攻自破,他們紛紛選擇屈服,賀翔很快就得到自己想要的價碼。
現在,只需要能夠抓到那夥鬧事的傢伙,他就大功告成。看着南勝鎮上空遮天蔽日的修者,賀翔心頭陰霾一掃而空。外堂修者現在數目達到恐怖的三千人,南勝鎮本來就小,三千名修者飛在上空,有如烏雲般。在他看來,如此龐大的力量,足以橫掃小山界。如果不是老祖親自訂下圈養的策略,他早就建議把整個小山界都納入明霄派口袋之中。
不過現在這樣,區別也不大,他有些志得意滿地想。他派出大量的搜索隊,四下搜索那些人的蹤跡,只要一有線索,他們完全可以用絕對的力量,把那些該死的傢伙碎屍萬段。
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他正想着,一位長老刷地落飛到他面前,興奮道:“找到那夥人了!兩三百人,在北邊,離這大概有兩千裏,咱們的人盯上他們了。”
賀翔大喜,狠聲道:“只要被咱們找到,那他們就死定了。讓前面的探哨,打起精神,別跟丟了。現在輪到咱們出手了!”
“哈哈,讓他們看看咱們外堂的力量。”這位長老也大笑。
“掃平他們!”賀翔胸中豪情萬丈:“回來給你慶功!”這位長老是他拉攏的另一位同盟。
“哈哈!等我好消息吧!”這位長老傲然笑道,說完便騰空而去。
漫天的修者,開始迅速彙集。
※※※
和魏然一樣不爽的,還有年綠。
他腳踏蓮花,御風而行,原本勝雪白衣如今也似乎灰塵撲撲,那張瀟灑俊臉連喫了十多天的風,也頗有些精神不振。他身旁的曲尉也是一臉不爽:“這幫吊靴鬼,真是煩人!天天還要打招呼,數來數去還是那麼幾張老臉,沒點新鮮感。不過他們也不容易啊!”
最後一句,充滿了感慨。
他轉過臉,喝斥着身邊的修者:“全都給我打起精神,誰要不聽話,可別怪老子的飛劍不認人。”
在他身邊,除了手下修者,還有近兩百名陌生的修者。這些修者個個耷頭耷腦,沒精打彩。這都是他們專門花時間掃蕩了兩個勢力才俘虜的修者。掃蕩的工作,由雷鵬、宗如和他這個小隊一起完成的。年綠運氣最差,在抓鬮中落敗,最鬱悶的誘敵任務也被他撞上。
這些俘虜看上去靈甲什麼之類十分整齊,但是除了靈甲,其他什麼法寶飛劍都被收繳起來。
年綠就這樣,帶着一曲修者,挾裹着整整兩百名修者,浩浩蕩蕩朝北邊飛去。
爲了不讓對方失去他們的蹤跡,他們還得維持不快不慢的速度。最鬱悶的卻是一想到自己沒辦法參加即將到來的大戰,卻只是不停地跑路。
人生最大的悲劇莫過於此,年綠充滿悲憤道:“慢點慢點,別讓他們跟丟了。”
※※※
在離南勝鎮約四百里一座山峯的山腳下,有一處極其隱蔽的山洞。
“咱們到底還在等什麼?天天守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啥時候才能幹他媽的一場啊!”雷鵬甕聲甕氣地問。
沒人理他。宗如在坐他的禪,謝山在閉目養神。其他曲尉很識趣地沒敢插話,這麼多大佬在這,也輪不到他們開口。
麻凡有些無奈抬頭,誰叫出主意的人是他,真是麻煩啊,嘴裏漫聲道:“快了快了。”
雷鵬嘿嘿笑道:“小年年現在估計吹風吹得正爽。”
其他人傳來幾聲輕笑,就連坐禪的宗如,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
自從上次截殺對方的小股力量之後,趁着那段極短暫的混亂,他們悄然會合潛伏下來。
這一潛伏就是七天。他們運氣不錯,找到一處極深的山洞,稍加僞裝,便是個極佳的潛伏地點。而且這裏離南勝鎮極近,就在對方的眼皮底下,算得上標準的燈下黑。
謝山忽然睜開眼睛,其他人頓時露出警覺的神情,謝山輕輕道:“來了。”
所有修者立即噤聲,連山洞內頂的微光法訣也連謝山揮手滅掉,山洞立即陷入一片黑暗。過了一會,衆人便感覺一道道神識和奇異的靈力從他們身上掃過。
所有人心中暗凜!
南勝鎮這次動用的修者,起碼有兩千名以上!由此可見,爲了消滅他們,外堂可是下了血本。
沒有人敢動彈,他們身上所有的生命特徵全都消失,呼吸、心跳全都停止,連身體的溫度也下降,他們就像一堆岩石。這種躲避探查的法訣,是麻凡教給他們的,他深諳隱匿潛行之道。
山洞外的僞裝,爲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他們沒有用任何法訣符陣類。符陣最適合僞裝,但那只是對於高手來說,不是符陣高手,佈設的僞裝符陣,反而更加顯眼。
他們只是用岩石、草木來僞裝,儘量減少人的痕跡。還特意抓了幾隻兔子之類的小動物,放養在山洞裏。
這一帶山洞不計其數,麻凡料定對方肯定不會一個一個山洞檢查。
一波波的探查,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包括修爲最高的謝山,也不由心中對外堂的力量感到震驚。從他身上掃過的神識和靈力之中,凝脈三重天的修者,便有十位之多。他敢肯定,整個小山界,凝脈三重天的修者,有七成都被外堂網羅過去。
一名凝脈三重天不可怕,可若是十人,便是一股絕大的力量。若是他是指揮者,絕對把這十人安排在一起。像這樣的強大修者,一旦集中使用,威力便極其可怕,無堅不摧。他們這些領悟劍意的修者爲什麼會被安排在一起?以前他是不懂,可是跟了小娘一段時間,親自感受過,他便明白這其中的好處。
不過他現在更多是佩服麻凡的謹慎。在麻凡的堅持下,他們把山洞挖得極深,上面還用整塊的岩石封堵上,這些厚達十丈的岩石,當時可把他們累得半死。整個山洞被隔絕成兩層,那些小動物便生活在上層。
當時還有人嘟囔麻凡小題大做,如今看來,這些措施救了他們一命!
殊不知,麻凡心中也是一陣後怕,若是這其中出了一絲偏差,那他們可就成了甕中之鱉,一個都逃不出去。
直到所有的探測都消失,他們依然一動不敢動,所有人都被剛纔的陣勢給嚇壞了。
整整過了五個時辰,他們才從假死狀態中恢復過來。
“乖乖,這陣勢太恐怖了吧,起碼不下兩千人!”雷鵬咋舌,臉色有些發白。
“是三千。”宗如忽然開口:“還有十位三重天。”
所有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倒是謝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宗如,爲宗如的敏銳感到驚異。
“真看得起我們!”
“哈哈,剛纔可把老子嚇壞,老子現在全身都還有些發軟。”
……
大夥七嘴八舌地討論,有些後怕驚懼,但更多的卻是興奮。外堂出動這麼多人,說明對他們的重視。在小山界,能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他們這一家,也別無分號了。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像雷鵬這樣的狂熱戰鬥份子不在少數,越是如此,越是來勁。
麻凡可不像他們這般瘋狂,勉強平復心跳,擦了擦冷汗,做了這麼久的核心,但是像剛纔那般驚險的狀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咱們啥時動手?”雷鵬興奮地搓着手,兩眼放光地看着麻凡。
麻凡勉強忍住一劍劈死這貨的衝動,翻了個白眼:“你嫌死得不夠快麼?人家還沒走遠,倒殺回來,咱們這些人一個都逃不出去。”
雷鵬明白過來自己的問法有些找事的嫌疑,尤其看到周圍投向他的目光就像看白癡一樣,連忙訕笑道:“你看,被他們這一嚇,腦子都不好使了。”
“五天。”平靜下來的麻凡腦子重新恢復冷靜:“咱們只需要再等五天,他們就算想調頭,也鞭長莫及了。”
“大夥趁這五天,好好養精蓄銳,可別到時眼睜睜看大夥發威,自己慫了。”謝山在一旁笑道。
山洞裏,嘈雜的聲音消失,大家都按捺心中的興奮,打坐入定。他們就像一羣老練的獵人,在進行收網前最後的準備。
※※※
蔣維接過手下遞過來的玉簡。他派出手下最擅長的潛行隱匿的修者,遠遠跟在魏然一行人身後,終於成功得知這夥的老巢在哪。
他掃過玉簡,身體一僵。
玉簡蜃影,山峯頂端,一座猶如青金色的太陽之城。陽光有如利劍,穿透雲端,落在這座城上。小城釋放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陽光般,給人溫暖。
蔣維的心臟彷彿猛然間被一隻無形之手狠狠攫住,在一瞬間,停止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悠然回神。空蕩的小城,寥寥無幾的修者,全身血液陡然湧向他的頭顱,他一眼看出小城的虛弱!連那支護送俘虜的隊伍,也把俘虜丟到營地後,立即返回。
無法遏制的貪婪和渴望,充斥着他身體每一根毛髮!
第兩百五十八節 包易解惑
左莫傻傻地看着眼前一千一百名修者,臉色有些難看。
魏然見情形不妙,和左莫打了個招呼,果斷帶着手下轉身返回,片刻就不見蹤影。
一千一百名修者,看上去很誘人,其實是個相當棘手的問題。別看這些人現在很老實,可是稍有機會,便不會安分。公孫差手下的那批修者爲什麼那麼老實?是因爲左莫在他們身上下的禁制。
憑藉王霸之氣,令四方稱臣之類,那是個純粹的笑話。任何人進入一個陌生的勢力,還是以俘虜的姿態進入,怎麼可能如此快地打心裏接受?便是現在公孫差手下的那幫修者,左莫都不敢確定,如果離開小山界,取消禁制後,會有多少願意留下來。
左莫也懶得去想什麼忠誠之類的事情,在這亂世,那純粹是瞎扯。他的要求很簡單,聽命令,不鬧事。突破小山界以後,大夥各拍各的屁股,各走各的路。
不過,光是聽命令不鬧事,就不是件簡單的事。以前他是用禁制來確保這點,可給一千一百名修者下禁制,金丹修者也要累死。
這個法子行不通。
不過好在這夥人的法寶飛劍,全都被收繳得乾乾淨淨,暫時肯定是不會鬧事,左莫也有足夠的時間來想辦法解決這件事。
他先從裏面挑出那些擅長煉器的修者,交給吉偉和孫寶。煉過器的修者不在少數,有三百多人。當然,其中絕大多數只能算得上粗通,真正精通的,不過四十多人。可對於手上人力緊缺的吉偉和孫寶,三百多人全都要了,粗淺的活,也是需要人乾的。
很快,左莫便發現,兩人管理得井井有條。沒有人鬧事,沒有人偷懶,所有人都拼命地幹活,這令左莫很是詫異。
恰巧包易來找左莫要人手,他現在總管軍需和倉庫,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看到這裏有這麼多人,便跑來要人。
左莫便問起這個讓他有些疑惑的問題,他有些無法理解,吉偉和孫寶根本沒有下禁制的能力,可三百名修者在他們手上,也服服帖帖。
包易聞言笑道:“老闆,這個問題好辦啊。喏,我開他薪水,他來辦事,辦不好,就辭退好了。”隨即嘿嘿一笑:“咱們這更好辦。誰不聽話,就懲罰。”
見左莫還是一臉不解,包易難得有在老闆面前露臉的機會,精神一振耐心解釋道:“老闆,你別看他們現在人多,嘿嘿,其實全都是自己案板上的魚肉。首先呢,他們怕。爲啥怕?他們的小命捏在咱們手上啊。吩咐他們的事,他們不敢不完成。可不是每個老大都像老闆您這樣有耐心,這樣仁義。”
他不忘小小地拍老闆一個馬屁,接着道:“首先咱們要立個規矩,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有刺頭冒出來,就抹掉。短時間,他們肯定不敢鬧事。只要過了段時間,咱們從裏面挑些老實的,聽話的,給他們一些甜頭。給個小隊長啥的,讓他們來替咱們管理。這些直接受益者,和老闆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一定會下死力氣。”
左莫若有所思。
包易砸巴着嘴:“其實以老闆您這麼大方,絕大多數人都是不願意鬧事的。有雄心有天賦的,追求更高境界,在老闆手下不喫虧,他們也看得明白。絕大多數人,也就求個不錯的生活。只要防着裏面極少數別有用心的傢伙,嘿,這些傢伙沒什麼本事,卻又自命不凡,不甘心屈居人下,就是一攪屎棍。對這種人,也別和他廢話,直接咔嚓就行。”
包易一席話,讓左莫茅塞頓開。他以前一個人廝混慣了,從來沒有管理過這麼多人,眼下這事情,也是趕鴨子上架第一回。
讓包易挑完人,左莫直接把營地裏留守的兩曲修者全都叫過來。宣佈了嚴格的規矩,連續幾個格殺勿論,聽得兩曲修者面面相覷,老闆狠起來果然也是很嚇人的。
隨即左莫命令剩下的七百多人,由剩下兩曲的修者來負責操練,超強度修煉量讓所有人都臉色大變。就連負責教導的兩曲修者,也面色如土。
左莫的想法很簡單,不是怕他們鬧事麼,那就給他們制訂超強度的操練計劃。他不相信每天完成如此強度的操練計劃,還有人能夠有力氣起歪心。
果然,每天瘋狂的操練,所有修者結束後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倒頭便睡。負責教導的兩曲修者,也累得夠嗆。爲了保證平時的警戒和安全,他們不得不輪班。
唯一沒什麼變化的,便是始終靜靜漂浮在營地上空的三名金甲衛。
每個望向金甲衛的眼神,都充滿了畏懼。已經有好幾個刺頭被金甲衛誇張的大劍劈成兩半,那個乾脆利落,當場便震住蠢蠢欲動的修者。
左莫見情形良好,便重新投入忘我的建城之中。新的身體進步巨大,琉璃天波的威力讓他相當滿意,讓他對建城充滿了熱情。
識海中的蒲妖都有些傻眼,本以爲建城這苦活能把左莫折磨得欲仙欲死。可看看一臉狂熱忘我的左莫,他猛然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左莫。這廝正常的外表下,其實擁有一顆絕不亞於自己的變態之心。
天星峯似乎再次恢復到之前的熱火朝天,所有的事情重新步入正軌。
※※※
“大哥,我們這是去哪?”蔣豪有些奇怪地問。大哥把所有人都集合起來,埋頭急行,連山寨看守的人都不留,一路也是小心翼翼。
“你到時就知道。”生性謹慎的蔣維連自己的親弟弟也沒有告訴,他對那座太陽城,勢在必得!
蔣豪有些不樂意了:“大哥,你連我也信不過?”
見弟弟一臉不悅,蔣維想了想,這也快到了,也不怕消息泄露,便把前因後果仔細說了一遍,還把那枚玉簡給蔣豪看過。
蔣豪看過玉簡,立即陷入極度的亢奮之中:“哥,這城太棒了!比咱們那破山寨要強一百倍!”
蔣維心思要縝密許多:“他們大部隊都出去了,正是最空虛的時候。如果我們能趁這機會,一舉難下。就算他們的主力回來,也拿咱們無可奈何。那座城雖小,但是一看就是固若金湯的堅城,易守難攻。”
“還有多遠啊?我都迫不及待了!”蔣豪摩拳擦掌道。
“快到了。”蔣維隨即道:“讓大家小心,儘量隱匿身形。如果撞上其他修者,全部拿下。”
“嘿,沒問題!”蔣豪興沖沖領命而去。
又飛了半天,他們終於進入天星山脈,天星峯遙遙在望。那座沐浴在陽光中的小城,讓所有人感到驚歎。當他們得知這次的目標就是這座小城時,氣氛陡然被點爆,每個人都熱血沸騰。
老到的蔣維一揮手:“紮營,大家好好休整一下,爭取一舉拿下。”
見衆人紛紛入定,蔣維去招過蔣豪,低聲道:“你帶幾個人,暗中打探一番。中間隔了這麼多天,可別生出什麼變故。”
蔣豪不以爲然道:“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吧。咱們可是有五百人,清一色全都是好手,怕他們個鳥!”
蔣維臉沉下來:“這種話以後就別說了。這夥人來歷神祕,雖然人不多,可比咱們要強多了。若不是他們人手的確少,我也不敢打這座城的主意。小心點,別丟了性命。”
蔣豪對自己的兄長極其信服,心中雖然還有些嘀咕,但是應了下來。跑去挑了幾名擅長隱匿潛行的修者,跟他一起去打探。他雖然性子大大咧咧,卻是潛行的好手,修習的《百鬼夜行訣》,可是五品法訣。只可惜他得到的版本並不全,有許多缺失。可即使如此,比起普通的四品法訣,還是要厲害得多。
只見他搖身一變,便化一團虛影,虛影中,露出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
其他人也紛紛變化,有人變狸貓,有人變夜鷹,千奇百怪。
衆人素有默契,一變幻完,便四散開來,各自向天星峯靠近。
※※※
左莫終於完成第一座符戰碉樓,這座符戰碉樓通體就由無數符陣組成,比起普通的符戰碉樓,要精細得多。從最初的設計,到建造全都是由他一個人完成。沒有什麼人比他更明白,他需要什麼。
袁江癡迷地看着這座孤零零的符戰碉樓。符戰碉樓高約十五丈,比城牆還要高出一截。整座碉樓全都是用青金磚建成,整個碉樓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只有一個符陣,或者說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小連環陣羣。許多地方,袁江都看不明白,這個小連環陣羣和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符陣都不相同。
難道老闆已經能夠自如組合運用符陣了麼?
老闆纔多大……
不過這些天,他親眼目睹許多老闆的超乎尋常之處,他已經開始麻木了。
正常……正常能做老闆麼?他只好如此安慰自己。
“老闆,這是一個雷陣吧。”爲了表現一下自己並不那麼無知,袁江主動裝模作樣道。
“嗯,是個罡雷陣。”
罡雷……袁江一個哆嗦,可不是什麼雷,都能稱爲罡雷的。他強自鎮定:“要不要試試?”
“正打算試呢。”左莫頭也不抬,徑直放入晶石,嘴裏道:“現在只好用晶石了。等以後……”後面的話,他沒說,袁江也沒有注意。
“打哪?”裝完晶石的左莫顧盼四望。
袁江忽然看到天邊的一個黑點,是隻鷹,便毫不猶豫指着鷹道:“那裏有隻鷹!”
“好!”左莫也來了勁,立即催動符陣。
碉樓內壁、天花板、地板上佈滿的符陣,迅速亮起溫潤的銀色光芒。
第兩百五十九節 流星空火
一顆有如雷彈的罡雷,漂浮在左莫身前。
也不見有什麼動作,一抹銀光殘留中在視野中,罡雷彷彿憑空消失。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什麼威勢壓迫,快,快得袁江都沒反過來。待他反應過來,連忙轉頭。天空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沒有爆炸橫飛的血沫殘肢,沒有高溫炙烤的飛灰煙末,雲淡風輕的天空,仿若什麼都沒發生。
“幹掉了?”袁江有些不確定地問。
“應該是吧。”左莫同樣不確定地回答。符戰碉樓罡雷成形的速度,快得出乎他意料,他剛纔差點都出洋相。幾乎是他剛剛鎖定,罡雷就飛出去。
兩人又找了會,確實找不到那隻鷹,這才確認它真的被幹掉了。
“看來得讓他們好好練練。”左莫嘀咕道。
袁江就不好作什麼評價,雖然老闆說是罡雷,但他沒感受到傳聞中罡雷的強大氣息。或許是罡雷減弱版?他覺得有可能,可惜那只是只鷹,若是什麼再厲害點的靈獸,纔好驗證威力。但眼下看來,老闆的符戰碉樓卻有一個極大的優勢,那就是快。
就這麼一眨眼,一輪攻擊就出去了。
“老闆,這裏可以容納多少人同時馭使罡雷?”他決定從專業點的角度來問點問題。
“十個,要凝脈期以上。平均一個罡雷要消耗我五晶靈力。”左莫道:“現在只能做到這地步,若是能做到一個罡雷消耗兩晶靈力,就比較不錯了。”
“五晶靈力?”袁江嚇一跳。這個符陣這麼消耗靈力?
他們所說的,並不是消耗的晶石,而是消耗修者的靈力。催動符戰,馭使罡雷,都需要消耗修者的靈力。
從專業的角度,老闆設計的符戰碉樓被袁江歸爲失敗的行列。之前他還覺得罡雷符戰碉樓起碼攻擊速度很有優勢,現在看來,實在是失敗品啊。
凝脈一重天的修者修爲在十晶至三十晶之間,二重天修者的靈力在三十晶至九十晶之間。一個罡雷消耗修者五晶靈力,那意味着,一個一重天頂峯的修者,只能發出六枚罡雷。而二重天巔峯的修者,能發出十八枚罡雷。
符戰碉樓飛快的攻擊速度,反而成了最大的致命傷。六枚罡雷,飛出去,只需一眨眼時間。修者靈力消耗殆盡,符戰碉樓也就是一座破樓。
“老闆,這個消耗太恐怖了。”袁江決定給予專業的建議:“這麼高的靈力消耗,完全可以用一些威力更強的符陣。”
“這是我能找到的最強攻擊符陣。”左莫攤攤手。
“可我們的人員跟不上。他們靈力會在極短的時間就消耗一空,接下來,我們就失去戰鬥力。”袁江努力地想說服左莫。天才果然也不是萬能的啊,他心想。
“唔,這是個問題。”左莫沉吟,忽然眼前一亮,擊掌道:“哈,這個好解決。咱們那麼多人,那裏不還有七百多人麼?大家輪流上,反正一撥只需要十人。”
越想左莫越是興奮,自言自語道:“到時讓他們好好練練,十人一組,輪流交替。咱們有黑煉蒲團,恢復靈力也快。掐好時間,一波一波循環,這樣就可以無限攻擊。沒錯,咱們本來拼的就是人海戰術。一個人搞不死他,咱們幾千人一起搞!”
最後一句話,左莫說得咬牙切齒。
袁江聽得瞠目結舌。原、原來還可以這樣!
回過神來細想,卻又覺得老闆這方法的確可行,雖然不是那麼光明正大,不過這年頭,大家比的不就是流氓麼?驚歎之餘,他心中亦暗自警惕,千萬不能得罪老闆!
天才是不是都是流氓,袁江不知道。但是天才流氓起來,那一定是大流氓,這是他最新的感慨和心得。
※※※
天空劃過一道細而耀眼的銀光,變幻爲鬼身的蔣豪身形陡然一滯。這抹銀光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畏懼。
那是雷的味道……
沒來得及等他回味,他猛然抬頭。天空中,變幻爲鷹的同伴消失不見。
鬼影一陣顫抖,他心中真的驚駭莫名!該死!對方怎麼發現的?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幻化成鷹的修者,就像被憑空抹去,什麼都沒留下。
不可能!
那可是一名凝脈二重天的修者!雖然幻化成鷹,讓他許多法訣無法使用,但是他的真身,依然是凝脈二重天!有什麼法訣能憑空抹去一名凝脈二重天的修者,而不留下任何痕跡?在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法訣,都做不到這一點。
幾乎在同時,原本齊頭並進的幾名探哨被嚇得齊齊止住身形。
被發現了?
每個人心中都狂跳。對於探哨來說,如果敵人有防備,他們若靠得太近,活着回來的機會便小得可憐。而且敵人顯然有一種威力奇大無比的法寶,或許是法訣。
他們的目光都投向蔣豪。
蔣豪心中萌生退意,他平時看似粗魯,但一旦化爲鬼身,卻是陰詭狡詐。此時再去探查,只怕小命難保,那抹詭異的銀光,絕對是他的剋星!
正在蔣豪進退兩難的時候,不遠處的蔣維也被這道罡雷驚動。蔣維臉上陰晴不定,小城內的力量,似乎並非他想象中的那般薄弱。
對方已經發現了他們,他和蔣豪想的一樣。
明白自己打算偷襲的算盤落空,此時再派探哨去,沒有什麼意義。他連忙召回弟弟,他就這麼一個弟弟,還是頗爲心疼的。
“刀子,帶一百人,去探探對方的底。”想了想,他決定還是先試試水。如果一旦發現苗頭不對,他們也能掉頭便跑。除非最後關頭,要不然絕不拼死力,這是他能活到現在的祕訣。
“好!”刀子身形粗矮,滿臉橫肉,三角眼兇光閃爍。他是蔣維手下得力干將,生性好戰嗜殺,打得瘋起來,從來不留活口。他對敵人狠,對自己也狠,兇悍不畏死。
刀子迅速點了一百人,便朝天星峯上的小城撲去。
既然被發現了,再隱匿身形什麼的,就沒必要了。
左莫正在思索符戰碉樓的問題,並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他忽然覺得有光在閃,抬起頭,驀地看到女修眼睛的詭異紫芒。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女修忽地飛上天空。
左莫連忙起身,也跟着飛上天空。
當他看到一百名氣勢洶洶殺來的敵人,腦子嗡地一下,就像被人狠狠掄了一錘。
敵襲!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女修已經張開雙臂,像只大鳥,撲向敵人!
左莫臉色大變!
危險!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就像電光石火,等他反應過來時,女修離這夥人相差不到五百丈!
刀子看着撲來的女修,嘿然一笑:“是個妞!他媽的,誰也不要和老子搶!”
其他修者亦是嘿嘿連笑不止。
如此兇險緊急的時候,左莫大腦一片空白,可等他回過神來,自己卻已經到了半空中。
眼前的一切,變得緩慢無比。他能看清楚這一百名修者臉上猙獰的笑容,能看清楚他們的飛劍光芒一點點亮起,能看清楚那雙張開手臂被風鼓盪起獵獵作響破布衣衫……
眼前的一切,似乎模糊起來。
那些兇狠猙獰的面孔像霧般模糊,那模糊的面孔身後濃烈的殺意卻像一隻只如山嗜血妖獸。碧藍的天空,似乎也像磨過砂一般,只有那道破布衣衫包裹的身影,張開如鳥的雙臂充滿決然恣意的味道,雪白無瑕的赤足,讓左莫想到最精美的瓷器。
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緩慢,緩慢得讓左莫看得如此分明。
不知爲何,就好像腦子裏的一根弦被撥動,左莫雙目倏地紅了,體內的戰意和瘋狂就像肆虐的熔岩,像開閘的洪水,瞬間席捲全身,燒得他全身發痛。
“殺!”低沉的咆哮恍如遠古兇獸,遠遠盪漾開來。
全身的靈力運至極致,他赤裸的上半身陡然光芒暴漲,皮膚變得愈發剔透如黑玉,甚至有看到皮膚下絲絲黑氣不斷遊走。
他猛地騰空而起,眨眼間,飛高上百丈,突然身形翻轉,雙腿猛地向虛空一蹬。
啪!
明明虛空無一物,但他的雙腳,卻有如踏中什麼無形之物,氣勁四溢!
左莫身形一折,居高臨下,朝那羣修者,全力俯衝。
劇烈的空氣亂流,在他耳旁轟鳴,他的速度陡然突破平時他的極限。轟鳴聲徹底把他和外界隔絕開來,渾身每一寸肌膚都在顫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
滋滋滋!
他周身劇烈的空氣亂流中,突然多了一抹紅色。火!是火!左莫福至心靈,神識像一隻無形的手,撥動這些細小的火蛇。眨眼間,火光暴漲,周圍的空氣亂流,就像乾透的柴薪,轟然亮起無數條火蛇,在左莫周身空氣亂流中流轉不休。
空氣中,耀眼的火光,沉悶的爆音,立即讓刀子他們把注意力放在那團從天而降的火團。
刀子臉色猛然大變:“快散開!”
隨即,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身邊的空氣,就像凝固了般,他們的身體被一股無形吸力,牢牢吸住。
“流星空火!他媽的……”
挾着爆音轟鳴,拖着長長的耀眼火尾,左莫恍如魔神,以千鈞之勢,轟然砸下!
第兩百六十節 恐怖女修
首當其衝的幾名修者早就靈罩全開,身上靈甲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可是這些平日能給他們帶來安全感的光芒,此時卻倒映在他們臉上,清楚地顯現出他們的驚恐。
許多人情不自禁地仰起臉。
劇烈抖動的視野中,一個火球,遽然變大,瞬間出現在面前。
轟!
左莫重重砸在這羣人中間。
首當其衝的三人,像如被狠狠打出去的石球,連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硬生生給釘進泥土中。這樣的衝擊之下,除了煉體的修者,其他修者,根本沒有半分存活的可能。
靈甲釋放的靈罩就像紙糊的脆弱,被如刀子般的亂流切割得支離破碎。
強大的撞擊,左莫也不好受,周身環繞的火焰當場崩散,同時噗地噴出一團血霧。血霧噴在那些紅色火焰亂上上,火焰亂流猛地暴漲。
幾名躲之不及的修者,被這暴漲的火焰掃中,當場臉色大變。
空火!要命的空火!
左莫不懂他這一招的厲害,這夥人中卻有不少識貨的。流星空火,除了勢若流星無可抵禦外,它有一半的強悍之處,要歸在空火之上。
空火是一種相當特殊的火焰,它生於空氣激盪之際,仿若憑空得來。空火極難熄滅,尤其水行之力對其無用。它另一個特性,卻是極其剛厲,溫度雖不高,但能蝕人心神。
左莫噴出的這口血沫中,偏偏又蘊含其本身精華,血漲火勢,當場便有七八名修者喫了暗虧。心神受傷是極其痛苦的,當場便有好幾人慘叫連連。
餘勢未絕的左莫穿透這夥人的陣形,便朝地面衝去。
受這麼猛烈一撞,渾身沸騰的熱血慢慢冷卻下來,左莫陡然清醒過來。待他看清周圍狀況,頓時頭皮發麻,叫苦不迭。
要命!自己瘋了麼?
怎麼就衝過來了呢……
他神色慘白,嘴裏無意識喃喃,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飛速靠近的地面,連忙調整姿勢。咚!他以狼狽無比的姿態着地,一着地,拔腿就跑。
剛纔發生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但唯一清楚的,那招瞎整出來的衝撞雖然威力不錯,但是靈力和神識消耗是巨大的,兩者都降到危險線以下。
再不跑,更待何時?
這段時間煉體的成果此時終於發揮作用,沒有靈力的支持,他單靠兩條腿,跑得竟然也飛快。而剛纔他那招華麗無比的流星空火,把所有人給震住,沒有一個人敢追。
吭哧吭哧跑了半天,見身後沒人追,左莫終於停下來喘着粗氣。剛纔那一撞,他受傷也不淺,渾身幾欲散架。
自己怎麼就衝了過去呢……
邪法……一定是什麼邪法……
左莫腦子裏拼命地想這個問題,肯定是女修給自己施了什麼邪法!要不然,自己絕對不會衝過去,自己怎麼可能做這種送死的事?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喘着粗氣,身後也沒人追來,尤其是他看到三名金甲衛和一曲曲尉帶人殺過來。
見左莫沒事,曲尉鬆了口氣:“老闆,您沒事吧!另外一曲正在恢復靈力,馬上就能趕來。”
左莫擺擺手,另一隻手拄着膝蓋,喘着粗氣:“我沒事,你們去幫那不要命的女人!”
“是!”曲尉應命,剛抬起頭,僵在原地:“老闆……”
聽着曲尉夢囈般怪異的聲音,左莫有些奇怪,抬起頭,便看到曲尉佈滿詭異的臉,呆呆地看着他身後。
他連忙轉過身,順着曲尉的目光望去,陡然僵在原地。
天空中,女修就像一個沒有重量的女鬼,輕飄飄地在敵人意遊蕩。她的速度不快,動作也不凌厲,也不見有什麼靈力光芒。
但所過之處,敵人就像下餃子般,不斷地往下掉,重重摔成肉泥。
邪門!
左莫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太……太邪門!這是什麼法訣?什麼功法?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天空上只剩下稀稀落落三十多名修者。
咕嘟!
左莫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下意識地吞了吞口水!眼前這一幕,沒有耀眼逼人的光華,沒有森然劍意,沒有轟隆爆音,什麼也沒有。
她赤着足,信步地在衆人間穿過,一名名兇狠的修者,像沙包般,紛紛砸在地面。那雙左莫暗中讚歎不已的赤足,此時卻散發着濃郁的死氣。
徹骨的寒意讓左莫彷彿連骨頭都凍住,他就像雕塑般,張大嘴巴,立在那。在他身邊,其他修者,也個面帶恐懼,大氣都不敢出。
這是左莫記事以來所見過的最詭異最恐怖的一幕。
連他們都覺得詭異可怖,身在戰局的那些修者,心中的恐懼何止如此?
剛纔還滿臉兇橫的刀子,此時像見了鬼般,臉上的橫肉不斷地顫抖着。他轉身想逃,可是卻發現,他動彈不得,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時間彷彿在此刻凝固,往下的修者,齊齊定格在半空中,一動不動,有如木偶。
精緻如瓷的赤足,每從一個人身邊掠過,便有一個人從空中跌落。
眨眼間,天空中偌大的戰場,除了女修,空無一人。
死寂,一片死寂。
風吹過,女修靜靜漂浮在空中。
左莫耳邊傳來一陣牙齒磕碰的聲音,他轉過臉,見身邊所有的修者,全都在瑟瑟發抖,牙齒打顫。本來心中狂跳不止,渾身發冷的左莫看到衆人的模樣,突然間,心中恐立即沖淡了許多。
蔣維和蔣豪面無人色,渾身不自主地顫抖,身邊其他修者,皆是如此。
女修忽然轉過臉,朝這邊望了一眼。
“啊!”充滿恐懼的尖叫突然在衆人耳膜響起,卻見一名修者面容扭曲,眼珠外凸,幾道血痕從他口鼻處緩緩流下。他就保持這個姿勢,軟軟倒在地上。
剛纔這聲尖叫,讓蔣維差點連心跳都停止,剛想喝罵,待看到此人慘狀,心中更是駭然!這名手下跟了他許久,各種陣仗見過無數,今天竟然被嚇死!
再看其他人,他也知道,如果此時他說再戰,他會第一個被衆人亂劍砍死!
他驚恐地瞥了一眼遠處那個戴着面具,猶如叫花子般的詭異女人。他知道,這個詭異的身影,他終生也不可能忘卻。
“撤!”他按捺心中狂跳,運功低喝,震醒衆人,率先轉身便跑。
其他人被嚇一跳,臉色更白了幾分,恍如驚弓之鳥,轉身瘋狂地逃跑。
女修也不追,只是靜靜地看着,她那雙驚心動魄的赤足之下,橫七豎八着一百具屍體。
左莫都不知道最後是怎麼回城的,他精神恍惚,剛纔那一幕,給他的衝擊和震撼實在太大。不光是他,整個城的修者,全都像丟了魂般。他們都親眼目睹女修陰詭莫測的戰鬥,再也沒有人敢抬頭看女修,沒有人敢稍稍觸及她的目光。
女修和平時一樣,沉默地立在左莫不遠處。
識海中,左莫面前的蒲妖一臉凝重,這是他第一次在蒲妖臉上見到這般凝重。
“那是什麼法訣?”左莫語氣艱澀。
“不知道。”蒲妖顯然也被女修嚇一跳,他沉聲道:“我想不到任何一種與之相關的法訣或者祕技。”
“我給她檢查身體的時候,發現她體內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她的身體,明明幾乎快崩碎,密密麻麻的舊傷。”左莫想了想道,希望能給蒲妖一些線索。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是一種自傷類法訣或者祕技。這類法訣和祕技,威力強大,但是傷身傷壽元。”蒲妖慎重道:“你要小心,她來歷不簡單。”
“小心……”左莫臉比苦瓜還苦,攤手:“我怎麼小心?”
蒲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臉色不比左莫好到哪去。遇到一個他也弄不明白來歷,不是對手的傢伙,讓曾經身爲天妖的他,深感挫敗。
“也不知道能不能請她幫忙對付明霄老祖?”左莫忽然道。
“她年紀太輕。”蒲妖搖頭:“哪怕就是自傷法訣,她修習的時間也太短。她雖然很強,但沒到金丹。她對付凝脈,切瓜砍菜,但對付金丹,那是另一回事。”
“金丹和凝脈,不是力量種類之間的差別,而是力量本質的差別。”蒲妖繼續道:“本質上的差距,不是劍走偏鋒能夠解決的。”
左莫想想也是。
“你說,她是不是用了迷惑心神的法訣?”左莫忽然又問:“我爲什麼就衝出去了呢?不應該啊!我記得她眼裏好像亮過紫光。”
“她肯定沒用,這點我還是清楚的。”蒲妖回答得很肯定,但是隨即語氣也充滿了疑惑:“不過我也奇怪,你怎麼就衝出去了呢?你最是怕死啊。”
“我也覺得。”左莫毫不覺羞恥,深然以爲點頭:“她沒給我半晶石,我衝個什麼勁啊?真是邪門!”
“她不漂亮,若是美女倒也罷了……”蒲妖摸着下巴琢磨着。
“美女?”左莫眼一瞪,下意識提高音量:“不給晶石!美女也不行!”
“到底是爲啥呢?”蒲妖百思不得其解。
“爲啥呢……”左莫皺着眉頭,一臉苦惱。
這個問題是如此詭異,如此讓他摸不着頭腦,沒搞清楚之前,他心裏就不踏實。下次要再這麼稀裏糊塗就衝上去,小命就沒了。
就在左莫在這煩惱的時候,南勝鎮不遠處的一座靜悄悄的山洞。
麻凡和謝山同時睜開眼睛。
第兩百六十一節 突襲!
黑暗的山洞,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們在做最後的檢查和準備,沒有人說話,安靜異常。
過了一會,整頓完畢,山洞再次陷入寂靜,悄然瀰漫着肅殺之意。
“出發。”麻凡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一行人魚貫而出。
出了山洞,外面新鮮空氣撲面,衆人不由微微露出迷醉神態。但他們很快恢復冷然,沒有人說話,連一向嚷嚷的雷鵬,此時也異常安靜。
衆人同時升空,連續苦戰,隊伍的默契漸漸趨於圓熟。
三百餘人漂浮在空中,散開的隊伍,殺意就像一把無形的弓,一點點張開。
空中竟然沒有發現任何探哨,麻凡和謝山對視一眼,皆看出對方眼中的欣喜。連續五天的養精蓄銳,人人精神完足,靈力充沛。壓抑許久的戰意,此時猶如出柙猛虎,無可抵擋。
“目標,南勝鎮!”麻凡乾淨利落地下令,率先動身。
整支隊伍同時由靜轉動。
沒有任何蓄勢,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掩飾,隊伍的飛行速度迅速提升極致,筆直朝南勝鎮殺去!沿途遇見的探哨,皆是一臉愕然地看着這支陌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隊伍。
麻凡一行人也根本不與探哨糾纏,殺氣騰騰從探哨眼前掠過。
強勁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風吹在臉上,猶如刀割,腳下飛快掠過的景物,都讓這些人的渾身戰意不斷攀升!南勝鎮在他們眼中,就像一個衣衫半解,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嬌弱美婦。
經此一役,人生足矣!
當遠處南勝鎮出現在他們視野中,所有人的戰意剎那攀升到最巔峯!
連麻凡如此淡漠的人,此時也感覺全身的血液仿若被點燃,高舉飛劍,怒聲咆哮:“殺!”
“殺!”
衆人齊舉刀劍,轟然應喏,聲震四野!
渾若一體的隊伍陡然在空中解體,分成十四股,猶如十四條長蛇,張開尖銳的獠牙,朝下面的南勝鎮撲去!
麻凡和謝山各領一曲,衝在最前面。兩人沒有做任何調整,沒有做任何盤旋,身形一沉,並肩俯衝!
空中劃過兩條筆直的空氣波紋,兩支隊伍恍如離弦弩箭,朝新修的鎮門激射而去。嶄新的鎮門,就像脆弱的紙板,瞬間肢解成無數碎片,轟然四射。
兩隊速度沒有半點減緩,沿着南勝鎮筆直的主街,高速掠過!
劍芒縱橫!
高速俯衝大大增強了劍芒的威力,原本犀利的劍芒此時更是無堅不摧。主街兩旁的房屋,被絞得粉碎。倉皇跳起來的修者,無不駭然失色。面對如此猛烈如此瘋狂的劍意,許多修者,心神被奪,喪失抵抗的意志!
噗噗噗!
恍若摧枯拉朽,所過之處無數血霧爆裂,慘叫聲在轟然嘯音中,微不可聞。
砰!
麻凡遇到第一個阻擋!
一名修者悶哼一聲,卻藉着劍芒的力量,順勢朝一旁彈射而去!麻凡有些詫異,是個高手!
連他都不敢確定自己在這樣的衝擊下,還能否逃生。這人應該是一名三重天的修者。不過他沒有理會,一兩名修者,面對這樣成建制的衝擊,也不敢硬攖其鋒!
況且他們此時的士氣和精氣神,皆處在一個最巔峯的狀態!
十四曲,眨眼間,便如出十四道霸道犀利劍芒掠過,南勝鎮轟然崩碎!
“長老!快走!”面色發白護衛拉着賀翔,飛快地鑽入地下。地下密室中,赫然有一座傳送陣。他們剛鑽入地下室,上面的房屋便轟然倒塌。
傳送陣光華一閃,密室空無一人。
不需要招呼,所有人殺得興起。
麻凡一行人聰明得很,不指定目標,只是帶着隊伍一陣衝殺。逃出第一波衝擊的修者,他們也不追擊,只是瘋狂地破壞南勝鎮。
頃刻間,南勝鎮便淪爲廢墟。
他們本身,卻無一傷亡,帶隊的全都是領悟劍意的修者。所有修者,面對這樣鋪天蓋地的攻擊,無不肝膽俱裂,能逃多遠便逃多遠!
衝殺幾個來回,衆人不得不停下來。
“沒活口了。”謝山有些無奈道,他殺得正在興頭上,心底不禁埋怨南勝鎮實在太不經殺。不過他也知道,若不是南勝鎮如此虛弱,他喫了熊心豹膽也不敢來。
麻凡嗯一聲:“大夥歇歇,看能搜刮點什麼東西不。”
“嘿,這個俺喜歡!”雷鵬咧嘴笑道。
不過很快,衆人臉色難看無比地重聚集。
“誰他媽告訴俺外堂富得流油的?”雷鵬臉黑得像鍋底,氣急敗壞破口大罵:“俺就沒見過比這更窮的地方!乾淨!真他媽乾淨啊!虧了,虧大發了!”
其他人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除了那些被他們幹掉的修者身上還能找到些可用的法寶之類,他們找遍了整個南勝鎮,居然沒有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
這可是南勝鎮,外堂大本營,怎麼可能這麼窮?
恰在此時,忽然有手下飛了過來:“大人大人!西面有一座營地,離這很近!”
搜刮未果的衆人頓時眼前一亮,難道倉庫都在那?
衆人毫不猶豫地飛向那座營地,剛降落,滿懷期待的衆人,看着滿營面帶畏懼之色,修爲不過煉氣期的傢伙,臉色再次變得極其難看。
就連親手策劃這次計劃的麻凡,亦是哭笑不得。
修奴,這個營地裏,全都是修奴!放眼望去,數目只怕不下上千。這些修奴普遍煉氣期修爲,不堪大用。駐守營地的修者,早就落荒而逃。
麻凡他們卻是想岔了。賀翔雖然和各大勢力談生意,但是並沒運送什麼物資過來。他們談的是大宗生意,定期交易。所以南勝鎮除了這些修奴,還真的什麼也沒有。
無論是麻凡還是謝山,對做生意,都外行得很,哪裏能想通其中關節。他們理所當然地以爲,南勝鎮倉庫爆滿,物資如山。
要知道,營中論功行賞,除了功勞外,還和每次上繳戰利品的多少有直接關係。那些繳獲的東西,他們看不上眼,但可以在老闆那換好東西。老闆手上的好東西,可是層出不窮,他們眼紅已久。
哪知道,算盤落空。
這讓剛剛大勝的衆人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要不,把這些修奴拉走?”有人弱弱地建議。
“咱們要修奴有什麼用?而且這麼多人,怎麼運?”有人反對。
“這不有運奴船嘛。速度不慢,拉人很方便。”另一人迅速道。
“拉幾船修奴回去,還是煉氣期的修奴,回去豈不是被他們笑死?”
“總不能便宜外堂吧。難道全殺了?我可不動手啊,屠殺修奴這事我做不出來。”
這句話讓許多修者點頭,他們都是經歷許多戰鬥的修者,誰手上都有幾條人命。戰鬥你死我活,他們覺得正常得很,可若是屠殺沒有還手之力的修奴,衆人心裏都很排斥。
當然,那句“不能便宜外堂”,更是深得人心,沒撈到半點好處不說,白白便宜外堂,誰都不樂意不甘心。
經此一役,雙方可絕對沒有半點緩衝的餘地,外堂的人估計恨他們入骨。
“拉走,全都拉走!”麻凡一咬牙:“管他們有用沒用,拉回去再說。”
帶營的修奴被驅趕上修奴船,衆人也紛紛踏上運奴船。
運奴船亦是晶石法寶,體形極大,長約五十丈,船身如巨龜,無桅無帆,可容納一千多名修奴。修奴並不是什麼稀罕的事,他們大多是來自剛開拓出來的新界的土著。有些土著相當原始,有的卻已經開始走上修真之路,但他們都無力抗衡強大的修者門派,紛紛淪爲修奴。
很多門派都熱衷於開拓新界,晶石、礦產都是他們急需的。而若是能夠成爲界主,更是一方土皇帝。無意於此的,還可以把到手的新界賣給別的門派,從而能獲得巨資。
搜尋和開拓新界,是高風險高利潤的行業。
土著被擄來後,門派會傳授他們一些基礎的心法。進入煉氣期的修奴,便能夠進入市場上流通。這樣的修奴能夠從事繁重的勞動,比如採礦。而那些天賦出色的修奴,往往會被標上高價,賣到其他門派,用作奴兵。
奴兵會被傳授更高深的心法,但無一例外會被設下禁制,使其絕不敢違抗門派的命令。一些歷史悠久的門派,豢養奴兵的歷史更久,他們甚至會有專門的奴兵隊伍。
運奴船是專用的運奴法寶,它們的體積龐大,能夠容納大量的修奴。而且船體極其堅固,因爲它需要在界與界之間往返,穿梭於虛空亂流,因此運奴船沒有五品以下。
若論他們這次最大的戰果,不是其他,而是這五艘運奴船。外堂運了五船修奴,已經交易了四船,剩下一船修奴。剩下的四艘運奴船,衆人自然不會放過。好在運奴船不用時,可以縮小,變小的運奴船,約三尺大小,頗爲精緻。
對方居然沒有駕船逃跑,麻凡他們也感到好奇無比。他們哪裏知道,營地離南勝鎮本來就近,絲毫不擔心修奴敢逃跑,看守素來鬆懈。負責看守修奴的幾名傢伙今天恰好到南勝鎮尋樂,沒有逃過一劫。
許多人是第一次登上運奴船,個個好奇不已,四下張望。有幾位有過登船經驗的傢伙,紛紛主動請纓馭使大船。
運奴船緩緩浮上天空,五十丈的大船,可是讓許多人驚歎不已。
衆人嘿然一笑,意氣風發,駕船遠遁。
第兩百六十二節 虧本生意
山頂上,賀翔看着已經稀爛的南勝鎮,呆滯片刻,嚎啕大哭。
※※※
左莫有些心寒地看了一眼離不遠處的女修,她似乎又恢復之前一動不動的狀態。經過昨天的戰鬥,女修在他眼中,似乎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比以前多了許多陰森可怖的味道。
這令他有些心虛。
珍惜生命,遠離女修,尤其是會邪法的悍妞。
他昨天和蒲妖研究了半天,也沒有研究出個頭緒。該乾的活還是得幹。休息了一晚,他便開始繼續建造符戰碉樓。
不過,經此一戰,營地裏的那些俘虜,立即老實得不能再老實。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左莫周圍三丈之內,根本沒人敢靠近。
左莫本來有問題想問袁江,可剛走近兩步,便看到袁江臉色發白,兩腿在哆嗦。左莫又猛然想起來,有個敵人是被悍妞給嚇死的,頓時腳下一滯。袁江可是難得的人才,若是被嚇死,就太虧了,他只好停下腳步。
想想陰魂不散的悍妞,自己這不就成了人神莫近的瘟神了麼?
左莫心情頓時糟糕起來,揮手讓袁江離開。看到袁江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都快,他的心情愈發糟糕。不過,當他想到蒲妖陰沉如水的表情,還有毫不掩飾的憤憤,他心情又忽然間好了不少。
果然,幸福總是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左莫嘿嘿一笑,復又開始埋頭建城。
如左莫所見,蒲妖心情糟糕透頂。女修的出現,讓他感到相當挫敗。不知道來歷,不知道功法,不知道實力究竟如何,不知道……啥都不知道。
而他偏偏又沒有任何辦法,若是在他實力未曾受損的時候,他心中不爽,可以直接捏爆對方。然而現在他神魂遭受重創,行事得小心翼翼,只能依賴左莫。左莫是他寄魂之所,連同他在內,都在女修的威脅之下,這如何能讓蒲妖感到安心?
而且,他看不透女修,這一點導致心中的不安劇增。一旦出現什麼問題,他根本無能爲力。他的實力掉到有史以來的最低潮,女修實力不僅強得離譜,還詭異萬分。
“看樣子我們得暫時合作一下。”蒲妖面對墓碑,咬牙切齒道:“這女人,太危險了!”
墓碑沒有任何動靜。
蒲妖冷笑:“難道你就不怕他出問題?除了他,你還有選擇麼?”
墓碑突然變得光滑如鏡,一道身影隱約可見。
蒲妖笑了。
※※※
有了第一座符戰碉樓,左莫的建造速度陡增。這得歸功於他漸漸開始習慣身體新的變化。左莫給那天自己胡亂使的那招起了個名,叫“從天而降”。無意中使出“從天而降”,讓他意識到新身體的許多妙處。
尤其是神識,他的神識,一直沒有太多的進展,就彷彿卡在某個關卡。那天空中,無意中撥動亂流中的火焰,心中若有所悟,心中滯礙之處頓時突破。
神識進步,帶來的作用巨大,這也使得他建築符戰碉樓的速度陡增。
符戰碉樓最困難的地方便是鐫刻符陣,神識變強之後,鐫刻符陣更加得心應手。加上已經有了一座建設在前,他的建築速度令人瞠目結舌。遠遠旁觀的袁江,越來越覺得老闆是個怪物。
一男一女兩個怪物。
物資的供應陡然增加,吉偉和孫寶頓時忙得頭暈眼花。
左莫以平均兩天一座符戰碉樓的速度,瘋狂地建造。只見一座座符戰碉樓拔地而起,幾乎所有的空地,全都被左莫用來建築符戰碉樓。
左莫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身體的潛力,在一點點被激發。
各種體力活,會榨乾他身體的每一絲力量;操控火紙,會把他的靈力消耗得點滴不剩;鐫刻符陣,他的神識會被消耗殆盡。
他突然有些期待,當這座城完工的時候,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
營地的修者眼中的期待和渴望也一天天增強,如此堅城,加上如此密集的符戰碉樓,在他們看來,沒有人能夠摧毀。
就在左莫建樓建得不亦樂乎的時候,麻凡他們駕着龐大的運奴船抵達營地。
看着黑壓壓一片的修奴,左莫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公孫差送了一千多名俘虜,已經讓他頭痛無比,好不容易他才安頓完畢。麻凡他們又塞來一千多修奴,還是隻有煉氣期的修奴……
左莫出離了憤怒,指着面前的修奴,面無表情道:“我要他們幹什麼?”
麻凡謝山一行人,個個陪着小心,他們也覺得這次的收穫有些離譜。謝山臉上堆着笑:“修奴可以用來挖礦嘛!”
“挖礦?我不相信他們有小塔幹得好。”左莫黑着臉道。小塔和左莫心意相通,聽到左莫誇他,哧溜一下,不知從哪冒出來。得意地扭動着有些胖乎乎的塔身,不過當它看到左莫黑得像鍋底的臉,身形一僵,立即哧溜一下,逃之夭夭。
無數事實告訴它,在乾爹心情不好的時候,出現在他眼前是不會有任何好果子喫的。
麻凡小心翼翼陪笑道:“老闆,您不知道,外堂那個窮啊,窮得只剩下這些修奴了。我們也沒辦法,空手而回,這個不大符合您平時對我們的教導啊。”
“是啊是啊!”雷鵬連忙附合道,拼命點頭。
左莫冷笑:“不錯不錯!你們對我的話記得挺清楚的嘛。”
“必須的!”雷鵬拍得滿是胸毛的胸膛咚咚作響。謝山和麻凡兩人對視一眼,乖乖閉上嘴巴,兩人同情地看了一眼雷鵬。
“那你來養活他們。”左莫瞥了一眼雷鵬:“你忘了我說過的另外一句,虧本的生意不能做。唔,我會從你的獎賞中扣。”
雷鵬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一把抱住左莫的大腿:“老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左莫胸中怒火蹭地一下子冒了上來,一腳把雷鵬踹出二十丈遠,破口大罵:“你們也知道錯了!嗯哈!知道你們一天要花多少晶石嗎?五顆!七百人,一天就是三千五百顆三品晶石!真當哥是財主?哥現在窮得快連飯都喫不上了!”
所有人都被左莫的怒火嚇得噤若寒蟬。想想也是,他們每天修煉都要消耗大量晶石,這些花銷都是老闆提供的。以前他們沒想過,現在老闆一算,頓時嚇一跳。許多人心生愧疚,只要是用於修煉的晶石,老闆都是敞開供應,從未短缺。
“啊哈!現在整這麼多修奴回來,你們成心讓哥破產啊!”左莫餘怒未消,沒有什麼比破產更讓他感到憤怒!
“老闆,我們去給你搶晶石!”雷鵬連滾帶爬地過來表決心。
“沒錯,老闆,總不能讓您虧本啊!”
“把他們都搶光!”
一羣人頓時嗷嗷直叫,殺氣騰騰的模樣,嚇得一千多名修奴臉色發白。
“那這羣修奴怎麼辦?賣了?”麻凡小心地問。
“賣給誰?”左莫心中怒氣消散不少,冷哼道:“那不就是告訴別人南勝鎮是你們乾的?”
衆人面面相覷,頓時感到棘手起來。
“難道殺了?”謝山猶豫了一下問,周圍許多人的臉色都不自在。
此話一出,離得近的修奴臉色頓時煞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拼命地磕頭,帶着哭音祈求:“大人!我們會幹活!我們什麼活都願幹!大人,我們只求一口飯喫……”
“起來!起來!”左莫頭痛無比,他哪裏見過這陣仗。
那些修奴哪裏敢起來,嘩啦全跪下,拼命磕頭:“大人……”
煩躁不已的左莫勃然大怒:“全都給我閉嘴,都他媽的起來!誰要再跪,砍了!”
這話果然有效,當場鴉雀無聲。
左莫一言不發,掉頭便走。
剩下的麻凡等人,你看我我看你,個個苦着臉。那些提議把修奴帶回來的傢伙此時心中後悔不已,不過此時誰也沒什麼心情說話。
左莫悶悶不樂地找了座符戰碉樓,一屁股坐下,往後一躺。別看他現在手下如此多人,其實從本質上,他依然不過是一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少年。
無空劍門也有修奴,對修奴,他多少有些同情的,他們都是一羣可憐人。
但是生活本就不易,他的同情心也不會氾濫到素不相識無親無故的修奴身上。這羣修奴的確是個大包袱,可讓他屠殺修奴,這種事他是絕對做不來。
平日裏,他習慣以袖手旁觀的態度面對這些,誰能想到有一天這種事情會砸在自己身上?
小山界危機四伏,他們的目標是迅速離開,哪有時間精力去照顧這麼一羣手無縛雞之力的修奴?左莫現在需要的是戰鬥力強大的修者,而不是沒有任何戰鬥力的修奴。
這些修奴同樣需要消耗靈谷或者晶石,雖然量不多,但人數衆多,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原本就沉重的負擔,會變得更加沉重。
這種要命的事怎麼會讓自己遇到?
左莫有氣無力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精細的符陣,一陣出神。
忽然,蒲妖的聲音突然在他腦子裏響起:“我有個辦法。”
第兩百六十三節 左莫之決心
聽到蒲妖的話,左莫精神一振,裝作不在意地瞅了一眼女修,悄然進入識海。
“什麼辦法?”左莫劈頭便問,但當他看到蒲妖時,旋即一愣。蒲妖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墓碑上,而是坐在墓碑前。
這兩傢伙不是不對付麼?
疑惑在左莫心中一閃而過,但他的注意力迅速被蒲妖的話吸引。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蒲妖薄薄的嘴脣勾勒起一抹妖異的笑容。
左莫微微有些失神,腦子裏蹦出一個無厘頭的問題,爲什麼自己身邊全都是妖里妖氣的傢伙?連公孫差那小子,現在都有變不正常的趨勢。突然冒出來的悍妞,更是邪氣逼人。
蒲妖似乎胸有成竹,表情篤定:“晶石浪費在這些修奴身上,可惜了。”
左莫聽得直翻白眼:“有辦法快說,不要廢話。”
“嘿嘿。”蒲妖也不以爲忤,血瞳微微眯起:“你爲什麼不考慮讓他們修魔呢?”
“修魔?”左莫頓時愣住。
“沒錯,修魔。”蒲妖不動聲色一笑:“小山界靈氣被蝕,但是對修魔並沒有半點影響。這羣修奴不過煉氣入門,修爲粗淺,改弦更張修魔,卻是不難。況且修魔不需要靈氣,你也不用消耗晶石。”
左莫被蒲妖這個提議勾起興趣,好奇地問:“這魔怎麼修?”
“有魔功嘛。”蒲妖理所當然道。
左莫聞言,勃然大怒,彈地而起,指着蒲妖鼻子破口大罵:“嘿,你有魔功!之前怎麼對哥說的?說你沒魔功,讓哥去練《天波拳訣》!現在跑出來說自己有魔功,敢情是忽悠哥啊!”
蒲妖啞然。
修魔的事,很快就定下來。蒲妖拿出一套名爲《苦衛》的魔功。
“《苦衛》的前雛形是一部叫《苦淵》的魔功,初創於一名嗜心猴,他生來體弱,天賦極差,本族的《嗜心》魔功無法修煉,費盡周折,自創《苦淵》,最終修成魔將。後來這部魔功落到一位王的手裏,他把《苦淵》修改了一番,賞賜給他的近衛,這部魔功也從此改名爲《苦衛》。”
蒲妖得意洋洋地介紹。
“這部魔功最大的特色便是適合各種天賦不出色的魔。唔,這羣修奴也很適合。哼哼,這部魔功在任何一個魔界,那都是高級貨,能賣個好價錢,真是白白便宜這羣修奴了。”
左莫看完《苦衛》時,嚇一跳。這部魔功,不是性情堅忍之輩,根本沒法練,更別說什麼高深境界。魔功以諸多苦難爲媒,堅忍心性,當初創這部魔功的傢伙,真是個變態!
本來還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夠修煉,看完之後,左莫決定放棄。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夠修煉的。
蒲妖很清楚左莫的顧慮。
“一般人不適合修煉,但這些修奴,命運多舛,歷經苦難,反而很適合這部魔功,反正你現在只想讓他們不要消耗晶石。”
左莫一想也對,反正他也不指望這羣修奴能做什麼。
修奴被重新編了一營,名爲衛營,左莫清點了一下,一千人。他把《苦衛》第一章傳授下去,挑了幾名修者監督,便重新投入建城的工作之中。
過了幾天,公孫差帶着八百名俘虜歸來。左莫也徹底鬆了口氣,兩人扯了幾句,便各忙各的。左莫要建城,公孫差要收編俘虜,要重新編隊,要總結心得等等。
金烏城的雛形,讓每個人,包括那些俘虜,都感到興奮和期待。
連續的建造,金烏城的符戰碉樓多達三十六座,密密麻麻,像根根利劍直指天空。遠遠望着這些高出城牆一截的符戰碉樓,衆人心中充滿安全感。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建完,也意味着營地的修者,可以開始進駐。
衛成斌跟着吉偉大師傅,走進金烏城,神色充滿興奮。一剛進城,一股暖意包裹着他,就像曬着太陽,周圍人頓時驚歎不已。
“這是什麼符陣?太神奇了!”
“舒服,太舒服了!以後打死我也不回那山洞!”
“值了,現在就是死了也值!”
……
聽着耳旁七嘴八舌的議論,衛成斌卻陡然覺得鼻子一酸,險些掉眼淚。他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神態。當他抬起頭,卻看到吉偉大師傅眼角閃過一抹淚光。
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眼前的金烏城,是他們心中最後的夢想!
一座座佈滿繁複符紋的符戰碉樓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再次惹起他們的驚歎。衆人的心頓時安定下來,眼前這個龐大的符戰碉樓羣,就彷彿在宣示它的力量,給他們帶來巨大的安全感。
“好了,速度快點!”吉偉大師傅的大嗓門把這羣人震醒:“咱們得先去把自己住的地方建好!要不然今晚要回山洞,你們誰願回去?”
當然沒有人願意,大夥連忙開始修建起房屋。
會土行法訣的修者往往都擅長修建房屋,煉器部的修者本就不是根正苗紅,有不少人兼有一手不錯的土行法訣。
“大夥加把勁啊!爭取天黑之前完工,咱們晚上熱鬧一下。”吉偉大師傅充滿激情地揮舞着雙臂。
因爲左莫之前便已經規劃好各種生活區域,營地自然是其中重中之重。但對公孫差來說,他必須先對手下數目繁多的修者進行重編。衛營的事他沒插手,師兄折騰衛營的那些東西,他不懂,手下那麼多修者就夠讓他頭痛。
六部的編制他並不打算破壞,這些修者之間的配合頗爲默契,如果再加入新人,戰鬥力勢必進一步下降。
不過公孫差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菜鳥,他遊刃有餘地處理着新整頓工作。
六部爲主力,統歸於朱雀營下,首先成立的是朱雀營,而不是玄武營,可見這座金烏城得到衆人發自內心的喜歡。麻凡謝山爲首的諸多領悟“意”的修者,劃爲一曲,天鋒曲。至於讓人意外的地方,便是宗如統領盾衛曲。盾衛曲主要是保護公孫差的安全,傳遞公孫差的指令。
剩下的近兩千名俘虜,便被劃分爲東西兩營。在公孫差的預想中,東營和西營相當於預備隊,將爲朱雀營提供優秀的修者。
朱雀營在公孫差的心目中滿編是十二部,一千四百六十四人,加上後勤和輔助修者,滿編應該一千五百人。現在才六部,只不過完成一半。
但他亦清楚,對於擁有金烏城的他們來說,擅長突擊的朱雀營需求並不高。眼下最緊迫的任務,便是訓練東西兩營的修者來運用符戰碉樓。
整編的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至於衛營,讓師兄去頭痛去吧。完成整頓的公孫差,也迅速進駐金烏城。
夜晚來臨,金烏城熱鬧非凡,沿街的燈籠把小城照得燈火輝煌。從遠處望,就像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城市!
今天是城內所有人的節日!
許多人都情不自禁喜極而泣,他們終於有一個處落腳之地,他們終於有一處避風之所,他們終於有一處能安心睡覺的之處!
浩劫中的小山界,金烏城,獨一無二!
公孫差默默地看着手下狂歡,那些平日裏悍不畏死的傢伙,此時卻像孩子一樣抱頭大哭,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的東西更多,他知道這座城,只是爲了與明霄老祖的大戰準備。
這座城,從一開始建立,命運便已經註定。
他抿了抿嘴脣,悄然離開狂歡的營地,四下尋找師兄。他在一處符戰碉樓找到師兄,他有些喫驚,大家都在狂歡的時候,師兄一個人呆在符戰碉樓。
注意到公孫差到來,左莫抬起頭:“我在嘗試,能不能用符戰碉樓來溫養雷音核桃。”
公孫差打起精神:“師兄找到頭緒了麼?”
“嗯,似乎可行,但還要試試。”左莫注意到公孫差的悶悶不樂:“怎麼?師弟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
他對兩位師弟都很瞭解,成師弟是個一心豢養的癡人,公孫師弟別看平時殺伐凌厲,但實際上,心思和成師弟並無二致,都頗爲單純,不熟於世事。
“只是見他們如此高興,到頭來,卻是一場空。這座城,終究要是毀的。”公孫差鬱郁道。
左莫默然,走到護欄處,極目遠眺,片刻後,卻笑道:“沒想到像殺伐如師弟,也會多愁善感。”他稍稍頓了頓,轉過臉,表情認真道:“小山界是個牢籠,牢籠之內,又豈有樂土?咱們自己求的是生存,因爲咱們明白,不逃出牢籠,會死。就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被煮熟。”
“他們之中,有的人明白,有的人不明白,有的人明白卻不願去想。爲什麼?他們覺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左莫沉聲道:“可我不這樣想。我寧願把這些苟延殘喘的時日,去換一個機會,換一個逃離的機會。”
“金烏城本就不是樂土!我們成功了,哪怕沒有這座城,他們也總能找到他們的樂土!”左莫斬釘截鐵道。
公孫差抬起頭,俊秀的臉龐,陰鬱一掃而淨,平日裏始終讓人看不透殺氣繚繞的眸子,此時清澈沒有一絲雜質。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第兩百六十四節 雛形
趁着老祖在閉關,賀翔把事給瞞了下來。其他人也知道,這次的事實在鬧得太大,若是被捅上去,所有人都會沒命,集體保持沉默。這次最大的損失是五艘運奴船,至於那一千多名修奴,價值有限得很。
五艘運奴船的賠償,他們還是能夠承受。
讓他們感到吐血的是,本來已經談妥的各大勢力老大,有好幾個在這次偷襲中喪生。之前達成的協議,也就成了廢紙一張。這些勢力必將陷入一段時間的混亂,再經過重組,選出新的老大,這也意味着他們的工作將被拖延進度。
這羣該死的傢伙!
如果讓自己逮到他們,一定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賀翔咬牙切齒,想着那些混亂的勢力,他頭大無比。他忽然發現,自從自己坐上外堂大長老開始,噩運就纏上他,沒一件事情順利。
他現在需要考慮是不是介入這些勢力內部的爭鬥。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若在老祖出關之前,還沒有完成這件事,他將失去任何機會。
※※※
每一座符戰碉樓都亮了起來,柔和的銀色光芒,在夜晚十分漂亮。
符戰碉樓的頂層,漂浮着七顆雷音核桃,它們就像在水中般,沉浮不定。時不時地還在符戰碉樓內飛舞,靈活無比。樓頂和四壁、地板上不斷地釋放銀色的光點,這些銀色光點,像霧氣般不斷被雷音核桃吸收。
左莫仔細檢查了每座符戰碉樓裏溫養的雷音核桃。符戰碉樓鐫刻的是《陽煞罡雷》的符陣,這些看似星星點點無害的銀色霧氣,蘊含豐富無數細小無比的罡雷,雷音核桃經此溫養,威力更令人期待。
建城現在只不過完成一半,剩下的一半,纔是更困難的地方。
金烏城正中心的碉樓內,左莫瘋狂地開始向下挖掘,挖出來的泥土直接用金烏火焚燒乾淨。他的身體,如今進入二熟階段。這次的熟化過程,比第一次的動靜要小得多。
二熟的提升沒有一熟那麼明顯,但還是能夠感受到身體的進步。
《琉璃天波》從十八週天,提升爲十九周天。威力有所提升,但是並沒有出現實質上的變化。
但是左莫感興趣的是自己身上的魔紋。
玉鐵頭是魔體,二熟之後,便開始出現淡淡的魔紋。魔紋出現在他胸前,極淡,若不是左莫對自己身體觀察仔細,極有可能忽略細微的變化。
他的皮膚如今本就黑亮,這些魔紋的也是黑色,加上顏色極淡,難以察覺。
左莫仔細研究了片刻,發現浮現的魔紋並不完整,有許多地方太過於黯淡,難以查辨,想必要等三熟之後,它纔會完全呈現。
他暗記在心,便重新投入建城之中。
短短的幾天之內,金烏城便煥然一新。
街道乾淨異常,兩旁整齊嶄新的房屋林立,這些房屋的建築風格各異。有青磚紅瓦的庭院,也有風格繁複色彩濃豔的尖頂小樓,金烏城的修者有許多是來自不同的地方。倒是其他城市比較常見的浮空的房屋,根本見不到,這是出於安全的考慮。
街道兩旁的果樹鬱鬱蔥蔥,果實累累,散發着誘人的香味。所有空閒的地方,像房屋的牆角、樹下,全都植上花草,賞心悅目。爲了這些樹木花草,所有會靈植的修者齊上陣。不少鳥類被吸引過來,到處都是生機勃勃。
拖着一幫修者日夜兼程趕回來的年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美景,失去語言的能力。
※※※
包易對漂浮在他面前的小塔行禮,神色有些警惕:“塔爺,您可是又餓了?”
胖嘟嘟的小塔竭力擺出傲然的姿態,但卻令人忍俊不禁。在它身後,傻鳥抬頭挺胸,腆着肥肥的肚子,半眯着的眼睛,就壓根沒正眼瞧人的味道。傻鳥頭頂的小黑,頭上觸角不斷亂搖,不時左右張望。
包易可不敢笑,眼前三個小祖宗,他可不敢得罪。
他實在搞不明白,這年頭,連法寶、座騎、蟲子都成精了?三個傢伙成羣結隊,每過段時間,必定會跑來掃蕩一番。最奇怪的是小塔,什麼都吞,法寶、材料等等,全都往肚子裏吞。
可偏偏老闆對其頗爲縱容,讓他把一些用不上的法寶全都丟給小塔。
對於包易這樣的守財奴來說,這無異於在他心頭割肉。哪怕他知道那些法寶沒有太多的價值,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看到它們落入小塔的肚子裏,然後一晶石都沒掉出來,他的心頭直滴血。
敗家!太敗家了!
無意之中,在包易的心目中,小塔已經成爲他的頭等大敵!
當然,他可不敢把心中的敵意表現出來,小塔明顯深得老闆的寵愛。如果說之前的投靠是無奈之舉,那現在他可是死心塌地。開什麼玩笑,能一個人建出一座這麼強悍的城鎮的人,他不要說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他現在纔有些明白,爲什麼謝山這樣的高手,也願意屈居其下。
再看看老闆手下那夥強大的戰鬥力,噢,財神在上,他包易這輩子想都沒想過能親眼見到如此兇悍的隊伍!
他不相信小山界能有誰有能力對他們構成威脅,除非明霄老祖親自來。這一點他尤其佩服老闆,老闆對手下的晶石供應簡直是敞開供應。七百人的隊伍,一天便是三千五百顆三品晶石,折算下來就是七顆四品晶石。
一天七顆四品晶石!乖乖!當初他差點沒被嚇昏過去。哪怕是現在小山界,晶石不值什麼,但是這依然不是個小數目。
他感到沉重的壓力,繳獲的法寶又沒辦法賣出去。現在建城了,得想辦法讓老闆開始做點生意,要不然這麼長期啃老本,後面的日子就沒辦法過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間,只見小塔在他面前晃動,他忙回過神來,卻驀地發現,這次三個傢伙身後跟着一排傀儡。
傀儡?
包易作爲一位資深商人,經手的法寶各式各樣,傀儡他自然見過。說實話,從他的角度來看,這些青銅傀儡煉製極其粗糙。
青銅傀儡只不過比紙竹傀儡要高一級,但依然算是比較常見的大路貨。他撇了撇嘴,這樣的青銅傀儡,在他手上,也賣不出好價錢。
但是可以看得出,設計這些傀儡的傢伙還是頗花了些心思。這些傀儡應該是用來挖礦的,下肢像蛇般,一節節的青銅骨節,這讓它們能適合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半身是傳統的人形傀儡,只是不是兩隻手,而是四隻手。
一排傀儡整齊地排列,每個傀儡身上都扛着超過它們身形的麻袋。
包易收起幾分小視之心,這傀儡雖然長得醜了點,但它們的力氣很大,是不錯的傀儡。
只見這些傀儡魚貫而入,放下扛着的麻袋。很快,包易面前,就堆起一堆小山。
“那個……塔爺,這都是些啥?”包易小心翼翼地問。
小塔彎了彎胖嘟嘟的塔身,作了一個呶了呶的動作。
包易吞了吞口水,抹了抹額頭汗,有些心虛地問:“可是讓我看看?”每次面對小塔他們仨,他頭大如鬥,他很後悔,爲啥小時候就沒好好學學猜謎呢?
小塔連連點頭。
包易鬆了口氣,沒猜錯,他連忙跑過去,打開麻袋。
耀眼的晶石光芒倒映着他呆滯的臉,滿室生輝。
小塔跑到傻鳥面前,一臉邀功狀,傻鳥用翅膀蹭了蹭小塔,小塔頓時喜笑顏開,連忙飛到前面,屁顛屁顛帶路。這廝賊精,來了幾次,早就熟門熟路。傻鳥頂着小黑,旁若無人地踩着它高傲的鳥步,施施然從呆滯狀的包易身邊走過去。
※※※
束龍是衛營如今最高負責人。他是一名老修奴,和許多人剛剛擄來不同,他輾轉經過五個主人之手,這也使得他在這羣修奴之間頗有威信。
掃過營地,每個人都在拼命地修煉,他不禁露出滿意的神色。對於現在的主人,他心存感激。只有經歷多個主人的修奴,才深刻地體會到,現在的待遇,就像在仙境。
自己竟然能得到主人垂青,統領衛營,他是又激動,又惶恐。高興的是能幫主人的忙,惶恐的是怕自己把事做砸。
他沒想到的是,老闆沒讓他們去幹活,而是讓他們去修煉。修煉當然是好事,雖然他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修煉纔能有價值。但又不免擔心起來,主人此舉雖然仁厚,但是落在其他人眼中卻是敗家。哪有讓修奴去修煉的?
如此荒唐的事,他從來沒有聽說過。
但既然主人吩咐下來,他也只有盡力來幫助主人。有時他也不免幻想若是這衛營裏能走出去幾個高手,爲主人效勞,那自己死了也算值。
主人收留了他們,還讓他們修煉,衛營上上下下,全都憋着一口氣。束龍最怕的是新修奴,新修奴眼中只有仇恨,在他們眼中,所有的修者全都是敵人。
他曾經也這樣一路過來的。
“束龍,讓他們一個個上來,我要檢查他們的進度。”他脖子上的項鍊傳來一道信念,他心神一凜。修真真是神奇,自己的這個項鍊應該也是個法寶吧。
“是!”他低聲應道,連忙敲響大鼓。
在識海里,蒲妖興致盎然把玩着項鍊,左莫煉製的小玩意還是有點用處。
折騰出一支修魔的隊伍,該是件多麼有趣的事!
第兩百六十五節 傻鳥驚變!
傻鳥吞下一塊灰色泥團。
這是剛纔小塔吐出的泥團。小黑對灰團沒有半點興趣,唯獨傻鳥喜歡它。仨小的感情極好,尤其傻鳥以傲然之姿理所當然地佔據了老大的位置,其他兩小對傻鳥也十分信服。
所以小塔一有機會,吐出的灰團,便屁顛屁顛地交給傻鳥。左莫這段時間,忙得頭暈眼花,哪裏有時間去管這三個傢伙?若是他知道傻鳥吞掉如此衆多的灰團,一定心頭滴血不止。
那可是多少晶石啊!
傻鳥渾然沒有半點節省的覺悟,十分理所當然地吞下灰團。繳獲的法寶比以前品階提升不少,從以前二品法寶是主流,到如今的三品,倉庫裏堆積了大量的三品法寶。由於找不到合適的買家,這些法寶下面的修者又用不上,全都進了小塔的肚裏。
看看小塔比起以前要胖了好幾分的體形,就知道它這段時間過得多麼滋潤。
傻鳥也跟着沾光。
沒想到,傻鳥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全身的羽毛都在顫抖。它身體周圍開始生出淡淡的旋風,圍着她不斷地打轉。
小塔和小黑頓時緊張起來。
傻鳥翅膀下突然生出幾分灰氣,這些濛濛灰氣一縷縷宛如活物,沿着它羽翅不斷蜿蜒爬動。它似乎更加痛苦,渾身顫抖變得更加劇烈,灰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着它的身體蔓延。
極短的時間內,灰氣便沿着修長的脖子向上蔓延,直到觸及它的眼睛。
“嗚!”
一聲充滿痛苦的呻吟,讓人小塔和小黑嚇得呆在原地。
嗤!
一個極細微的聲音,仿如什麼被點燃。
傻身全身包裹一層濃郁厚實的灰氣,遠遠看去,就像一團翻騰不休的煙霧氣團。一絲絲灰色從煙霧團中散開,滲入它身邊不斷旋轉的微風中,拉扯出一道道極細的灰色環線。
灰絲環線越來越多,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蠶,在不斷地吐着絲。密集的灰線,圍着傻鳥不斷地飛舞,漸漸,形成一個灰色的絲繭。灰色絲繭的正中心,是一團不斷散發灰煙的煙霧團。
“嗚!”
痛苦的聲音彷彿從心底最深處迸發,剛剛被驚動的包易臉色大變,小塔和小黑更是嚇得六神無主。
灰繭突然飛上天空,劃過一道灰影,消失在天邊。
正在瘋狂建城的左莫臉色陡然一變:“該死!”腳下猛地發力,騰空而起。
“回來再找你們算賬!”
左莫的怒喝聲遙遙傳來,下面衆人面面相覷,搞不清狀況。
過了一會,謝山試探着問公孫差:“老大,要不要派人去跟着?”
公孫差瞥了一眼旁邊躍躍欲試的幾人:“你們想偷懶麼?想都不用想了。全都給我打起精神,你們這些人,加起來也不是那女人的對手。”
其他幾人頓時訕訕。他們這纔想起來,老闆身邊跟着的那女修,是多麼恐怖的存在啊!
左莫火急火燎緊追不捨,被灰氣包裹的傻鳥飛行速度極快無比,他竭盡全力,也只不過勉強跟上。他又是着急,又是憤怒,小樣,等哥追上你,你就等着被收拾吧!
小塔和他心神相連,就這片刻間,他便已經知道前因後果。
越想越是惱火,哥這麼辛苦勞累,你們這幫傢伙還惹些事出來,簡直是不想活了!
心中醞釀着逮住傻鳥之後要準備的一系列酷刑,也不知道是不是怒火的刺激,他的速度又增一分。霹靂流光翼全力施展,他有若一道電光,快速絕倫!
無論他飛得多快,女修毫不費力地跟着。但在這節骨眼上,左莫沒心思去關注這點。
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快點!快點!再快點!
所有的心思,全都沉浸在背上這對霹靂流光翼上。經過這段時間的建城,從《陽煞罡雷》到三十六座罡雷符戰碉樓,不知不覺中,他對雷電的理解早就上了一臺階。霹靂亦是雷電中的一類,很快,他便有所領悟,掌握訣竅。
霹靂流光翼光芒暴漲,羽翼消失,仿如一團雷芒,包裹着左莫,速度又要快上幾分!
嗡!
雷芒掠空,發出令人心悸的輕顫,聲音雖然小,卻遠遠傳開。
然而,追了數個時辰,左莫還是跟丟了。無論他怎麼加速,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團灰影在他眼中一點點遠離,一點點消失。
“你知道它去哪了嗎?”左莫一個急停,問女修。
女修立在一旁,默然無語,就像沒有聽見。
“哪個方向?告訴我!”左莫笨拙地加上手勢,語氣中的焦急強烈無比。
女修有如石雕,一言不發。
“說話!”左莫驀地暴怒!
女修無動於衷,一動不動。
看着女修安靜地望着自己,暴跳如雷的左莫,不知爲何,倏地冷靜下來,眼中的怒火一點點消褪。
“抱歉,我剛纔失態了!”左莫真誠地道了個歉,雖然他知道對方聽不見。自己真的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冷靜,要冷靜!
“蒲妖,你知道它朝哪個方向了麼?”左莫沉入識海問蒲妖。
“剛纔是朝東。”蒲妖有些無奈道:“我現在實力損耗得厲害,神識能掃過的範圍要比以前小很多。”
“向東!”左莫沒有猶豫,便繼續朝東西飛去。
該死的傻鳥!被哥逮住了,一定拔光你的羽毛,看你以後還怎麼飛?左莫在心中惡狠狠地想。
繼續鼓盪靈力,全力催動霹靂流光翼,朝飛掠空而去。幸虧他最近的身體強化許多,體魄、神識、靈力三個方面中,靈力的增漲並不如體魄進步得那麼顯眼,但是這段時間的進益亦不俗。
他如今的靈力已經達到二十五晶,離二重天只有五晶的距離。左莫不清楚,如此瘋狂的增長速度,倘若說出去,該是何等的驚世駭俗!
每一重天,前期的增長總是迅速的,到了末期,增長速度會變得緩慢。五晶的修爲,看上去不多,但是許多人在上面要耗掉三五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但是左莫知道,他的修爲增長速度雖然有所放緩,但放緩的幅度,要比普通修者小得多。
他不知道這是魔體的原因,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此時也沒有心思旁顧,他鼓盪着靈力,全力朝東方飛去。
一口氣飛到夜色降臨,依然蹤影全無,極目四望,沒有任何痕跡。左莫臉色陰沉下來,實在忍不住破口大罵:“該死的!”
不過此時他的靈力已經消耗殆盡,也沒力氣再繼續飛,只好降落下來。
隨手拿出幾顆晶石,布了個補元陣,便盤膝入定,以恢復靈力。
重塑魔體,他身上以前的符陣早就被破壞殆盡,但是這副魔體,依然能夠自動濾過靈力的雜質。這些吸入的靈力,左莫依然耐心地煉化。吸納的靈力雖然沒有雜質,但是煉化之後,更加精純,運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花了一個時辰,左莫才重新睜開眼睛,一道精芒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他剛起身,地上的晶石噗地化作幾團粉末。
“這下麻煩了。”左莫飛上天空,極目四望後,一臉苦笑喃喃自語。
夜色深重,涼意浸入骨髓,雲層壓得很低,黑漆漆地沒有一絲光亮。左莫索性繼續向上飛,片刻後,便從雲層中掙扎出來。
最後一縷雲氣被他甩掉,浩瀚的星空出現在他眼前。
每顆星辰都是如此閃亮,密密麻麻,佈滿整個蒼穹。腳底下,連綿不斷的雲層,一望無際,星光下,猶如茫茫黑色大海。
這雲海和星空之間,只有他一人!
如此美景,他從未見過,一時之間,竟有些癡了。
片刻後,他才清醒過來,看着靜靜漂浮在他身邊的女修,心情陡然好了幾分,笑着對她道:“傻鳥雖然有點傻氣,但素來傻鳥有傻福,這次應該不會出事。”
他知道女修聽不見,這麼說,只是爲了安慰自己。
忽然,天邊亮起幾點光芒。
左莫立即被驚動,連忙轉過臉。
是劍光!左莫對這些劍光毫不陌生,這是劍修駕着飛劍飛行時帶起的光芒。
這幾點劍光來得極快,幾乎一眨眼間,便從芝麻大變得有如綠豆大,左莫也勉強能看清楚,來的是四人,三男一女,皆是劍修。
左莫心中暗凜,這四人實力不俗,踏劍飛行的速度比起自己全力施展霹靂流光翼相差無幾。
不過,他沒有避開,反而主動迎上去。他想問問四人,他們可曾見到傻鳥。
四人來勢極快,左莫鼓動靈力,揚聲道:“四位且慢。”
四人劍光一滯,停在離左莫五十丈遠的地方,四人皆是一臉警惕地看着左莫。其中一人開口:“閣下攔下我們,有什麼事?”言語間,頗爲有幾分不善。
“抱歉抱歉!”左莫拱了拱手,善意地笑了笑:“在下的座騎突然受驚發病,在下追了許久,還被它走失,冒昧攔下幾位,只想問問,各位沿路可有遇到一團灰色的煙霧氣團?”
四人神情微松,其中一人道:“剛纔的確似乎有一道灰影掠過,可速度太快,我們都看得不清。”
左莫精神一振:“不知是哪個方向?”
“那邊。”那人指着身後道。
左莫連忙拜謝,起身沿着那人指的方向疾飛而去。
“師兄,您這是?”那位女修有些不解地問,他們一路上根本沒有看到半點灰影。
“嘿嘿。”此人陰陰一笑:“那好處,我們奪不下來,也不能讓姓黃的他們那麼容易得到。要不然以後明霄派中,我們這一派,只怕連立足之地也沒有。”
“此人修爲似乎並不高啊,我看他才凝脈一重天。”另一人疑惑道。
“嘿嘿,我們悄悄跟在後面,你們屆時便知。”此人胸有成竹道:“說不定,咱們混水摸魚,也能撈得到幾分好處。”
第兩百六十六節 小有收成
飛了大約半個時辰,依然沒有半點蹤影,左莫冷靜下來,知道着急沒用。按傻鳥那般生猛的飛法,估計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來。只要方向正確,總能找到。
小塔吐出來的灰團,是一些五行外的雜合物,傻鳥吞食了那麼多,也不知會生出什麼變化,別出什麼事就好。他心中很是擔憂,傻鳥是第一隻跟着他的靈獸,感情極深。雖然平日裏那貨傲嬌有如軟妹,加上愛擺譜、不拿正眼看人等等諸多惡習,但想想有一次自己負傷,傻鳥載着自己拼着力竭趕回去,他心中還頗爲感動。
忽然一道極細的劍光,在離他二十里遠的地方閃現。
左莫微微有些意外,今晚自己的運氣看來不是那麼糟糕。夜晚御空趕路,遇到其他劍修,是一件需要運氣的事。尤其是如今小山界人氣凋零,修者十剩其一,自己一晚竟然一連遇到兩撥。
他正欲上前打探一下,問問對方有沒有看到傻鳥,沒想到對方劍光一折,徑直朝他這邊飛來。
左莫見狀,索性在原地不動,等待對方。
待對方飛近,左莫纔看清來人。來者是一位相當年輕的修者,大約二十出頭,身上靈甲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件凡品。腳下踏着一柄形如靈蛇的飛劍,御風而行,端得瀟灑。
看到對方一臉傲色,左莫心裏打了個嘀咕,還沒等他開口,便聽到對方喝叱:“喂,會五行法訣麼?”
左莫心裏立即不爽了,眉頭不自主地皺起來,心中猜測這人定是剛從門派出來歷練的弟子。在外面混,光這番狂妄驕橫的語氣,都足夠他死很多回了。
“略會。”左莫還打算問問傻鳥的事,便忍了下來。
那人眼前一亮:“跟我走!”說完便欲轉身離開。
左莫摸了摸鼻子,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傻鳥?噢,不不不!倘若傻鳥知道自己和眼前這廝共用一個名號的話,一定會羞愧欲絕,撞牆而死!
對方的不知天高地厚,讓左莫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旋即心中一動,小山界怎麼可能還有這樣的傢伙活着?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一個地方,明霄派!
只有明霄派,纔有可能還有這樣不知世事的弟子吧!
“你是明霄派弟子?”左莫歪着頭問。
“哈哈,你也知道小爺是明霄派的!既然知道,那就乖乖聽話!到時小爺高興,有你幾分好處。若是把小爺惹惱了,哼,小山界再大,也沒你藏身之處。”對方轉身傲然道。
果然是冤家路窄啊!
既然知道對方是明霄派弟子,左莫可沒有半點顧忌。一翻手,手上多了把飛劍。這把飛劍,通體幽碧,似有水波流動,靈動異常。這把飛劍名爲幽水劍,三品頂階,比起當年左莫滴水劍,更勝一分。
繳獲來的法寶,左莫只會挑些喜歡的,或者有用的,纔會放到自己的戒指裏。他現在戒指裏面,堆積的全都是精品法寶,和一些珍稀材料。
這把幽水劍,雖然不過三品,但通體由碧幽水祭煉而成,水行之力精純無比,已經是三品法寶中的頂級水平。
幽水劍在手,半空中,左莫如踏平地,啪啪啪,一連串密集的小碎步,他腳掌與空氣接觸的地方,勁氣四溢!
面對凝脈修者,左莫毫不畏懼,他在築基期就曾打敗過凝脈修者,如今自己突破凝脈,更是信心大增。更何況,這段時間以來,他的假想敵都是明霄老祖。比起金丹的可怕,凝脈三重天的高手,似乎也不是那麼可怕。
一出手,便是《離水焚天》!
須臾間,幽水劍劍身便佈滿水形火焰。這些透明清澈的火焰,就像一塊活的水晶,吞吐不定,宛如活物!
和以前長達數丈的火焰不同,如今劍身水形火焰只不過盈盈一尺,安靜幽然!
這意味着左莫的劍意更加堅凝,更進一步。
《離水劍訣》只是三品劍訣,但左莫領悟劍意,若是他堅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錘鍊劍意,推演變化,甚至能夠創出新的劍招。
左莫也沒有想到,幾種劍意中,他體悟最深的,不是冰螭劍意,而是離水劍意。區區三品劍訣,在他手中,又多了些別的變化。
仿若信手拈來,沒有半點滯礙,小碎步帶着無數殘影,手中水劍幽火!
輕輕向上斜斬!
沒有以前的暴烈,沒有以前劍意四溢,沒有以前風聲呼嘯!
輕幽如水,明亮如火!
一道幽湛光華匹練,就那般,輕輕幽幽,像不經意擦起的火花,一閃而至。
明霄派弟子臉色大變,怒聲喝道:“好大膽子!你敢……”
聲音戛然而止,他臉色大變,一縷恍若實質的凝實劍意,牢牢鎖定他!
劍意!
竟然是一位領悟劍意的高手!
明霄派亦是劍修門派,他自然曉得厲害,知道自己這次撞到鐵板。
在明霄派的弟子中,也不過只有三名師兄領悟劍意,自己竟然隨便就遇到一位!他心中大爲後悔,明霄派內部競爭也極其激烈,幾位師兄的強橫,早就深深植入他的心中。
一咬牙,雙手一劃,一點碎星細芒朝左莫直射而去!
“咦!”半空中,左莫身形不變,手腕輕抖,帶起一面圓形火面!
幽幽火面,就像一張大網,兜住碎芒。
左莫停住身形,手在虛空一抓,透明的火焰包裹着那點碎芒,緩緩飛到他面前。
“霄塵砂!”左莫陡然目光暴漲,當下也不遲疑,張口噴出一縷純正金黃的火焰,正是金烏火。金烏火一出現,左莫便散去劍意,幽幽透明的火焰啪化作無數水汽,消散在空中。
金烏火呼啦劃出一道火線,捲住這點碎芒。
“金烏火!”這名明霄弟子面無人色,哆嗦帶着顫音驚呼。
金烏火一卷住霄塵砂,左莫便不由搖頭,真是糟蹋好東西!霄塵砂是土行精華,這粒河砂大小的霄塵砂,重達八百斤!如此土行至寶,祭煉手法,卻是粗糙無比,這讓早就精打細算習慣的左莫心痛不已。
金烏火毫不費力地把霄塵砂上的符陣抹去,這粒霄塵砂也露出它的本來面目。
方方正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四方體,色澤暗黃深沉,落入掌中,左莫只覺右手一沉,險些失手。
好重!
一股獨特的塵土氣息瀰漫開來,左莫突然感覺仿若置身於濃郁的塵土之中。
好東西!
左莫大喜過望,立即把它丟進自己的戒指裏。這粒霄塵砂雖小,可是一件難得的四品材料,若是祭煉得法,有多一件好法寶!
那名明霄弟子完全傻眼,這粒霄塵砂可是他的救命法寶,竟然被對方這麼輕而易舉地收了,登時讓他目瞪口呆!
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指着左莫罵:“你你你……”
“你”了半天,左莫也沒聽到下文,嘿嘿一笑,上下打量着對方:“看不出,小樣,你身上油水倒是挺足的嘛!”
“你……你想幹什麼?”明霄弟子看到左莫打量自己的貪婪目光,頓時驚慌起來。
“不想幹什麼,嘿嘿,好東西要大家分享一下嘛!”左莫嘿嘿道,手上多了七八根黃穗硃紅的繩子,每根紅繩不過筷子粗細。
“捆仙索!”明霄弟子險些暈過去。
出身在明霄派這樣的大派,別的可能不行,但眼光見識,卻絕對比小門派弟子要強得多得。左莫手上那紅紅一打,全都是捆仙索!所謂捆仙索,是一類法寶的統稱,它們的用途也很單一,只能用來捆綁敵人。
他對捆仙索唯一的印象,便是價值不菲!因爲要捆拿住對方,捆仙索大多都是用一些飛劍難傷的材料煉化編織而成,這才能保證它們足夠堅韌,不被敵人掙脫砍斷。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隨手一拿,便翻出七八根捆仙索。
他更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要面對七八根捆仙索!
“咦,挺識貨的嘛。”左莫嘴裏道,手上動作卻不慢,八根捆仙索嗖嗖飛出。
捆仙索甫一飛出手掌,迎風便漲,長達十丈!
八根捆仙索,竟然營造出漫天索影的壯觀奇景。
對方根本沒有動彈的餘地,抵抗兩下,就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不過當左莫看到被捆仙索裏裏外外纏了七八層,根本看不到人影的一個巨大繩蛋,也有些傻眼。連忙收回多餘的捆仙索,只留下一根,再看那位明霄弟子,已經暈過去。
不過他旋即眼前一亮,這倒是個不錯的戰術!
捆仙索是三品法寶,用途單一,價格昂貴,以前他也沒注意,只是覺得頗有意思,才放進自己戒指。剛纔的一幕讓他立即意識到這招的厲害。一根捆線索當然威力不夠,對方可躲可擋,可捆仙索有個好處——不需要太多的操控。
每根捆仙索,靈力催動之下,長達十丈!
八根十丈的繩子,足夠在空中佈下一張嚴嚴實實的大網!
躲無可躲,擋無可擋!
假如是自己面對這一幕,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剛剛想到新戰術的左莫心情大好,再看到被捆成糉子的明霄弟子,左莫心情更加愉悅起來。
果然還是要出門啊!
不出門,沒收成啊!
手輕輕一招,捆得結結實實的明霄弟子,便飛到他面前。左莫哼着小調,開始慢條斯理地搜刮起來。
沒戒指……
那就剝衣服,哦不,是剝靈甲……
第兩百六十七節 偷襲
左莫手法老練,經驗豐富,片刻間,這位明霄弟子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褲頭。
唯一讓他覺得有些遺憾的是,這廝身上的油水沒有他想象的豐厚。尤其是霄塵砂,他翻遍這貨全身,沒有找到第二粒,這個結果顯然無法令他感到滿意。
手掌微張,水汽迅速朝他掌心彙集,形成一個水球。左莫順手把水球拍在這名明霄弟子臉上。
明霄弟子悠悠醒來。
渾身上下涼颼颼的感覺讓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有如一隻純情的小羔羊,驚恐哆嗦着望向左莫。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我就饒你一命。”左莫齜牙一笑。
這齜牙一笑,落在明霄弟子眼中,就仿若大灰狼在他面前張開血盆大口,白森森的牙齒上還掛着幾縷殘留的血肉。
他渾身不自禁地哆嗦,他終於明白過來,眼前這個黑黑的傢伙,絲毫不怕他們明霄派。
他腦中裏空白一片,怎麼可能?小山界怎麼還會有修者不怕他們明霄派呢?
看着對方茫然的眼神,左莫有些不耐,殺機畢露:“哥沒時間和你磨蹭!”
對方一個激靈,從茫然中驚醒,吞了吞口水:“大人您問!您問!”
“你之前有沒有看到一道灰影?速度很快!”左莫緊緊盯着明霄弟子的眼睛。
“灰影?什麼灰影?”明霄弟子眼神茫然。
左莫心陡然往下沉,他一直盯着對方的眼睛,知道對方沒有說謊。難道是剛纔四個人騙了自己?他心頭疑竇頓起,冷冷道:“我剛纔見到四個人,他們說看到過,在這個方向。”
“我沒見到……”明霄弟子陡然尖叫起來:“四個人?是不是還有個女人?”
“沒錯!”左莫一看對方的表現,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耍了。
“他媽的!柳冬華你這個混蛋,敢害小爺!”破口大罵的明霄弟子見到左莫冷冷的目光,頓時解釋叫屈:“大人!你上當了!那四個傢伙也是本門弟子,他們是故意把您引到這邊,壞我們的好事……”
他陡然閉嘴。
“好事?什麼好事?”左莫眯起眼睛。
“沒……沒什麼,就是我們幾個師兄弟……”
一見對方吞吞吐吐神色慌張,左莫也不廢話,手直接捏上對方的脖子。
左莫手指傳來的恐怖力量讓他魂飛魄散,他不敢有任何遲疑,倒豆子般飛快道:“是祕境!祕境!我們發現了一個祕境!這個祕境入口需要懂五行的修者才能打開!我們裏面沒有擅長五行的!柳冬華他們也想分一杯羹,但被黃師兄趕走了!於是……於是……”
聽到這,左莫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祕境!
他本來還奇怪明霄弟子怎麼會跑到小山界來,此時才弄清楚原委。他不禁苦笑,祕境雖然聽得他心頭火熱,但此時尋找傻鳥更重要。
他隨即問:“這粒霄塵砂從哪來的?你不要告訴我就這一粒!哼哼!”
“這粒霄塵砂是小人師傅在世的時候賞賜的,就這一粒。”見左莫一臉不信,他苦笑道:“霄塵砂是本門寶物,由本門護派靈獸伏土犀所產,每三年才能得一粒。如今伏土犀被老祖把持,別人休想染指。”
“你這也沒有,那也沒有,還想留命?”左莫冷然道。
“我我我……”這位弟子被左莫一嚇,頓時語無倫次起來,忽然間,他猛地精神一振:“灰影!灰影!我想起來了!您說的灰影,我沒見到,但我聽一位師兄說起過!”
看到左莫臉上露出淡淡的譏諷之色,他更加急了:“真的!我發毒誓!我絕沒撒謊!是雷師兄說的,他說他剛纔一道灰影,他以爲是什麼寶物出土,想抓住,哪想到灰影太厲害,雷師兄說那團灰氣好像不是五行之內的東西,應該是件寶貝……”
左莫聽到這,精神一振,別的有可能誆他,但那句“不在五行之內”讓他相信了幾分。
“那灰團後來去哪了?”
“不知道,雷師兄沒說。”
“他叫什麼?”
“雷浩。”
“你們有多少人?”
“二十二個。”
左莫又問了一些詳細的信息,這位弟子也不敢稍有隱瞞,全盤托出。待全部問完,左莫露出滿意的神情,手上卻輕輕一捏。
那名弟子的脖子登時粉碎,他臉上殘留着不能置信的表情。
左莫手輕輕一甩,生機全無的屍體被他丟下雲層。他本來就沒有打算放過這傢伙,他和明霄派現在是死敵,更何況這是在小山界。只有像這樣剛從門派出來的弟子纔會相信對方會放他一條生路。
女修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他忽然心中一動,身形向下一沉,倏地隱入厚厚的雲層之中。轉臉一望,女修依然在他身邊,隔着霧氣,只能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他微微一笑。
若不是親眼看到,他半點也感覺不到女修的氣息,雖然對方離他連一丈都不到。平時的時候亦是如此,無論他如何用神識掃描,也察覺不到半點女修的氣息。很多時候,女修給他冰冷的感覺,在她身上,他能感受到詭異的力量,卻無法找到生命的氣息。
左莫收回目光,從戒指裏取出無影披風。薄如蟬翼的無影披風往身上一系,他整個人氣息越來越淡,過了片刻,恍如憑空消失,氣息全無。
過了一會,四道人影出現在剛纔左莫的位置。
“他剛纔在這逗留了一頓時間,咦,好像還有路輝那個白癡的氣息。”柳冬華謹慎地探查了一遍周圍,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看來他們已經發生衝突。”
“他們就兩個人,黃卓光他們可是有二十多個。”他身旁的師弟搖頭。
可以看得出來,四人之中以柳冬華爲首,柳冬華年約四旬,雙目光華內斂。他呵呵一笑:“未必,此人實力非凡。尤其是他身邊的那女人,莫測高深,我們這些師兄弟中,只怕沒有人是對手。”
“這麼厲害?”其他三人不約而同露出震驚神情。
柳冬華面色凝重:“嗯,大家待會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和他們起衝突。這兩人來歷不凡,莫要小看小山界的修者。他們纔是久經殺伐,我們比不了。”
其他三人臉上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他們這一路來,只要報出明霄派的身份,別人要麼討好巴結,要不就是滿臉畏懼。
柳冬華見狀,知道說了也白說,也就不再廢話。
“我們小心點。”見三人還是一臉不以爲然,不緊不慢開口道:“若是被黃卓光他們知道我們還盯着他們,大家以後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一說起黃卓光,另三人皆不自主地露出畏懼的神情。
柳冬華看了他們一眼,正準備說話,忽然臉色一變:“小心!”
只見雲層裏突然鑽出幾道紅影,朝他們撲來!
“捆仙索!”幾人驚呼,連忙喚出飛劍。
“他媽的,怎麼這麼多?”
“別用飛劍,用火燒!”柳冬華高聲提醒,捆仙索這類法寶,尋常飛劍難傷,但火焰和冰魄之類,卻是它的剋星。原本打算拿飛劍砍的幾人連忙躲避。
只見那名女修,連忙拿出一塊玉牌。這是塊役獸牌,通體豔紅,仿若火玉煉製而成,牌面一隻通紅的狐狸活靈活現。
柳冬華見她拿出役獸牌,頓時鬆了一口氣。役獸牌裏封存着一隻三品的火尾狐,這隻火尾狐已經修煉出火尾,用來剋制這些捆仙索,再是合適不過。
還沒有等他來得及慶幸,忽然瞥見師妹身後的空氣一陣波動,頓時臉色大變:“小心!”
師妹一臉愕然地抬頭,不明所以。
一把飛劍,突然憑空出現在明霄派女修的頸後一尺遠的地方。
一抹幽光,一閃而逝。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劍招,只是單純向前一遞。
噗!
沒有察覺的明霄派女修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劍光一掠而過,頸首分離,血柱噴得老高。
“師妹!”其他三名修者目睹師妹橫死慘狀,無不目眥欲裂!
柳冬華感覺腦子嗡地一下,師妹從小與他感情極好,該死!待他看清師妹身後的那人時,瞳孔陡然收縮,滿腔憤怒和殺意一掃而空,心倏地沉到谷底。
是他!
“是你!”柳冬華咬牙切齒,怨毒道:“我還是小看了你……”
左莫心中暗自感慨,這無影披風真是暗殺利器,他摸到對方身後如此之近,對方都未察覺。只可惜它一動,便會暴露氣息,而且完全隱藏氣息,大概需要兩息的時間。兩息的時間不長,但在戰鬥中,這便足以致命。
這也使得無影披風只有一次攻擊機會,大大限制了它的威力。不過,對於左莫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至於柳冬華充滿怨毒的話,沒有在他心中惹起半點波瀾,不值一哂。
果然是個雛,臨戰對敵,還這麼多廢話。
沒有火尾狐,其他三人登時陷入極爲被動的局面,八根捆仙索如同八條紅蛇,在空中飛舞,追着三人。只要被它沾上一點,它就會像靈蛇一樣,把人纏住。
偏偏這些捆仙索靈動異常,緊追不捨。
同時操控多件法寶,這可是像左莫這樣神識過人的修者最擅長的技巧。
柳冬華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伸手取出一件法寶!
第兩百六十八節 九轉霄土盤
明霄派是個劍修門派,但也有其他分支。柳冬華是其他傳承其中一脈,他這一脈主修土行法訣,只是在明霄派中比較沒落。但是柳冬華依然能夠站穩腳,便是靠一件至寶,九轉霄土盤。
九轉霄土盤是他這一脈之前一位金丹修者流傳下來的法寶。明霄派盛產霄土,霄土雖然比起霄塵砂要遜一分,但亦是一種難得的土行材料。在諸多土行材料中,它屬三品頂階。
這位前輩採用九千斤霄土,閉關十年,終於煉成九轉霄土盤。此寶成形之日,整個明霄派土氣瀰漫,舉派震動,這一脈因此聲名大噪。當時他們這一脈,可不像今天這般,那位前輩在門中是名副其實的第二高手,地位舉足輕重。但到底是缺乏高深的法訣支撐,在這位前輩之後,這一脈也漸漸沒落,愈發艱難。
到柳冬華這一代,只剩下四人。
這件九轉霄土盤也傳到柳冬華手上,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前輩堅持不懈的祭煉,前前後後達四百年,九轉霄土盤竟然生出一絲靈性,一躍升爲六品法寶。
這便是那些歷史悠久的大門派爲何那麼強大的原因之一。便是像明霄派這樣並不算悠久的門派,根基深厚,也遠非普通門派能夠比擬。
此時柳冬華手中託着的便是九轉霄土盤,他神色肅穆,全身靈力如潮水般湧往盤內。
九轉霄土盤通體褐黃,並不起眼,上面佈滿精細無比的金黃花紋,另有一圈一圈的同心金紋,把九轉霄土盤分成九份,最中央處繪着一隻張開的金色手掌。
淡淡的褐色光芒從柳冬華手中的九轉霄土盤亮起,他如捧一光團,轟,光芒倏地爆裂開來。
左莫只覺頭頂一黑,漫天的星光全都被遮住,周圍充斥着黃褐色的土氣,如霧氣般,把他籠罩其中。
他立即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向他擠壓而來,臉色不禁微變,周圍這些看似細若微塵的褐黃色塵土,實際極爲沉重。左莫只覺得仿若置身深海底,沉甸甸的壓力無孔不入,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是什麼法寶?”左莫心中暗驚。
他費力地扭過頭,恰好看到女修。女修靜靜立在黃色土霧之中,眼中閃耀起讓左莫感到毛骨悚然的紫芒。
土霧之中,捆仙索彷彿定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驀地,土霧開始緩緩流動,左莫頓感壓力倍增。
咔咔咔!
他身上的骨頭傳來一陣陣輕微的聲音,左莫的身體不自主地顫動。驚人的無形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左莫感覺自己彷彿掉進一個絞肉機裏。
“蒲,這是什麼東西?”左莫狂叫。
“是件土行法寶,你要小心。”蒲妖的聲音在他腦海裏響起,罕見地透着一股凝重:“這法寶至少五品以上,有可能六品!”
六品!
左莫差點吐血,什麼時候,連凝脈修者都能帶着六品法寶出來晃盪?還偏偏讓自己遇到?
嘎嘎嘎!
緩緩流轉的土霧帶着沛莫能御的力量,擠壓得左莫五臟六腑都快要成一團。左莫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身體,以極緩慢的速度隨着土霧翻動而翻着跟着。
他一動不能動,臉都變形,好像隨時可能爆體炸裂。
明霄派三人在土霧中絲毫不受影響,土霧一靠近他們,就像遇到無形的牆,無法寸進。
“師兄的九轉霄土盤實在厲害!要我說,本門除了老祖的明霄劍,便要數師兄手上的九轉霄土盤了!”
“那是!等師兄把《土明訣》修到第五層,便是黃卓光,也未必是師兄對手。”
兩人看到左莫狼狽不堪的模樣,喜笑顏開。
“這人這下慘了。師兄本來就喜歡師妹,一定不會放過這傢伙,不把他磨成肉泥,肯定決不罷休!”
“師妹也死了,唉。”另一人也不由有些落寞:“等這件事完,我打算去天水界。”
“啊!你怎麼想到去天水界?”
“門內現在烏煙瘴氣,沒意思得很。”他自嘲笑道:“反正我也不是核心弟子,門派也會放行的。”
另一人也默然,他忽然注意到女修,大喫一驚:“那女人有古怪!”
“嗯?”
女修渾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紫芒,她就像釘在半空中,無論周圍土霧如何流動,她一動不動。
兩人都震驚失聲當場,目瞪口呆。莫看這些細細的土霧,是用九千斤霄土煉化而成,任何活物在這土霧之中,都不可能抵抗得住。九轉霄土盤是六品法寶,是金丹修者使用的法寶,本不應該出現在一名凝脈手中。
這女人竟然能夠抵抗九轉霄土盤!
柳冬華也注意到女修,心中閃過一絲訝色。九轉霄土盤平時他用得極少,一是擔心被人瞧見,心生貪念,另一方面是此寶威力自然極大,但超過他修爲太多,催動起來太過於困難。但便是這區區幾次,沒有一次不是手到擒來,還從未遇到過能硬撐下來的。
他手中的九轉霄土盤最外面一圈花紋光芒流轉不休,這是九轉霄土盤的第一轉。
又等了一會,女修依然一動不動,便那個黝黑男子,雖然看上去狼狽,但也苦苦支撐。
柳冬華心中閃過一絲不妙的預感,但他不相信,倆人能夠硬扛下第二轉的力量。短短的一會,他體內的靈力便消耗了三分之一。他知道,必須馬上發動第二轉,否則的話,自己再想發動,靈力也不夠!
只見他閉上眼睛,手上九轉霄土盤的第二圈金紋倏地亮起。
土霧陡然濃密起來,剛纔只是濛濛的土霧,此時立即濃郁幾倍,顏色也立時轉深。
兩名師弟皆是一驚,兩人的面色凝重下來,兩人知道,師兄發動九轉霄土盤的二轉之力!
土霧濃重無比,伸手不見五指,四周的塵土氣息嗆鼻得很,土行之力濃郁有如實,左莫只覺壓力再次激增。
“啊!”
他忍不住慘叫一聲,哇,張口噴出一口鮮血。鮮血一落入土霧中,便被絞碎成一蓬細小無比的血霧,混雜在土霧之中。
茫茫褐色土霧間,多了一抹令人悚然的紅色。
恐怖驚人的力量,緩緩流動,他的身體瞬間像被壓在兩座山之中,恐怖的壓力讓人無法躲避,讓人絕望。
驚人的負荷下,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搖搖欲墜!
死亡,離他是如此之近,就仿若貼着他面孔,冷冷注視着他!
左莫大腦一片空白,劇痛、絕望充斥着他身體每個角落,什麼冷靜,什麼想法,全都消失不見,只是左莫唯一擁有的,只是最本能的求生欲!
“啊啊啊啊!”
左莫瘋狂地叫着,什麼法訣、什麼戰術,在這一瞬間,一乾二淨!
靈力、神識瘋狂地運轉,每一塊肌肉的力量,下意識提到最高點!
土霧感受到左莫的反抗之意,周圍的土霧紛紛向左莫湧來,運轉速度陡增,壓力再一次猛增。
左莫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他在做着最後的本能抵抗,偏偏他的身體被霧氣禁錮,動彈不得。只見他身上的光芒流轉,一會是劍意,一會火焰,一會拳芒,一會是罡雷……
他的身體顏色也在不停地變幻,一會是純正金黃,猶如金鑄,一會是宛如黑玉,愈發黑亮,愈發晶瑩剔透,一會有絲絲黑氣鑽來鑽去。
左莫體內,五行琉璃珠此時也察覺到危險,自發流動不休,一道道五行之力散入左莫全身。
“啊啊啊啊啊!”
徹底暴走的左莫,面孔扭曲猙獰,就像在牢籠中瘋狂掙扎最後一搏的野獸,狂野暴烈!
左莫的身體成爲一個混亂的戰場,他的身體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所有的法訣全都發不出去,各式各樣的力量在他身體裏到處流竄、肆虐,再加上外面擠壓的恐怖力量,亂成一團。
“該死!”蒲妖臉色大變。
整個識海不斷顫動,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原本停在霧氣中的捆仙索也抵擋不住如此強大的力量,齊齊被絞成粉末。
女修也注意到左莫的異樣,籠罩在她周圍的紫芒騰地向上一躥,整個人仿若籠罩在一團紫火之中。妖異的紫火,絲毫不受土霧的影響鬼魅地吞吐搖曳!
那雙精緻無瑕的玉足,以極緩的速度,一點點抬起來。
面具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壓力,啪,化作一團飛灰,露出那張醜陋滿是疥瘡的臉。女修依然面無表情,啪啪啪,她臉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疥瘡亦承受不住,接二連三爆裂開來。
一團團血花在她臉上綻放。
眨眼間,她的臉再無一處完整,滿臉都是血。她沒有理會,任憑臉上滿臉的鮮血緩緩流下,從下巴滴落,再被霧氣卷散成血霧。紫火升起,原本閃耀着紫芒的眸子,此時反而黯淡下來。
她面無表情,每個動作需要她用盡全力,只能一點一點地挪動。
兩人之間,只不過相隔一丈,平日裏,只需要一個跨步。
凝重肅殺的褐色土霧中,一個渾身籠罩着紫火的身影,以蝸牛一般的速度,一點一點朝另一個身影靠近。
第兩百六十九節 你他媽的到底是誰
左莫仿若窮途末路的野獸。
周圍的土霧,依然挾着千鈞重勢,流轉着,他的身形也不自主隨着土霧流動而飄搖不定。
女修頓了頓,抬起滿是鮮血的臉,看了一眼又重新和她拉開距離的左莫,復又繼續朝他挪動。那雙完美無瑕的赤足,踩着妖異的紫火,一點點穿過沉凝肅殺的土霧,緩緩前進。
柳冬華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沒有想到兩人竟然頑強若斯!第一次運用九轉霄土盤的二轉之力,他低估了靈力消耗速度。此時他亦是騎虎難下,眼看靈力就要枯竭,而兩人還在苦苦支撐。
他媽的,哪裏跑來這樣恐怖的傢伙?
他一開始只以爲女修高深莫測,沒想到那個黝黑的男子,強大程度也超過他的想象。別的不說,他數遍本門所有師兄弟,能夠在硬扛九轉霄土盤二轉之力如此之久的,一個都沒有!就連黃卓光,也絕不可能做到!
到底是兩個什麼樣的怪物?他心中莫名地恐慌起來。
他強自讓自己鎮定下來,知道此時除了堅持下去,別無他法。黝黑男子看上去沒有什麼戰鬥力,但是那名女修,雖然看上去滿臉是血,但應該並未遭受重創。一旦他收回九轉霄土盤,以兩位師弟的能力,絕對抵擋不住這名詭異的女修!
那紫火妖異無比,但柳冬華猜測消耗應該也不低。
雙方如今陷入僵持,看誰能熬到最後。
靈力抽空的感覺讓柳冬華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他臉白如紙,但知道此時是拼命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手上多了一枚靈丹,毫不猶豫地塞進自己嘴裏。
洶湧靈力陡然他體內爆開,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陡然浮起一抹紅暈。
兩位師弟臉色劇變,這枚靈元丹下去,師兄的修爲起碼要受損三年,師兄在拼命!
兩人齊齊屏住呼吸,他們也沒想到原本以爲十拿九穩的局面,竟然演變成拼命的局面。但他們知道,這個拼命的結果,將直接決定兩人是生是死。
“師兄,傳我們過去!”
原本打算這場戰鬥結束前往天水界的師弟突然開口揚聲高喊,另一名師弟轉過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師弟,我們把靈力傳給師兄!”
這名師弟一咬牙,點頭:“沒錯,要拼命大家一起拼!”
柳冬華心中一喜,連忙掐動法訣,只見光芒一閃,兩人就出現在他身邊。他此時已經沒有餘力開口,另外兩名師弟見狀,也不廢話,一人伸出一隻手掌,貼在他背上。
三人修的是同一部心法,靈力性質相同。
靈力源源不斷地從兩人的手臂傳入柳冬華體內,柳冬華只覺體內靈力前所未有的澎湃充裕,信心大增,手上九轉霄土盤光芒大漲!
左莫就像瀕臨絕境的野獸,本能地嚎叫怒吼。他身體忽然湧起絲絲黑氣,褐色的土霧依然一如既往的沉凝肅殺,但這細若髮絲的黑氣,面對能夠絞碎一切的土霧,沒有一絲顫動。
它們旁若無人地在左莫波動起伏的體表蜿蜒爬動,但是很快,它們就齊齊鑽進左莫體內,消失不見。
剛纔左莫體內,混亂不堪。
如今卻只剩下兩種顏色,紅、黑!
深紅色妖豔的火焰如同舞娘扭動的腰肢,黑色霧氣漆黑如墨一動不動,兩者涇渭分明,就像兩隻貪婪的怪獸,沿途遇到所有的力量碎片,全都吞噬一空。
短短片刻間,左莫體內原本肆虐的其他力量,全都一掃而光。
識海中,蒲妖盤腿端坐,原本白皙妖豔的臉,此時更白了一分。在他身旁,墓碑的旁邊一直繚繞的黑雲,此時也消失不見。
黑雲和妖火恍如兩隻兇獸,盤踞在左莫體內,相互對峙。
左莫的身體安靜下來,他的意識也漸漸從拉了回來。雖然身體依然動彈不得,但外面土霧恐怖的壓力他感受不到,剛剛撿回一條命的左莫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很快發現體內對峙的紅黑兩股力量,險些又是一口氣閉過去。
他曉得厲害。
深紅色的火焰應該是蒲妖的力量,以前識海里的茫茫火海彷彿是另一個世界,後來不知是蒲妖的力量受損還是怎麼回事,火海消失不見。
黑雲他也認得,是墓碑旁終年不散的黑雲。相比自稱天妖的蒲妖,墓碑的來歷更加神祕,蒲妖似乎也不願說起。
一妖一碑的關係頗爲微妙。既敵對,又頗爲熟悉,他總是難以看明白。
兩股力量的兇橫和強悍,一點一滴都毫不掩飾,劫後餘生的左莫再次陷入心驚肉跳的局面。
讓左莫感到慶幸的是,雙方並沒有發生碰撞。妖火倏地化作一條極細的火線,毫無徵兆地鑽進左莫的眉心。而黑雲像水澆進沙子,迅速的乾涸向下沉,左莫卻是看得分明,它沉進自己的骨頭裏。
這兩個傢伙在幹什麼?左莫有些憤怒。
可還沒等他來得及發出自己的憤怒,鋪天蓋地的壓力如四面八方,齊齊擠壓過來!
該死!
左莫忽然咦的一聲輕呼,壓力依然莫可抵禦,但是卻不像剛纔那般痛苦不堪。
似乎有點可以忍受……
左莫很快便明白自己這不是幻覺,自己的身體難道又發生了什麼變化?這個問題在他心頭閃過,還沒等他檢查,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籠罩在紫火中的身影。
左莫所有的思維在一剎那停頓!
他目光怔然。
女修就在他不遠處,渾身籠罩着火影,一點點朝他挪過來。左莫驚住的是那張臉,那張滿是鮮血的臉。女修的臉上全都是血,看不清她的樣子,只是有那雙略顯黯淡的眸子。
看着女修像木偶一樣,奇慢無比地朝自己挪來,左莫不知爲何,突然有想叫住她的衝動。
你到底是誰?
爲什麼?
左莫呆呆地看着女修,第一次,紫色光芒在他眼中,沒有半點可怖和陰森的味道。雖然不明白爲什麼,雖然有太多的疑惑,但左莫突然明白,她沒有惡意。
不,看着那張滿是鮮血的臉,像蝸牛般緩慢的步伐,這絕不是沒有惡意!
她一定和自己有着某種聯繫……或許以前相識?
不知道,他什麼也不知道,但是此刻,心底的某根弦,一下子被觸動。
他的目光落在女修滿是血的臉,看着血液順着她的下巴落入土霧中,然後被絞成血霧,散入土霧中。看着看着,他心中的怒火,不知爲何,蹭地一下冒了上來!
法寶是吧!
難以言喻的憤懣瞬間充斥着左莫的胸膛,他的眼睛立即化作一片通紅,隱約可見兩朵火焰在跳動。
他的身體動彈不得,壓力如潮水,令人絕望!
左莫開始催動靈力,靈力湧入他的雙臂,開始以驚人的速度作周天運轉。
一周天……兩週天……
十週天……十一周天……
十八週天……十九周天……
瘋狂運轉的靈力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怒火像股洪流,左莫心中陡然升起強烈的毀滅慾望!
緩緩流轉,威力令人敬畏的土霧此時在他眼中,是如此礙眼,是如此讓他感到厭惡,是如此讓他想毀滅!從他睜開眼睛開始,他第一次有如此強烈毀滅掉某件東西的衝動!
二十週天!
二十一周天!
左莫眸子裏的火焰劇烈的顫動,盡是瘋狂。
……二十三週天……
他雙臂的皮膚裂開,一道道血痕交錯縱橫。
二十四周天!
啪啪啪!
恍如琉璃的雙臂炸出一蓬蓬血霧!
左莫眼中的火焰狂舞,恍如一片深邃的火海。
他的面容扭曲成一團,每一根青筋凸起,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每一塊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起來!”
左莫咬牙切齒地怒吼,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拼命地抬動雙臂!
嘎嘎嘎!
他聽到骨頭在響,他雙目赤紅,狀如瘋狂。
“起來!”
雙臂帶着劇烈的顫抖和一蓬蓬血霧,一點點往上揚。
左莫眼底深處那片茫茫火海,火光暴漲,充斥着他眼中的每個角落!他像激怒的野獸,瘋狂撕裂地咆哮:“他媽的給我起來!啊啊啊啊!”
雙臂向上抬起速度猛地一增,就仿若失去土霧的束縛!
交錯的血痕密密麻麻分佈在恍如琉璃的雙臂,抬起的雙臂微微向後屈。
左莫深深吸一口氣,火紅火紅的眼睛瞪圓,鼓起最後一絲力量,他仿若遠古暴戾的魔神,雙拳重重轟出。
“他媽的去死!”
兩團宛若琉璃雕刻而成的拳頭,脫手而出!每個拳頭的拳面,隱約可見一張威嚴肅穆的古樸人臉。
柳冬華臉色大變!
兩團拳芒狠狠扎進土霧之中,直直飛出三丈,猛地爆開!
“天!”
仿若有人沉聲低吼,聲如悶雷,如敲重鼓,令人心中一顫!
原本緩緩流動的土霧,陡然翻滾起來。柳冬華三人齊齊悶哼一聲,口鼻流血,面色慘白!三人如遭雷殛,木頭般一動不動。
二十四周天的琉璃天波!
漫天土霧頓時消失不見,那股無孔不入的可怕壓力也消失不見。
星光再次重新灑落左莫身上,不遠處的三人,有如木頭樁子般,一頭向下栽去。
失去束縛的女修一個跨步,出現在左莫身邊。
左莫全身的力量抽得乾乾淨淨,眼神空洞,直直軟倒,女修一手抄起他。
那張滿是血的臉模糊不清,左莫眼前越來越黑,他徒勞地抬着眼皮,張了張嘴,聲音如蚊蚋。
“你他媽到底是誰……”
第兩百七十節 大收成!
左莫悠悠醒來,便看到不遠處正打坐的女修。女修臉上結了一層血痂,恍如一張可怖醜陋的面具。左莫注意到她的氣息,有些意外,心中不免暗自猜測,她是不是受了傷?受傷之後,氣息的控制力會下降。
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自己身上,想象中劇痛之類沒有出現,渾身一陣舒爽,就像剛剛睡了一個舒服至極的午覺,全身力量充盈至極。
他立即察覺到不同,體內的力量,強橫得幾乎讓他感到有些陌生。似乎自己的身體再次突破,他連忙沉入識海,找到蒲妖。
光禿禿的識海,只剩下蒲妖和一座墓碑。
“咦,怎麼變成這模樣了?”左莫有些好奇地四下張望。
蒲妖死死盯着他,那模樣就像想把他一口吞進肚子裏。
掃過周圍,收到目光的左莫看到蒲妖的目光,頓時嚇一跳:“你這是幹嘛,我又沒搶你晶石!”
蒲妖哼了一聲,沒說話,只是那目光,依然極其不善地盯着左莫。
左莫想起深紅的妖火,再看看一旁光禿禿的墓碑,有些心虛道:“那個,妖火和黑雲,我不是不想還給你們……那玩意,不受控制啊……你知道的……”
說着說着,左莫覺得不對啊,語調陡然一轉,眼睛瞪得老大:“不對啊!我還沒找你們算賬!你們是啥意思?啊!敢情哥身體是垃圾回收站,你們想塞點啥就塞點啥不是?”
蒲妖險些一口血噴出來,而一向沒有動靜的墓碑,也猛地一陣亂晃。
“你你你……”蒲妖雙目直欲噴火,過了半晌,才哆嗦手指道:“你不要佔了便宜還賣乖!”
左莫絲毫不覺理虧,挑了挑眉毛,霍地站起來:“便宜?什麼便宜?哥差點小命都沒有,以前你一個人亂搞,哥也就忍了!現在倒好,變本加厲了是吧,兩個人一起來?別以爲哥不知道你們倆裏面的那點貓膩,告訴你們,以後給我安分點!一個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一個半天屁都放不出來的老石頭,還都想從哥身上佔便宜?嘿,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左莫就這般居高臨下,指着蒲妖和墓碑,洋洋灑灑罵開了。
蒲妖一臉愕然,過了一會反應過來,臉色一會紅一會白。
罵完之後,心情大爽的左莫哼了一聲,轉身施施然離開。等他離開識海,才猛然想起來自己去找蒲妖幹嘛,頓時暗自叫苦不迭,剛纔只圖嘴上痛快,忘了正事,完了完了!
這時再去找蒲妖,就無異於抽自己嘴巴。雖說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想想蒲妖斜挑人的眼神,左莫當場決定還是過段時間再說。
識海里,蒲妖咬牙切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身邊,墓碑碑面光影浮動,本來隱約的人形,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一堆凌亂的線條。
“沒有一位天妖,蒙受過如此羞辱!從來沒有!”蒲妖的咆哮在識海中飄蕩。
墓碑凌亂的線條也同時一亮,無數黑雲冒出來,剎那間,黑雲滾滾,殺氣翻騰。
左莫可不知道識海中的兩個傢伙,被他逼到重新聯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女修身上,女修滿臉血痂的可怖模樣,現在落在左莫眼中,再也沒有半點陰森可怖的味道。
猜測着女修可能的來歷,依然沒有太多的頭緒,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和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的以前有關。但這只是他的憑空猜測,沒有半點的根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女修那雙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赤足。每一次看到這雙赤足,他總不由得發出由衷的讚歎,他不是沒見過其他女修的赤足,比如小果的腳,也很漂亮,圓潤可愛。
但女修的這雙赤足,只會讓他讚歎,它實在太完美,完美得沒有一絲瑕疵。尤其是如此一雙完美的赤足,出現在一個如同叫花子般的醜陋女修身上,更是讓人印象深刻。
美足萬般好,不如找法寶。
左莫很快便挪開目光,看着四周散落的屍體,他頓時興奮起來。搜刮是件很美妙的事,而在死敵的身體上搜刮則是件更美妙的事。
他第一個目標便是那件威力奇大無比的土盤,那玩意實在太厲害,親身體會過九轉霄土盤威力,左莫實在想不出,有哪件法寶能夠與之比擬。當然,他記得最深的卻是蒲妖那句:“至少五品,有可能六品!”
這是個什麼世界啊!
他一邊感慨着,一邊喜笑顏開地撿起九轉霄土盤。神識往裏面一探,差點被裏面濃郁的土霧給卷得粉碎,他連忙把神識退回來。
乖乖!果然是六品!
喔喔喔!發財了!發大財了!左莫情不自禁手舞足蹈,陷入瘋癲之中。
這次可真不是他沒見過世面,如今他也算得上小有身家,身上的四品法寶也有那麼幾件。放眼凝脈修者,他絕對算得上身家豐厚,但是他身上所有法寶,所有的材料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這件九轉霄土盤。
若是他把它拿出賣的話,喔哦哦,賣來的晶石足夠把他淹沒!
這個級別的法寶,在小山界任何一個門派,都是絕對的鎮派之寶。這麼一個厲害的東西,如今落在左莫手上,如何不讓他喜瘋了?
過了一會,他才漸漸平復下來。研究了一下,他不由慶幸自己的運氣好。九轉霄土盤的威力奇大無比,但根本不是凝脈修者用的法寶,它需要消耗的靈力太多!
柳冬華凝脈二重天巔峯的修爲,也不過堪堪能催動,以左莫的一重天修爲,根本催動不了。這法寶落入他手,他在短時間內,根本沒有可能用。
是賣還是留着?
左莫想了想,還是留着,像這個級別的法寶,賣出去容易,可是若想再買,那可就不容易了。
他沒用過六品法寶,但卻清楚五品和六品間,有着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這件九轉霄土盤煉製之初,是一件五品法寶,經過四百多年,數代人堅持不懈地溫養祭煉,這才生出一絲靈性,升爲六品法寶。
小心翼翼地把九轉霄土盤放入戒指裏,他重新投入到搜刮的工作之中。不過在見識了九轉霄土盤這樣的六品法寶,其他的戰利品顯然無法再讓左莫眼前一亮。
只過了一會,左莫便大搖其頭。後面的四個人似乎在明霄派混得不怎麼樣,身上除了九轉霄土盤,竟然沒什麼像樣的東西,還不如他之前剝光的那個傢伙。
看雙方不是一夥的,而且很顯然,他剝光的那個傢伙一夥人的油水要豐厚得多。
女修久久未起身,這令左莫生出幾分不好的預感。他走到女修身旁,伸手搭在她肩上,檢查起她的身體。
這一檢查頓時嚇他一跳。
女修體內一直存在的詭異紫色力量,黯淡得幾乎難以察覺。她的身體失去紫芒的約束,隱隱有四分五裂的跡象。
左莫暗呼不妙,毫不猶豫背起女修,騰空而起,同時展開神識。飛行片刻,便被他找到一個山洞。他連忙揹着女修飛進山洞,這是個普通的溶洞,裏面只有一羣蝙蝠。
兩人飛進,立即驚動這羣蝙蝠,呼啦啦像片烏雲飛出洞。
左莫揚掌清理出一片乾淨的地方,小心地把女修放下,想了想,他朝女修身下塞了個黑煉蒲團。
這一招果然見效,絲絲靈力鑽入女修的身體,轉化成紫芒,過了片刻,女修體內的紫芒亮了一分。左莫一看這情形,絕不是一時半會的功夫。
想了想,他便沿着女修身體周圍,佈下一箇中等規模的補元陣,它能夠給女修源源不斷地提供靈力。左莫發現女修體內的紫芒和自己身上的魔紋頗有相似之處,絲毫不懼靈力中的雜質。
這讓他放心大膽放手施爲。
又守了一會,女修的狀態很穩定。左莫便決定離開,他要去尋找傻鳥,時間拖得越久,找到傻鳥的可能性便低。
他給女修留了一枚玉簡,告訴她自己的去向。爲了防止別人打擾,他在洞口布下嚴嚴實實一圈符陣。幻陣和殺陣連環相扣,不僅難以發現,而且若觸動此陣,便會引發一連串殺招。
左莫可是下了血本,佈下的殺陣威力極大,連環殺招之下,除了三重最頂尖的修者,普通凝脈修者,絕無倖免。便是三重天的修者,若沒有什麼異寶防身,或者功法偏向防禦,觸動之下,也絕對重傷。
雖然心中有些肉痛,但是左莫還是一咬牙花了大批珍貴材料。
布完大陣,又檢查了一遍,有些憂慮地看了山洞一眼,他才騰空離開,朝他被他剝光的那名明霄弟子指引的方向尋去。
飛了大半日,忽然迎面飛來一大羣修者。
“你!”爲首的修者指着左莫,毫不客氣道:“過來!”
左莫見這人的裝束和之前的明霄弟子頗爲相似,心中一動,便依言前往,裝作有些怯懦道:“有、有什麼事嗎?我、我還有事!”
“過來跟着。”那位明霄弟子指着身後的隊伍,不耐煩道:“怎麼?給我們明霄派幫忙,不願意?”
他身邊其他幾名明霄弟子皆是一臉不善地看着左莫。
左莫心中暗喜,臉上裝出害怕的神情,默默地飛進隊伍。
第兩百七十一節 伺機
左莫在隊伍間並不算起眼,一個凝脈一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只不過剛剛能夠生存。沒有人多看他一眼,衆人各自默默,倒是明霄派弟子們的談笑聲頗爲肆意。
“這年頭,有誰修五行法訣啊!聽說路輝那傢伙到現在還沒音訊,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這一時半會想找修齊五行法訣的,怎麼可能?”
“路輝那廝一向腦子不是很清楚。還是齊哥的辦法好,大不了咱們多找些人,總能湊齊五行吧!”
“哈哈……”
左莫聽着這些人旁若無人地聊天,身邊傳來一個低語:“兄弟,怎麼稱呼?”
“我?”左莫指着自己,一臉疑惑。
“呵呵,我一看小兄弟氣宇不凡,便起了結交之心,冒昧冒昧!”說話的是個約中年男子,一臉精明。在他身邊,還有七八個人,看上去像一夥的。
左莫隨便起了個假名:“我叫王洪,您怎麼稱呼?”
“在下柳貴。”中年男人拱拱手,試探着問:“王兄弟混哪邊啊?”
左莫隨口道:“瞎混。”隨即呶呶嘴:“他們是你兄弟?”
“王兄弟火眼金睛!”柳貴笑道,雙方短暫的交談,他就知道從左莫嘴裏套不出什麼話,便不再說話。他身邊幾人面色嚴肅,沒有談笑的心情。
不光是他們,周圍的人都是面帶憂色。
左莫忽然壓低聲音問:“大家就這麼老實?”他有些不能理解,對方不過區區三名明霄弟子,就趕驅趕了近二十名修者。
柳貴心中暗驚,剛纔見這傢伙一臉害怕的躲進隊伍裏,現在問出來的這句話,卻又不像沒膽色的人。他不動聲色道:“沒辦法,還能怎樣,他們可是明霄派。”
左莫笑了笑,沒接着說。
過了一會,柳貴越是琢磨,越是覺得左莫似乎話裏有話。再見左莫閉嘴不言,有些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道:“王兄弟可有什麼好辦法?”
瞥了他一眼,左莫笑道:“我能有什麼好辦法?”
柳貴越來越覺得這個年輕人有些莫測高深的意味,之前看似怯懦,但此時一臉淡定,似乎毫不擔心。柳貴閱人無數,他相信自己的目光,此人所流露出的氣度,絕對不像平常人。
難道是哪個厲害的修者?
他絞盡腦汁把他知道的所有成名修者全都翻了個遍,愣是沒有找到相似的。
因爲太年輕!
“王兄弟看上去很年輕啊。”柳貴忍不住再次出言試探:“看上去就像二十出頭,如此年紀輕輕,便能凝脈,天賦委實出色。”
左莫只是一笑,並不說話。
不過沒想到的是,柳貴的話卻引起了他身邊同夥的注意。一般來說,能夠在二十歲左右突破凝脈,大多都是些有門有派的弟子。
男人大多對自己的容貌並不是太在意,駐顏丹價錢可不便宜,很少有人會去花這個晶石。所以女修大多難以分辨年齡,男修往往還是能看出端倪。左莫的臉,一看就是一張極其年輕的臉。
不過他臉上不經意流露出的神態,卻有着遠超年齡的成熟。
“在下鄭中,是他們的師兄。”爲首的修者自我介紹,他說話頓時驚動了其他幾名師兄弟,他們紛紛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着師兄,就連柳貴,也露出喫驚的神情。在他們印象中,師兄一向很少說話,這次居然主動開口,不免齊齊把目光投向左莫身上。
“鄭兄好。”左莫拱手,他不敢小覷對方。他的神識敏銳異乎尋常,這位鄭中雖然目光低垂,卻是一名凝脈三重天的高手!
凝脈三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是最頂尖的高手!像這樣的高手,雖然未必會和明霄派翻臉,但應該也絕不是區區幾名明霄弟子能驅使得動的纔對。
莫非他們也別有所圖?
左莫不禁暗自警惕起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計劃多出一些不確定的因素。祕境的那些天材地寶,他此時反而不是很看重,只是非常擔心傻鳥的安全。
那二貨智商低得可憐,爲鳥又囂張傲慢,在外面不喫苦頭纔怪。
“小兄弟身手不凡,佩服佩服!”鄭中認真道。
其他幾人頓時一臉愕然,他們就像看怪胎一樣看着左莫。
左莫被衆人看得頗有幾分不自在,連忙道:“哈哈,鄭兄弟說哪裏話,在下不過是個一重天的新人,各位老大多多照應!”
鄭中也不反駁,笑了笑,便目光低垂。
左莫被鄭中這一笑笑得有些心裏發毛,決定還是離這夥人遠一點,免得惹出什麼麻煩來。他已經敢肯定,這夥人打的是祕境的主意。祕境什麼的,他可不管,他只希望不要壞了自己的事就行。
“師兄,我看此人並不出奇啊!”一位師弟通過祕語問道。
他們幾人之間,能夠通過一種祕語溝通,別人無法察覺。
柳貴瞟了一眼,通過祕語道:“我覺得這人來歷不簡單。你們看他哪有半點緊張的模樣。”
鄭中忽然道:“他身上有殺氣,起碼殺了四五個人。”
幾人頓時悚然而驚。
“不……不會吧!”一人結結巴巴通過祕語道:“他不是才一重天的修爲嗎?怎麼可能連殺四五人?”
其他幾人臉上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個一重天的修者,在小山界連殺四人,這幾乎是難以想象的。一重天是小山界最底層的力量,換而言之,他殺的每個人,實力都不比他弱。一個人連續幹掉四五個不比自己差的修者,難度實在太大。
“莫非他身上有什麼強力法寶?”一名師弟通過祕語道。
“不要招惹是非。”鄭中語氣鄭重道:“這人的實力不簡單,大夥待會要小心點。”
左莫注意到這夥人不時盯着他看兩眼,心中暗自叫苦,難道自己真被這夥人盯上了?這可不是件好事!
隊伍裏的人,大約二十個左右,左莫很懷疑,這些明霄派弟子把沿途所有經過的修者都攔了下來。不時能聽到有人竊竊私語,但那些明霄弟子們也從來不管。
衆人飛了大約一個時辰,又遇到兩名明霄弟子。
一名明霄弟子道:“你們動作也太慢了!黃師兄可一直在等着你們呢,還有路輝那個傢伙,也不知道跑到哪鬼混去了,正事也不辦,哼,這次可就別想分到好東西!”
押着這羣修者的明霄弟子有人笑道:“那敢情好,說不定咱們還能多分個一件兩件的!”
其他幾人齊笑。
“看樣子你們收成不錯,快走吧,黃師兄都等急了。”
左莫心中暗自冷笑,這些明霄弟子的排場也真夠大的,看樣子明霄派真把小山界當自己的後花園了。
一行人飛到一處小山谷,小山谷戒備森嚴,明霄派弟子們個個手持飛劍法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這裏已經聚集了大約二三十名修者。
黃卓光傲然立在一處山峯,俯瞰着下面的修者,沉聲問:“五行法訣的人都找齊了麼?”
黃卓光細眼長眉,鼻樑高挺,下巴微尖,身着明黃靈甲,肩披深紅披風,赤銅髮圈束髮,雙手戴着深藍色手套,腳下一雙睛虎頭靴,神武非凡,他是明霄派二代弟子的最傑出者,也是最得勢的一脈。他本身亦是明霄老祖的得意弟子,是明霄派弟子中毫無疑問的領軍人物。
“還差擅長水行法訣的人。”身邊一位師妹嬌語儂軟,她一身鵝黃宮裝,眉角媚惑。她有些不解道:“師兄,我們爲何不讓外堂來打下手?這樣豈不是便利許多?”
“外堂?”黃卓光冷哼道:“那羣廢物,連南勝鎮都守不住,還指望他們能幫上咱們?”
“啊!”師妹大喫一驚:“外堂出事了麼?有人敢與我明霄派爲敵?”
“哼!管他什麼人!”黃卓光眯起眼睛,語氣肅殺冷冽:“殺了就是!等這件事了,我們直接去外堂。師父把外堂交給賀翔,沒想到那傢伙這麼不爭氣!師父在閉關,我這個做弟子的,自然該分擔一些。”
師妹眼神迷離地看着師兄,愈發覺得其霸氣無比。
“你們裏面,誰會水行法訣?”有人對着左莫這夥高喊。
沒人響應。
這位明霄弟子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接着道:“會水行法訣的站出來,幫我們一個忙,報酬是這把四品飛劍!”
他揚起手中的飛劍。
這把飛劍造型十分奇特,如同怪獸尖牙,通體也不知由什麼材料製成,泛着森森白色。隔着兩三丈的距離,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飛劍傳來的陣陣殺意。
好一把兇器!
左莫心中暗驚,這把飛劍品質絕對非凡,光是如此精純凜冽的殺意,便足以讓無數劍修爲之瘋狂。
果然,剛纔沒有動靜的人羣立即炸開。
“我!”
“我會!”
“我我我!”
……
一下便有七八雙手舉起來。
左莫也舉起手,他要看看,這夥人到底玩的是什麼花樣。他注意到,鄭中也舉起了手。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周圍,腦子裏仔細回想從路輝嘴裏撬出來的信息,和他能看到的明霄弟子對應上。
他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一座小山峯上,那兒立着的一道耀眼的身影。
明霄之英——黃卓光!
第兩百七十二節 黃卓光
明霄派有很多分支,也有很多二代弟子,但沒有人能夠撼動黃卓光的地位。除了明霄老祖的因素在內,黃卓光強橫的個人實力纔是其中最關鍵的因素。
在小山界沒有發生變故之前,黃卓光便已經被譽爲小山界年輕一輩中最傑出者,明霄之英的聲名也是從那時便開始流傳開來。
他十六歲凝脈,在這個年齡,許多人才剛剛完成築基。而在十七歲,他領悟劍意,便迅速成爲小山界年輕修者間耀眼的人物。真正讓他聲名達到巔峯的,卻是這次浩劫。
當時情形混亂,許多人衝擊明霄派。關鍵時刻,黃卓光挺身而出,劍斬十二人,一排血淋淋的頭顱掛在明霄派的大門。此舉也立即震懾住那些混亂的修者,直拖到明霄老祖回來。
可以說,如今明霄派在小山界的地位,有一半是要歸功於黃卓光身上。此戰也立即讓他兇名傳遍整個小山界,也奠定了門派內,老祖之下第二人的崇高地位。
黃卓光處事霸道兇悍,卻不乏精明,其他弟子也是又敬又畏。
舉手的人多,自然需要比試。不過比試的不是個人實力,而是誰的水行法訣造詣深厚。舉手的修者被要求每個人釋放一個水行法訣。
這對左莫來說完全不成問題,隨手一個《小云雨訣》,掌面一尺高的地方,一個袖珍的小白雲飄起雨絲,所有雨絲一落到左莫掌面,便消失不見。
這一手精純的水行法訣,頓時打敗了絕大多數人。
唯獨剩下鄭中,左莫有些意外。
只見鄭中也不說話,輕叩腰上一塊玉牌。一條碧藍的水龍立即鑽了出來,水龍條碼長一尺左右,渾身碧藍的鱗片閃耀着迷人的光澤,它靈性頗高,一雙龍眼好奇地打量四周。
咦,役獸牌!
左莫有些喫驚,他不知道這隻水龍究竟屬於什麼龍,也許成師弟認得。但是毫無疑問,無論哪種龍,品階都不會太低。碧藍水龍一飛出來,左莫立即能感受到空氣中的水行之力頓時濃郁許多。
水龍天生屬水,水行法訣對它來說最是擅長。
手持白牙劍的那名弟子有些犯難了。左莫雖然只不過是個小法訣,但一看便知造詣不低。而鄭中的這隻水龍,亦是天生的控水高手。
“兩個人一起過來。”黃卓光聲音恰時響起。
左莫心中一跳,黃卓光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有一股獨特的壓迫感。他如今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但是像黃卓光這樣風格的高手,還是第一次遇到。唯一讓左莫覺得比較像的,是常橫,不過兩人亦有區別,黃卓光是霸,而常橫卻是兇。
若是這兩個人能打一架,估計肯定很精彩,左莫心中嘀咕。
他注意到遠處一個角落一名面色蒼白的修者,那就是路輝說的被傻鳥弄傷的雷浩。雷浩纔是左莫的目標。
兩人跟在手持白牙劍的弟子身後,黃卓光從小山峯飛下來,對身邊的師妹道:“告訴他們,準備開始吧。”
其他人則被驅趕離開這片區域。
“走了走了,沒你們的事了。一炷香之內,誰還留在五十里之內,可別怪我飛劍不認人!”一名明霄派弟子惡狠狠道。
變故忽生!
一道劍光,宛如一抹雪光,朝黃卓光席捲而去!
許多明霄弟子大驚失色,那道劍光來得太突然,雪亮劍光,刺得他們幾乎睜不開眼睛!森森劍意,就像無數鋒利的雪花碎片,四下飛舞。
黃卓光身邊的師妹嚇得花容失色,這片雪亮的劍光,瞬間充斥她視野的每個角落!白茫茫一片!森然刻骨的劍意,眨眼間便奪去她反抗的意志。
一道霸道至極的劍光陡然亮起。
“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有鬼!”黃卓光哈哈一笑,旋即臉色驟冷:“不過想打我的主意,就你,不夠格。”
言語間,強大的自信流露無疑。
鄭中的同伴同時發動,劍芒頓時交織縱橫,這些明霄弟子可沒有黃卓光的實力,頓時場面一片混亂。
明霄弟子的慘叫和驚慌沒有令黃卓光挪開目光半分,他緊緊盯着鄭中,冷笑:“哦,原來是三重天,難怪膽子這麼大。”
鄭中此時眼睛哪還有半點剛纔的低垂微閉模樣,淡然的眸子裏,殺機與戰意閃現。
黃卓光一哂:“走,咱們上去。”說完便騰空而起。
鄭中也毫不猶豫緊跟而飛上天空。
左莫左看右看,居然沒人理會自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不過如此一來,倒也正適合自己辦事,他注意到遠方的雷浩驚慌失措地轉身想逃。
那些被押解來的修者本來就對明霄派心存怨恨,只是懾於明霄派淫威,大家敢怒不敢言。此時鄭中他們動手,場面又混亂,柳貴極擅長煽風點火,故意高聲喊:“飛劍!那把飛劍!莫讓他跑了!”
此語一出,立即把許多人的心撩撥起來。那把飛劍,殺意如此純粹,絕對是四品中罕見的精品。
“誰敢動手?搶明霄派的東西!不想活了!”那名弟子色厲內荏喊道。
柳貴藏在人羣中,嚷了句:“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誰認識誰啊!”
衆人一想,對啊,如此混亂的局面,搶了你也不知道是誰搶的。小山界現在還活下來的修者,又有幾個善茬?
一時間無數劍光,呼嘯刺向那名明霄弟子。
早飛了老遠的左莫,也被這場面給嚇到了,暗自慶幸剛纔自己離開的早,要不然也要被波及。
“你們……”那名弟子又驚又怒,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鋪天蓋地數十道劍光砍成無數肉渣,讓左莫看得心寒無比。
衆人頓時一陣哄搶,又是一陣混亂,一名修者眼疾手快,搶了飛劍,掉頭便拼命逃。沒搶到飛劍的修者,連這名弟子身上其他東西也不放過。
沒有搶到東西的修者,紅着眼睛,迅速把目光望向其他明霄弟子。
他們忽然發現,失去明霄派這個光環之後,這幫弟子簡直是最好的肥羊!
場面更加混亂不堪。
左莫幾個閃身,便閃到雷浩身邊,一把抓起正在逃跑的雷浩。
雷浩嚇得半死,渾身打着哆嗦,語無倫次道:“我我我……所有東西都給你……”
左莫皺了皺眉頭,揚手啪啪啪,給他幾記耳光,讓他清醒過來:“我問你答。”
“您……您說!”雷浩被打懵了,也從遊魂狀態中恢復過來,雖然嚇得半死,卻依然勉強能說出話。
左莫忽然身形一動,左手揚手一記陽煞罡雷!
滋!
正中一把飛劍!
一陣青煙繚繞,叮鐺一聲,飛劍跌落在地。
不遠處一名劍修悶哼一聲,飛劍被毀,他心神也同樣受創。他驚恐地看了一眼左莫,連飛劍也不敢撿,跌跌撞撞轉身便逃。
左莫也不追趕,這一幕落在許多人眼中,頓時原本衝向左莫的幾名修者嚇得身形一折,轉向其他目標。被左莫提在手上的雷浩驚恐地拼命吞口水,天啊,自己怎麼落到這樣一個高手手上?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左莫盯着雷浩一字一句問。
雷浩被左莫盯得心裏發毛,原本就蒼白臉色更是白得像紙,他結結巴巴道:“我我……我遇到一個灰灰的東西,我以爲是個寶貝,想抓住它,結果那東西古怪得很,我碰了一下就受傷了。”
左莫心中一喜,剛纔他已經探查過雷浩體內的傷,的確是由一種非五行的力量所傷。
“那灰影后來去哪了?”左莫接着問。
“它飛進祕境了。”雷浩老老實實道。
“祕境洞口不是沒打開嗎?它怎麼能飛進去?”
“我……我也不知道。”
左莫忽然想到祕境的入口需要五行法訣才能打開,再想到傻鳥現在非五行特性,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祕境入口在哪?”左莫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在那裏。”雷浩指着不遠處的一處山谷。
左莫朝他嘿嘿一笑:“你回答得不錯。”話音剛落,便揚手把他丟回到混亂的戰場之中,頓時無數人湧了上去。
左莫看了一眼天空正在激斗的兩人,心中遺憾時機不對。若不是急着找到傻鳥,他絕對會趁機把黃卓光幹掉。黃卓光可是明霄派的第二高手,把他幹掉,可以大大削弱明霄派的實力。
他忽然發現,自己有些低估明霄派的實力。
黃卓光的實力,也是相當強悍啊!鄭中三重天的修爲,竟然處於劣勢,這讓左莫喫驚不小。
看到黃卓光的劍意,左莫忽然有些明白,明霄派的“霄”,並不完全和霄土相關,而是指天空。
它是天空之劍!
劍意遼闊空渺,明明空無一物,卻令人生出無可抵禦之感!
黃卓光的劍光更加明亮,帶着幾分暖意,一如陽光下的天空。無論是劍光,還是身法,在空中的黃卓光,如魚得水。
左莫神識過人,他隱隱有種感覺,黃卓光的飛劍和天空有着某種難以言喻的聯繫。
他驚駭莫名!
怎麼可能?
這傢伙難道從孃胎裏就開始修煉嗎?
只在一瞬間,左莫便決定幹掉他!這樣的敵人,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再想幹掉他,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個歹毒的,噢不,是極具技術含量的想法從他腦海中冒出來。
第兩百七十三節 致命劍尖
黃卓光立在空中。
鄭中始終淡然的眸子,不自覺地露出幾分驚懼之色。被騙了!黃卓光臉上的霸氣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眼中露出幾分譏諷之色。
那股剛猛霸氣,只不過是他的僞裝!
鄭中醒悟自己上當了。他一開始便以爲黃卓光走的是剛猛霸道的路子,此時才發現完全不對。
天空之劍,縹縹緲緲,空靈浩蕩,無形無質!
他的劍意,極其怪異,鄭中之前從來沒有見過。而最可怕的,是整個天空彷彿都成爲他的後盾,面對黃卓光冷靜沉着一如碧藍天空的目光,鄭中心中的戰意,不知不覺中,一點點被削弱。
鄭中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本身的修爲,也比黃卓光要高上一籌,立即察覺出不妙。
不過若讓他如此逃離,他又不甘心。
下方的情形落在他眼底,他知道,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撐到師弟們來支援。無論黃卓光的劍意再難以琢磨,劍招再變化多端,他相信他們幾個人聯手,一定能幹掉對方。
打到在這份上,鄭中其實已經敗了。但他目標很明確,他追求的不是打贏黃卓光,而是得到這個祕境。所以,他在拖時間。
“你的師弟們已經死光了。”鄭中忽然道。
黃卓光不以爲意,笑道:“那些廢物,死了就是死了。”
他臉上看不到半點之前的霸道剛猛味道,目光冷靜,從容鎮定。
鄭中心中一寒,這是個狠辣無情的人,他道:“你爲什麼不跑?”
“跑?”黃卓光就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我爲什麼要跑?我知道你在拖時間,在等你師弟們和你聯手。”
黃卓光語氣沉着,絲毫聽不出半點慌亂,嘴角忽然彎起一道弧線,眼睛卻一點點眯起來:“可惜,你不知道,你和我實力上的差距,不是靠人數能夠彌補。”
鄭中有些訝然,黃卓光言語間那股自信絕不是作僞,但是他心中有些疑惑。一對一,他處於劣勢,但雙方實力的差距並沒有黃卓光所說的那麼大。
莫非,黃卓光還隱藏了實力?鄭中心臟猛地一跳。
左莫的速度很快,有如一道閃電,眨眼間便到了祕境的入口。入口在一個山洞內,山洞口外,已經亂成一團,劍芒四下亂飛,法寶的光芒五顏六色。小小的山谷,裏面的靈力幾乎完全紊亂。
柳貴等人看到左莫,臉色不禁微變。
師兄仔細囑咐他們不要招惹的人物,他們也親眼目睹左莫剛纔那記陽煞罡雷,更是心存忌憚。此時見左莫也衝着祕境來,頓時暗呼不妙。
他們七個人,藏在混亂的人羣中渾水摸魚。他們極爲小心,收益也頗爲可觀。不過這點收益顯然無法和一處未被探索過的祕境相提並論。
左莫早就注意到人羣中的柳貴他們,一看他們臉上的警惕,他就知道如果找對方說出自己的計劃,估計對方也不會相信。
打定主意,左莫不再猶豫,隨手拿出幽水劍。
深深吸一口氣,他猛地一踏地面,彈地而起!有如一道離弦之箭,一下子衝起幾十丈。當升到最高點,他忽然屈膝抱肩,做出一個向前翻跟着的動作。不過,他這個跟頭只翻了一半,頭朝下,向上揚起的彎曲雙腿猛地一踏身體上方空處。
砰!
好似他的身體上方有一堵無形的透明牆,雙腿踩在上面,勁氣四溢!
左莫全身靈力也在一剎那鼓盪起來!
身體舒展,從劍尖到腳跟,是一條筆直的直線,他整個人此時化身爲一把飛劍。
尖銳的嘯音陡然響起,蓋過地山谷裏所有的聲音。
所有人都嚇一跳,下意識地停下手上的活,抬頭看去,頓時整個人如遭雷殛!
無形的尖錐形空氣波紋中可以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整個山谷的空氣顫抖起來,空氣的劇烈震動傳到地面,地面就像抖動的篩子,微微地顫動。
左莫此時完全忘我,耳邊的空氣爆音讓他什麼都聽不到,極速帶來的快感讓他渾身的血液急速升溫,情不自禁,他發出一聲長嘯!
加速、加速、不斷加速!
他好像要把所有的靈力,所有的力量,都要在短短的一百多丈距離內全都激發起來。他周圍狂暴的空氣亂流,溫度亦在不斷地上升。
忽然想到上次的流星空火,他一開始自己起名叫“從天而降”,後來才知道這招有個名字,叫流星空火,是禪修中頗爲著名的一招。
不過宗如嘗試了許多次,卻無法生出空火。
左莫發現一些奇特之處,圍繞着他身圍的這些空氣亂流,並不是一衝即散。當速度快到一點程度,他撕裂空氣所產生的亂流,亦會生出一股奇異的吸引力。這股吸引力,把亂流牢牢束縛在自己身體周圍,形成一個亂流帶。
空火便是產生在這個亂流帶。
兩塊堅硬的石頭相互敲擊,便會產生火星,而這個亂流帶,就一個由大量高速運動的碎石組成的碎石帶,自然火星四射。
左莫的神識就猶如一根根細小的觸手,精確地撥動亂流。
滋啦!
一縷火苗從他身邊的亂流中躥了出來,迅速,左莫身邊的亂流帶就像浸透了松脂的柴薪,一下子點燃了。
幾十縷火焰,宛如幾十只火蛇,沿着左莫的身體周圍螺旋狀高速遊動。
但緊接着,讓左莫感到意外的變化產生。
這數十條火蛇猶如聞到腥味般,不約而同朝飛劍的劍尖湧去。劍尖就像一個強力漩渦,不斷地吸引吞噬火焰。眨眼間,左莫身邊圍繞的流火全都被吸入劍尖。
劍尖此時猶如燒紅的烙鐵,閃耀着熾目紅光!
在山谷內衆人眼中,只見一點熾目紅光,以驚人的速度在他們視野中劃出一道驚豔的直線!
所有的劍意,所有的空火,全都壓縮在劍尖針尖點大的地方,所有人都心驚膽寒!
“媽呀!快跑!”
不知道是誰率先說一聲,這羣人才如夢初醒,頓時一片鬼哭狼嚎,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連滾帶爬拼命地朝兩旁狂奔。眨眼間,原圍得水泄不通的洞口呼啦一下空曠出來。
柳貴幾人臉色無不大變!
師兄提醒他們不要招惹對方時,他們還有些不以爲意。哪怕就是剛纔左莫那記陽煞罡雷讓他們心生忌憚,但也只是忌憚而已。
直到這一劍,把所有劍意和暴烈壓縮到極致的一劍!
他們才真正感到敬畏和恐懼!
七個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擋這一劍,他們就像木偶般立原地,仰着臉,張大嘴巴,呆呆看着那點耀眼至極的光芒!
這……這哪來的怪物啊!
他們的感觀六識遠勝常人,劍未至,那點被壓縮得至極的一點紅光,令他們本能感覺到危險,強烈得幾乎令人窒息的危險。
山谷中原本因爲混戰產生的靈力和空氣亂流,此時就像被馴服的野馬,齊齊安靜下來。顫抖的地面,此時似乎也察覺到危險,寂然無聲。
除了驚慌逃避的人羣,山谷的其他東西,都似乎在這一瞬間靜止。
它們就像在等待,等待王者君臨!
正在對峙的黃卓光和鄭中兩人眼中同時爆出逼人精芒,在他們不遠處的天空,一個俯衝的身影前,有一點熾目耀眼的紅光。
那一點紅光,令兩人感到動容。
黃卓光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注意到鄭中臉上的緊張,心中一動,故意道:“咦,這人的實不弱。難道他和你的師弟們對上了?”
黃卓光的話,正是鄭中最擔心的事,但他相信自己的師弟,他們不會那麼莽撞,反脣相譏道:“無所謂,他得到祕境,總比你得到祕境的要好。”
“你們和我有仇?”黃卓光重新眯起眼睛。
“有仇?”鄭中有些蒼涼地笑了笑:“小山界還活着的,誰和你們沒仇?”
“那倒是。”黃卓光點點頭:“這世道就是這樣,要怨就怨你們運氣不好吧。”
鬧出偌大動靜,震懾羣雄的左莫,此時臉上沒有半點得意。被亂流包裹的他臉色白得像紙,眼中有些驚慌,一顆心緊緊懸在嗓子眼。
他現在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真是手賤啊!
幽水劍是把水行飛劍,他用《離水劍訣》習慣了,順手就挑了這把水行飛劍。幽水劍是一把好飛劍,通體由幽水祭煉而成,水行之力精純無比。
可該死的!
精純無比的水行之力此時卻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
離水劍意壓縮沒有問題,但左莫沒想到,壓縮的劍意會形成強大的吸力,把空火也吸入進去,把空火也壓縮在劍尖。
這一下,問題就大發了!
空火是一種極其暴烈的火焰,而且還是左莫非常不熟悉的一種火焰。水火本就不相融,空火進入幽水劍,他能想到的唯一下場便是爆炸。
更何況,幽水劍中的空火還被壓縮到極致,我的媽呀,這玩意不要說在幽水劍裏,就是隨便碰到一滴水,那也只會一個下場。
轟,一聲巨響,方圓三十丈屍骨無存。
現在還多了另一個極度危險的東西——被高度壓縮的劍意!劍意的加入,使三者保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但只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平衡。換句話說,左莫一旦撒手,飛劍立即爆炸。
加上壓縮過的劍意……
這若是爆炸了,方圓五十丈,噢不,方圓八十丈,連根毛都不會留下!
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地面,左莫臉色越發慘白,手哆嗦厲害,欲哭無淚。
救命啊……
第兩百七十四節 您喫肉,我們喝湯
怎麼辦……怎麼辦……
左莫急得心肝腸胃肺都快一齊燒起來,什麼氣勢,什麼陰謀,全都被他丟到九霄雲外。
震爆全場的尖嘯聲音調一變,原本殺氣騰騰,陡然就是一隻公雞被掐着喉嚨尖叫,拖着嫋嫋尾音。來勢如火的一人一劍,突然來勢一滯,速度越來越慢。
過了一會,就好似一隻由於體重過重,而撲騰不起來的小鳥,搖搖晃晃地降落到山洞口的空地上。
衆人看着眼前如此詭異的一幕,集體石化。
左莫鬆了口氣,手上的幽水劍劍尖依然通紅,不過明顯不像剛纔那般嚇人。他現在只恨不得馬上把手上這把飛劍有多遠丟多遠,但是考慮到一旦離開他的掌控,飛劍會立馬爆炸,他又只好死死捏在手上。
山谷一片寂靜,鴉雀無聲,所有人呆呆地看着左莫。
剛纔是幻覺麼?眼前這個跳腳不迭的傢伙,和剛纔那個不可一世的傢伙,真的是同一個人?
這一番變化實在過於戲劇性,過於突然,前後差距過大,導致衆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一幫人就這樣直勾勾地看着左莫,沒人繼續打。
快散……快散……
左莫對着幽水劍碎碎念,他的聲音本來是極輕,但是由於周圍實在太安靜了,反而異常清晰。聽在衆人耳中,許多人都想翻白眼。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沒一個人動手。
剛纔打得乒乒乓乓,打鬧非凡的小山谷,此時異常和平安詳,也異常安靜。
失去壓力的劍意和空火,迅速消散。過了一會,幽水劍通紅的劍尖終於消散,幽水劍重新恢復原貌,左莫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只覺渾身勁氣一懈,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險!差點陰溝裏翻船,要是自己把自己弄死了,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他心中後怕不已,大口大口喘着氣。他只喘了兩口氣,便陡然僵在原地,不對勁!
周圍怎麼可能這麼安靜……
他有些心裏發毛地轉過臉,便見一圈人,安靜地立在那,看着他。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他險些尖叫起來。不過他總算想起自己也算是一大幫人的老大,勉強吞了吞口水,有些僵硬地站起來。
“你們,怎麼不打了?”
沒人說話,柳貴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剛纔他們好不容易創造出的混亂局面,竟然被如此詭異的方式打斷。可他們現在萬萬不敢跳出來,開什麼玩笑,眼前這個有些黑的傢伙,實力明顯高出他們一籌,相當可怕。
他們雖然不知剛纔左莫出了什麼問題,但實力擺在那,沒搞清對方意圖之前,就跳出去,無異於找死。其他人也和柳貴他們想得差不多,剛纔左莫的前半招,還是把大家嚇倒了。
左莫見沒人搭理他,頓時有些訕訕,他轉身面對祕境入口。
呼啦一下,不需要人招呼,這些人黑壓壓向前一湧。
左莫嚇得一轉身:“你們這是幹嘛?”
人羣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大哥,您喫肉,讓我們也喝點湯吧!”
“是啊是啊!”
“大哥,好東西您先挑,就讓我們沾點光吧!”
……
人羣裏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聲音。
左莫傻眼了,柳貴他們也傻眼了,誰也沒想到情形會演變到眼前如此詭異的地步。
“你們捨得?”左莫想也沒想就道。
“大哥說笑,您實力最強,先挑是應該的。”最初說話的那人見左莫也不像難說話的人,膽氣漸壯,站了出來。
“沒錯!”
“是這個理!”
衆人紛紛附和,柳貴他們更不敢說話了。別人或許不知道他們剛纔做的手腳,但這個來歷神祕的傢伙清楚得很。若此時他們跳出來,對方三言兩語,把他們剛纔做的事曝光,他們肯定會被亂劍砍死。
左莫漸漸平靜下來,有些玩味道:“你們就這麼相信我?”
“大哥,剛纔那把白牙劍,您都看不上眼,普通貨色哪能入您眼?”那個大漢也是聰明人:“至於更好的東西,我們也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沒錯,誰要起了貪念,動大哥的東西,大夥一起剁了他!”
“剁了他!”
衆人紛紛附和,柳貴噤若寒蟬。這些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知道憑他們這些烏合之衆,想要從祕境撈到好處,是根本不可能。
左莫聽得心裏有些發虛,那把白牙劍,他也是極喜歡,只是當時一心想着灰鳥,沒顧得上。
哥真的不是看不上啊……
不過他也很快明白這些人是怎麼想的。
他之前想陰黃卓光一下,現在局面變成這般模樣,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的反應極快:“既然如此,那咱們先合力把黃卓光幹掉。不幹掉他,這祕境也輪不到我們手上。”
左莫此話一出,許多人頓時猶豫起來。他們只是爲了求財,可不想丟掉小命,黃卓光的兇名赫赫,早就深入人心。
剛纔說話的那名大漢道:“咱們還怕什麼?黃卓光要是逃走,咱們今天在場的大夥,誰能逃掉干係?”
左莫暗讚了一句此人機靈。
果然,原本有些猶豫的那些人立即嚷了起來:“幹!”
“咱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劍也把他活剮了!”
左莫適時地丟出一句:“黃卓光身上的法寶可不少。待會就看誰運氣好了。”
此話立即奏效!沒有什麼比法寶更勾人心,衆人士氣頓時高漲。柳貴幾人聽得也心中暗喜,這個實力莫測的高手,如果能夠和師兄聯手,黃卓光可就在劫難逃。
“大哥,說怎麼搞,咱們就怎麼搞!”柳貴連忙喊了一句。
左莫忽然發現,情況比他想象得更好,有了這麼批人,他能夠佈置得更加從容。雖然指望他們做什麼有難度的事是不可能,但並不是有用的事都是有難度的。
隨着他不斷吩咐下去,接下指令的衆人都是一臉茫然。他們完全弄不明白,左莫讓他們做的,到底有什麼用。
左莫要求他們不斷地在山谷裏面釋放劍芒法訣。雖然每個人一臉茫然,但是他們還是依言不斷地對着空處釋放劍芒法訣。
一時間,整個山谷充滿着幾種顏色的光芒,雜亂不堪。
而左莫站在祕境入口處,祕境入口是一團漂浮的光團。看着祕境入口,他心中把握頓時又多了幾分。這個入口其實是個天然的五行符陣,想打開並不難,但是需要同時催動五行之力。
他看了一眼柳貴,見柳貴點頭,便開始飛快地朝祕境入口輸入五行之力。
五行法訣一沒入光團,倏地五色光芒暴漲。
天空中的黃卓光臉色一變,眼中殺機頓現,身影突然消失不見。
這幫該死的混蛋!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最重要的原因是認定這夥人打不開祕境入口。他仔細觀看過祕境入口,它需要同時間打入五行法訣,才能打口。精通五行中某一行或者幾行的人好找,同時精通五行的修者,那可是相當罕見。
找五位修者同時間催動法訣,只不過是他的一個無奈折衷之舉,他其實知道,這個辦法根本無法完全打開祕境入口。
他完全不擔心,哪怕那麼多修者佔據祕境入口。只要祕境入口今天沒被打開,那這個祕境,便只有可能是明霄派的,誰也搶不去。
所以當祕境入口被打開的光芒閃耀時,他心中又驚又怒。
他身形一閃,便閃入山谷,目標直指左莫,其他修者在他眼中,就是一羣小雜魚。事實和他想的完全一樣,他一出現山谷,無數修者嘩啦啦飛上天空,就像被驚動的水鳥羣。
黃卓光立即看到擋在祕境入口前的左莫。
“我倒是看走眼了,原來你同時精通五行。”黃卓光眼中冷芒:“沒想到今天又遇到一個高手,運氣真好。”
神經病!
左莫心中翻了個白眼,都這個時候了,還囉嗦廢話。毫不猶豫,揚手一記陽煞罡雷!陽煞罡雷是他運用得最舒暢嫺熟的一式小千葉手,他現在幾乎連想都不用想,便能催動。
“罡雷?”黃卓光有些意外,但並不喫驚:“就憑這玩意,也敢跟我動手?”
左莫忽然右掌也發出一記陽煞罡雷,擊中空中,只聽得滋啦一聲,卻是擊中什麼無形之物。黃卓光此時才露出幾分驚訝的神情。
怎麼可能?這傢伙怎麼可以這麼輕鬆發現自己的劍芒?
他的明霄劍芒,無形無質,極難察覺。
左莫倒沒什麼感覺,說起無形無質,大概沒有什麼劍芒能夠和韋勝師兄練成的《無空劍訣》相比吧。
黃卓光的天空劍意,雖然同樣無形無質,但是這一點反而並不突出。別人屢屢在黃卓光手上喫虧,有相當原因是他的劍意太飄渺難以琢磨,但是對神識過人,擁有靈眼的左莫來說,這一點反而並不可怕。
恰在此時,鄭中亦出現在黃卓光身後。
柳貴七人同時現身,八人形成一個完整的包圍圈,左莫反而抽身後退。
黃卓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羣戰?
他們大概不知道,自己最不怕的就是羣戰吧!人越多,他的劍訣便能發揮出越大的威力。
愚蠢!
他決定要讓這些無知的人看看,他們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他剛欲動手,嘴角那抹冷笑驟然僵住。
第兩百七十五節 圍殺
黃卓光突然發現,周圍的空間一片混亂。
無數靈力亂流,無數空氣亂流,小小的山谷裏,就像一個混亂無比的亂流帶。
最糟糕的是……
他不需抬頭,也知道他與天空的聯繫被切斷。電光石火間,他便頓時醒悟,陷阱!這是爲自己精心準備的一個陷阱!
小山谷裏四處是細碎的靈力亂流飛舞碰撞,極不穩定。之前一些被他忽略的片斷,如同流水般在他心頭掠過,他心中湧起一股寒意。他飛下山谷時倉皇驚起的一羣修者,在他看來就如同被老鷹驚起的鳥羣,是如此無力,如此孱弱,如此驚惶。
而此刻,他才意識到,這羣戰鬥力低得可憐的傢伙,卻在不知不覺中,在小山谷的上空,用靈力和亂流,編織了一張網,一張把他與天空隔絕的網!
他與天空被隔絕開!
好歹毒的陷阱!他心中又生出幾分佩服之情。這羣人一看就是一羣烏合之衆,戰鬥力低下,對方能夠想到一個如此絕妙的主意,發揮出他們的價值,委實厲害!
他的目光落在鎮守在祕境入口的左莫身上。
這個人,原來纔是這羣人中最厲害的傢伙!
黃卓光眼睛第二次眯起來,面對困境,在經歷了最初的驚訝,他不僅沒有恐懼,相反,他的鬥志和戰意,陡然被點燃,他只覺得身體的溫度在不斷地上升。
從來沒有人把他逼到如此絕境!如此狼狽!
沒有天空,你們,就敢奢望來挑戰我麼?
黃卓光眼中光芒暴漲,手中飛劍猛地劍尖向上一挑,強大的氣勢勃然而發,他周圍的細碎亂流,陡然一空。
鄭中他們毫不猶豫猱身而上。
這也是左莫退後的原因,鄭中一夥人配合默契,自己摻雜其中,反而會破壞他們的整體戰鬥力,不如拉出來,伺機偷襲。
小山谷的空間狹小,這樣的戰鬥,比拼的就是反應、小技術和法寶。
黃卓光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戰鬥,但他也夷然不懼,他渾身上下,清一色四品法寶!
他身上的靈甲,是一件四品中階的土行靈甲,是明霄派出產的精品,名爲拂霄靈甲。採用霄土煉製而成,明霄老祖出於疼惜他,更是在裏面加入三粒霄塵砂。這也使得靈甲的品階大爲提升,尤其是它的符陣,相當巧妙。明霄老祖索性借鑑了九轉霄土盤的一些符陣,使得它除了防禦極高外,還能傷敵。
只見黃卓光身邊始終籠罩着一圈淡淡的砂霧,別小看這些砂霧,它們能夠輕易絞碎二品飛劍,而最厲害的地方,卻是能夠無時無刻不侵蝕對方。
拂霄靈甲,絕對是近戰利器!
別人一般看不到他的飛劍,因爲他的飛劍,會始終隱藏在天空中。用雲魄之精煉制而成的飛劍《天問》,宛如一抹無形水流,悄無聲息地在黃卓光頭頂盤旋。
他身上的玉佩、束環皆不是凡品,一看都是高級貨。
再看看鄭中他們,登時便窮酸得多。除了鄭中手上那把銀色雪亮的飛劍,是四品下品外,其他人手上,全是三品。
左莫便不由暗自搖頭,看來他們過得也不容易。
四品法寶的價格都相當昂貴,以左莫的霹靂流光翼來說,四品中階,花費了他六十顆四品晶石!要知道,一顆四品晶石相當於五百顆三品晶石,也就是說,這一件法寶,就需要三萬顆三品晶石。
這個價格,絕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得起的。
左莫在小山界繳獲無數,法寶都可以堆積成小山,可四品法寶也屈指可數。現在的小山界,三品法寶是最主流的配備,四品法寶都在一些高手手上。至於像九轉霄土盤這樣的法寶,就算你有,你也不敢使用。
諸多法寶中,又以四品飛劍最爲難得,也最受歡迎。沒辦法,誰叫小山界的主流修者也是劍修呢。
左莫不自覺地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身家,意外發現,自己還是頗有些家底。
不過像霹靂流光翼、七星劍靴之類,也大多是他倒賣金烏火賺來的晶石買的。
一看雙方法寶的差距,左莫就知道,不好打了。
四品法寶和三品法寶的價格爲什麼會差那麼多,除了材料更精緻更稀有,性能更出色外,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地方,那就是符陣。
四品法寶往往會有它本身的符陣技,像拂霄靈甲散開的砂霧,便是一個符戰技,名爲《霧殺》。而像左莫的那雙七星劍靴的符陣技,比較獨特,是劍陣。
絕大多數四品法寶都有符陣技,而有極少數卻沒有,像霹靂流光翼。這類沒有符戰技的法寶,還能評鑑爲四品,那只有一種可能,便是它的某個特性太強,比如霹靂流光翼的速度。
一件好的法寶,在低手手上,可能只不過是堆廢鐵,而若在一名高手手上,能夠發揮出極大的力量。
而若一名高手,全身上下都是好法寶呢?
左莫有些頭痛起來,局勢總是不斷出現意外。之前他的計劃,大體沒什麼變化,只不過他打算用小千葉手,把亂流搞得更亂一些。沒想到這些傢伙居然肯聽他的話,他的計劃就更完美。
但是現在發現,哪怕他們機關算盡,黃卓光也並不如想象中那般被他們壓制。
黃卓光絲毫不懼地在包圍圈中來回衝殺,靈甲的符陣技《霧殺》全開,整個人就像一臺人形絞肉機,蠻不講理地橫衝直撞!
他腳上那雙雙睛虎目靴也不是凡品,每次一踏地面,地面都一陣顫抖!
和左莫手上的那雙萬象手套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只要對方稍露破綻,在頭頂盤旋的飛劍理會倏地斬落。如果不是鄭中他們配合默契,現在已經被斬殺了好幾人。
隨着黃卓光越來越熟悉這種打法,他愈發得心應手。
腳下猛地一蹬,他就像出膛的炮彈,以驚人的速度朝柳貴撞去。柳貴大駭,手中飛劍刷刷連刺,一片劍幕出現在他面前。
哪知半途他突然一點地面,身形驀地一折,鬼魅地撲向另一人。
那人本欲上前幫助柳貴,哪知道黃卓光突然轉身,他根本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黃卓光就衝到他面前,他眼中陡然流露出恐懼之色。
眼看他就要被砂霧絞成一團肉泥,只見一道雪亮的劍光,直刺黃卓光。
鄭中的支援恰到好處,黃卓光對鄭中還是頗爲忌憚的,身形滴溜溜一轉,閃過劍光。鄭中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這位師弟頭上突然爆出一團火星,一把飛劍一閃而逝。
黃卓光的目光陡然落在左莫身上,他沒想到自己如此隱蔽的一擊,左莫竟然也能夠察覺。
左莫看得心中直搖頭,這夥人的配合比起小娘手下那批人,要差太多,遠遠低於他的心理預估。無奈之下,他只好喊:“其他人去天上,鄭兄對付他。”
柳貴他們露出一絲猶豫之色,鄭中毫不猶豫道:“聽他的!”
其他人紛紛飛上天空,山谷內立即空了下來。只剩下左莫和鄭中兩人對付黃卓光,黃卓光越打越有自信,長笑一聲:“你們一起上吧!”
左莫毫不爲所動:“老鄭用飛劍。”
話音未落,他的眼睛陡然蒙上一層光芒,靈眼!他揚手一記陽煞罡雷,目標不是黃卓光,是黃卓光上方空處。
滋啦啦!
一把飛劍露出原形,無數電芒在它身上閃動,它哀鳴一聲,顫抖不止。
“敢毀我飛劍!”黃卓光勃然大怒,便要朝左莫衝來。
鄭中頓時明白左莫打的什麼主意,手腕一抖,幾道銀色雪亮的劍芒驟然亮起,把黃卓光逼退。鄭中手上的飛劍亦是四品,不懼黃卓光靈甲激起的那蓬砂霧。而且由於如今山谷空曠,他不需要擔心誤傷隊友,手上劍光連綿不絕。
小範圍的戰鬥,御劍遠不如持劍。
黃卓光頓時狼狽不堪,閃避劍芒,拼命試圖收回《天問》。
左莫不管不顧,陽煞罡雷就像不要晶石般,拼命地向黃卓光這把獨特的飛劍砸去!
天問劍用雲魄之精煉制而成,屬性爲水陰,陽煞罡雷這類至陽至剛的玩意,本就是它的剋星。連續捱了二十記,它終於停止顫抖,像塊凡鐵,啪地掉落地面,一動不動。
稍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把飛劍毀了。天空目睹這一幕的許多修者,無不發出嘆息聲,多好的飛劍啊!可是四品啊!就這麼沒了……
愛劍被毀,黃卓光徹底被左莫激怒,束環陡然炸開,頭髮根根直立。
他雙目通紅,發出一聲驚天咆哮:“去死!”
全身靈力激盪,他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獅子,瘋狂地撲向左莫。啪啪啪!幾道劍芒打在他身上,他完全不管不顧,依然直撲左莫。
砰,拂霄靈甲四分五裂,砂霧頓時消失不見。
但就這麼一瞬,狀若瘋癲的黃卓光衝到左莫面前。
迎面飛來一個精緻如琉璃的拳頭,雖然怒極,黃卓光依然曉得厲害,右手駢指,劍意迸發!
沒有飛劍,劍意的威脅,要下降許多倍,他一口氣連發七道劍意,才把這個琉璃拳頭擊碎。
雙方的距離,終於拉至三丈!
黃卓光血目光芒暴漲,左腿猛蹬,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右腿猛地抽向左莫!
腿尖一隻雙睛白虎頭突然出現,虎吼咆哮。
雙睛虎頭靴,符陣技《虎嘯》!
一隻被無數光芒纏繞的拳頭,毫無花巧地印在這隻白虎的額頭。
第兩百七十六節 絕世好鳥
琉璃天波!
手臂纏繞的光芒,隨着這一拳,轟進白虎額頭內。與此同時,手套表面無數符文好似突然活了過來,飛快地遊走。
十四周天的琉璃天波,加上四品萬象手套符陣技《萬象》!
噗!
兇厲白虎頭,就像一個泡沫被戳破,聲音很小,完全沒有預想中的轟然碰撞。
黃卓光兇狠扭曲的面容驟然凝住。
白虎消失,那隻拳頭,轟在他的腿上。
嘭!
巨大的爆裂聲令人心臟不自主地一跳。
黃卓光的半邊身子,陡然爆開,無數血肉像天女散花般轟然炸開。
所有人呼吸一窒,他們手上動作不自主停下來,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蓬血霧,大腦一片空白。正急忙上前準備支援左莫的鄭中毫無防備,被這蓬血雨噴了個正着,饒是他是慣生死,也嚇得臉色一白。
黃卓光的半邊身子消失不見,臉上表情僵在那。
左莫鬆了口氣,急促地喘着氣,剛纔那一下真夠兇險。黃卓光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他只來得及運轉十四周天,幸好他戴了萬象手套,要不然,今天這條小命估計就要交待在這。
萬象手套的威力,比他想象還要強。在四品法寶中,萬象手套價格比較便宜,因爲它的符陣技《萬象》增加的是力量,只有在這種貼身戰鬥中才有可能被用到。
修者之間的戰鬥,大多發生在天空,貼身肉搏的情況極少發生。如果它的符陣技是像拳芒這類能夠遠攻的話,那價格立馬會飆升。
看了一眼只剩下半邊身子的黃卓光,他已經斷氣了,左莫也不由有些佩服。這廝確實強悍,若不是有心算無心,自己這些人,還真不一定能殺了他。
這次的戰鬥讓左莫感慨頗多。
首先,這次戰鬥說明再厲害的法訣,再強的實力,都架不住花心思的算計。說實話,黃卓光的實力的確很強,他修煉的劍訣相當強大。修者的戰場大多都在天空,卻是他劍意最能發揮的地方。
這劍訣,實在強啊!
可是再強的劍意,只要被找到弱點,都是有辦法剋制的。
其次便是更堅定了左莫搜刮法寶的決心。連弱點被剋制了,還能這麼兇悍,全都是法寶給撐的!說實話,如果今天不是他也在這,鄭中這夥人絕對留不下他。
法寶關鍵時候,是能救命的。
雖然場面血腥了點,但是依然無法阻止左莫搜刮的決心。不過這次,他只挑了一件東西,那就是《明霄劍訣》。
一拿到手,左莫就知道賺了,這是部五品劍訣。他並不打算修煉《明霄劍訣》,他如今需要修煉的玩意有點太多。事實證明,他在煉體和神識方面的天賦更強,再加上他還得研究符陣,他都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
一琢磨出《明霄劍訣》適合空戰,他就想到小娘那些修者。如果他們來修煉它的話,那威力,嘿嘿……
再不濟,完整版的五品劍訣能賣個大價錢。
黃卓光身上所有的東西,包括只剩下一隻的虎頭靴,也一個不落地剝了下來,除了鄭中挑了一件,其他全都分給衆人。人多法寶少,大家都看着左莫。好在左莫也是當了老大的人,用最簡單的法子,抓鬮。
每個人機會等同,分到的人固然高興,沒分到的人,也只能嘆運氣不好。
其他人對左莫愈發服氣。左莫轟爆黃卓光的那一拳把大家都嚇得半死,那可是黃卓光!在他們心目中,左莫的實力立即上升到高深莫測地步,而且左莫行事公平,不像有的老大那樣喫幹抹淨。
這樣的人,誰都服氣。
左莫見他們望着自己,也清楚他們的意思,說道:“既然你們也想進祕境,那我就先說說規矩。遇到危險,我不會負責救你們,大家自己想法子自保。分配的法子和剛纔一樣。”
衆人頓時羣情興奮,他們都從來沒有進去祕境。
左莫緩緩掃過衆人,沉聲道:“我醜話說在前面,誰要亂來,可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也沒有看身後這些人,轉身走進祕境。
眼前景象陡然變幻,但眼前的景象讓他一下子愣在原地。緊隨他進來的鄭中,也在瞬間石化。後面進來的每個人,都是一臉呆滯。
這……這個祕境也太小了吧!
沒錯,眼前的景象,盡收眼底。不過院子般大小的地方,方圓不過十丈,正中間有一隻酣睡的灰鳥,其餘地方空無一物。除了空氣中靈氣濃度略大外,什麼都沒有。
鄭中低聲道:“這應該是個剛形成的祕境。”
他看左莫還愣在那,以爲左莫十分失望,連忙開解。他對左莫佩服得五體投地,雖然對方比他的年齡要小得多,但論起手段氣度,自己拍馬也趕不上。他見過許多小山界其他豪強,沒有一個人能和眼前這位少年相提並論。
那隻灰色的鳥,睡得極香,嘴角還掛着一串亮晶晶口水。由於地方小,還能聽到它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左莫驀地心頭火起,面部表情頓時猙獰起來,把一旁的鄭中他們嚇一跳。
左莫一個箭步上前,啪,一巴掌拍在傻鳥頭上,鳥毛四飛!
傻鳥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
“你個二貨,哥找你找得死去活來,跟人拼命,一路殺過來。你小樣倒好,睡得香啊!啊哈!”
啪!
又是一巴掌。
“喫喫喫!你個喫貨!喫那麼多!喫壞事了吧!不喫你會死啊!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來,你啥也不能喫……”
左莫的破口大罵把這羣人全看呆了,心中疑惑,這灰鳥啥來頭啊,剛纔對着黃卓光也沒見左莫如此暴烈啊!
就在左莫橫飛的唾沫中,傻鳥終於恢復清醒。它施施然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梳理身上的羽毛,整個過程正眼連瞧都沒瞧一眼左莫。
周圍衆人再次看傻了。
左莫見這廝還是一臉傲嬌,死不悔改的模樣,頓時惡從膽邊生,猛地一手抓向傻鳥。
這傢伙,就是欠收拾!哥要好好教育一下。
沒想到,他眼前灰影一閃,他抓了個空。
咦!
另一個角落,傻鳥斜着眼睛瞟了左莫一眼,那一眼一如既往的傲然。
左莫氣得哇哇直叫:“好啊!今天哥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左莫身形一閃,還沒等他來得及伸手,一道奇快無比的灰影從他身邊一掠而過。
好快!
左莫一怔,手再次抓了空。
另一頭角落裏,傻鳥揚着頭,優雅地踱着它獨特的鳥步,施施然從朝人羣走去。
嘩啦!
完全被傻鳥震懾住的衆人,下意識地讓出一條道路。
傻鳥也不客氣,老神在在地朝祕境入口走去。
剛纔那一下,難道是錯覺麼?左莫有些有不確定。難道這廝這次得到什麼好處?看了一眼空無一物,光溜溜的祕境,他愈發覺得有可能。這廝就一喫貨,估計把好東西全都吞肚子裏了。不行,回去一定得好好拷問拷問。
鄭中的臉色微變,這羣人裏面,他的修爲最高,剛纔那一幕也看得更真切。那隻灰鳥的速度快得簡直不可思議,他看得分明,左莫幾乎剛一動,它就擦着左莫的身體閃到另一邊。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灰鳥的速度,比左莫要快數倍!鄭中的修爲比左莫高,但兩人的速度相差不大。比左莫快數倍,也就是比他要快數倍!
鄭中覺得自己快瘋了。
天!這是個什麼世界,哪蹦出來這麼多怪胎?
左莫的實力已經讓他感到後生可怖,現在還跳出一隻鳥,速度比他還要快數倍!這隻灰鳥別的能力什麼的,鄭中已經不敢去想了,光是這份如同閃電般的速度,便足以使它立於不敗之地。
徹底陷入無語的鄭中,忽然對左莫的身份大爲好奇。
如此年輕,便有這麼強大的實力,還有如此強悍的靈獸,絕對不是普通修者。難道是哪個大門派的弟子?他也覺得不是不可能。他一直相信,明霄派對小山界的做法,絕對持續不了多久。
原因很簡單,崑崙是絕對不允許在它的管轄下,出現在這樣的事!
早些年的時候,鄭中曾與一名崑崙弟子打過交道,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而左莫面對黃卓光,沒有絲毫猶豫地幹掉對方。任何一個生存在小山界的勢力,都不可能如此輕率。
年輕,實力深不可測,有強大靈獸,不懼怕明霄派報復……
種種條件加在一起,鄭中愈發覺得左莫有可能是崑崙派弟子,唔,即使不是,那至少也是個大門派弟子。
就在鄭中想破腦袋的時候,左莫已經衝出祕境。
其他人則有些不甘心地在祕境裏尋覓着,恨不得挖地三尺,可依然什麼也沒有找到。
鄭中留了個心眼,緊跟着左莫。他已經打定主意跟着左莫混,若左莫是某個大門派弟子,他們跟在後面,也不會喫虧。若左莫不是什麼大門派弟子,是靠自己做到這般地步,鄭中覺得,那絕對是妖孽般的存在。
一打定主意,他臉上就笑咪咪的。這人心態一變,看東西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他越看越覺得傻鳥有派頭有範。
好鳥!絕世好鳥!
第兩百七十七節 察覺
無空山。
木希霍地站起來:“什麼?小山界出現了一次白日星現?”
“是的,大人!”中年人應道,他有些疑惑:“可明明我們一路上都有探查過,不可能漏過纔對。”
木希擺手:“這不奇怪,如果那位大人不想見我們,自然有辦法繞開我們的探查。”
她陷入思索,過了一會抬頭道:“這裏和小山界都出現白日星,不是巧合。查查,無空劍門,有誰沒有跟着遷往明濤界。動用我們一切力量,通知其他幾位大人,立即調查此事。另外,讓我們在小山界的探子,立即注意到那些從天月界遷往小山界的修者,尤其是以前曾是無空劍門的弟子。”
中年人道:“咱們留在小山界的人太少。”
“那就派人去。”木希果決道,“派一支三百人的隊伍,立即趕往小山界,着手此事。這個消息要立即上報長老會,督促後方支援隊伍加速前進,迅速佔據小山界。”
“是!”中年人乾淨利落地應命。
沒過多久,一支三百多人的妖軍,神色匆匆地飛離。無空山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不過,就連木希也沒有想到,就在他們腳底下的山腹中,同樣藏着一羣人。
“他們開始行動了,一支三百人的隊伍,看方向,有點像是朝小山界的方向。”一名劍眉昂揚的年輕人沉着道。
在他面前,赫然是林謙,林謙身旁,立着一人,卻是韋勝。
“小山界?”林謙眼中閃過思索的表情:“難道他們在小山界有什麼發現?韋兄,你還有幾位師弟在小山界?”
韋勝微微皺起眉頭,但依然照實道:“只有左師弟他們。”
“難道我看走眼了?”林謙喃喃自語。
韋勝沒有答話,氣氛頓時有些尷尬。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劍洞,韋勝曾在裏面修行,熟悉得很。任誰也想不到,這裏竟然藏着一支精銳的力量。
這是韋勝所見過的最精銳的隊伍!他們的紀律嚴格,性情堅忍,最令他感到震驚的是他們每個人的實力。他們的年齡大多和他相仿,年紀最大的,也不超過六十歲,皆是凝脈期的修爲,比他只不過略遜一籌,和羅離師弟差不多。如此實力,在稍微小點的門派,是絕對的核心弟子,而在這裏,只不過是最普通的一員。
整整八百人,他想不出來,究竟有多大的勢力,才能湊出這麼一支強悍的力量!
林謙的身份在他心目中愈發撲朔迷離起來,很顯然,這些人對林謙的尊崇是發自內心。他敢肯定,若是林謙遇到危險,這裏除了他的每個人,都會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擋。
可無論林謙有多大勢力,韋勝依然不喜歡他,因爲林謙對無空劍門的懷疑。雖然門派已經遷到明濤界,也漸漸穩定下來,但是韋勝對無空山的一切,都充滿感情。
在左師弟失蹤這件事上,他始終保持沉默。他和左莫的感情極深,門派的做法,他雖然能理解,但依然不能徹底釋懷。現在的門派,勢力比以前要大得多,但是味道也變得厲害。不管是他,還是羅離,還有小果,都保持沉默。
荒木礁遭到妖軍毀滅性的攻擊,師弟還活着的機率,實在太小。
帶着林謙這批人潛伏在劍洞,他並不願意,但礙於掌門的命令,他還是執行。他心中打着冷眼旁觀的主意,無空劍門上上下下,他都熟悉得很,從來沒有發現有什麼異常的地方。然而讓他沒想到的,妖軍還真的跑到無空山駐紮起來。
他低着頭想着自己的心事,忽然又覺得,如果真的是左師弟他們的問題,倒也不是件壞事。那起碼說明,左師弟還活着。想到這,他的眉頭舒展開來。
※※※
天月界的祕境,傅峯聽完手下的報告,沉吟道:“小山界?”
過了一會,他搖搖頭:“靜觀其變吧。”
※※※
左莫很鬱悶,相當的鬱悶。傻鳥如今速度奇快絕倫,一會飛近,一會飛遠,流露的眼神把這廝小人得志的心態表現無遺。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左莫咬牙切齒,心中好幾次都差點揚手給它幾下陽煞罡雷。他算是看透了傻鳥,平日裏就是傲驕騷包,如今仗着自己飛得快,更是變本加厲。
此風不可長!
還沒等他想出主意,便聽到身旁的鄭中讚道:“此鳥真是神駿!快若閃電,平生僅見,平生僅見啊!”
柳貴等人紛紛附合。
左莫聽得差點吐血,瞥見傻鳥眼中得意的神情更加濃重,尾巴那一撮灰色羽毛朝天翹起。
哥終於知道你們這幫人爲啥混得這麼差,太沒眼力了!
左莫懶得理會他們,這次決定投靠他的修者,有十八人,其他人還是選擇離開。左莫也不挽留,這羣人裏面,除了鄭中讓他覺得頗有些水平外,其他人的實力,都只能算平平。
不知不覺中,他的眼界變高了許多。
尤其是這次的戰鬥,他體會更加明顯。若是小娘調教出來的那批人,給他一個曲,他就有信心把黃卓光給挑了。
這羣修者和朱雀營的那些修者對上,一對一,雙方實力相當。五對五,朱雀營勝出,十對十,已經完全沒懸念,一百對一百,朱雀營都有可能達到零傷亡。
他聽說朱雀營最近都在嘗試新戰術,倒是讓他頗爲期待。公孫師弟也越來越進入角色,做得愈發出色。
女修無聲無息地飛在他身旁,鄭中他們雖然覺得她有些奇怪,不過倒沒有什麼恐懼心理,照常說話。反倒是傻鳥,對女修極爲畏懼,雖然跑到左莫面前不斷炫耀,但愣是不敢靠近女修。
左莫瞥了一眼女修,心中嘆息,雖然看上去無礙,但實際上,這次她的身體傷得很重。
趕到山洞的時候,女修還在入定。他趁機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發現情況很詭異,她的身體越發破敗,但是體內那股奇異的紫色力量,反而被激發得更加強大。
這是一個相當讓左莫覺得無法理解的情況。
這股紫色力量,就像一張網,纏住她身體的每個部分。她的身體已經破裂成一塊塊,全得益於紫色力量,纔沒有崩散。左莫卻發現,她的身體越是破損得厲害,這股紫色力量反而越加強大,把她的身體纏得更愈緊。
邪功!
除了這兩個字,左莫再也沒有其他的詞可以形容。
“老闆,咱們的地盤在哪啊?”柳貴小心地問。
“天星峯。”左莫隨口道。
柳貴嚇一跳:“天星峯?那一帶的勢力很多啊!”
“哦。”還在想着女修的事,左莫不以爲意:“現在沒了。”
柳貴心中大定,如此看來,老闆的勢力一定不小。他的小道消息一向多得很,天星峯的一些勢力,他還打過交道,沒想到居然被老闆掃平了。
在小山界,沒有什麼比投靠一個有實力的勢力更讓人安心。
柳貴嘿嘿笑道:“小山界有得亂了。聽說南勝鎮被人打得稀巴爛,現在黃卓光也被咱們幹掉,明霄派這下要着急了。現在人真大膽,連南勝鎮也敢打,嘖嘖,真是厲害!太佩服了!”
柳貴砸巴嘴,一臉感慨,其他人亦是心有慼慼焉。
左莫哦了一聲,道:“不用佩服,我們打的。”
周圍陡然陷入死寂。
柳貴嚇得差點掉下天空,再看其他人,也無不張大嘴,呆呆地看着左莫。
左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們:“你們這是什麼表情?南勝鎮沒你想的那麼難打。”
所有人,包括鄭中,一時間都難以從震驚中拔出來。
鄭中反應最快,他一開始便猜測左莫是哪個大門派的弟子,如今似乎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在小山界,敢這麼明目張膽對付明霄派的,可從來沒有出現過。
突然天邊出現一羣小黑點。
小黑點的速度來勢其快無比,只過一會,便離他們不到二十里。他們纔看清,大約二十多個人。
鄭中心頭猛震,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高喊:“大家小心!”
二十多名修者以極快的速度飛掠,但最令鄭中感到震撼的是他們的隊形!如此高速的飛行,對方的隊形竟然沒有一絲變形,宛如一把破冰而行的尖刀,隔着大老遠,他便感到一股凜冽的氣勢迎面撲來!
對方直直地朝他們飛來!
鄭中臉色再變!
在他眼中,對方二十人,渾若一體,氣機、呼吸、靈力契合至極,沒有一絲破綻!
所有人如墜冰窖,不需要戰鬥,他們的信心便被對方摧毀。對方來勢如電,甚至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空氣中的嘯音滾滾如雷,目標赫然直指他們!
一些修者嚇得臉色發白,轟然四散逃逸。
左莫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不過逃走的修者只有五人,剩下的十三人,還守在他身邊。
好厲害!
鄭中心驚肉跳,強自按捺心中的恐懼。他雖然是凝脈三重天的修者,面對這二十人的衝擊,依然感到本能的恐懼。
不過他還是擋在左莫前面,自己對抗不了這羣人,但他會盡力保護左莫的安全,帶他逃離。
出乎他意料的,二十人突然減速,一個急停穩穩停在他們面前。
“老闆!”爲首那人充滿驚喜。
鄭中他們只覺得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堂,還沒等他們來得及高興,耳畔傳來左莫低沉肅殺的聲音。
“那五個人,斬。”
鄭中他們心頭猛震,但沒人求情,看向左莫的目光,多了一份敬畏。
第兩百七十八節 瘋狂的外堂
衛成斌這兩天的心情很好,因爲老闆回來了。不光是他,沿途每個人臉上都不自主地洋溢着如同陽光般的微笑。說起來也奇怪,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指揮戰鬥,老闆都不是最厲害的,但他卻是大家的主心骨。
老闆不在的這幾天,金烏城裏每個人都是憂心忡忡,像失了魂一般。
衛成斌其實知道有公孫大人在,金烏城是不會有事,但是心頭依然不自主地蒙了一層陰霾。好在老闆終於回來了,心頭的陰雲也煙消雲霧。這座城的每個人都相信,只要老闆在,任何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這段時間,他的煉器水平進步得飛快,尤其是小物件的煉製水平,連吉偉大師傅有時也會誇讚他兩句。短短的時間,他已經喜歡上這個地方。他平時接觸的幾位煉器師傅,尤其是吉偉和孫寶大師傅,水平都很厲害,對他也很照顧,從不吝於指點。
他唯一不喜歡打交道的,只有包易。
那根細竹竿,摳門得要命,想從他手上支取點材料,那可要費盡力氣。
就連孫寶和吉偉大師傅都不喜歡和他打交道,這件事落在他頭上,無奈之下,他也只有硬着頭皮上。每一次交涉都是一場慘烈的戰鬥啊!
不過今天,包易居然一反常態的好說話。看來老闆回來,細竹竿的心情似乎也不錯嘛。
※※※
和金烏城的喜氣洋洋相反,外堂衆人面若死灰。
“什麼?黃大人被人殺了?”賀翔的嘴皮子哆嗦,手足冰涼。
“消息已經傳開了。”打探消息的修者聲音中也帶着一絲顫音:“黃大人他們是去尋找一個祕境,被人起意,導致圍殺。”
“不可能!”賀翔厲聲道:“黃大人怎麼可能會那麼容易被圍殺?他身邊其他人呢?”
“全……全都被殺了!總共二十多名派內弟子……”
撲通,賀翔兩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滿臉絕望。在座的長老,每個人都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誰都明白,這次的事太大,大得再也捂不住了!
整個外堂,到時都要面對老祖的怒火,不,整個小山界,都要面對老祖的怒火!
賀翔突然清醒過來,他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誰殺的?是誰殺的?”
“屬下正在調查……”
“調查個屁!”賀翔雙目通紅,怒不可遏:“這些人讓我們活不了,我們也要讓他們活不了!”他深深地吸幾口氣,平復激動的心情,漸漸冷靜下來,環顧各位深陷絕望中的長老,略帶瘋狂道:“我們只剩下一條路。”
衆人茫然地抬起頭,他們實在想不出,他們還能有什麼路。
“我們要找到害死黃大人的兇手,把他們交給老祖祭煉,以求老祖的寬恕。”賀翔沉聲道:“這次大家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咱們這次的行動,能不能交待得過去!”
許多人露出懷疑的神情,這次的事情實在太嚴重,他們不相信老祖會因爲他們抓到兇手而饒過他們。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賀翔乾脆道,接着頗有深意地補充了一句:“老祖總是需要人來替他做事的!只要我們能讓老祖看到我們的能力,我們活下去的希望要大得多。”
衆人紛紛打起精神,雖然他們並不相信,但賀翔說得沒錯,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他們無處可逃。
外堂的力量再次重新集結起來,所有的長老,所有的修者,全都出動。
賀翔決定用最笨的辦法,一家一家地推過去,他不信,找不到那羣兇手!
小山界風雲再起!
※※※
傻鳥找回來,左莫重新投入建城之中。黃卓光被殺,勢必令小山界的局勢變得緊張起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好在小山界雖然只是個小界,但是想找人,也是一件相當費功夫的事情。
但是左莫深刻地感受到時間的緊迫,他瘋了一般地建城。
呸,左莫吐出嘴裏的泥土,他渾身上下全是泥,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看着眼前完工的坑道,他露出滿意的神色。和另外六座山峯之間的坑道完成,剩下的工作,便是佈設符陣。
挖坑最大的體會便是,這玩意果然是禪修乾的活,沒點體力,絕對堅持不下來。劍修厲害起來,可以一劍斬斷山峯,可是讓劍修來挖坑道,那就是個瞎。
想想他構建的大符陣,他只覺得渾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勁,繼續埋頭苦幹。
左莫不眠不休,幹了十多天,所有的坑道全都完工。
在這十多天的時間裏,小山界亂成一團。外堂像瘋了般,四處尋人,甚至發懸賞榜,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凝脈三重天的鄭中,像柳貴之類,也有不少人能認識。唯獨高居榜首,那個長得黑黑其貌不揚的傢伙,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角色。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榜內居然還有一隻鳥,一隻灰色的大鳥。
外堂這是瘋了嗎?許多人接到這份懸賞時都不以爲意。但是很快,外堂便用他們接下來的行動,證明了他們並不是開玩笑。
短短的十多天時間內,已經連續有五個勢力遭到了血洗。
而外堂這支龐大的隊伍,依然沒有半點停下腳步的意思,繼續朝前推進,所過之處,什麼都沒留下。
一時間,小山界頓時亂成一團。
許多勢力一看情形不妙,立即投靠外堂,倖免於難。而那些不願意投靠外堂的勢力,只有不斷地向後退。失去阻力的外堂,推進的速度更加迅速。
沒過幾天,剛剛投靠外堂沒有多久的勢力,便被迅速命名爲外堂的一個分堂,駐紮在一個礦產豐富的地方。
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外堂在打什麼主意。
外堂要把整個小山界全都吞下,他們已經不滿足於掐着各大勢力喉嚨的方式,他們需要完全的控制。
公孫差火急火燎地找到左莫。
左莫聽公孫差說完之後,沉思了一會道:“我們得先把外堂給幹掉。”
旋即解釋道:“外堂這批人實在太多,如果不把他們一點點敲掉,有點危險。我擔心明霄老祖萬一不那麼傲氣呢?咱們的這個陷阱,做得再厲害,也架不住人海戰術啊。最好是能把外堂的力量磨得差不多,這樣明霄老祖也沒辦法,只有來找我們。”
公孫差點頭,他們只有一次機會,若是露餡了,明霄老祖絕不會傻到上第二次當。
“打得過麼?”左莫有些擔心地問公孫差。朱雀營現在七百多人,東西兩營倒是有兩千人,不過左莫對他們的戰鬥力深表懷疑。而外堂如今的勢力迅速膨脹,修者的數量已經達到一萬多人,雙方的力量對比太懸殊。
公孫差靦腆地笑道:“可以試一試。”
既然明白師兄的想法,公孫差便迅速作出反應。金烏城的安全如今不需要他擔心,三十六座符戰碉樓,足以自保。他便帶着朱雀營出動了,東營和西營都留守,主要到時來操作符戰碉樓。
至於衛營,公孫差連看也沒去看過一次。
誰能指望一羣修奴能幹什麼?
公孫差的出動悄無聲息,金烏城絕大多數人都矇在鼓裏。
左莫也意識到局勢的緊張,他立即作出應對,一條條指令迅速地發佈下去,不知不覺中,金烏城內也一點點緊張起來。
尤其是煉器部,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緊張的氣氛。
沒過幾天,有一羣修者出現在金烏城不遠處。以前朱雀營在的時候,公孫差會安排人巡邏戒備,以防止有人靠近金烏城,現在朱雀營全都出動了,自然也就沒有人做這事了。
當符戰碉樓里正在訓練的修者看到遠處天空的那羣黑點,立即緊張萬分,連忙發出戒備信號。
金烏城如臨大敵!
“天!這裏什麼時候有一座城了?”爲首的修者無法置信地看着遠處山峯上的那座小城。
不光是他,周圍所有的人全都睜大眼睛,神色呆滯地看着那座小城。
恰在此時,一束陽光有如利劍般,穿透雲霄,落在金烏城,金烏城頓時亮起微微的光芒。
淡淡的金色光芒,散着太陽的氣息,哪怕遠在數十里外,依然令人心悸。
“奇蹟!這是奇蹟!”爲首的修者喃喃自語。
所有人都被金烏城深深地震撼,他們的目光不捨得離開哪怕片刻,只見他們猶如遊魂般,緩緩朝前飛。
當他們飛到離城十里的地方,小城在他們眼中,更加真切。渾若一體的太陽之城!他們完全無法想象,什麼人能夠建造如此美麗的一座城!
就當他們下意識地想靠近時,爲首的修者忽然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只見小城忽然亮起一團團銀色光芒。
所有人頓時停住腳步。
當爲首的修者看清楚那一座座高出城牆一截的碉樓,一個陌生的詞從他心頭劃過,他頓時魂飛魄散,驚恐地扯着喉嚨嘶聲喊:“後退!快向後退!”
每一座亮起的碉樓,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銀色的光點。
銀色光點,一個接一個閃亮。
三十六個銀色光點,沐浴在陽光中,爲首的修者倉皇后退,他神色驚慌,眼中佈滿恐懼。
符戰碉樓!那是符戰碉樓!
第兩百七十九節 交易
受到強烈驚嚇的修者們後撤了二十里,才停了下來。幸好,金烏城的銀色光點沒有進一步的動靜,他們驚魂稍定。
“老大,符戰碉樓是啥?”手下有些納悶地問,周圍有的修者同樣一臉茫然,有的修者則露出驚懼之色。
“守城利器。”老大看着金烏城,告誡道:“你們要小心,若看到哪座城有剛纔那樣的東西,一定要小心。符戰碉樓的威力很大,是爲了防止敵人攻打,一般只有在一些比較大的城纔會看到,沒想到這麼一座小城,居然有三十六座!”
“不就三十六座嘛,咱們這麼多人,一衝就攻下來了。”手下猶有些不服氣道。
“衝?”老大冷笑:“你給我老實點,別給我惹麻煩。對方的實力比咱們這些人強得多!別看不起那三十六座符戰碉樓,那東西貴着呢,把咱們賣了也換不來。”
“這麼貴?”手下睜大眼睛,咋舌道。
“嗯,非常貴。”老大道,“你想想,現在咱們天天爲靈谷發愁,人家都有能力建符戰碉樓,還用得着打嗎?”
大家都沒話說了,這個比較簡單直白,一目瞭然。在小山界,大家都處在一個半飢餓狀態。靈谷的稀缺,是每個勢力都需要直面的問題。
“他們不缺靈谷的話,咱們能不能從他們手上買點靈谷?”手下忽然問。
老大一愣,一想對啊,對方有能力建這麼一座城,那肯定不缺靈谷。現在的小山界是,你有晶石,也沒地方去買靈谷。
恰在此時,只見金烏城內飛出幾人。
來人速度極快,只片刻便飛到他們跟前。一行四人,爲首的是一名又高又瘦有如竹竿的男修,在他身邊,三名金甲衛士拱衛。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金甲衛手上提着的誇張火紅大劍所吸引。三名修者渾身包裹在金色鎖環甲內,漠然而立。老大心中微凜,這三名金甲衛的修爲看不透深淺,但是渾身流露出的氣勢和淡淡煞氣,讓他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感覺。
“在下包易,忝爲金烏城商業總管。”包易故作優雅地行禮。從投靠老闆以來,他做的都是看守倉庫,現在終於能幹回自己的老本行,此時此刻,他差點淚流滿面。
“包易?”老大感覺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不過他沒有讓疑惑在自己臉上停留太久,便堆滿笑容:“包總管好!包總管好!”
衆人記住這座城的名字,金烏城。
“實在抱歉。”包易的表情讓衆人心中陡然一緊。
察言觀色是每個商人必須學習的基本技能,作爲其翹楚的包易自然深諳此道。表面一臉淡然,內心卻得到極大的滿足。想當年,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黑市商人,現在居然也能讓這麼一大羣修者感到緊張。
眼前這批修者人數大約在五百左右,已經算得上一股不小的勢力。
心中雖然得意,但他不想自己的第一宗生意就搞砸,他臉上掛着親和的笑容:“由於本城實在太小,無法容納諸位全都進入。諸位可在城外駐紮,本城二十里以內地帶,禁止任何爭鬥。若貴方想駐紮此範圍之內,需繳納一筆費用,我方將指定一塊區域供貴部駐紮。貴方還可以選擇二十里以外的駐紮,不需要提供任何費用。另外,本城內設有市場,想必可以給各位頗多驚喜。如有需要,本城將在每天辰時開啓,而在酉時關閉。我們願竭誠爲諸位提供服務。”
老大聽到如此官方的一大串話,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大勢力,你看看這風範,這氣度,連要晶石都要得這麼有技術含量,要得讓你沒脾氣。
吞了吞口水,老大道:“不知貴方接受的交易物品是什麼?”
小山界混亂至極,各種秩序早就崩潰,許多勢力同意交易的東西往往千奇百怪。
“三品以上晶石皆可。當然,考慮到能夠爲貴方提供便利,我們有專門的折現服務。材料是三品以上。而法寶和玉簡,需要四品以上。”
聽得這位老大更是震撼,看看,人家收法寶玉簡都只收四品以上,他們這羣人裏面,總共才兩件四品法寶。和人家一比,他們窮得就像是乞丐。
心中愈發沒有底氣,他的聲音也就愈小:“那、那我們到二十里之外駐紮吧。”
包易臉上依然掛着親和的微笑:“沒問題。”隨即遞給這位老大一張紙鶴,道:“如有需要,可隨時聯繫我。各位旅途勞頓,我就不多打擾,先告辭了。”
說完禮貌行禮,這才帶着三名金甲衛騰空而起飛回城。
包易一走,這位老大立即問:“誰有晶石?”
還有不少人留了一些,但是數目還是少得可憐。這時一位手下提醒他道:“老大,咱們不是還有一批白骨石嗎?不如賣給他們。”
老大一拍腦門,沒錯!白骨石天然形如白骨,從而被命名爲白骨石,是一種頗爲罕見的三品材料。頓時感覺囊中沒有那麼羞澀的老大立即意氣風發:“嗯,明天咱們就進城逛逛,能不能買到什麼好東西。”
此時手下突然想起:“老大,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麼?”老大轉過臉。
“包易!”這名手下道:“包易是一個黑市商人,後來跑到南勝鎮去,沒想到外堂大長老和他有仇怨。您不記得了?當時您還囑咐過我,千萬不能到他那去買東西,免得被外堂惦記上了。”
“我想起來了!”老大經這一提醒,立即回想起來:“看來他這次傍上一棵大樹,發達了!這座城的主人膽子也真大,連外堂的面子也不給。”
“老大,你說,南勝鎮會不會是這夥人乾的?”手下忽然悄聲問道。
老大一個激靈,嚇一跳,連忙低喝道:“別瞎說!這種話不能瞎說,要不惹來殺身之禍!”
“是是是!”手下臉色也有些發白,連連點頭。
揮手把手下趕到一邊,老大也不由想起心事。不知怎麼,剛纔手下的那句話,就像陰魂不散一樣在他心頭縈繞。
會不會真的是這夥人乾的?
在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小山界會有哪個勢力的實力達到如此強大的地步,連外堂都達不到!突襲南勝鎮的事件早就被大家熱議了一陣,大家得出一個非常統一的結論。
偷襲的一方擁有的實力,絕不比外堂小!
莫非真的是他們……
老大越想越怕,他註定要度過一個不眠之夜。
※※※
金烏城,左莫一邊幹活一邊問:“怎麼樣?”
包易肅手恭敬地立在一旁:“他們似乎並沒有太多的晶石。”
“沒關係。”左莫道:“我們可以賒給他們。”
“賒給他們?”包易大驚:“那我們豈不是要虧本?”
“賒給他們,他們可以去賣給別人嘛。”左莫顯然對晶石有着莫大的激情,他甚至停下手上的活,嘿嘿笑道:“只要有晶石賺,他們會比誰都做得起勁。”
“可若是他們帶着東西跑了呢?”包易滿是憂慮道。
“怕什麼?”左莫不以爲意:“他們能跑哪去?他們不會跑。在這裏,他們能夠源源不斷地賺晶石!”
見包易還要說什麼,左莫擺手道:“我們就算虧,也虧不了多少。除了賺晶石,要讓黑煉蒲團賣出去,這個更重要。”
包易一頭霧水。
“有了黑煉蒲團,他們還需要靈谷嗎?”左莫問。
“不需要。”包易搖頭。
“那不就是了。”左莫耐心解釋道:“不需要靈谷,他們就不受明霄派鉗制。以後我們和明霄派打起來,他們就不會受明霄派的挾制,從而幫助明霄派。這對我們更重要。晶石比靈谷可要好整得多。”
“明霄老祖如果出來的話,大家還是不敢……”包易道。
“一個金丹統治一界,你聽說過嗎?”左莫問,接着自己回答:“反正我沒聽說過。大家爲什麼那麼怕明霄派呢,不是明霄老祖,而是靈谷。沒有靈谷的威脅,大家就會想,我打不過你,但離你遠點,你也沒辦法吧,反正又不用求你了。”
“換句話說,小山界雖然還是個牢籠,但是牢籠裏,大家短時間內不怕境界崩潰。”左莫道:“沒人喜歡明霄派,短時間內沒有靈谷威脅的情況下,咱們和明霄派大戰,他們就不會幫明霄派。”
包易恍然大悟,但旋即問:“他們會幫我們嗎?幹掉明霄派,對誰都有好處啊!”
“不會。”左莫回答得很乾脆:“你又不給人家晶石,人家憑什麼幫你?他們還得考慮,萬一咱們打敗了呢?怎麼辦?他們還得呆在這牢籠裏。”
包易沉默,他知道老闆說得沒錯,但心中不知爲何,對這個答案又有些失望。
左莫知道包易的心情,安慰道:“沒啥,本來咱們也沒指望過他們,靠自己就是了。”
“嗯!老闆,我知道怎麼做了。”包易重重地點頭,眼中閃耀難以察覺的寒芒。
他心中充滿了狂熱的戰鬥激情,作爲一名成功的黑市商人,他決定用事實來告訴他們,爲什麼他能夠在黑市商人中站穩腳跟,以及黑市商人和普通商人最大的差異,全都一個字——黑!
第兩百八十節 序幕
南勝鎮外。
“嘿嘿,他們肯定想不到,咱們還會回來。”雷鵬看着剛剛修葺過的南勝鎮,鬍子拉茬的大臉嘿嘿笑個不停。
其他人皆是一臉怪異的表情。
誰也沒想到,小娘會帶着他們一路潛行,目標竟然是南勝鎮。
不過,對於重新摧殘一次敵人的大本營,他們都相當有激情。所有人全都對着南勝鎮流口水,嗷嗷叫地衝向南勝鎮。
絕望浮現在敵人臉上。
※※※
金烏城。
“我們擁有各種修者適用的各類法寶,攻擊型、防禦型、輔助型等等,您可以隨意瀏覽。一件好的法寶,在關鍵的時候,可是能夠救命的,而且它們的價格並不貴……”
“這是本城的特產,四品金烏火,我想,這件東西就不需要我多介紹了吧。只需要您有足夠的晶石,我們能夠爲您無限量提供。當然,像這樣的好東西,需要有一個合適它品階的價格……”
“你現在看到的,屬於絕密法寶,黑煉蒲團。擁有它之後,您完全不需要依靠靈谷,什麼?您不相信,喔喔喔,我完全理解!沒關係,有什麼比親身試用更能說明問題呢?本着爲顧客考慮的原則,我們提供試用這項服務。請跟我到這邊來……”
……
“您的晶石不夠?唔,這個我需要考慮一下。您知道的,我們的這些商品,全都是有價無市的好東西。這金烏火,任何一位修者都無法拒絕。黑煉蒲團,噢,這絕對是件偉大的法寶!沒錯,用偉大來形容它完全不過分,它將幫助您完全擺脫對靈谷的依賴……”
……
“唔,這樣啊!貴方的難處我能理解,既然您如此有誠意,我們就各自退一步。您能夠從本城賒取一批貨物,但是數量並不會太大。我相信,以您的實力,完全有能力迅速把它們銷售出去。銷售幾何,我們並不干涉,我想這其中豐厚的利潤,足以讓您在短時間內,購買力迅速上升。”
“但是考慮到我們並沒有合作過的經歷,您需要提供相應的擔保。任何東西都可以,我看您那件四品的飛劍就相當不錯……”
“哦,君子不奪人之美,既然它對您有着重要的意義,在下也不好強求了。那我們只剩下一種方案,那就是人員擔保,貴方只需要提供一百人作爲擔保……”
……
“合作愉快!”
老大從金烏城出來時,搖了搖發脹的腦袋,那個細竹竿實在太能說了。那些琳琅滿目的好東西好像還在他眼前轉來轉去。迎面的冷風讓他頭腦頓時清醒了許多,望着遠處的山峯,他深深地吸一口氣,他知道,一個好到離譜的機會擺在他面前!
只要他能抓住這次機會,他的實力便能迅速地上升幾個級別!
※※※
束龍小心翼翼地聽着項鍊裏傳來的聲音,不過這次,裏面說話的那人似乎在和誰爭論什麼。
“他們只能修魔,妖的那一套他們練不了。”這個總是帶着幾分嘲諷語氣聲音束龍很熟悉,一直是他教他們如何修煉。
老闆的這位手下也真是神祕,連真人都沒露過臉。
不過,他可不敢指手劃腳,這位大人的脾氣可不好。
“唔,你說得沒錯,那小子現在愈發肆無忌憚了,不能讓他這麼得意下去,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
“好,按你說的試試。”
聽着裏面這位大人的自言自語,束龍很識趣默不作聲。
“束龍。”項鍊裏面傳來大人的喊話。
他連忙應道:“小的在。”
“從今天起,修煉計劃改一改。”
“是。”束龍沒有質疑,沒有反對,反正大人說怎麼修煉就怎麼修煉。他們在這之前,對修煉一竅不通。
大人很詳細把需要改動的地方交待一遍,束龍用心記下來,遇到不解的地方,也問個清楚。
蒲妖顯然對束龍的態度很滿意,不過他還是補充了一句:“唔,你要好好督促他們,以你們這麼烏龜的速度,要修煉到什麼時候啊。”
“是!”束龍很是認真地回答。
“尤其是那個《烏煞魔殺陣》,要好好操練。”
“是!”
※※※
坑道里,左莫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坑道四壁要鐫刻符紋,這樣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大陣。左莫這次要完成的工程極其浩大,九個陣羣連環相扣,每個陣羣,都以一個四品符陣是中軸,十三個三品符陣環布其周圍。
九個四品符陣,一百一十七個三品符陣,說實話,連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象。
可他還是咬牙上!
不衝出去,早晚死在這。
佈設這些符陣,他也喫盡了苦頭,每天靈力和神識都透支得嚴重。
不過,辛苦沒有白費,他現在已經完成三分之一的進度。回頭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三分之一的工作量,在這之前,他從來都沒有完成過如此恐怖的工作量。
長長地呼一口氣,空氣中飛舞的金色火線,宛如頑皮的精靈,飛到他面前。
藉着火光,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女修。
她像個木頭,立在那,一動不動。她臉上又多了個面具,這個黑色的面具是左莫重新給她煉製的。她的瞳孔灰色,空洞虛無,唯獨只有戰鬥的時候,纔會閃耀起詭異的紫芒。這個渾身都充滿了謎團的女人!
直直盯着她,左莫有些走神。
你到底是誰?
使勁地搖搖頭,把腦海中的這些雜念統統甩掉,眼下需要花心思的是如何完成大陣。對他而言,這樣的大陣羣,以前連想都未曾想過。
如今從構思到實現,都是他一人獨立完成,每每想及,他都有些熱血沸騰。
等哥搞定這個,什麼雄關,什麼門派禁制,統統都是浮雲。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投入狂熱的工作之中。
※※※
煉器部,孫寶抹了抹汗水,一臉苦笑對吉偉道:“老闆的消耗速度也太驚人了,咱們現在很喫力啊。”
吉偉只能跟着苦笑:“有什麼辦法,也不知道老闆是不是鐵打的,我的媽呀,咱們煉出來的那麼多部件,就算喫也喫不了這麼快吧。”
兩人只有相視苦笑,復又埋頭繼續煉器。
※※※
公孫差看着腳下再度淪爲廢墟的南勝鎮,臉上沒有表情。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就好像一場大戰,纔剛剛拉開序幕。接下來的戰鬥,對他們來說,纔是真正的考驗。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
謝山有些期待地問,對於這位修爲比他差得多的老大,他是打心裏服氣。老闆和小娘的年齡都不大,爲什麼都這麼厲害。據說他們還是師兄弟,這麼年輕就這麼厲害的師兄弟,可是少見得很。
這次的突襲,遠遠沒有上次暴烈,但是那股子好整以暇的味道,卻讓謝山覺得暗爽不已。這纔多短的時間,大夥就進步到如此強悍的地步,想想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其他人紛紛看向小娘,充滿期待,小娘親自帶隊,總會給他們意外的驚喜。
“他們不是建了分堂麼?挑一個下手。”公孫差罕見地一臉冷然,語帶殺氣。
這羣好戰分子立即激動起來。
只有少數人,從小娘反常的態度中,意識到這次出擊的不同尋常,他們對視一眼。
難道決戰要開始了麼……
※※※
天水界,一處華麗的庭院,芳草遍地,靈獸嬉戲。正中央處,有一個一人高的古銅香爐,煙霧嫋嫋,香爐旁,有一名中年修者盤膝坐在蒲團上打坐。
忽然,天邊飛來一隻紙鶴,落在中年修者面前。
中年修者睜開眼睛,看到紙鶴,露出意外的神情。他連忙打開紙鶴,細細讀完,卻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屈指一彈,一道劍光飛出。不多時,一名女修飛至中年修者面前,微微一福:“大人召喚,不知何事?”
女修身着深紅靈甲,容顏嬌俏,舉止有度。
“小山界的情況,你可知道?”中年修者沉聲問。
“略知一二。”
“哦,說說。”
“小山界現在是明霄派掌管。自妖軍過境後,裏面靈氣枯萎,諸多修者困於其中,明霄派則扼守界河。”女修稍稍一頓:“百花盟等門派,與明霄派頗有交往,私底下似有交易。”
“明霄派膽子倒是不小,”中年修者面色微沉:“看來他們想把小山界劃爲自己的私產。明霄派現在當家的是誰?”
“是明霄老祖。”
“這個老兒,”中年人冷笑道:“自有人收拾他。”
女修也不說話,安靜恭候。
中年人取出一枚令牌,丟給女修:“去點兩百人,隨你進入小山界。有這枚令牌,那老兒也不會攔你。”
“不知屬下任務是?”
“你這次去,只需要做一件事。”中年修者道:“小山界出現過一次白日星現,你去調查這件事。”
“白日星現?”女修露出訝色。
“沒錯,天月界亦出現過一次。這兩次,其中只怕互有聯繫。你要尤其注意那些從天月界逃往天水界的修者。”中年人道。
“若是找到其人,該如何處置?”女修躬身問。
“抓回來!”中年人道。
“明白。”
第兩百八十一節 漸進
南勝鎮再度被毀!
這就像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摑在賀翔的臉上,賀翔只覺一股血腥味湧上喉頭,險些一頭栽倒。其他長老的臉色也是奇差無比,這段時間的戰果斐然,也讓他們看到求生的希望。
偏偏在這個時候,當頭捱了一悶棍。
“誰!他媽的誰!”一位長老情緒失控,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一定是那夥人!一定是他們!”
羣情激憤,所有長老們,此時就像被逼上絕境的狼羣,每個人臉紅脖子粗,喘着粗重的鼻息。
賀翔穩了穩心神,他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揚起手,止住衆長老的咆哮,道:“我們要反擊!狠狠地反擊!老祖在看着我們,整個小山界都在看着我們,如果我們這麼輕易地被打敗,我們說的話,再也沒有人聽從,老祖也會失去最後一絲耐心,我們會徹底完蛋!”
“抓住他們!打爆他們!不惜任何代價!”
賀翔幾乎是用咬牙切齒的語氣說。
“決戰已經開始了!這是我們的決戰!大夥是死是活,就看這場決戰!”
沒有人說話,每位長老都紅着眼睛,兇狠猙獰。
※※※
吉偉和孫寶小心翼翼地行進在坑道,兩人眼睛卻不自主地望向坑道四壁那些繁複的符紋,露出迷醉的神情。他們就像一個沒見過市面的鄉佬進城,只覺得眼睛不夠用。
安靜的坑道里,不時響起兩人的驚歎。
“你看看這,竟然可以這樣連環!”吉偉指着一處,讚不絕口:“真不知道老闆的腦子裏面究竟都是什麼東西,連這樣的辦法也能想到!”
“是啊!”孫寶嘴裏應道,目光卻捨不得挪開半分:“老闆的符陣之學,越來越精進了。”
“嗯,我覺得老闆說不定能夠摘個符陣宗師的牌牌來玩玩。”吉偉道。
“老闆不會感興趣的。”孫寶琢磨出苗頭,這才心滿意足地收回目光:“那符陣宗師玉牌對老闆有什麼用?老闆指望那喫飯?咱倆得去弄個倒是真的,免得以後給老闆打下手的資格都沒有。看看這符紋,漂亮得像畫一樣,老闆的火煉之術強悍得沒話說。要我說,老闆若是煉器,咱們這些人也就配打打下手。而且你想想,老闆纔多大啊?”
吉偉聞言,大是點頭:“你說得沒錯。下面那幫小兔崽子們,也要好好打磨一下,哎,他們要有老闆一半天賦就好了。”
孫寶嗤笑道:“一半天賦,你別做夢了。咱們年紀都不小了,你見過像老闆這麼妖孽的人麼?我的媽呀,簡直就不是人,這金烏城,愣是憑一個人給建起來,用的還是火煉之術。你不知道,我當時就傻眼了。”
吉偉深有同感點頭:“可不是,我當時也懵了。咱們這麼多人打下手,居然差點供應不上。我那些天,沒一天睡好,就怕供應不上。老闆那火紙術,嘖嘖,看着都是種享受,看得我都不想走了。”
孫寶嘿嘿一笑:“大家都一樣。誰見過像那樣出神入化的火煉之術?嚇都要嚇死。還有那符戰碉樓,一個人,三十六座,我的媽呀,幸好老闆是老闆,要在其他地方,其他人都得丟飯碗。”
“有城,又有符戰碉樓,咱們金烏城現在算小山界獨一處了吧。”吉偉充滿自豪道。
“那是!”孫寶亦流露出自豪的神情,他四下張望了一下,旋即壓低聲音道:“不過要我看,老闆可未必呆在小山界。你看這坑道,這符陣羣,可是大陣仗,除了金丹,我想不到還有誰用得了這麼多大陣仗。”
吉偉默然片刻,方道:“反正我是打算跟着老闆走的。我年紀不小了,這世道怎麼樣,也清楚。老闆對我們這些人沒話說,至於其他的,生死有命,我也懶得去想。”
“這些廢話不用你說。”孫寶滿不在乎道,“咱們現在這幫人,誰也不會跑,哪個小兔崽子敢跑,看我不打斷他的腿。我對老闆有信心,區區一個小山界,可困不住老闆。”
“那就說這些幹嘛?”吉偉斜着眼睛看着對方。
孫寶興奮道:“你難道不興奮嗎?我們要對付的可是金丹!金丹啊!”
吉偉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都好幾十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呢?快點快點,別耽誤時間,咱們要把東西送給老闆,老闆等着用呢。”
“你真的一點不激動?金丹啊,那可是金丹啊……”
“唔,很激動。”
“你一點都不激動,你怎麼可以不激動?你……”
“你這麼有力氣,回去多煉幾個黑煉蒲團,細竹竿那現在供不應求……”
※※※
包易看着倉庫裏堆積如山的晶石和材料,臉上就像開了花似的。老闆說得沒錯,這連鎖反應,實在太快了!那老大走之後,很快,就又來了幾批修者。有些是從別人手上買到黑煉蒲團,然後慕名而來,有的則是路過。
這得感謝外堂,外堂不斷推進,沿途修者不斷地後退,不斷地向後跑,於是有不少修者都會經過金烏城。每個路過的修者,看到金烏城時,無不目瞪口呆,震驚得差點從空中掉下去。
而城內賣的東西,更是令所有人感到瘋狂。
尤其是黑煉蒲團的出現,更是轟動,每天來買黑煉蒲團的人都要排成長隊。一個人買一個是不現實的,往往是一夥人,一次買個十幾個,差不多三人共用一個,基本就能滿足日常需要。
不過黑煉蒲團帶來的最直接結果便是原本被大家扔得到處都是的晶石,身份陡增。有了黑煉蒲團,晶石就相當於靈谷,許多修者都不捨得用晶石來購買,便大多用材料。
於是各種材料就像潮水般湧向金烏城,導致包易後來不得不把材料收購的門檻提高。
包易紅光滿面,精神奕奕,他做了這麼久的黑市商人,從來沒有做生意做到這地步。乖乖,他現在賣的東西,將直接改變小山界的格局,他只覺得幸福得快暈過去。
供不應求的局面,更是讓他有足夠的餘地把“黑”字訣發揮得淋漓盡致。
法寶、材料、晶石……
收,都收!
貴?哦,很抱歉,我們不折扣!
從未有過的富足感,佔據着他整個身體。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
血濛濛的天空陰沉沉,荒涼的地表,寸草不生,這裏是都天血界的某處。
一支妖軍圍着一眼仿如鮮血般的泉眼駐紮,這是一眼血眼泉。血眼泉在都天血界很常見,對於妖魔來說,血眼界是極好的地方。妖能借其寧神靜氣,而魔能夠直接飲用泉血,恢復體力。但是對修者來說,血眼泉卻是極其糟糕的地方,越是靠近血眼泉,靈力會越發狂暴躁動。而血眼泉的泉血對修者更是致命的毒藥,金丹之下的修者,沾之即中毒,稍有不慎,一命嗚呼。
這支妖軍的規模大約在一千人左右。
“我們離小山界還有多遠?”爲首將領問。
“約十五日的路程。”副將連忙道。
忽然,他手腕上的手珠突然有一顆亮起藍光,他輕咦一聲:“藍信子!長老會命令!”
只見他從手珠摘下那顆發着藍光的珠子,丟到面前的地上。啪,珠子一落入地上,便鑽進地裏,很快,一株藍色的植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結果。
前前後後,不過兩息。
藍汪汪的果實釋放出濛濛藍色霧氣,霧氣無風自動,聚集翻騰,形成一張蒼老的面孔。
“天生閣下,經長老會決議,特命貴部火速趕往小山界,攻佔並扼守小山界通往天水界界河,不得有誤!”
“是!”天生凜然應命。
啪,霧氣消散,這株藍信子也迅速枯萎化灰,一陣風吹過,什麼痕跡也沒留下。
“傳令下去,立即聚合,準備趕路。”天生沉聲道。
“是!”副將急匆匆領命而去。
天生心裏還在回味剛纔的命令,在妖軍的各式命令中,只有長老會的命令才能動用藍信子。也就是說,這道命令是直接通過長老會下達的,這種情況相當罕見,他第一次遇到。
小山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雖然剛剛休息沒多久,大家的疲倦還未消除,但既然命令下來,妖軍良好的紀律在此時體現無疑,他們迅速整隊完畢。
“小山界,全速進去!”
※※※
董辰悠閒地伸了個懶腰,在局勢緊張的小山界,能過上如此悠閒的生活,可是相當不易。他暗自得意自己的識時務,作爲第一個投靠外堂的勢力,他迅速被立爲典型,負責開設外堂第一分部。
外堂第一分部,他眯起眼睛,享受着灑在身上的陽光,光這個名號,便足以保證今後喫香喝辣的。
雖然每個月的任務不輕,但比起以前的生活來說,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唔,得向總部申請多撥一批修奴來。
忽然,一名手下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裏,驚惶失措地喊:“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董辰美夢被打擾,他大爲不悅,皺起眉頭:“慌什麼慌,我還沒死呢!”
“不好了!大人!真的不好了……”
“哼,說吧,有啥不好的?”董辰心中更加不悅,他決定假如這傢伙沒說出什麼大事來,他要好好懲罰。
“有人殺上門來……”
“放屁!”董辰嗤之以鼻:“這小山界,我還沒說誰敢跑到咱們外堂來放肆……”
他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僵住,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空上,一支隊伍俯視着他們。
猛地想起什麼,董辰的臉色剎那間沒有一絲血色,手足冰涼!
第兩百八十二節 火鐮石
容薇不是第一次來小山界,但是見到小山界破敗的模樣,還是有些喫驚。同行的府衛,亦是個個驚詫莫名。
“明霄派真不是個東西,你看看小山,都糟蹋成什麼模樣了。”底下有人嘀咕道。
“可不是,這可是要遭天譴的!”
“難道侯爺要對明霄派動手?”
“別瞎猜……”
聽着手下們的嘀咕議論,容薇沒有出聲,她的精神有些恍惚,直到過了一會兒,她才收回心神。她並沒有見到明霄老祖,侯爺的令牌也是轉呈上去,便讓他們進入小山界。
她明顯能感受到明霄派緊張的氣氛,隱隱聽到有人說出了什麼事。
難道小山界又出事了?
天月界白日星現的事,當時就驚動了許多人,她知道侯爺就專門注意過這事。雖然她從小就是侯爺培養長大的,但是很少看到侯爺對什麼事上心。
侯爺的來歷晦莫如深,平時天月界發生的那些大事,也從來沒見他理會過。但是白日星現這事,她第一次在侯爺臉上看到凝重之色。
這次是第二次,同樣也是因爲白日星現。
侯爺府裏的玉簡古籍頗多,從小在府里長大的容薇見識比起絕大多數修者都要廣博得多。白日星現意味着什麼,她知道一點。
她只是有些奇怪,侯爺平日裏給她的印象,一直是個閒散人兒,如今卻對這事如此上心,她不禁有些擔心。
她定了定神,緩緩開口道:“走吧。”
府衛們立即閉嘴,容小姐雖非侯爺嫡出,但是若論寵愛程度,卻是府內第一。而且容小姐也不辜負侯爺的培養,從小各方面都是極爲出色,只是甚少出府,聲名不顯而已。府內無論資歷再老的府衛,見到她都畢恭畢敬,不敢有半點架子。
容薇開始有些頭痛起來,調查白日星現,該從哪下手呢?
※※※
蔣豪看着懸賞榜,流着口水:“大哥,這下我們要發了!”其他人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蔣維也直吞口水,不過他終究比他弟弟要冷靜許多。那個詭異而恐怖的女修,一想起來,他便不自主地陷入深深的恐懼。
“別忘了那個女修。”他聲音沙啞。
周圍陷入一片死寂,每個人的眸子裏,都烙着深深的恐懼。目睹那場無聲的屠殺之後,他們之中,已經有三個兄弟因爲長久恐懼而導致境界崩潰,他們臨死前淒厲的慘叫聲,彷彿在他們耳畔飄蕩。
每個人目光中的貪婪火焰就像被一盆冰水澆下。
蔣豪渾身一哆嗦,他強笑道:“找他們麻煩的可是外堂。女修再厲害,也總是一個人……”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臉色也越來越白。
“好處再多,也要有命去享纔行。”蔣維眼睛佈滿血絲,沉聲道:“既然外堂在找他們,總是能找到他們的。雙方碰撞,對我們沒壞處,說不定咱們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哥,你也太高估他們了吧。”蔣豪強笑道。
“不是我高估他們,是我希望他們能做到。”蔣維嘆息道。
其他人無不默然。
※※※
左莫看着空曠的坑道,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紋,他心中充滿激動,完工了!終於完工!
以一己之力,佈下如此大陣,足以自傲!
處心積慮,沒日沒夜,其中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從建金烏城開始,他就沒有真正篤信自己能夠完成。愈發緊張的局勢,就像一根無形的鞭子,不斷催促他加快、再快一點!
當它真正完成時,左莫感覺像在夢中。
“你說,這是不是真的?”他忽然轉過臉,問女修。
女修恍若沒有聽見,沒有丁點反應。
左莫嘿嘿一笑,也不以爲意,他喃喃自語:“可千萬別是做夢啊!”
這段時間,他的神識進步極大,火煉之術日益精深,後面工作量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要以他以前的水平,想完全如此浩大的工程,沒有大半年的時間,想都不用想。
蒲妖這次沒騙他,整個建城佈陣的過程,他的進步幅度之大,連他自己感到喫驚。玉鐵頭魔體步入三熟之境,最讓他感到悸動的,卻是他的神識。他的神識,整整增長三倍有餘,如今他感覺自己就像一盆水,盆裏水滿得都快溢出來了。突破只怕不遠,而且他隱隱有種預感,這次如果突破成功,那幅度一定相當大。
環顧四周,忽然間,左莫充滿信心!
哪怕面對的是金丹!
眼下,他只剩下最後一件事。
大陣完工,左莫沒有告訴任何人,但是最先感受到的,卻是包易。黑煉蒲團供不應求,也讓得意之餘,有些焦頭爛額。
但是忽然間,黑煉蒲團的產量激增,他敏銳地意識到其中的玄機。
只有老闆那邊不需要供應,煉器部的人才能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黑煉蒲團中。金烏城最出名的兩大特產,一個是金烏火,一個黑煉蒲團。除了包易特意留下來的一批,剩下的金烏火早就賣光。金烏火只有老闆纔有能力生產,老闆現在整天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哪有時間指望他能生產金烏火?
金烏城現在只賣一件東西,那就是黑煉蒲團。
黑煉蒲團的神奇功效,就像插了翅膀般,飛遍整個小山界。無數修者,像潮水般,從各個方向朝金烏城湧來。
昏暗的礦洞,小塔漂浮在空中,像一位盡職的監工,指揮着下面那些傀儡不眠不休地工作。上次傻鳥異變把膽小的小塔嚇得半死,雖然左莫沒有罵它,它還是擺出一副盡職盡責的態度。
這也導致最近晶石和礦石的產量激增,包易臉上喜色更重。
忽然,一個青銅傀儡停下手上的活,呆呆地看着眼前奇怪的東西。
小塔立即察覺出異樣,連忙飛過去。
一塊散發着通紅通紅的石頭,散發一種奇怪的氣息,小塔歪着頭,有些不解地看着這塊紅石頭。
小塔和左莫心神相連,左莫立即收到小塔傳來的信息,急匆匆地趕過來。
“咦,這塊石頭有古怪。”左莫湊上去,還不時地敲了敲。
紅石頭像一塊桌子大小,宛如一塊紅玉,散發着絲絲暖意,不過最奇特的,卻是蘊含的強大生機。靠得近,還能聽到隱約的心跳聲。
難道是個活物?左莫覺得這簡直太匪夷所思,圍着石頭看了半天,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這塊火紅火紅的石頭,終究是什麼來路。
“蒲妖,這是什麼東西?”左莫興沖沖地跑去問蒲妖。
蒲妖坐在墓碑前,閉目養神,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一看蒲妖的樣子,左莫就明白這廝估計有什麼情緒,不過他早就忘了自己做過什麼。
大丈夫能屈能伸,哥忍。
左莫臉上堆起笑:“蒲妖,你堂堂天妖,和我這個小人物計較什麼?哥……噢不,小弟有哪做得不對,多多包涵包涵啊。”
蒲妖依然閉着眼睛,沒什麼動靜,但左莫注意到蒲妖的腰微微挺了挺。
有門!
“蒲妖,你可是千年天妖!那胸襟那氣度,如天空一樣遼闊,如大海一樣深遠,你的學識你的……”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蒲妖臉上不耐煩,不過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卻暴露了他暗爽的心情。
左莫小小地在心裏鄙視一下,果然是千年老古董,這點程度的馬屁,就打發了。臉上卻堆起諂媚的笑意:“您指點指點?”
“咳。”蒲妖裝模作樣輕咳一聲,這才慢條斯理道:“這東西你沒見過也不丟人,能見過的修者也沒幾個。這是火鐮石,長久吸日月精華,已生靈性。若是小山界沒什麼變化,這塊火鐮石就成了一塊天材地寶,品階可達五品。”
“那現在呢?”左莫識趣地問。
“現然小山界靈氣萎縮,混沌的力量漸起,偏偏這塊火鐮石已有一絲靈性,吸不到靈氣,它便吸入混沌之力。”
左莫有些不明白:“混沌力量?”
“混沌是力量的本源,無論是修者,還是妖魔,力量都是從混沌中衍化而出。但由於大家走的是不同的路子,結果也截然不同。妖魔走的是順應,而修者選擇的是抗衡。修者的靈力和混沌之力是天敵。”
“你的意思是,他成妖魔了?”左莫指着石頭一臉震驚地問。
“是成妖。”蒲妖顯然很是得意:“這裏面孕育了一隻火妖,不過沒出來前,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火妖。草木精魂而化妖,野獸精怪而成魔。比如你把靈獸丟到都天血界那樣的地方,混沌之力漸漸侵蝕,就會成魔。”
左莫有些失望:“原來是隻妖,那我不是要斬妖除魔?”
蒲妖的臉立馬黑了下來:“你斬誰?”
左莫一個哆嗦,他想起來,自己面前這廝可是個天妖,訕笑道:“開玩笑開玩笑!”緊接着道:“我只是太失望,以爲挖到了個寶貝,沒想到是個沒用的東西。”
“誰說沒用?”蒲妖顯然有些激動:“你這個不識貨的傢伙!寶貝,哼,就算放到你面前,你也沒認不出來。”
“那有什麼用?”左莫連忙問。
蒲妖閉上嘴,擺出傲然姿態。
左莫也不上當,從戒指裏拿出一把飛劍,在火鐮石上比劃着:“我沒用,也不能便宜了別人,那就劈了好了。”
蒲妖見狀,只好道:“火妖和你的靈獸沒有太大的區別,它的一些神妙,你也能用。”
“哦,這樣啊,可我不會弄啊。”
“滴血就行。”蒲妖一說完,就知道上當了。
果然左莫樂呵呵地飛劍一轉,劃破手指,擠出一滴血,滴在火鐮石上。
第兩百八十三節 小火
火鐮石紅光暴漲,周圍溫度劇升。
過了一會,紅光愈來愈盛,嘭的一聲輕響,一團熾烈的火焰從火鐮石升騰而起,烈焰逼人。左莫有些喫驚,他如今玉鐵頭達到三熟之境,才堪堪抵擋忍受如此高的溫度。換作一名普通的修者,此時只怕要開啓靈甲才能抵擋。
好厲害的火!
一隻青銅傀儡避之不及,竟然開始融化。
左莫目不轉睛地盯着熊熊烈火的火鐮石,忽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傳入他的心神。
“吱吱吱!”
雖然聽不懂,但左莫能感受到它傳遞而來的喜悅和親近,他不由咧嘴笑了。
火焰中的火鐮石釋放的生機愈來愈強烈,能夠明顯感受到裏面有一個生靈。整整燃燒了一個時辰,火鐮石啪地從中裂開,裏面射出一道紅影,奇快無比。
火影到左莫面前倏地頓住,左莫此時纔看清這隻火妖,拳頭大小,形如火團,不斷地發出吱吱聲。它歡快地圍着左莫飛舞,十分活潑。
“以爲你就叫小火。”左莫隨口起了個名。小火似乎能夠領會,更加歡快,吱吱地叫個停。
小塔有些好奇,又有些怯怯地湊了過來。
沒想到小火也不認生,很快和小塔玩成一團,一塔一火在空中飛快地追逐玩耍着。左莫心情大好,光是眼前這一幕,就讓他覺得很溫情,哪怕小火沒有什麼法訣,他也覺得無所謂。
過了一會兒,一道灰影,像閃電般掠進礦洞。
是傻鳥,它頭上頂着小黑,優雅從容地伸出鳥爪,啪地輕巧落地。小塔一見到傻鳥,更是高興,帶着剛結識的小弟,跑到傻鳥面前。小火好奇地圍着傻鳥打轉,傻鳥此時完全一副大姐頭的風範,它用長長的鳥喙拱了拱小火。
小火像個皮球一樣,在空中翻滾,這下它更是興奮,吱吱吱叫個不停。
見幾小相處融洽,左莫心中也頗爲開心,唯一讓他覺得不爽的便是傻鳥。這廝從降落到現在,連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這二貨!左莫咬牙切齒,可又無可奈何,這廝不知發生了什麼變化,速度比他飛劍都快,他拿它一點沒辦法都沒有。
“玩什麼玩?快乾活!”左莫朝小塔一瞪眼。
玩得正開心的小塔頓時蔫了,沒精打采地指揮着傀儡開始挖礦。
小樣,跟哥鬥!左莫這才心滿意足施施然離開。
左莫剛一離開,四小又重新彙集在一起,交頭接耳。
只見小黑飛快地從傻鳥頭下爬下,翻動着它的小短腿,尤如一道黑煙,飛快在礦洞裏轉了一圈,頭頂觸角不斷搖動,過了一會,停在礦洞的一塊岩石上。朝其他三小搖晃了幾下觸角,便立即翻動小短腿,從岩石上跑開。
傻鳥輕輕一躍,騰空而起,雙翅伸展,猛地一扇,礦洞裏陡然亮起尖銳的嘯音,它就像一道灰色閃電,狠狠劈向剛纔小黑指出的那塊岩石。
堅硬的岩石就像塊豆腐,傻鳥就像一根利箭,倏地沒入。
岩石處出現一個大坑。
過了一會,一道灰影從裏面飛了出來。傻鳥在空中停住身形,抖落身上的碎石,重新恢復之前從容的模樣。
小火吱的一聲,化作一道火線,一頭扎入傻鳥剛纔轟出的深坑裏。
過了一會,只見無數紅色的火線在洞裏交錯相織,像一張火紅的蛛網。過了一會,它才搖搖晃晃像喝醉了酒了一樣,從坑裏飛出來。
嘩啦嘩啦!
成片成片的礦石,像下雨般,不斷向下掉。片刻間,坑道里堆滿了無數礦石碎片,小塔歡快地在空中轉了個圈,下面的青銅傀儡們立即撲了上去。
不多時,礦石就堆積如山。
四小重新玩耍起來,小火歡快的吱吱吱聲,在礦洞裏飄蕩。
※※※
“第三個分堂了。”雷鵬砸巴着嘴:“嘿嘿,這次小娘要動真格了。”
年綠掏出一面鏡子,梳理梳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嘴裏道:“只可惜沒有女修,少了她們瘋狂的尖叫聲,真有點不習慣。可惜了我這道靚麗的風景。”
雷鵬沒有理會他,自顧自道:“以小娘的性格,既然決定動手,肯定不會只打幾個分堂出氣。你說,咱們接下來打誰啊?”
和雷鵬有同樣疑惑的,有很多人,謝山便是其中之一。
麻凡嘴裏叼着一根青草,懶洋洋躺在地上:“如果是我的話,打援。”
“打援?”謝山露出思索的表情,作爲朱雀營個人戰鬥力最強的兩人,兩人的交情漸深。麻凡的鬼點子多,做了一段時間的核心,他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普通修者都不大相同。
“嗯。咱們打了他們這麼多的分堂,外堂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派人來剿殺我們。”麻凡亦露出思索的表情,沉聲道:“咱們的人少,如果陷入敵人的包圍中,咱們日子就到頭了。咱們需要空間,需要不斷扯動敵人,咱們纔有機會。”
謝山眼前一亮,擊掌讚道:“沒錯!這樣敵人就會不斷被我們蠶食。”
麻凡哂笑道:“咱們能想到的,小娘又怎麼會想不到?不需要擔心,能打敗小娘的,其他地方不敢肯定,但肯定小山界裏沒有。”
“哈哈。”謝山笑道:“這倒是。”
“你還有多久到金丹?”麻凡忽然問。
“不知道,但我最近感覺快要突破了,果然實戰才鍛鍊人啊。”謝山感慨道。
“金丹了以後呢?去哪?”麻凡有些認真地問。
“你不用來試探我,”謝山笑道:“肯定還是跟着老闆,其實我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麻凡問。
“我好奇老闆到底能走多遠。”謝山看向遠方。
“就因爲這個?我不信。”麻凡搖頭。
“這當然不是所有的原因。我自己有多少斤兩,漸漸明白過來。老闆是個不錯的老闆,而且我很看好老闆。”謝山扳着手指頭算:“有天賦、肯喫苦、不驕狂,重要的是年輕,太年輕!這麼厲害的人物,我第一次見。老闆的來歷只怕也不像我們想的那樣簡單。加上小娘,還有手上這幫兄弟,別的不說,打一塊地盤逍遙還是能夠的。”
他自嘲地笑笑:“我做過老大,老大沒那麼好做。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好處不短缺我,什麼問題也不用我煩我操心,該做什麼就做什麼。我這半年的進境,超過之前三年的進境。”
麻凡沒說話,表情卻舒展不少。
“放心好了,我敢保證,現在這批兄弟,沒一個會走。”謝山語氣充滿自信。
麻凡咬着草根,嗯了一聲。
忽然,一聲尖利的集合鳴鏑聲響起。
“走吧,要幹活了!”
※※※
賀翔焦頭爛額,這些天,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沒想到那支突然從他們身後冒出來的神祕隊伍,異常的狡猾。他剛派出去一支隊伍去剿殺,沒想到剛過兩天,便收到一分堂被毀。
大怒之下,他又派去一隊伍。
對方的動作飄忽,根本難以琢磨。幾天後又傳來一個消息,一個極偏遠的分堂遭到血洗。
之後,每過一兩天,他便收到某個分堂被摧毀的壞消息。
這些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整個小山界,他們的推進立即變得困難許多。原本打定主意投靠外堂的勢力,此時卻相當猶豫。
外堂雖然無法抵抗,但是很顯然,那股神祕的隊伍同樣無法抵抗。分堂被攻擊的消息早就在各大分堂之間傳開了,各分堂也作好防備,可依然無法阻擋這支神祕的力量。
由此可見,這股力量之強悍!
可若是眼睜睜放棄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盤,他們又不捨得。這些地盤一旦丟掉,被外堂吞了,那他們連最後一點籌碼都沒有。
這些勢力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外堂前進步伐受阻,賀翔他們身上壓力陡增。
“我們要找到對方的老窩!”短短的十多天時間內,賀翔就像換了一個人,整個人面容枯瘦得駭人:“想培養這麼強大的力量,絕對不是一天半天功夫。只要我們能找到對方的老窩,那他們一定會回援,到時我們就能一舉合圍。”
“可是我們查了這麼久,沒有一點消息啊!”一位長老犯難。
正在此時,忽然一位長老跌跌撞撞衝進來:“我查到了!我查到了!”
所有長老霍地齊齊站起來。
“在哪?”
“什麼地方?”
……
“全都給我閉嘴!”賀翔厲聲喝道,頓時所有人乖乖閉嘴,這短時間,賀翔已經成功建立起威信。他能被老祖看中,的確非僥倖。
闖進來的長老滿面紅光,亢奮至極:“先給你們看個東西!”
賀翔強自按捺心中的煩躁。
一個黑色的蒲團,擺放在衆人面前。衆位長老連忙湊過來翻看,他們都是識貨之人,立即看出玄妙,頓時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衆人都不傻,這個小小蒲團對小山界的局勢有着決定性的影響。
“這是一個叫金烏城出產的法寶,功效就不用我介紹了吧。金烏城就在天星峯,一夥人佔據之後,在那建了個城。”
衆人不由再次倒吸一口冷氣。
建城!
“裏面真正的主人是誰,還不清楚。但是他們的商業總管,賀長老肯定很熟悉。”
賀翔神色一動:“是誰?”
“包易!”
衆位長老臉色頓時古怪起來,賀翔的臉立即陰沉如水。
“據有的修者說,他們曾看到過一支隊伍趁夜色離開金烏城,不到一千人。”這位長老道:“所以我才懷疑是他們。現在全界的修者都往那趕,如果我們再不快點把它打下來,等這蒲團越賣越多,咱們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所有人面色頓時凝重起來。
賀翔站起來,目露兇光:“打金烏城!”
第兩百八十四節 大陣!
一個巨大的深坑,左莫不斷地向下挖。
頭頂的洞口,像巴掌大,此處深入地下達五十丈。坑洞大約一丈方圓,女修就站在不遠。抬頭望去,五十丈的高度,讓人有些窒息的感覺。
忽然,左莫停下動作,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咱們上去。”他對女修道。雖然女修聽不到,但他還是打了個招呼,說完便向上飛,女修緊跟在他身邊。
飛上地面洞口,左莫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一口氣。
全力轟出一記琉璃天波!
一隻宛如琉璃的拳頭,倏地沒入洞內,重重轟在洞底。
轟!
通紅的地火岩漿噴湧而出,不斷地向上湧,仿若從籠子裏剛放出來的遠古兇獸,遠遠隔着,左莫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息迎撲面而來。
深紅的岩漿不時噴出一道道火舌,面對自然之威,左莫也不禁有些色變。若是不小心被地火捲入其中,除非有金丹修爲,否則屍骨難存。
驚歎之餘,他臉上也不由多了幾分欣喜。
拉着女修繼續向上飛,熔漿洪流終於湧上地面,此處赫然是左莫佈下的大陣核心所在。深紅黏稠的熔漿緩緩流動,一流入坑洞,坑洞四壁的符紋陡然亮了起來。
左莫臉上終於無法遏制地露出笑容!
成功了!
終於成功了!
就在他頭頂,夜色金烏城忽然光芒暴漲,無數金色的光芒,猶如一條條逆流而上的金色梭魚,升上金烏城的上空。這些金色細芒,金烏城上空凝聚不散,忽聚忽散。
整個金烏城所有人都被如此聲勢浩大的異變驚動,人們紛紛走出屋子,仰臉看着漫天金芒!
精通符陣的修者無不是臉色微變,那些漫開如游魚的金芒,不時能看到符紋的影子,莫非是什麼厲害的符陣?如此手段,實在高深莫測!也不知道什麼符陣,能有如此驚世駭俗的異象。
在城外駐紮的各大勢力,此時亦紛紛被驚動。
“那是什麼?”
“難不成有什麼異寶出世?”
……
只見夜色中,遠處的金烏城光芒大漲,刺目的金光籠罩其中,猶如黑夜中的一輪太陽。
※※※
“好大的手筆!”一處山峯,一位鬍鬚中年人一臉驚歎。在他身邊,有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漢。
“怎麼說?”大漢問。
“此城只怕內藏極厲害的符陣,這陣勢,分明是大陣剛成時的光景。昨日進城,我便發現,此城用料極其特殊,大人肯定猜不到。”中年人笑道。
“哦,用了什麼高級的材料?”大漢有些好奇。
“和大人想的恰恰相反,此城所用的牆磚,只不過是普通青石。”
“怎麼可能?”大漢一呆,旋即搖頭:“若是青石便能造成如此堅城,只怕小山界已經是衆城林立。”
“呵呵,的確是青石,只是這青石,用金烏火煉製過。”中年人莞爾。
“原來如此!”大漢恍然大悟。
中年人臉上旋即浮現幾分佩服之色:“此人心思極巧,此城雖小,他實際上用的卻是煉器之法。”
“煉器之法?難道他把金烏城當成一個法寶?”大漢臉上又是一呆。
“沒錯。整個金烏城,佈滿符紋,所有的建築,全都由符紋連成一體,形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局面。白天,陽光總是會形成一道光柱投入城內,大人可曾注意?”
“難道這裏也有什麼門道?”
“陽光之中,蘊含些微金烏火,源源不斷地被金烏城吸收,時日越久,此城愈發精純,這不是煉器之法麼?”中年人目光閃動,讚歎道:“日光雖好,但需長久之功,這位城主顯然等不起。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引地火淬鍊此城,屬下才有大手筆之稱。”
“引地火淬鍊此城?”大漢臉上神色有些呆滯,過了半晌,才搖頭道:“沒想到小山界也是藏龍臥虎,竟然有如此厲害的人物。若是眼睜睜放過,我心有不甘,先生認爲,能否招攬過來?”
中年人搖頭:“大人慕賢若渴,這是好事。但我觀此人,勢力已成,手下竟然還有戰將,只怕來歷也不簡單。況且,如今大人麾下名額亦滿,若招來,往哪放呢?”
大漢聞言,呆住半天,才嘆息一聲。
“大人也不必沮喪。”中年人溫言勸慰:“本門實力如此雄厚,資源充裕,只需大人能夠在門中立穩腳根,想招納些奇人異士,也非難事。此次門主派大人來調查小山界之事,栽培之意昭顯,大人只需完成本職任務,何需爲一人而煩惱。”
“先生說得是。”大漢神色恢復如常,旋即臉上怒意微顯:“哼,明霄老兒也實在大膽,竟然如此糟蹋一界,簡直不想活了。”
這一路上,他所遇所見,皆是悽慘殘酷無比。
“只怕如今消息也傳開了,他的日子不會好過。”中年人眼中寒光閃爍:“他的徒弟被殺,也算是報應,屬於估計,其他勢力介入也不遠。”
大漢忽然道:“你說,黃卓光會不會是那裏面的人幹掉的?”他手指着金烏城。
中年人一呆,旋即卻是心中一動:“有可能!不過這和我們關係不大。”他想了想,又搖頭道:“正事要緊,白日星現出現,對大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大人的運氣,可着實不錯。”
他們被派出來調查小山界出現妖軍之事,尋找混沌裂縫,沒想到途中竟然遇到白日星現異象。
“可是我們現在還沒結果。”大漢有些無奈道。
“慢慢來,這個着急不來。”中年人也有些無奈。
※※※
小山界亂成一團,外堂前所未有的大行動,和金烏城的突然崛起,立即使雙方成爲小山界最矚目的焦點。各式各樣的消息不斷地傳播,外堂的分堂,被摧毀得只剩下三分之一。
而沒過兩天,又聽到那支神祕的隊伍,連續擊潰外堂趕去支援的三支隊伍。
被擊潰逃逸的修者,繪聲繪色地描述這支隊伍的厲害,他們臉上的心有餘悸,成爲最有說服力的證據。消息迅速傳播開來,而外堂卻突然一反常態,集中力量,不斷地向金烏城進發。
稍微聰明的,立即意識到這支神祕力量和金烏城的隱隱聯繫。
兩者之間的勢力紛紛撤到金烏城後方,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兩大勢力之間的碰撞。
這次的碰撞,將是小山界最強大的兩巨頭之間的強強碰撞。
外堂自不消說,雖然折損了三千人,如今依然有着數目高達七千的龐大隊伍。如此龐大的隊伍,就像巨無霸,沿途所有敢於阻擋的勢力,全都被他們以泰山之勢壓得粉碎。
金烏城橫空出世,短短的數十日間,一躍成爲小山界僅次於外堂的存在。金烏火,黑煉蒲團,三十六座符戰碉樓,那支神祕的隊伍,立即使金烏城成爲小山界的中心。
金烏城似乎沒有察覺到外堂逼近的腳步,依然在瘋狂地出售着黑煉蒲團。這也使得它成爲後撤修者們的必經路線,衆人紛紛竭盡所能地購買黑煉蒲團。
黑煉蒲團的價格雖然昂貴,但是比起靈谷來,有太多的優勢。
之間也有不少勢力提出可以幫助守城,但都包易婉言拒絕。這也使得衆人更加好奇,人們買了黑煉蒲團後,並沒有離開,而在金烏城後駐紮起來。
放眼望去,金烏城後,密密麻麻的修者,一眼望不到盡頭。小山界有一半修者彙集在這,他們想親眼目睹這場極其罕見的強強碰撞。
雙方碰撞的結果,也將直接關係到他們今後的生活。
私底下,有八成的修者看好外堂。七千名有組織的修者,這樣恐怖的力量,令所有人感到畏懼。哪怕那支神祕的隊伍屬於金烏城,但人數太少,用於騷擾還成,根本無法起到根本性的作用,況且還有明霄老祖這個金丹坐鎮。
他們只是好奇,金烏城究竟能堅持多久。
但隨即,出人意料的是,外堂開始放緩前進的速度,可不知爲何,大軍前進的速度放緩,壓力卻愈發令人感到窒息。稍有見識的人明白,外堂在做決戰前的休整和蓄力。
金烏城每天照常做着生意。城後的許多修者,都在嘆息,如果金烏城真的落入外堂之手,那可真便宜了外堂。金烏城究竟有多少好東西,誰也說清楚,但大家都知道,肯定堆積如山。
黑煉蒲團可不便宜啊!
金烏城是如今小山界最富裕的地方。
打通地火之後,左莫便閒了下來,大陣完成,他的心頓時放下一大半。
大戰在即,他絲毫不驚慌,淡定從容。每個人看到老闆如此鎮定,城內緊張的氣氛立即得到極大程度的緩解,大家的熱情反而迅速高漲。
只要老闆在,他們什麼不用擔心。
左莫飛到符戰碉樓。
三十六符戰碉樓如今成爲最繁忙的地方,東營和西營在緊張地進行着戰前訓練。他們都清楚,這次的守城戰,他們纔是真正的主力。
每個人摩拳擦掌,玩命地訓練。表現得好,說不定還能遷入朱雀營,那可是東西營所有人都眼巴巴想進去的地方。這一戰,將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左莫和東營西營的將領打了個招呼,便飛上最高層。
他這次來,是來看看放在符戰碉樓用罡雷溫養的雷音核桃。
第兩百八十五節 煉器體悟
雷音核桃,四品,剛正破邪。
以前的時候,左莫手上四品材料並不多,對四品材料的瞭解很少。像天月界,小山界這樣的偏僻小界,涉及到四品材料的玉簡古籍更是少得可憐。
四品材料,價值昂貴,普通人連看也難看到。能夠用得上,而且有積累經驗的,只有一些實力雄厚的門派。無空劍門顯然不在其列,左莫背下的玉簡若論數量,也不在少數。可是其中涉及四品材料的內容,不過隻言片語,而且大多還語焉不詳。
但隨着手上的四品材料漸漸增多,他也摸索出一些心得。
四品材料和三品材料最大的區別便在符陣上,四品材料上的天然符陣,比起三品材料上的天然符陣更加完整更復雜,更加高階。
左莫不知道修者的前輩是不是從各種材料上悟出符陣之學,只能感慨一下造物之神奇。
一位修者的煉器水平究竟如何,便要看這位修者,到底能把材料上的天然符陣激活到什麼地步。四品法寶的符陣技,也和材料的天然符陣有着密切的關係。
雷音核桃經過這段時間罡雷的溫養,通體恍如爛銀,表面是密密麻麻的溝壑紋路,入手沉甸甸,個體反而縮小一分,但是周身繚繞着一層細密青色雷芒,左莫必須用靈力包裹着手掌,才能拿起它。
拿到眼前端詳,立即能感受到其內澎湃的雷元,左莫不由暗自乍舌。
這雷音核桃是個好東西,可也相當危險,煉製時稍有不慎,便有可能炸開,容易傷到自己。
想起蒲妖曾建議用煉製陰火珠的法子來煉製雷音核桃,只是之前他忙得天昏地暗,沒有時間來琢磨。此時細細琢磨,隱隱有所悟。蒲妖一向不會無的放矢,只不過說的東西時靈時不靈。
《陰火珠篇》裏面羅列了不少煉製陰火珠的法門,陰火珠的種類也繁多,讓左莫驚歎無比。之前由於找不到陰煞之地,沒辦法凝成陰珠,這部玉簡也被丟到一邊去。
此時他的見識,遠勝當時,如今拿起來重新細讀,又是一番全新感受。
漸漸,心中多了一絲明悟。
陰火珠的煉製法門,最關鍵的地方,也是他以前沒有注意到的地方,那便是必須用陰火。陰珠爲陰屬性,而煉製的火焰,也需要陰屬性。左莫以前的鐘筍火,恰好是陰火。
按理說,屬性相同,兩者只會相互滋養,最終融爲一體。而《陰火珠篇》神奇的地方是,它能讓兩者處在一個似融非融的狀態,而這個狀態,恰是威力爆發最強烈的狀態。
如此玄妙的變化,讓左莫如癡如醉。當初創出陰火珠的前輩也不知道是如何想出此等神奇的法門。
若是用陰火珠的法門來煉製雷音核桃,那就需要用純陽火焰,卻是再合適左莫不過,他手上的金烏火,便是純陽火焰中的極品。
不過,他需要幫手。雷音核桃可是四品,比起他當年凝出的陰珠,品階要高得多。
左莫心中忽然一動,他想起小火和小塔。
小火是火妖,而小塔身具五行,自成一體,都能控火。
他和小塔心神相連,心念一動,小塔便得知。沒多時,小塔便帶着小火飛到符戰碉樓。傻鳥也帶着小黑,跟了過來。
小火一飛進符戰碉樓,便像一團火紅的皮球,圓滾滾的身子,在空中飄來飄去,自己玩得很起勁。小塔則在一旁,呆呆地聽左莫說。
旋即左莫又從戒指裏取出十多個玲瓏盒,這是他專門留下來金烏火,其餘全都賣掉。金烏火對他來說,並非難事,但是眼下顯然沒那個時間。
原本在空中翻來滾去的小火忽然身形一頓,看到玲瓏盒,頓時發出歡快的吱吱聲,化作一團火影,就要撲向玲瓏盒。裏面散發了出來的火焰的味道,對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左莫一個沒攔着,便看它一口把所有的玲瓏盒全吞了進去。
他頓時目瞪口呆,手僵在半空中。
過了一會,他纔回過神來,腦海裏閃現的第一個念頭是,又一喫貨!
小塔也不着惱,圍着小火滴溜溜地轉動。
只見小火圓滾滾的身體,立即變得更加滾圓,活像一個紅色的泡泡。忽然,它的額頭,浮現一個指甲大小金星。
不過仔細看了看,左莫也分不清到底那是不是小火的額頭,這廝實在太圓了。
又盯着小火一會,小火沒有什麼任何動靜。
小火繼續歡快地吱吱,在空中和小塔玩起來。只見小塔一會用塔尖戳小火,一會小火用滾圓的身體拱小塔,兩小顯然玩得很起勁,看得一旁的小黑頭上觸角亂搖,顯然躍躍欲試。
左莫死死盯着小火。
還是沒有變化……
玩了一會,小火注意到左莫一直盯着它,發出歡快的吱吱聲,一下飛入左莫懷裏,一陣亂拱亂蹭。
左莫伸手一把抓這廝,圓滾滾的身子還真的像水泡一樣,又軟又暖。
不過左莫顯然對這廝的討好無動於衷,啪地伸手抓住小火,提到自己眼前,隨手把小火捏成各種形狀,嘴裏咬牙切齒道:“小樣,吞了那麼多金烏火,一點變化都沒有?你知道那是多少晶石麼?一口吞了那麼多晶石……”
小塔塔身一哆嗦,悄無聲息向外飄了飄。本來還躍躍欲試的小黑,頭頂亂搖的觸角陡然僵在半空中,最淡定的是傻鳥。
左莫怒不可遏,他本來是打算給小塔和小火一人一個,沒想到這廝居然一口吃了個乾淨,連盒子都沒放過。
“會不會噴火?”左莫殺氣騰騰道:“不會?連噴火都不會?你敢不會?知道那是多少晶石麼……”
手上的小火連忙噴出一道小小的火苗。
“咦!果然會噴火!”左莫臉色轉爲好奇,把小火放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自言自語道:“沒屁眼啊,從哪噴出來的?”
小火像肉球一樣的身體陡然一僵。
小塔刷地揚起塔檐,捂住臉,整個塔身像煮熟的蝦,通紅通紅。
研究了半天,左莫還是沒研究出個所以然。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指望這羣喫貨能幫上忙,自己真是病急亂投醫。
永遠對這幫喫貨不要心存幻想……
左莫的心頭直在滴血,好多晶石沒了……
如蒙大赦的四小,立即飛快地逃回礦洞。
左莫決定自己動手。不過,他不敢在符戰碉樓裏試驗,萬一不小心,整座樓都有可能炸成飛灰。他從倉庫裏挑了一朵三品的祥雲,坐了上去,緩緩地飄上天空。
祥雲像棉花般,極爲柔軟,不過除了一些享受派,基本沒人使用。比起飛劍和靈獸,它的飛行速度太慢。不過亦有些高品祥雲,速度奇快無比。比如鼎鼎大名的筋斗雲,在五品座騎中,速度亦能排進前十。而且祥雲雖慢,卻有個好處,根本不需要操控,它也穩穩當當。
這團祥雲不過巴掌大小,一丟出,立即變大,約十丈方圓。能夠容納許多人,女修就立在他不遠處。至於遠處山頭駐紮的密密麻麻修者,左莫渾若未睹。有符戰碉樓和女修在,他不擔心會有人打斷自己煉製。
他拿出雷音核桃,噴出金烏火,開始煉製起來。
陰火珠煉製最關鍵的地方,是需要把陰珠和陰火的狀態,定在融化前一剎那。
左莫身前,一縷金烏火包裹着雷音核桃。
足足一個時辰,金烏火才煉去雷音核桃外的那層罡雷,露出裏面雷音核桃本體。又過了半個時辰,佈滿密密麻麻溝壑的銀色核桃表面開始出現融化的跡象。銀水沿着核桃的紋路,緩緩地流動。
澎湃的雷元讓左莫有些心驚肉跳,如履薄冰。
四品材料果然非同尋常!
左莫心神沉浸其中,這個煉製過程不易,但對他來說,也是難得的體悟。無論是金烏火,還是雷音核桃,都是難得的四品材料。
兩者交融,又生出無數變化,許多變化,他從未見過。
雷音核桃上的天然符陣,在煉製過程中,不斷地被打碎、重組,就像一塊塊細碎的積木,組成新的圖案。有些是符陣,有些卻只是無序的堆砌,需要修者自己去篩選,去體會這些符陣的變化。
不同的修者,通過不同的方式去體悟,去領會,但是其本質,卻是如出一轍。
沒有這樣的體悟,哪怕修爲再高深,體內靈力再雄厚,境界上無法突破,也依然弱小。
左莫沉浸在這個神奇的世界之中,心中的那股如履薄冰也漸漸消失,他專注忘我。
只見他面前的金烏火忽然跳動變緩,就好似一匹野馬被馴服。
雷音核桃也迅速發生變化,原本密密麻麻有如溝壑般的核桃紋,消失不見,滴溜溜有如一個完美的鋥亮銀球。一絲絲金烏火滲入銀球,銀球表面開始浮現一道道漂亮的金色細紋。
金色細紋越來越多,就好像金色的藤蔓瘋狂地沿着雷音核桃表面蔓延生長。
左莫倏地睜開眼睛,雷音核桃落入他手掌。
只見金紋繁複如花,佈滿銀球表面,有如普通的銀球,沒有一絲氣息外露。
第兩百八十六節 來了!
容薇注視着那支隊伍消失在天邊,心中說不出的震撼。
剛纔親眼目睹了整場戰鬥,這支不過六七百人的隊伍,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犀利如刀鋒的衝擊,甚至讓她在一剎那產生轉身想逃的念頭。
戰鬥過程沒有任何懸念,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結束。這支隊伍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眨眼間便把對方給肢解。沒錯,除了肢解這個詞,她想不到任何更貼切的詞來形容她看到的這一幕。
那可是一千人的隊伍!
容薇身邊的府衛們個個張大嘴,不能置信地看着空無一物的天空。剛纔一幕給他們帶來太強烈的震撼,犀利得無可抵擋的衝擊,就像一道閃電,刺進他們心裏!
另一方的隊伍就像紙糊一般,一觸之下,便四分五裂。容薇從來沒有想過,當漫天淒厲的劍氣尖嘯彙集在一起時,是如此壯觀,如此奪人心志。連他們這些旁觀者,都感到頭皮發毛,手足冰涼,那些直面攻擊的隊伍,面對的該是何等恐怖場景。
沒有人笑話被擊潰的隊伍。
小山界怎麼可能有這麼厲害的隊伍?
便是天水界,能達到如此水平的隊伍,大概只有傳聞中的那一二支而已。
※※※
“老大,後面有人跟着。”謝山低聲對公孫差道。
隊中許多人都注意到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的這支隊伍,不過衆人並不擔心什麼,只是有些好奇。他們打了這麼久,凡是看到他們戰鬥的人,無不望風而逃。像這種跟着的,倒是第一次見到。
公孫差瞥了一眼:“唔,你去問問。”
謝山只恨自己多嘴,這不是給自己找事麼。不過既然小娘發話了,他也只能朝那支隊伍飛過去。
※※※
容薇其實心裏也有點發悚,萬一對方不分青紅皁白,衝殺過來,他們只有逃命的份。不過看對方似乎並不執着於殺人,之前潰逃的敵人,他們都並未追殺。
她對這支隊伍實在太好奇,她見識廣博,自然能看出,這支隊伍已經開始有軍隊的雛形。她深知建立一支軍隊不是件簡單的事,人員配置要精挑細選,要有得力的人手,花費巨大……
天水界門派衆多,但是擁有軍隊的,卻只有兩家。
她跟着侯爺多年,知道侯爺動這念頭頗久,只是困在人手這件事上。有能力組建軍隊的,便只有戰將。可是有能力培養戰將的,只有那些大門派。
手下的府衛平日裏看起來也頗爲精銳,但是拿出來一比較,立馬顯示出差距。但容薇的眼力不俗,她能看出來,這支隊伍修者的平均實力並不如她手下的府衛。
可同樣人數相互拼殺,死的一定是府衛。她其實很想招募這位戰將,或者能夠把整支隊伍招募過來。
但她知道這是癡心妄想,這支隊伍建立起來,顯然有段時間。沒有點實力的門派,根本養不起。但既然對方已經養出來了,那肯定是有實力的。
招納過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下令遠遠跟着,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她很清楚,如此強力的隊伍,在小山界絕對是一股舉足輕重的力量。
哪怕招納不了,與對方合作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自己不正發愁不知該怎麼調查白日星現麼?與如此強力的勢力合作,肯定事半功倍。
不過府衛們當然不知道容薇的心思,他們個個心驚膽戰,腿肚子都打着哆嗦,作好隨時帶着容薇轉身便逃的準備。
忽然,前面隊伍有一人朝他們飛了過來。
府衛們立即緊張起來。
容薇反而心中一定,她最擔心的便是對方連問話都不問,直接衝殺。現在對方既然派了一個人來,那她也有說話的餘地。
“你們是誰?爲何跟着我們?”謝山問。
容薇行禮道:“我等是天水界烏侯府內弟子,奉命來小山界調查白日星現事宜。不知能否與貴部結伴而行?也能圖個安全,區區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她拿出幾塊四品晶石。
謝山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晶石,並不接過,點點頭道:“我替你稟報一聲。”
說完,他便轉身回到隊伍中。
“和我們結伴同行?”公孫差有些意外。
“難不成她看上我們誰了?”雷鵬嘿嘿一笑,一旁的年綠甩了甩劉海,接口道:“除了我還能有誰。”
沒人理會這兩人,就連宗如,也一臉慘不忍睹,自己以前怎麼就和這兩個活寶分在一個小隊裏呢?丟人啊!
“她是這樣說,而且她們是天水界烏侯府的人。”謝山接着道。
“你們誰聽過?”公孫差問。
“咱們都是鄉下人,哪去過天水界。”麻凡調侃了一句。
“怎麼辦?”謝山望着公孫差。
“沒時間和他們糾纏。”公孫差搖搖頭。
“真是遺憾,那可是個大美女呢。”謝山語氣也多了幾分調侃。
公孫差瞥了他一眼,謝山立即閉嘴。千萬不要惹惱小娘,否則的話,下場會很慘。
忽然,一隻紙鶴從天邊飛來,落入公孫差手上。打開紙鶴,只看了一眼,公孫差臉色微變。紙鶴迅速傳到其他人手上,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走!”
沒有人說笑,沒有人廢話,氣氛陡然緊起來。朱雀營立即整隊,全速朝天星峯方向趕。
容薇一臉呆滯地看着消失在天邊的隊伍。這是怎麼回事?
府衛們統統鬆一口氣,剛纔他們可是嚇得半死。一名府衛小心地對容薇道:“小姐,他們走遠了。”
容薇這才從呆滯中回過神,哦地應了聲:“跟上去。”
剛剛鬆一口氣的府衛們臉頓時都成了苦瓜,容薇也不理會,率先向前飛去,其他人也只有無奈地跟上。
※※※
左莫一手張開,雷彈便在他手心裏滴溜溜地轉動,這是他熟得不能再熟的《陽煞罡雷》。陽煞罡雷是用神識調動周圍空間極淡薄的雷元,從而形成罡雷。由於方法獨特,形成的罡雷,性質至陽至剛。
如今左莫對這招熟得不能再熟,幾乎心念一動,罡雷便成形。
他不斷地凝聚罡雷,又不斷地將它們打散,他在嘗試。煉化雷音核桃的過程十分成功,他悟出一些罡雷的法門,便希望能把這些體悟融入自己會的法訣之中。
《陽煞罡雷》是他最主要的攻擊手段,比起《天波拳訣》攻擊速度更快,威力也相當強悍。唯一缺點便是缺少變化,左莫悟出那些罡雷的符陣,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陽煞罡雷》。
不斷地把體悟融入法訣之中,是任何一位修者都必須做的。這也是爲何同門師兄弟往往修煉的是同一篇法訣,使出來卻往往截然不同。每人體悟不同,走的路也自然不同。
雷彈在他掌心不斷地變化,忽而化爲一張細密的雷網,籠罩左莫整個手掌,忽而化作一根雷箭,雷箭倏地崩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雷蛇,雷蛇忽而彙集,化作一隻雷鳥……
漸漸,左莫只覺越發得心應手,手上的罡雷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化。
左莫很快判斷出各種變化的優劣。
罡雷重攻輕防,變化成雷盾幾乎沒有什麼防禦力,但是變化成雷箭雷槍,卻是無堅不摧。罡雷的另一個特點便是速度極快,它大概是諸多法訣中最快的一種。
罡雷性質剛猛暴烈,極難壓縮,左莫想盡了辦法,都無法把雷元壓縮得更緻密。由此便可以看出雷音核桃的珍貴,雷音核桃內蘊含的雷元數量之多,簡直讓人無法想象。
煉化後,雷音核桃的威力更是猛增,這也令左莫對它的威力充滿了期待。不過左莫並沒試驗,實在不捨得。
左莫忽然睜開眼睛,看向遠方,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駕着祥雲,緩緩降落到金烏城,一降落到地,便把祥雲收起來。左莫好整以暇的模樣,讓有些緊張的兩營修者頓時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
“大夥注意啊,對方來了。”左莫隨意地喊了一嗓子。
衆人心中齊齊一凜,不過他們早就做好戰鬥準備,有條不紊地安排着,只見符戰碉樓的光芒一座座地亮了起來。
城門緩緩關閉,城內所有的雜音一下消失不見。
在金烏城後的修者也注意到異樣,頓時騷動起來。
“外堂來了!外堂來了!要開始了!”
“大夥小心啊!一見情況不對,大家就跑!”
“哈哈!這麼大的場面,我還從來沒見過呢,這會可算是要開眼界了。”
……
周圍的紛紛擾擾傳來,中年人和大漢一行人此時也飛上天空。受到周圍人的感染,大漢眼中陡然迸射出熊熊戰意,而中年人臉上浮起一抹酡紅。
無論之前,他們在哪裏,誰見過如此大規模的戰鬥?
“你們都要好好看看,機會難得,學到一星半點,以後也能讓你們受益匪淺。”中年人對周圍的護衛們喝斥着。
大漢知道中年人其實是在提醒他,不過此時,他緊緊盯着天空遠處。
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像一團黑雲,出現在天邊,緩緩向這邊飛來。
原本嘈雜的修者們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天空鴉雀無聲。
隨着外堂不斷靠近,衆人臉色不禁微白。
七千名修者彙集在天空,有如一股無可抵禦的洪流,滾滾而來。它的速度並不快,但隨之而來的壓迫感更加讓人窒息,它似乎用這樣一種方式在宣示它能夠碾碎一切的力量!
第兩百八十七節 雲陣紗
大軍壓境,符戰碉樓內的修者一陣騷動,但很快就平靜下來。
太陽消失在厚厚的雲層裏,天空陰沉下來,空氣中充滿肅殺的味道。
左莫搖搖頭,到底東西營時日尚短,公孫師弟也沒有把主要精力放在兩營上,兩營比起朱雀營各方面要差許多。
他揚手丟出梵音環。
金色的梵音環一飛出,便升上金烏城上空,化作一輪煌煌明日,垂下無數金絲,纏住三十六座符戰碉樓,金絲上,掛着無數金環!
梵音環經金烏火和罡雷淬鍊過,此時與金烏城和符戰碉樓性質其極相合,此次祭出,氣象遠勝荒木礁上不知凡幾。三十六座符戰碉樓的方位分佈,左莫也花了許多心思,除了能夠與梵音環建起《天環月鳴陣》,自身也自成符陣。
左莫對此戰充滿信心。
這份信心,並不是其他,而是他對於金烏城的信心。沒有人知道,這座他親手建起的城,他究竟花了多少心思。
雄渾莊嚴的梵音陣陣,有時像在你耳畔唸誦,有時又好像微不可聞。城內的修者,心頭恐懼立即消去不少。
“此爲何陣?”遠處觀戰的大漢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陣的氣象非同尋常。
中年人眯起眼睛:“依屬下看,此陣應該是脫胎於《天環月鳴陣》,不過其性截然相反,霸道剛猛,重殺伐!此人的佈陣手段,絲絲入扣,端得厲害!”
“怎麼說?”大漢虛心請教。
中年人解釋道:“大人請看,那輪金環,應該是梵音環。”
“梵音環?”大漢沒有聽說過:“很厲害嗎?”
“只不過是一種普通的三品音類法寶,但此件梵音環顯然經過特殊的淬鍊。如果屬下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經過火和雷的煉化,此環已經升至四品。”
“哦,四品啊。”大漢反倒有些不以爲意,四品法寶雖然罕見,但是對他來說,卻不算什麼。
“此城主的心思堪稱巧妙無比,天環月鳴陣威力雖大,但是佈陣繁瑣無比,但此人以符戰碉樓爲基礎,如此一來,只需有這件梵音環,便能隨時佈陣。而且此環經火、雷煉化之後,其性剛猛。此城也能提供源源不斷火、雷,此陣與符戰碉樓、金烏城,化爲一體,威力陡增不知多少倍。”中年掩飾不住的讚歎。
大漢此時才恍然大悟,臉上期待之色更重。
※※※
聽着縷縷梵音,左莫看着已經推進到金烏城二十里處的大軍,嘴角冷笑。
除非是金丹,凝脈期的修者,還沒有聽說誰能在二十里外發起攻擊。凝脈期劍修的劍芒,有效距離不超三里。也就是說,對方想攻擊金烏城,必須得靠近到離城三里之內。
可是符戰碉樓的攻擊距離是十里,左莫建的罡雷符戰碉樓攻擊距離達到驚人的十五里。
爲何符戰碉樓如此昂貴,如此難建,它還是建城必備的建築,便是它強大的威力。當初左莫建金烏城的時候,所有佈置,全都是爲了戰鬥。
幾乎他能想到的所有攻擊手段,都被他用在了金烏城。
※※※
賀翔等一衆外堂長老,遠遠望着金烏城,亦是滿臉的震撼!
“沒想到竟然真有人建城!”
“真沒想到!”
……
每一位長老眼中都流露出貪婪之色,任誰第一眼看到如此精緻如此美麗的金烏城,第一個想法都是佔爲己有。
“這麼好的地方,只有我們外堂纔有資格住進去!”賀翔斷然道,他連一刻都等不及了。
如果能夠奪下這座城,把它設爲外堂總部,該是件多麼風光的事情。就連老祖,對這麼一座城,只怕也無法淡然處之吧!聽說裏面還堆積着無數珍貴的材料和法寶,這簡直是一座寶城!
其他長老無不紛紛附合,每個人眼中盡是熱切。之前遭遇的所有挫折困難,都被他們拋之腦後。此時他們眼中只有一座城,一座太陽之城!
“誰先上?”賀翔轉過臉問。
長老們齊齊閉嘴,他們不傻。金烏城的氣象森嚴,大陣散發的光芒,更是令他們每個人都有些心驚膽戰。在他們看來,現在已經到了收穫的時候,只要攻下金烏城,功勞簿上必定會有他們一筆。可若是死在這最後的關頭,那可就太不值。
梵音遠遠飄來,金烏城上那輪金日,也提醒着他們,需要小心。
賀翔對這批人瞭若指掌,心中冷笑,嘴裏道:“第一個攻進城的,所有戰利品第一個挑,可以挑三件。”
長老們的眼睛立即紅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以金烏城的富庶,戰利品的豐厚可想而知。第一個挑,還可以挑三件,最起碼也是三件四品法寶!這麼豐富的獎賞,沒有人能夠泰然處之。
“誰先?”賀翔再問。
“我先!”
“我先!”
長老們頓時踊躍,戰鬥熱情高漲,連一向和大長老不對路的二長老,也忍不住開口。
“那先勞煩二長老吧!”賀翔不動聲色道。
看着二長老帶着人,興沖沖準備進攻,賀翔眼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他心機深沉,一看金烏城,便知道是塊極難啃的骨頭。二長老願意送死,他樂見其成。
對於攻下金烏城,賀翔充滿信心。這麼多人,光用人海戰術,也能夠把對方沖垮。到了此時,他反而篤定下來,也讓他心有餘力去盤算些其他事情。
二長老在衆長老中的話語權僅在賀翔之下。他自然也明白賀翔的心思,不過他敢出這個聲,也自然有他自己的把握。
他一口氣點了一千五百人,跟他一起的,還有三名長老。
而當二長老拿出一件法寶時,後方的其他長老,包括賀翔臉色頓時難看許多。只見一道淡淡的雲氣,從他手上放出,不斷地在修者間遊走。片刻間,一千五百人,每個人周身都多了一道淡淡的雲氣。
“雲陣紗!”遠處觀戰的中年失聲道:“他手上竟然有云陣紗!”
“雲陣紗是什麼?”大漢看中年人如此失態,不禁好奇地問。
“雲陣紗是件十分罕見的法寶。”中年人面色凝重:“它的品階不高,只有四品,是雲海界天樂坊採雲絲煉製而成的法寶,流落在外的非常少。它的作用也十分獨特,能生出一道雲氣,抵擋攻擊。”
“像靈罩?”大漢問。
“差不多。這雲氣防禦並不算強,但卻極難打散。它真正厲害之處在於,並不僅僅只能用於一人。你看他們,每人身上都有一道雲氣。這雲陣紗是人越多,越是厲害!”
大漢目光閃動:“這好寶貝,落在此人手上,可實在浪費。”
中年人語氣凝重:“這下金烏城不好辦了!”見大漢有些不以爲然,便道:“雲氣並不算強韌,但是若是每個人都增強一點防禦,積累起來,就相當可怕了。”
大漢想了想,頓時悚然,愈發覺得此物的確不凡,實在是羣戰利器,不由道:“這雲陣紗能買到麼?”
中年人搖頭:“雲海界離我們太遙遠。”
大漢有些遺憾。
衆人也許不識雲陣紗的來歷,但是這件法寶的功效,一目瞭然。一千五百人,再加上這件雲陣紗,隊伍的實力陡然再上升一截。
諸位長老個個臉色陰沉,二長老有如此厲害的法寶,之前那麼多場戰鬥,卻從未見其用過。當然,他們最在意的,卻是二長老極有可能一舉攻下金烏城。
左莫也有些喫驚,對方的這件法寶相當強悍!大規模羣戰,最怕的便是雲陣紗這類法寶,不過此時他亦沒有太好的辦法可想。
好在他心性堅定,雖然出現這麼一個變故,他也並不驚慌。
二長老滿臉得意,賀翔啊賀翔,你肯定想不到,我有云陣紗吧!其他幾位長老也是滿臉興奮,一千五百名修者士氣高漲,他們紛紛催動靈甲。
每個人的靈甲屬性皆不相同,光芒顏色自然各異,放眼望去,天空五彩斑斕,光芒耀眼!淡淡的雲氣,在靈甲的光芒下,並不起眼。
“大家聽好了!”二長老緩緩開口,聲音遠遠傳開:“這是我們最後一戰,此陣結束,我們就能住這座城裏!第一個衝進去的,獎一件四品法寶!”
所有人頓時興奮無比,對於普通修者來說,想得到一件四品法寶,極其困難!登時這些修者們,個個眼睛通紅,喘着粗重鼻息,他們只覺渾身熱血沸騰,戰意翻騰,恨不得馬上就殺過去!
見士氣提升得差不多,二長老傲然下令:“進攻!”
一千五百名修者,殺氣騰騰,嗷嗷直叫衝向金烏城!
每個人都把靈罩催動最大,有防禦法寶的修者,則把防禦法寶一股腦拿出來,呼嘯着朝金烏城衝去!
天空中,亮起一道道耀眼的五色光芒,一千五百道光芒,佈滿整個天空,絢麗奪目,挾着無限殺機瘋狂朝金烏城直撲而去。
左莫坐鎮符戰碉樓,絲毫不驚慌,此時所有的雜念,全都被他拋之腦後。
他的眼中,只有飛快靠近的敵人!
盯着敵人,心裏默算着雙方的距離,倏地,眯起的眼睛陡然爆出一團精芒。揚起右手,狠狠空斬而下,聲如滾雷,全城可聞。
“殺!”
第兩百八十八節 戰!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際陡然一亮,耀眼的銀光刺破雲霄,衝殺的外堂修者只覺眼前一片雪亮,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外堂修者的衝勢不禁一滯。
上百道銀光像利劍般,從符戰碉樓中迸射而出。
噗噗噗!
數十名修者發出慘叫,瞬間被罡雷洞穿!無論是周身那縷若有若無的雲氣,還是靈甲催發的靈罩,都無法阻擋罡雷片刻。
左莫以陽煞罡雷爲基礎建造的符戰碉樓,威力之強,比起左莫自己釋放陽煞罡雷都更勝幾分。這些身上不過身着三品靈甲的修者們,如何能抵擋如此霸烈的攻擊?
數十名修者的折損,對於一千五百人的隊伍來說,並不算什麼。二長老高喊:“衝過去!不要停!符戰碉樓放法訣很慢!”
上百道罡雷,只不過阻擋他們片刻。
遠處觀看這一幕的中年人不禁大搖其頭:“這城主好像不大會用符戰碉樓,這節奏不對。”
“怎麼說?”大漢連忙問。
“符戰碉樓威力強大,但是醞釀攻擊頗耗時間,因此節奏就尤其重要。”中年人如數家珍道:“三十六座符戰碉樓,完全可以相互掩護,不間斷攻擊。這樣能大大拖慢對方的節奏,從而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原來如此!”大漢恍然。
“金烏城這輪攻擊沒有留力,必定會出現一個短暫停歇的空白。”中年人目不轉睛地盯着金烏城,道:“對外堂來說,這是個機會!一旦能夠靠近,哪怕符戰碉樓再起攻擊,那無法阻止外堂逼近!”
果然,形勢一如他所料。金烏城的符戰碉樓啞火了,修者的速度本來就快,迅速地衝近離金烏城只有十里的距離。
偶爾有零星幾道罡雷從金烏城裏射出,擊中幾名修者,但對於這樣零星的攻擊,根本無法阻擋外堂修者前進的步伐。二長老所率領的修者,士氣大振!看着金烏城越來越近,每個人都陷入極度的亢奮,嘴裏發出瘋狂的嘶吼,催動靈甲,高舉手上的飛劍,只待衝到金烏城前,便一劍斬去!
無數晶石、法寶在等着他們……
金烏城射出罡雷依然零星,在如此猛烈的衝擊下,顯然得如此孱弱無力。
八里!
金烏城後遠遠圍觀的修者們個個嘆息,完了,金烏城完了!只需再往前衝四五里,外堂修者便能攻擊到金烏城。
一千五百名修者同時攻擊,哪怕便是每人一道二品法訣,累積形成的威力,就連金丹也無法抵擋。一名金丹,無法消滅一千五名百凝脈。金丹的優勢在於打不過,他可以跑,也就是說他始終佔據攻擊的主動權。
數千名修者的集團衝擊,一旦被靠近,那絕對是場噩夢。
法訣劍光像雨點般傾泄而下,你根本無處可擋。
所有人都可以預計,等待金烏城的,將是一場潰敗!
二長老渾身的血液被點燃,他甚至亢奮得微微顫抖。自己將成爲第一個殺進金烏城的長老,自己可以任意先挑選三件法寶,顯赫的功勞能讓自己在外堂更加得勢。
“殺!”他瘋狂地嘶吼着。
“殺殺殺!”周圍的修者們,也齊齊怒吼咆哮道!
左莫眯起眼睛,下面每一座符戰碉樓裏,如今全都是修者。
“站好位置!”
“隨時作好接應準備!”
“不要留力!一上去就用盡全力,靈力一完,馬上讓出位置。記住出口位置,不要擋住別人。”
“不要慌,就像平時訓練。不要瞄準,只管往人多的地方扔。”
……
每座符戰碉樓此時劍拔弩張,氣氛緊繃到極點。每名修者臉上,都是凝重無比。他們倒不是害怕,雖然是俘虜的修者,但好歹在小山界混了這麼久。他們以前紀律散漫,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終於也有點模樣了。
東西營的骨幹都是朱雀營出來的,小娘那一套,被他們按部就班,全都搬過來。
最後一刻囑咐完,所有人的雜音全都消失,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他們在等待老闆的命令。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此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左莫看着漫天呼嘯衝來的修者,見慣了公孫差的三段波式衝殺,像眼前這般衝擊,他心頭可沒有半點波瀾。腦子裏飛快地計算着雙方的距離,眼睛看着天空,一瞬不瞬。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對方的陣形,也隨着距離的拉近,而迅速變得密集起來。
外堂修者瘋狂朝金烏城飛來,而金烏城,只是一個小城,想要靠近,就自然而然地需要擠成一團。在圍觀者眼中,這一千多名修者,彙集在一起,猶如一股洪流,天空中的嘯音猛地增大數倍,攝人心魄!
圍觀的修者們只覺天地變色,山崩地裂,個個臉色發白,一些膽小者,嘴皮都不自主地哆嗦。
看着對方密不透風的陣形,左莫眼神陡然凌厲,彷彿從胸腔重重吐出,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機在金烏城內激盪:“殺!”
剎那間,之前黯淡的三十六座符戰碉樓猛地銀光暴漲!
無數罡雷彙集成一股銀色洪流。
太快了!
外堂修者們只覺眼前又是一亮,心中大駭,還沒有等他們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只覺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兩股洪流沒有任何花巧地迎頭相撞!
啪啪啪!
密集的撞擊聲,就像急促的鼓點,最前方被洞穿的修者失去控制,速度一滯,後面的修者來不及減速,只能眼睜睜地撞上去。
一千多人頓時亂成一團!
罡雷密集得根本讓人無法閃避,而他們的速度早已經提到極致,此時他們也無力作其他舉動。
“衝過去!衝過去!”幾位長老扯着嗓子嘶吼,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衝……”
一位長老的嘶吼戛然布止,五枚罡雷同時砸在他的靈罩上,四品靈甲轟然崩碎,強大的力量撕扯之下,他頓時化作數塊。
罡雷的強大,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普通三品靈甲無法阻擋,往往洞穿了一名修者,餘勢未絕的罡雷繼續打撞上第二名修者的靈罩上。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發出的罡雷彙集在寬不到十丈的範圍內,根本沒有任何閃避的空間。
這一擊來得如此突然,來得如此猛烈,外堂修者一下子被打懵了。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此時完全忙成一團。
“不用保留靈力,不用鎖定對象,速度,最快的速度!”
“快點,動作快點!下一波!”
“好樣的,上!”
……
只見他們幾個人一組,在最短的時間內,發射最多的罡雷,便立即飛走,而早就在一旁準備的另一組,立即衝入指定位置,開始接手,如此不斷往復。
源源不斷的罡雷從三十六座符戰碉樓裏飛出,砸進擠成一團的外堂隊伍裏。
眨眼間,一千多便人去了一半,只剩下五百多人。
二長老也被這輪猛烈的打擊打懵了,不過他到底是個人物,知道情況到了最危急的時刻。此時也顧不得其他,所有能夠防禦的法寶全都被他拿出來。
只見他身上多了好幾層靈罩,雙目血紅,猛地衝到最前方:“殺!”
他恍如被逼上絕路的野獸!
此戰若敗,那外堂將沒有他容身之地。
罡雷打在他的靈罩上,啪,一個靈罩破碎,他身上一件法寶崩碎。他毫不理會,速度不減。
二長老身先事卒,士氣頓時大受鼓舞,所有人都狀若瘋狂地向金烏城衝去!
此時剩下不到五百人,反而沒有之前那麼密集擁擠,再加上他們有意散開,情形立即好轉。金烏城的反應頓時慢了半拍,命中率立即下降許多。
外堂修者趁機又衝近了許多。
三里!
此時已經進入修者的攻擊範圍,剩下的外堂修者頓時更加振奮!雖然他們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對方所有的手段,都已經用盡。他們離攻陷金烏城,只有一步之遙!
早就準備好的飛劍,便要祭出。
坐在祥雲上的左莫,心中暗歎,東西營的水平離朱雀營還是相差許多。剛纔對方突然散開,讓他們節奏頓時一亂,大半罡雷都打在空處。若是節奏沒亂,那會功夫,對方起碼能多折損一百人。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
這一系列變化,看得圍觀的衆人眼花繚亂,幾乎連呼吸都差點忘了。從外堂氣勢如虹的衝擊,衆人心中無不暗想,金烏城完蛋。哪知戰局的情況,完全出乎他們的意料。金烏城的停頓顯然蓄謀良久,那隻不過是給外堂挖的一個陷阱。
當罡雷洪流和修者洪流狠狠撞成一團時,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正在碰撞的這一幕,華麗而殘酷的一幕!暴烈而悽美的一幕!
緊接着目睹二長老身先事卒衝在最後面,外堂修者瘋狂地撲向金烏城時,區區數百人,陡然生出一股慘烈氣息,衆人更是震懾當場,倒吸冷氣。
當他們眼睜睜看着二長老帶着衆人衝到離金烏城不到裏的地方,每個人腦海裏,只跳出一個念頭:金烏城完了!
而就在此時,金烏城上空,所有人目光彙集的正中心,坐在浮雲的那名年輕人終於有所動作。
他站了起來。
第兩百八十九節 崩音再現
金烏城城主,神祕異常,沒人知道其來歷,而諸多勢力派人潛入打探,也一無所得。
從戰鬥之前,這位年輕人,便坐着一團祥雲,身旁立着一名面具女修,神情泰然。從頭到尾,他只喊了兩個“殺”字。
他渾然沒有半點自己是衆人視線中心的覺悟。
沒有人小看這位年輕人,儘管他看起來是如此年輕,年輕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是誰也沒有懷疑他的能力,能夠在小山界創下如此基業,捫心自問,又有幾人能做到?
而且之前的陷阱,出乎所有人意料,戰果亦出人意料的斐然。最危急時刻,見他忽然站起來,衆人不知爲何,心猛地向上一提。
站起來的左莫,敏銳地察覺,符戰碉樓放出的罡雷重新穩定下來。
是時候了。
心神一動,與他心神相連的小塔猛地急速轉動。
只見那輪金日,猛地光暴漲,轟地化作一輪火團,流火沿着垂下的金絲以驚人的速度飛快向下蔓延,每經過一個光環,光環一顫,響起嘡的一聲。
不知爲何,這一聲,頓時讓衆人心中一跳。
仿若金戈撞擊,雄渾殺伐!
嘡嘡嘡!
連續密集的雄渾環音,讓人心神猛顫。好似接力般,環音愈變愈低沉雄渾,伴隨着若有若無的梵唱之音,聽得人心驚肉跳。
如果天月界的人,看到眼前情景,一定會想到試劍會上的那一幕!
二長老臉色微變,身爲凝脈三重天,他對危險的感知要敏銳得多。
不好!
嘡!
如遠山寺鐘敲響,這一記,仿若直接敲在他心裏。聲音初微不可聞,忽倏而至,雄渾剛猛之勢,卻有如潰堤洪水,以無可抵禦之勢,轟然橫掃!
天環月鳴陣最強殺招【月鳴崩音】!
當梵音環還是三品時,這招【月鳴崩音】就讓試劍會的那些各門派弟子喫盡苦頭。如今梵音環升爲四品,而三十六座符戰碉樓爲基礎的天環月鳴陣,比當日用鐵釘玉牌佈設的天環月鳴陣要強大得多。
四品的梵音環的符陣技,也被左莫琢磨出來。
【梵唱】!
若有若無的梵音,是殺人不見血的刀,稍有不慎,侵擾心神,避無可避。
在衆人眼中,以金烏城爲中心,一股無形波動轟然爆開。閃躲不及的外堂修者捱了一個正着,無一落空。
實力稍弱的修者,當場七竅流血而亡,內腑俱碎。
而那些實力強勁的修者,如二長老,臉色一白,身形不可避免的一滯。
這一滯,卻是給金烏城內的修者機會!
每座符戰碉樓的罡雷像雨點般,朝剩下的修者砸去。那若有若無的梵唱,在金烏城衆人耳中,卻是有如天籟。他們渾身的疲倦一掃而空,心神清明,兩營修者頓時士氣大振。
而梵唱相助之下,符戰碉樓內的修者發揮出遠超平日的水平,出手的罡雷精準得可怕。而那些被崩音所傷的修者,正值最虛弱的狀態,哪有餘力抵擋罡雷,紛紛被洞穿。一朵朵嬌豔血花在空中綻放,掠起死亡的氣息。
一波罡雷過後,天空中,只剩下區區幾名修者。
二長老赫然便在其中,他面色灰白,呆呆地看着遍地的屍體,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怒吼:“金烏城主!可敢一戰否?”
祥雲上,左莫翻了個白眼:“白癡。”
就連傻鳥,亦忍不住給二長老拋了個白眼。
左莫見下面沒動靜,大爲不滿,朝下方吼了一句:“傻愣着幹嘛?你們想留人家喫飯麼?”
下面符戰碉樓一陣雞飛狗跳,嘩啦,飛出一大片罡雷,密密麻麻,晃得人眼花。
二長老眼睛睜得老大,滿臉不能置信。
起碼有十多枚罡雷打在他身上,他死死地盯着金烏城,像沙包般從天空直墜而下。
至此,一千五百人全滅!
外堂修者們失去語言的能力,他們個個面色慘白。他們之前一路暢通無阻,遇到抵抗的勢力,也只需要稍稍發力,便能輕易推平,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戰鬥。
金烏城外,一千多具焦黑的屍體散落得到處都是,隨處可見斷肢殘肉,空氣中紊亂的靈力亂流,還在提醒着衆人剛纔結束的那場戰鬥,是何其慘烈殘酷!
即使想讓二長老送死的賀翔,此時也沒有半點喜悅,面色如紙。他此時才醒悟過來,自己之前樂觀的估計,是多麼的愚蠢!
這塊骨頭,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硬得多!
黑壓壓一片的圍觀者,此時亦是鴉雀無聲。
他們留在這,就是想看一場激烈的戰鬥,但是此時,他們卻被這場空前激烈的戰鬥深深震驚。平時大夥會一擁而上,瘋狂地搶屍體殘留的戰利品。可如今看着漫山遍野的屍體,他們心頭生不出半點衝動,他們只是呆呆地看着。
中年人和大漢此時亦一臉怔然。
他們也被震到。
如今妖魔橫行,誰都知道,大規模的戰鬥將不可避免。可是當他們真正目睹大規模戰鬥時,才發現,成規模的戰鬥,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
“個人勇武,又有何用?”大漢帶着幾分落寞地感慨。
長久以來,提高個人實力,去都天血界狩妖而成名,是每一個有年輕修者都向往的成功之路。而如今卻發現,他們以前苦苦追求的個人實力,在成規模的戰鬥中,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中年人知道大漢受到打擊,便勸道:“大人何必喪氣,若是金丹來,結果只怕截然相反。”
大漢神情稍振,一想也對,若是金丹來,只怕早就把這座城攻陷。他們都是見識過金丹高手的強悍,以金丹高手,便是如此堅城,只怕也難擋其腳步。
一片死寂中,金烏城內傳來的歡呼聲,聲徹四野。
其實金烏城內此時亦是強弩之末,兩營修者的靈力幾乎都消耗殆盡。如果不是人多,如此瘋狂,不計後果地釋放罡雷,很快他們便沒有可以站起來的修者。
小塔神情委頓,那一記【月鳴崩音】耗盡它全力。左莫心疼得把它捧在手掌中,一連給它丟進好幾件法寶,它才恢復幾分元氣。
“好兒子,老爹就知道你最乖了。”
小塔得到誇獎,十分開心,在左莫掌心滴溜溜地轉動。傻鳥一臉鄙視地看着左莫,那表情就像在說,騙小孩……
左莫有些訕訕,不過,他決定無視這個不討喜的傢伙。心裏又忍不住嘀咕,傻鳥的表情越來越豐富了,看來這廝這次得了不少好處啊。
打量着傻鳥,左莫愈發覺得這廝油頭肥腦,也不知道能不能榨出什麼油水。
似乎察覺到左莫流露的危險氣息,傻鳥連忙和左莫拉開距離。反倒是小火,覺得好玩,吱吱叫着,像個泡泡,晃晃悠悠地飛過來湊熱鬧。
“老闆,那城外……”包易探頭探腦湊過來,朝外面呶了呶嘴。
“城外?”左莫一臉疑惑,旋即恍然大悟,摸着下巴道:“讓衛營去吧!”
束龍神情端正,一絲不苟聽傳令的修者傳達任務。
其實他的注意力全在脖子上項鍊裏傳來的咆哮。
“第一次任務,全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誰要出了什麼差錯,誰要讓我丟人,嘿嘿,就給我等着吧!哼哼,作爲本座近千年來的第一批手下,如果有辱我天妖之名,我會把你們統統幹掉……”
“出城之後,立即展開隊形,你們平時訓練的東西全都給我拿出來……”
眼角看着傳令的修者離開,束龍吞了吞口水,道:“可是大人,老闆的命令只是讓我們去把繳獲戰利品……”
“放屁!堂堂天妖的隊伍,只去做一些撿破爛的事?我丟不起那個人!給我聽好了,這次任務,你們本月的校考,誰要出錯了,下個月你們就有好日子嘗。”
他心中一凜,一股寒意從腳心直向上竄。每個月的校考,都是最慘淡的日子,每每到時,可謂是哀鴻遍野。
這位大人,可不是什麼寬厚仁慈的主,相反,睚眥必報來形容他再合適不過。若是這次惹惱了他,大家以後的日子可就沒有辦法過了。
而且,他心底深處,也隱隱盼望能讓老闆看看他們的成果!
雖說喫住無憂,每天除了修煉,也沒其他雜活。可是每當有什麼危難之時,老闆也從來不會想到衛營的存在。衛營上下,全都憋了一口氣。他們知道他們的基礎差,實力弱,做不了什麼大事。所以每個人都是玩命地修煉,由於修煉而受傷,在衛營是最正常的事。
這口氣,就像一根無形的鞭子在拼命地鞭策他們。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麼?
束龍滄桑的面容下,心中忽生波瀾,一陣激盪。整了整身上的靈甲,他按捺激盪的心情,竭力讓自己的步伐和平時一樣穩,走出大帳。
大帳外,衛營所有人都已經集合完畢。
每個人都是神情激動,但可以看得出來,他們竭力在按捺心中的激盪。
望着整齊的隊伍,衣甲鮮明的隊伍,束龍忽然有些恍惚。昔日一幅幅畫面,如流水般在他眼前掠過。他們狼狽驚惶地擠成一團,衣不遮體,絕望若死的眸子……
他深深地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的法寶,所有畫面瞬間粉碎,望着眼前充滿生機目光,他目光恢復堅毅,沉聲下令。
“出發!”
第兩百九十節 衛營亮相
賀翔的心裏直打鼓,其他長老臉色也個個發白,他們還沒有從剛纔那一戰中回過神來。一千五百人全軍覆沒,他們的實力,立即縮水五分之一。
看看漫山遍野的屍體,就恍若置身修羅地獄,那些之前搶着要去攻城的長老們此時心中無不是一陣後怕。剛纔若是自己……
說實話,二長老做得夠好,有云陣紗這樣的利器,有身先事卒的勇氣,他們這羣長老之中沒有人能夠比他做得更好。可他還是死了,全軍覆滅,不是他做得不夠好,是敵人太強大。
那是什麼符戰碉樓?釋放出的罡雷,竟然像潮水般的,源源不斷,如果他們不是親眼目睹,他們一定不相信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強悍的符戰碉樓。就算有,怎麼可能出現在區區小山界?
這玩意都出來了,你還讓大家怎麼混?
還有那什麼天環月鳴陣,那玩意還能叫天環月鳴陣麼?老兄,不是你一個人玩過天環月鳴陣,你真確定你那是天環月鳴陣?
長老們充滿哀怨地看着金烏城。
大哥,行行好,你這麼兇悍的人物,就不要跑到小山界和我們這些小人物搶飯碗了!
何必呢……
一時間,就連賀翔,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打?看看周圍其他長老,都是肝膽俱裂。就算有長老還有勇氣,下面的人也不願意,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隊伍士氣降至最低點。
可衆目睽睽之下,如果就這樣掩面敗退,他又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正在賀翔犯難之際,金烏城忽然又有所動作。
金烏城城牆忽然出現許多人,只見這些人直接從城牆上跳下來。
賀翔眼睛倏地睜圓,不能置信地看着金烏城不斷有人跳下來。
難道……難道他們要主動出擊了麼?
不知爲何,他忽然打了個寒顫,轉臉見其他長老,又是一愣,原本圍在他周圍的長老們,全都不見。直到他扭過臉,纔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看到他們。
每個人都是一臉驚懼。
金烏城的動作,吸引所有人的注意。遠處圍觀的修者們,紛紛把目光投向金烏城湧出的這批人。
只見這批人,清一色的黑色重甲,動作卻十分輕盈敏捷。待看了一會,衆人不由露出不解的神情。重甲在諸多靈甲中,幾乎沒人使用。因爲修者的戰鬥大多在空中,沉重的靈甲,會嚴重影響到速度。靈甲大多質地輕便,鐫刻符陣,以便戰鬥時催動。一般來說,靈甲的防護性並不在於靈甲本身,而在於靈甲激發出來的靈罩強弱。
而這些人身上的黑色靈甲,一看便知質感就極爲沉重。
如此沉重的靈甲,只有煉體的修者纔有可能穿得動。看這羣人敏捷靈活的動作,還真有點像煉體的修者。
不斷地有披甲修者從城牆上跳下來,他們的動作極快,訓練有素,源源不斷,像流水一樣。城外迅速集合了一批修者,而當這批修者的數目,達到一千人時,圍觀者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賀翔他們更是面色如土!
誰說金烏城沒有多少人的?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需要多少修者來馭使,這個很難算清楚,但絕計不可能低於一千人。現在又跑出來一千名煉體的修者,金烏城到底還藏了多少人?
賀翔連罵孃的力氣都沒有,其他長老也只有面面相覷。
一千名重甲修者迅速地集合,動作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短短一息之內,便完成集合。
一千人名披甲修者肅然而立,鴉雀無聲,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不見。
風吹過,揚起沙塵,帶起枯枝碎葉,在空中打着旋。肅殺之意冷冽如刀,一千人,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衆人心口,讓人不自主地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束龍有些頭痛。
首先,老闆的任務不能違背。老闆讓他們去收繳戰利品,如果自己橫生枝節的話,老闆肯定不喜,就他心中,也不願意。
但是,項鍊裏那位大人的話,也不能忽視。作爲自己的直系教頭,若是得罪了,以後的日子就等着暗無天日吧。
他忽然心中一動,頓時有了主意。
關注這支黑甲隊伍的人們,分成截然不同的兩派。
一派是譏笑金烏城主昏了頭,竟然折騰如此廢物的隊伍。無論是劍修,還是符修禪修,都十分看重飛行能力。現在主流戰場是天空,這樣一羣上了天,慢得像烏龜的傢伙,只能坐喫等死。
而另一派,則是相當好奇。到目前爲止,金烏城主的一系列動作,讓人生出驚豔之感。如此一人,又怎麼會犯如此膚淺低級的錯誤?其中必有深意。
中年人和大漢便是屬於第二派。
“先例這種東西,總是難說的。”中年目光閃動,慎重道:“能打破常規的人,纔是真正的英傑。”
大漢盯着金烏城外的那支黑甲隊伍。別人或許覺得這支隊伍可笑至極,但他見過真正的精銳,這支隊伍雖然還稱不上精銳,但已經隱隱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勢。
別人或許對此不在意,但是大漢卻知道,想要形成這股氣勢,並不是那麼容易。
這金烏城主,真是個人才啊!
大漢眼中的目光愈發熾熱。
※※※
《苦衛》是一種相當極端的魔功,沒有堅忍的心性,根本無法修煉。但若是能夠忍耐痛苦,進境之快,遠超過其他魔功。當初那位王得到《苦淵》後,覺得頗爲不錯,但亦嫌其進展不夠快。他可沒有耐心慢慢去培養近衛,於是就作出相當程度的修改。而新成形的《苦衛》,也成爲一部速成的魔功,但是其中痛苦,自然也是倍增。
反正對於王來說,他下面有着無數士卒,哪怕淘汰率驚人,他也完全不在意。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這部魔功,竟然會給一羣修奴來修煉。這羣修奴,都是輾轉經過多道手,飽經摺磨,能夠活下來的,都是性情堅忍之輩。而蒲妖心中,更是不會有什麼憐惜之類的感情,爲了證明其天妖的價值,也是玩命地督促。
今天是衛營第一次亮相。
這支奇怪的隊伍,究竟想幹嘛?
便在衆人疑惑間,只見嚴整有序的隊形,轟地散開,各隊就像流水般,突然化作數十股細流。只見他們三十六人一曲,飛快地在山間奔跑。
他們的速度飛快,身上的重甲似乎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而最令讚歎的卻是在如此高速的奔跑中,隊形居然沒有一絲凌亂。
金烏城上,左莫微咦一聲。
長久和符陣打交道,他對符陣異常的敏感。他一眼便認出來,三十六人組成一曲,保持的就是一種戰陣。
心中一動,他打開靈眼。
每個小隊上空,黑氣繚繞,猶如數十條黑蟒遊走其間,殺機四溢。
左莫頓時嚇一跳。
這是什麼戰陣?
此陣殺意之重,左莫前所未見。相比之下,公孫差的朱雀營的戰陣,殺意可遠遜於衛營現在的戰陣。
蒲妖這廝果然留了一手!
左莫摸着下巴,心下琢磨。
束龍額頭不停地流汗,便聽到項鍊裏那位大人不斷地咆哮。
“你們都練到狗身上去了?啊!這才三十六人的小魔殺,你們才修煉成這樣,那一千多人的大魔殺,還煉個屁……”
蒲妖完全沒有半點在左莫面前的風度,他咆哮如雷,震得束龍心裏發慌,他顯然很不滿意。
很快,束龍的命令傳到每個小隊,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凜。原本就鬥志昂揚的他們,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每一曲的殺意更加凝實,此時便是沒有靈眼的修者,也能看出其中不凡之處。
“好凌厲的殺意!”中年人第一次露出驚駭的神情,他表情嚴肅:“此陣殺意之重,屬下平生僅見!不知誰創出如此兇陣!”
“能殺人便是好陣!”大漢這點倒是看得開,他目不轉睛,盯着黑甲營衛們流轉不休。
殺意凝如實質,每一曲營衛頭頂,都隱約有黑蛇翻騰,令人望而生畏。
之前那些嘲笑左莫的人,此時亦是目瞪口呆,心驚肉跳。雖然還未見這支黑甲衛的攻擊手段,但是光這份駭人的殺意,便足以嚇破許多人的膽。
“果然厲害!”擁有靈眼的左莫,看得更加分明,一旦相觸,那些化爲黑蟒的殺意,便會瞬間纏上敵人。每一曲營衛,就像一隻欲擇人而噬的野獸。殺陣中,每一位營衛的瞳孔都化爲血紅,散發着恐怖的氣息。若不是他們修煉的是《苦衛》,性情堅忍,如此濃郁的殺意之下,也早就崩潰。
左莫不禁有些好奇,這戰陣若是遇敵,會是如何光景。他很想去問問蒲妖,但想想,若此時跑去問蒲妖,那廝肯定鼻孔朝天。
他打消了這個念頭,忽然,他猛地反應過來:“我不是叫他們去搜刮法寶麼?他們在那操練幹嘛?”
這一想,再看到滿地的屍體和散落的法寶,左莫頓時大怒,肯定是蒲妖那廝搞的鬼。
多少晶石啊……
他剛想破口大罵,忽然抬眼瞥數十道劍光從天邊飛來。
第兩百九十一節 洪君軒
只見數十名渾身光芒閃耀的修者腳踏飛劍,每人都是臉若冰霜。數十人堂而皇之落入外堂修者之間,其中爲首那人,剛停下來,便指着賀翔罵。
“賀翔!你好大膽!大師兄遇害!你竟敢隱瞞不報!”
旋即也不聽賀翔辯解,面色冰冷地掃視其他長老:“本座乃老祖二弟子洪君軒,即時起,本座代管外堂!若有不服者,殺無赦!”
其他長老臉色無不大變,但沒人敢開口,洪君軒他們其中有不少人見過。
“本座就給你們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洪君軒眼中殺機畢露,指着金烏城下那些衛營,森然道:“允你們率一千人,若能擊敗這羣鄉巴佬,我就免你們之罪。若誰怯戰,那可就莫怪本座無情了!”
長老們個個面色如土。
這支隊伍雖然不知道戰力如何,但那殺意凝實得讓人心驚膽戰,光是遠觀,他們便提不起半點勇氣。
“怎麼?”洪君軒臉色更冷了幾分:“你們不願意?”
其他幾位明霄弟子也是面帶不善地看着衆人,只要賀翔他們稍有反抗,便要動手。
賀翔面若死灰,知道此時已經無力迴天,明霄派對他們的耐心已經達到極限。他艱澀無比道:“我願意。”
在他面前只有一條路,死中求生。
洪君軒他們根本不會給他其他的路,至於逃,他連想都未曾想過。小山界之大,可又豈有他容身之地?
見賀翔開口,其他長老目光陰晴不定,尤其是幾位凝脈三重天的長老,此時心生去意。但幾位明霄弟子隱隱把他們包圍起來,他們也知道,想逃離也沒有那麼簡單。
他們沉默地站到賀翔身邊。
洪君軒等明霄弟子眼中閃過恨色,黃卓光的死,對於明霄派簡直是一道晴天霹靂。這些明霄弟子大多以大師兄爲偶像,大師兄的橫死,還是死在小山界,一個他們從未覺得有威脅的地方,如何叫他們咽得下這口氣。
賀翔知道辯解也沒用,也不說話,徑直挑了一千人。
突如其來的明霄弟子讓原本緩和下來的戰場立即重新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洪君軒身上,這讓洪君軒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奮,大師兄不在,終於輪到自己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只要攻下這座城,小山界又重新落入本門的掌控之中,立下功勞的他也水漲船高,勢必取代大師兄成爲本門年輕弟子中的新領袖。至於賀翔這些人,在他眼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倘若不是他們,小山界的局勢也斷然不會到如此惡化的地步。
“明霄派弟子如此做派,簡直無藥可救。”大漢搖頭,語氣說不出的厭惡。
“呵呵,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瘋狂,大人何必與他們一般置氣。”中年人輕笑一聲。
“那倒是。”大漢點點頭,旋即露出期待之色:“也是好事。如此一來,我們也能見識一下這支黑甲衛究竟有何獨到之處。”
注意到外堂變化的並不只有圍觀者,束龍也注意到。
他的表情立即嚴肅起來,望了一眼金烏城上的老闆,他低聲和項鍊裏的那位大人交流:“大人,他們好像要動手了。”
“動手?”項鍊裏那位大人的聲音陡然激動起來:“好!很好!殺了!把他們統統殺了!”
束龍嚇一跳,這位大人的殺氣可真重。不過他當然不會把話當真,他打量了兩眼局勢,意識到只怕暫時沒有時間去搜刮戰利品,頓時有些鬱悶起來。老闆讓他們來搜刮,現在眼看任務沒辦法完成。
老闆交給衛營的第一個任務就沒有完成,束龍心中不爽至極。
但此時,他亦知道輕重,對方劃出一千人出來,絕對不是來和他們請客喫飯的。當機立斷,他毫不猶豫地命令各曲集合。
原本漫山遍野散開的衛營此時以束龍爲中心,飛快地集合,就好似束龍是一塊磁石般,吸引他們飛快地靠攏。沉重的黑甲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障礙,雖然他們無法飛行,但是每個人動作敏捷無比,幾個跳躍,便回到陣營中。
左莫坐在祥雲上,暗自點頭,束龍果然比較沉穩。他並沒有出聲,只是讓符戰碉樓作好隨時支援的準備。任何一支隊伍,不經過實戰,終將沒有用處。之前他以爲衛營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效果,現在發現衛營的進步遠超過自己的想象,頓時生出幾分信心。
剛纔那輪短短的交鋒,其實已經把東西兩營的戰鬥力便消耗得差不多。符戰碉樓能夠提供的支援相當有限,左莫只好讓他們趕快恢復靈力。
他也很好奇,衛營有什麼厲害的手段。
以他對蒲妖的瞭解,若這廝沒有把握,是絕不會出來丟人現眼的。
蒲妖只會做一件事,那就是炫耀!
衛營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完畢,束龍並沒有下令退回城,而是在城外準備迎敵。
“他們有校考,你也有。”
項鍊裏大人的話,讓束龍臉嚇得發白。
“我教了那麼多東西,你若用心,這點小場面也不至於應付不過去。”
蒲妖的話裏沒有一絲感情。
“如果應付不了,你們也不用活了。你們老闆雖然心軟,但你們沒用處,只能作累贅。”
束龍沒有生氣,他已經是幾十歲的人,作修奴也有二十個年頭,什麼苦頭沒喫過,什麼世道沒有見過。大人的話雖然不好聽,但說得並沒有錯。他緊了緊身上厚重的黑甲,抬起頭,目光只剩下決然。
若是連點場面都對付不了,又怎麼對得起老闆?
他緩緩掃過周圍,沉聲道:“這是我們第一戰!我知道大家等這一天很久,我們拼命修煉,爲的是什麼?爲的就是這一戰!今天就算死,也要把衛營的名號立起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衛營每個人神情驀地激昂起來。
左莫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他有些喫驚地看着衛營上空翻騰的黑氣,陡然增強了幾分,在他眼中濃如墨汁,連他也不禁生出強烈的危險之感。
好厲害的戰陣!
左莫震驚莫名,他身邊一直沒有動靜的女修,眼中突然亮起幽幽紫芒,一瞬不瞬地盯着衛營。
靈眼內,只見每位營衛身上冒出一縷縷黑氣,黑氣一冒出來,便化入陣,在陣內遊走不定。眨眼間,陣內便佈滿無數細小的絲狀黑氣。
“走吧!”賀翔沉聲道。
其他長老默然取出飛劍,催動靈甲。在他們身後,一千名修者也紛紛取出靈甲,催動靈甲。
天空,再次佈滿各種顏色的光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彙集在這兩支即將碰撞隊伍之上。
從實力上來看,外堂佔據着絕對的上風。他們的靈甲要遠遠勝於衛營的重甲,在許多修者眼中,那麼粗笨的重甲,居然還有人會使用,還是第一次見到。
而從個人實力上來看,外堂更是佔據絕對的上風。外堂的長老中,便有好幾位凝脈三重天修者。而衛營呢,雖然他們修煉的法門十分偏僻,但是個人實力平平,連個顯眼的高手都沒有見過。
許多人的目光下意識到瞥向左莫,紛紛搖頭。
洪君軒冷笑道:“重甲,他們還以爲是千年前呢,這麼老古董的東西都被搬出來,誰告訴我他們油水很足的?外堂就被這麼一幫人殺了這麼多人?廢物就是廢物,進了咱們明霄派,也不堪造就!”
“嘿嘿,那是!他們哪能和師兄比,師兄一出馬,舉手之勞而已!”一位師弟拍馬屁道:“莫說金烏城,便是再來幾個,師兄也是手到擒來!”
洪君軒志得意滿:“等攻下這座城,大家的功勞都跑不掉!”
“師兄英明!”
“跟着師兄,就是能沾光啊!”
……
其他師弟七嘴八舌地奉承洪君軒,洪君軒的虛榮心得到空前滿足,一擺手:“看看這羣廢物,到底有什麼用。”
其他人的目光,也紛紛投向賀翔。
“殺吧!”賀翔也不廢話,帶着衝在最前面。其他長老也不說話,緊跟而上,而一千名修者,也不敢違抗命。
天空中尖嘯頓起。
漫天光華如雨,向金烏城外的衛營撲去!
十里!
沒有動靜,衆人預想中的銀色洪流沒有出現,這令所有人感到意外。
“莫非符戰碉樓戰力已盡?”中年人有些疑惑:“還是金烏城主對這支隊伍的信心十足?”
大漢也一臉驚疑,兩種可能都極有可能,但是它代表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意義。
卻說賀翔等一衆長老,本來都打算面對如雨點般的罡雷,沒想到,飛了半天,金烏城竟然沒有放出一顆罡雷。
這令他們喜出望外,士氣陡然暴增!
原本打算逃跑的幾位長老,此時心中大定,而身後的外堂修者們,戰意也立即昂揚起來。
最可怕的便是那如洪流般的罡雷,現在最大威脅都沒有了,對方只不過是一羣穿着重甲的土包子,那還有什麼值得可怕的?
是啊!還有什麼值得可怕的?
看到求生希望的賀翔,戰意陡然沸騰起來,嘶聲怒吼:“殺!殺!殺!”
一千名外堂修者齊聲怒吼:“殺殺殺!”
七里!
五里!
三里!
迎面呼嘯俯衝而來的修者,以驚人的速度在束龍的視野中放大。
魔功運到極致的束龍睜開眼睛,血紅的眸子裏,一道黑氣如一把黑刀掠過,猛地暴喝!
“殺!”
第兩百九十二節 小魔殺
束龍魔功催至極致,無數黑氣,以驚人的速度,飛快地鑽進他體內。
只見他肉身迅速地膨脹,身形硬生生拔高一尺有餘。原本滄桑的面容,此時亦變得兇悍威嚴,黑甲紅目,令人心驚。
不光是他,身邊其他營衛此時紛紛暴喝,個個身形拔高。
“這是什麼邪門的功法?”大漢目瞪口呆。
“不清楚。”中年人面色凝重:“有點像鬼符門的《鬼將臨》,又有點像禪修神打之術,有這類祕法的門派不在少數。千年大戰時曾輝煌一時,現在遺留得不多。”
“爲何現在遺留不多?”
“這類祕法重殺戮,而輕修身,更別說煉器靈丹等經營之術,自然殞落得快。”中年人飛快地解釋,兩眼卻緊緊盯着戰場。
在左莫的靈眼中,又是一番光景。每位營衛身上都是黑氣繚繞,猶如無數黑色細蟒在他們身上游走纏繞。
更加尖利的嘯音陡然響起。
外堂修者們齊齊放出劍芒,無數顏色各異的劍芒,猶如一個密集而龐大的斑斕魚羣,呼嘯着朝下方的衛營撲去!
數千修者齊放劍芒的場面壯觀非凡!
目睹這一幕者,無不心悸神搖。
衛營上下,在束龍一聲暴喝之後,卻陡然陷入奇異的沉寂之中。之前濃烈的殺意,反而消失不見。
左莫此時卻情不自禁了流露出驚色,黑氣被牢牢地束縛在大陣中,它們就像一隻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瘋狂地在籠子裏衝撞。但束龍他們似乎對這些黑氣熟視無睹,牢牢地站定位置,任由它們衝撞。
直到傾泄而下的劍芒雨堪堪到頭頂時,才聽到束龍一聲沉喝:“殺!”
他這聲“殺”聲音並不大,帶着獨特的韻律,低沉壓抑。
只見衛營大陣驀地運轉,陣內狂暴的黑氣似乎並不甘心被催動,它們瘋狂地掙扎衝撞,但是無濟於事。披着黑色重甲的營衛面無表情,步伐堅定地運轉。隨着營衛在陣內的飛快地遊走,陣內生出一股無形之力,帶動黑氣由慢到快地流動。
一個巨大的漩渦出現在衛營上空。漩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濃郁的殺意,再次展露無疑!
天空如雨點般的劍芒,彷彿受到強大力量的吸引,齊齊朝漩渦的投去。
外堂修者們臉上神色大變!
劍芒失控!
怎麼可能?
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情形。
只見漫天劍芒如雨,紛紛沒入黑氣組成的漩渦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戰場,一片死寂,衆人呆呆地看着籠罩整個衛營的巨大黑色漩渦在無聲旋轉。
“這……這是什麼?”大漢失聲驚呼。
中年人也被震得說不出話來,怎麼可能?小山界怎麼可能出現如此厲害的戰陣?
金烏城主果然大有來歷!
不是七八百年的大門派,絕不可能擁有如此恐怖的戰陣。這傢伙到底是哪個門派?跑到小山界幹什麼?莫非也和他們的目的一樣?
心中念頭百轉,中年人臉色也是陰晴不定。
洪君軒看到如此巨大的漩渦,臉色也不禁一變,看熱鬧的心情不翼而飛。
賀翔等人心中驚駭莫名,衛營上空緩緩轉動的黑色漩渦,就像一隻遠古荒獸,彷彿能吞噬一切。上千道劍芒,就如此無聲無息地被吸入其中。
果然有古怪!
賀翔一咬牙:“我們靠近些!他們擋不住我們的飛劍!”
其他修者流露出猶豫之色,但洪君軒他們在後面壓陣,若是此時後退,他們肯定會直接一劍斬了!往前衝,纔有生機!
長老們對視一眼,也不廢話,直接催動靈力。
身後的一千人見狀,只好也跟了上去。令他們心中稍安的是,他們在天空,而這支古怪的隊伍顯然不擅長飛行,拿他們沒辦法。
只要小心點,別靠太近,應該就沒什麼問題。
賀翔率先朝前靠近,他心裏有點打鼓。這支隊伍,實在太古怪,黑色漩渦看上去也十分駭人,他們心裏有發悚。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們靠近,漩渦並沒有對他們產生影響。莫非,這漩渦只能對劍芒之類有用?衆人膽氣頓時壯大了幾分。
他們又試着向前靠近,果然沒有影響!
這一下,他們立即心中大定。
其他人也看出端倪,不知爲何,中年人不自覺地鬆了口氣,這個兇陣給他帶來前所未有的壓力,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口。
如此厲害的殺陣,不應該出現在小山界。
只有左莫能看出其中奧妙,黑色漩渦吸入如此衆多的劍芒,變得更加壯大。更爲可怖的是,壯大的黑氣傳入陣中,此時陣中的黑氣比剛纔濃郁數十倍。
左莫目不轉睛,不知爲何,他忽然想到九轉霄土盤的土霧。土霧凝重如山,而這些黑氣,卻是兇猛凌厲!
陣內束龍他們渾身包裹着厚厚的黑氣,之前還一縷縷猶如細蛇,此時就彷彿周圍多了一重黑水。越是靠近他們處,黑氣越是濃郁。
黑色漩渦雖然依然聲勢駭人,但在左莫眼中,卻有淡化的跡象。
莫非……
左莫心中一動。
恰在此時,束龍再次暴喝:“殺!”
衆人心中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到一千名營衛齊聲暴喝:“殺!”
失去束縛的殺意,就像出柙的猛虎,轟然咆哮,勢不可當!
剛剛嚴整的隊伍轟然散開,每一曲,便猶如一團黑雲,向四周散開。同時陣中飛出數十隻黑色大蟒,翻騰着水桶粗的蛇身,朝天空中的外堂修者撲去。
嘶嘶嘶!
不絕於耳的蛇蟒吐信聲,令人頭皮發麻。
圍觀衆人只看到黑色漩渦裏突然撲出數十隻身長數十丈的黑色巨蟒,露出黑色蛇牙,朝天空外堂修者撲去。
雙方的距離並不遠,黑色巨蟒猶如離弦之箭,挾着莫能抵禦的威勢,撲到衆修者面前。
一個模糊的黑影忽然躥到他面前,賀翔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不光是他,其他長老們,沒有一個反應達來。
呼!
一陣腥風撲吹過,想象中的痛苦沒有出現,賀翔一個激靈,猛地清醒過來,卻猛地發現周圍一片漆黑。
莫名的恐懼充斥他心中,他艱難地吞着口水,這,這是哪裏?
冰冷肅殺,沒有一絲生機,他仿若置身虛空之中。孤寂和恐懼如同潮水般,不斷地衝擊他的心靈防線。
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這肯定是幻境!
賀翔不斷地告訴自己,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虛空中忽然傳出一個殺意森然的聲音。
“殺!”
驀地,他只覺後背一陣劇痛,低頭卻驚恐地發現,一隻黑氣繚繞的手掌從他的胸膛伸出半截。
爲什麼……
他的心神墜入無邊無盡的黑暗之中。
束龍只覺得體內的溫度高得驚人,自己好像要被燒成灰燼般,他咬牙強自忍住。修煉《苦衛》,經常會遇到像這樣的情況,他催動魔功,剛纔他一擊幹掉了賀翔。
不過此時,他並沒有任何喜悅,心中只有瘋狂的戰意。
他再次揚起手掌,整個手掌,被濃厚的黑氣包裹,他的雙目愈發猩紅,如同鑽心般的痛苦從右臂傳來,但他的手臂沒有一絲顫動。
任何力量,都不可能憑空得來。
想要得到力量,必須要付出。平和的功法,付出的是時間,而速成的功法,雖然節省了時間,卻需要付出其他東西。
“殺!”
從胸腔中擠出一聲低沉怒吼,他猛地一翻手掌,五指成爪,朝天空一位修者一抓!
一隻黑掌脫手而出,驀地印在一名修者胸前,透胸而出。那耀眼的靈罩,如同無物,這隻黑色手掌,輕而易舉地穿過。
這名修者身體一顫,生機立即全無,一頭栽下來。
外人看到的卻是極其詭異的一幕,疾撲的黑蟒眼看要撞進修者隊伍時,忽然化作一團黑氣,把外堂修者籠罩其中。
被黑氣籠罩的修者,就像木偶般僵在天空。
下方的衛營立時飛出一團團黑氣,打在僵住的外堂修者身上。只見天空的修者,仿若餃子般,一個個往下掉。有的修者在下墜的過程中,屍體便灰敗沒有生機。
啪啪啪!
外堂修者不斷下落,短短几息功夫,天空中,便空無一物。
沒有一位修者逃了出來,外堂再次全軍覆滅,包括他們所有的長老。幾名長老努力地想掙扎,但是在黑氣中,他們就像無頭蒼蠅,到處亂飛,但依然沒有逃出來,最終被數十團黑氣擊中。
整個戰鬥過程,短得超乎想象,乾淨利落得令人感恐懼。
一千人對一千人!
一方就在眨眼間被全部消滅,而另一方,沒有任何折損。衆人已經不再感到震驚,他們感到恐懼!深深的恐懼,這羣穿着黑甲的傢伙,就像妖魔一樣可怖!
不,就算是妖魔,也絕不可能如此輕鬆地收拾一千名修者!
洪君軒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身邊,其他明霄派弟子,小腿肚子不自主地哆嗦。
就連大漢和中年人,也露出恐懼之色。
他們……究竟是誰?
那黑氣,到底是什麼?
那戰陣,到底是什麼?
第兩百九十三節 大發橫財
束龍強咬着牙,黑氣就猶如火焰般粘着他的身體燃燒。他知道黑氣是什麼,那就是殺意。《烏煞魔殺陣》能夠凝殺意而傷敵,但是殺意如刀,傷敵先傷己。
《苦衛》魔功運至極致,黑氣一點點地被吸入,他渾身不自主地顫抖。
疼痛、苦難,卻是這部魔功最好的補品。
與外人看到的不同,使用小魔殺,對現在營衛來說非常勉強。平時修煉中,小魔殺的成功率都不高,但是今天,沒有一曲的小魔殺失敗!
但是……
束龍感覺一絲絲黑氣,像蟲子般鑽進身體裏,灼燒着他每一寸肌膚!他不敢動,他怕稍有動作,自己會突然間失控。
不光是他,所有的營衛像木樁子般死死釘在原地,他們渾身黑氣繚繞。他們咬牙硬撐着,瘋狂地催動着魔功。
“馬上回城。”
項鍊裏,蒲妖的聲音沒有之前的咆哮,而是罕見的凝重。
束龍說不出話,他強咬牙,身上的黑氣愈發濃重,黑氣繚繞,隱隱有化作火焰的趨勢。他連腳步都挪不開半分,整個衛營,黑氣愈發濃重。
左莫亦看出其中不對勁,按理說,此時黑氣應該散去纔對。可大陣中黑氣反而愈來愈濃重,若是再這樣下去,衛營只怕會被這些暴戾凜冽的殺意吞噬。
“玄水!快!”左莫腦中突然響起蒲妖的聲音。
左莫先是一愣,頓時臉色微變,飛出城外,揚起灑下一片玄水。此時他也顧不得玄水價值不菲,唯恐數量不夠,索性一股腦把手上的玄水全都傾灑到衛營身上。
每一滴玄水和鉛等重,便聽得一陣噼啪聲,有些落在地上,立即砸出一個小坑,塵土飛揚。
但是砸在營衛們身上,像落在沙子裏,立即滲入其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上次左莫他們幹掉的那隻月睛玄水獸,重達三千斤,左莫收到手的玄水也多達一千五百斤。一千五百斤玄水,統統都砸在衛營身上。
玄水是常用的三品材料,但這並不意味着它有多便宜。
剛纔的烏煞魔殺陣令人感到恐懼,可當目睹左莫源源不斷傾灑了一千五百斤玄水,所有圍觀的人,幾乎快抓狂,生出無比肉痛的感覺!
他們的眼睛陡然嫉妒得通紅。
一千多斤玄水……
有這麼敗家的麼?
看到黑氣消減不少,束龍他們臉上痛苦的神情減輕不少,他心中才稍安。忽然想到自己還有四塊半顆的月珠,他連忙問蒲妖:“月珠有用麼?”
蒲妖有些訝然:“月珠很貴的。”
“那就是有用了?”左莫問。
“唔,是有用。”
蒲妖話音剛落,左莫便把四塊半顆月珠取出來。
“月珠!”圍觀的修者不乏識貨者,頓時驚呼。
“玄水!月珠!他一定是幹掉過一隻月睛玄水獸!厲害!”
“那東西很貴啊……他想幹嘛?”
……
左莫把月珠放入掌心用力一搓,頓時月珠化作一堆白色粉末。
所有的驚歎戛然而止,他們愕然地看着左莫的雙手。
左莫雙手微微催動靈力,月珠粉末頓時化作一團白煙,把衛營籠罩其中。
“這位金烏城主,來歷定然不凡。”中年人此時充滿了佩服之色:“也不知道是哪個大門派的弟子,此人胸懷大志,大人不妨與之結交。”
大漢也心生佩服,別的不說,對屬下如此大方,這一點便不是那麼容易做到。中年人的判斷他很信服,毫無疑問,金烏城主一定是哪個隱世古老門派的傳人,如此兇陣,如此厲害的屬下,只有那些大門派弟子纔有可能擁有。而真正讓他感到篤定的,卻是剛纔左莫一出手便是一千五百斤玄水和四塊半顆月珠。
這一套他太熟悉了!
光這份闊綽,便不是小門派能養得起的。再想想當年自己那幫人爲了博美人一笑,砸下所謂重晶,和今天人家這一手一比,簡直不入流!
羞愧啊羞愧!
大漢已經打定主意,等這場戰鬥結束,他一定要好好去拜訪一下這位金烏城主。
束龍他們知道玄水和月珠的價值,眼睛升起一團霧氣,黑氣險些失控。他們從來都是被奴役,被人打罵,從來沒有人在他們身上花費如此之巨。
從來沒有過……
項鍊裏那位大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收斂心神,立即回城,動作慢點。”
束龍強忍心中激動,沒有說話,伸出手,向其他人做了一個手勢。只見他們緩緩向金烏城移動,金烏城城門大開。和他們從城牆上跳下時的敏捷利落相比,此時他們緩慢得就像烏龜,沒有半點氣勢。
但是沒有人敢有半點輕視,所有人目光落在衛營身上時,總會不自主帶着一分恐懼。
就是這支看上去遲緩如木偶行軍的隊伍,就是這支被嘲笑穿着笨重黑甲的土包子,剛纔全滅了一支一千名修者!
衛營一入城,便直接回營地,煉化殺意和玄水月珠。
左莫也沒有心情和對方對峙,讓符戰碉樓時刻戒備。
他跑到衛營營地,看着一個個像樁子樣立着,渾身黑氣繚繞的披甲修奴,有些擔心地問蒲妖:“今天是怎麼回事?沒問題吧?對了,他們用的是什麼陣?”
“烏煞魔殺陣,一種比較偏門的戰陣。”蒲妖道:“與《苦衛》最是合適不過。這個戰陣,是當年它幹掉一個魔將之後,搞到手的。”
“它?”左莫有些疑惑。
“就是那個碑。”蒲妖有些沒好氣道。
“哦。”左莫恍然,卻是暗記在心,看來墓碑以前果然不凡,連魔將都能殺,他接着問:“那今天是怎麼回事?”
“烏煞魔殺陣第一殺叫小魔殺,就是你今天看到的。”蒲妖道:“雖然沒什麼技術含量,但他們修煉的時間還短,用起來太勉強。”
“那他們現在?”
蒲妖心中有些不爽,本來今天還想在左莫面前露一手,沒想到反倒讓左莫來救火,這讓他覺得像吞了只蒼蠅一樣難受。
見左莫盯着自己,只好撇撇嘴道:“他們也算是因禍得福。殺意侵體,對其他人來說是要命的玩意,但是對他們來說,卻是突破的良機。正好你有玄水,又用了月珠,他們若是再突破不了,就是豬!”
左莫心中頓時安定下來,嘴上冷笑道:“他們是不是豬我不好說,我說老蒲啊,你以後也要靠譜點。你自己說要來管衛營,好,我馬上就答應了。可你看看,這麼久,也就煉了一個什麼傻陣和一個自殘功,拜託,你好歹也是天妖,也要拿出點像樣點的貨色吧!做人不能太寒酸,不對不對,做天妖不能太寒酸,還要哥跑來救火!你以爲玄水月珠不要晶石啊?天妖大大,很貴的!”
說完,也不看蒲妖又青又白的臉色,轉身施施然退出識海。
一出識海出來,左莫就情不自禁哈哈大笑,一想到剛纔蒲妖青白交加難看至極的臉色,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暢。
連續兩千五百人折損在金烏城外,親眼目睹這一幕的洪君軒,再囂張也不得不夾起尾巴。
如果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對他來說,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可若是叫他繼續強攻,他又不敢。賀翔他們被全滅的這場戰鬥,看得他面無人色,他哪裏提得起勇氣?無奈之下,只有駐紮下來,慢慢想辦法。
夜色很快降臨,往日燈火輝煌的金烏城,今夜漆黑一片。反倒是外堂的駐地,如同白晝,他們怕金烏城偷襲。而遠處圍觀的修者們,他們在等待第二天的到來,今晚看來是沒有什麼狀況。
時間很快地流逝,一直到了午夜。
忽然金烏城城門開了一道小縫,小塔賊溜溜地伸出半個小塔身,見沒有人,才放心大膽地從門後走出來。在它身後,一排青銅傀儡躡手躡腳魚貫而出,每個傀儡背後都揹着一個布袋。
小塔緩緩地在前面飛着,不時四下張望,下面的青銅傀儡以和它們笨拙身體完全不相稱的敏捷動作,飛快地撲向地面的屍體。
它們笨拙無比地扯下屍體上的法寶、靈甲,然後放入自己背上的布袋裏。一開始它們的動作極其生硬笨拙,但是很快,它們的動作就變得流暢起來。
很快,便有一個傀儡背上布袋滿了,此時便見一道灰影從它身上掠過,帶着布袋飛回去。而青銅傀儡慢悠悠地拿出第二個布袋,繼續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當人們看向金烏城時,頓時驚呆了。
原來漫山遍野的屍體,此時全都光溜溜,什麼都沒有。
這個……這個……
看到漫山遍野赤身裸體的屍體,衆人完全失去了語言的能力。洪君軒看到這一幕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狠……
而在金烏城,包易面對堆積如山的法寶,完全陷入狂熱之中。他臉上浮現亢奮的酡紅,不知疲倦地對整堆法寶進行分類辨識。
而小塔在一旁,不停地往自己嘴裏丟法寶,以前對小塔吞食法寶的行徑非常有意見的包易,今天出奇的配合,甚至主動拿出一大堆法寶屁顛屁顛送到小塔面前。
當左莫看到包易送上來統計的結果,腦門就像被人抽了一記,一陣強烈的暈眩感。
發了!這次發大了!
第兩百九十四節 小娘歸來
兩千五百名的斬獲極其驚人。
除了大批普通三品法寶外,還有十二件四品法寶,幾位長老身上,油水豐厚得很,其中那件雲陣紗自然不會落下,材料和晶石數目也相當驚人。這次的收穫,裝滿了棗核船。
這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所以當左莫看到包易清理完後交給他的清單時,也被如此龐大的財富給砸暈了。不過想想也正常,外堂修者本來就比普通修者的身家要厚實得多,而且一下子來兩千五百人,數量可想而知。
一連幾天,左莫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洪君軒也不敢輕舉妄動,那天親眼目睹衛營彈指間滅掉一千人,尤其是那些個能夠無視靈罩的死亡黑氣,更是令他大爲忌憚。
他陷入騎虎難下的局面。
“你們有什麼好的辦法?”洪君軒眼睛佈滿血絲,聲音嘶啞。
其他師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了一會,一位師弟道:“金烏城後有那麼多的修者,師兄何不把他們也拉攏過來?我觀前幾日的那些重甲修者,戰後的情形似乎並不太好。金烏城或許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強大,若能多拉攏些人,勝算也大幾分。”
洪君軒搖頭:“我們若是勝了,命令他們投靠,無人不從,但如今我們兩敗未勝,他們現在只會觀望,除非師尊親來,他們纔不敢抗命。”
衆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們原本指望這次能撈些功績,眼下看來,基本不用指望。功勞撈不到固然讓人失望,但是總比丟了性命要強得多。金烏城之強,遠超過他們想象,除非師尊親來,他們不覺得小山界有哪個勢力能夠攻打下這座小城。
洪君軒何嘗不知道師弟們怎麼想,但他此時也沒有半點辦法,此次貿然前來,大大失策。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威望,這次也要折損得七七八八。
不過他亦是一位果決之人,明白此時唯一的辦法便是向師尊求援。
在師尊到來之前,他能保持現在外堂的實力,雖無大功,但也有一番苦勞。想通此點,他立即作出應對:“固守吧,麻煩一位師弟跑一趟,替我給師尊送個信。”
立即有好幾位師弟跳出來,他們都想早點離開這個夢魘之地。
七師弟喜滋滋地收起洪君軒遞過來的玉簡,道了聲告辭,便忙不迭騰空而起,駕劍離開。其他師弟個個一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七師弟在衆人之中飛行最快。
就在衆人嘟囔之際,一道劍光以驚人的速度朝營地飛來。
“咦,七師弟怎麼又回來了?”其中一人詫異道。
便見七師弟驚惶無比地落到營地,落地的一剎那,一個踉蹌,滿面驚慌:“二師兄!二師兄!不好了!有人殺過來了……”
譁,營地頓時一團亂,明霄弟子們個個面含怒色,難不成現在明霄派真的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隨便一個人都能跑到他們頭上拉屎拉尿?在金烏城上喫蹩的洪君軒這下真的怒了!
“哼!現在真是反了天了!跳出了個金烏城,他們就以爲自己都是金烏城了!”
明霄弟子紛紛響應,呼拉一下,帶着所有人升上天空。
連續休戰了幾天,圍觀的修者們都有點無聊了,此時一看外堂再次飛上天空,頓時精神起來。
難道他們還要繼續進攻金烏城?
許多人暗自搖頭,這些天無聊,他們許多人都在想辦法,如何才能攻進金烏城。但是事實發現,這座小小的金烏城還真讓人無法下口。金烏城的牌只掀開了兩張,便迅速滅了外堂兩千五百人,誰知道他們還有什麼底牌?
別的不說,光是那散發着淡淡太陽氣息的城牆,就非凡品。這些人都進金烏城買過黑煉蒲團,金烏城城內隨處可見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繚亂的符紋,讓許多自詡對符陣頗有研究的修者感到汗顏。
如此一座堅城,除非金丹高手,否則只能用人命來填。
不過,外堂對着的方向……似乎反了。
衆人看得呆住,外堂這是做什麼,直到一支七八百人的隊伍,出現在他們視野中,他們才恍然大悟。外堂各分堂被襲擊的消息早在小山界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猜測,這支神祕異常,戰鬥力極其強大的隊伍,極有可能便是金烏城的力量!
朱雀營六部,安靜地漂浮在空中,靜靜地和外堂對峙。
“好精銳的隊伍!”中年人眼中陡然爆出一團精芒,忍不住出聲讚歎。
“怎麼說?人數好像有點少。”大漢有些喫驚地看着中年人,平時極難聽到他誇讚別人,沒想到這兩日先是金烏城,再是這支隊伍,都能得到他極高的評價。
“唯一可惜的就是有點少!”中年人道:“大人仔細看這支隊伍,他們隊形看似不如前兩日披甲修者那般嚴整,實際上外鬆內緊,這是實戰經驗豐富的隊伍身上纔會出現的特徵。面對如此衆多的敵人,卻沒有半點驚慌,好整以暇,說明他們信心十足。”
“這樣的隊伍,放在本門,能排第幾?”大漢好奇地問。
“應該可以進前十之列。”中年人沉吟道。
大漢悚然動容,這才重視起這支不過七八百人的隊伍,他師門中前十的隊伍,在他們那一界,無不赫赫有名。他的夢想便是能夠擁有一支前十的隊伍,不過到目前爲止,他離這個目標還有點遙遠。
有眼力的人不在少數,朱雀營給人最大的感覺,便是撲面而來的壓力。
他們只不過立在那,但是一股無形壓力,卻不自主地散發開來。
公孫差瞥了一眼漫山遍野的赤裸屍體,心中一塊石頭頓時落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如此盛況,只有師兄才做得出來,一條褲子不留,可是典型的師兄風格。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對方,公孫差再次笑了起來。以他如今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外堂的力量被打擊得極慘,士氣低落到極點。
看來,師兄出手有點狠啊!
其他人看到腳下到處是赤裸的屍體,個個表情極其怪異。
左莫得到報告,公孫師弟他們回來了,連忙爬上祥雲,載着女修,緩緩升上金烏城上空。
看到朱雀營雖然神色略顯疲倦,但是士氣旺盛,人數未損,他心頭一塊石頭也落地,他決定和師弟打個招呼,不過話到嘴邊,卻立即變了味道。
“師弟!這幫傢伙一個不要放過!”
左莫扯着喉嚨,聲嘶力竭地喊,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圍觀的修者此時才明白,這支七八百人的隊伍果然就是金烏城的精銳。而中年人和大漢,聽到這聲“師弟”,更加印證了他們對左莫來自隱世大門的猜測。
所有人心中都浮起一個念頭,看來金烏城主對這支精銳的信心很足啊,居然要一個都不放過。金烏城和明霄派的仇結大了,金烏城是想全殲外堂。
果然不是一般人,光這份氣度就非同尋常。
左莫緊接着十分慎重地補了一句:“他們都是肥羊啊!一個都不能放過!”
所有人集體石化,中年人滿臉的讚歎陡然僵住。
洪君軒只感覺羞愧欲絕,什麼時候,明霄弟子帶着五千人,還被人稱爲“肥羊”,說“一個都不能放過”?
恥辱!這是真正的恥辱!
明霄派弟子個個漲紅了臉,他們狠狠地盯着公孫差一行人。金烏城他們不敢打,但一支不到八百人的隊伍,竟然也敢在他們面前如此囂張,揚言要把他們全滅!哪怕現在他們回到門派,從此在其他師兄弟面前也抬不起頭。
“不需要我說什麼了吧。”洪君軒殺氣森然道:“咱們明霄弟子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羞辱過?”
“師兄放心!”一位師弟滿臉殺氣:“一個不留!咱們要讓他們嚐嚐,什麼叫一個不留!”
“沒錯!到時我們也要剝光他們的屍體!”另一位師弟惡狠狠道。
洪君軒沉聲道:“我就不多說了,今天這場戰鬥,誰要後退、畏戰,我親手斬了他!我相信師尊在這,也不會怪我!”
“是!”衆人心中一凜,齊聲應道。
容薇帶着兩百府衛,拼命地飛行。那支隊伍速度太快了,他們拼盡全力,才勉強沒有跟丟。對方顯然有急事,完全沒有理會跟在後面的他們。
連續飛了幾天天夜,她也精疲力盡,但這支隊伍竟然絲毫不顯疲態,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怎麼可能?都是鐵人麼?
當看到遠處那支神祕而強大的隊伍時,她鬆了一口氣,沒跟丟。跟了這麼多天,她對這支隊伍,也終於有些熟悉,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哪怕漫山遍野的修者,她都能輕易從人羣中找出他們。
不過她旋即愣住。
因爲和這支隊伍對峙的,是浩浩蕩蕩差不多五千人的大隊伍!
難道……難道……他們要去挑戰人數差不多六倍的敵人嗎?
這……這怎麼可能?他們瘋了嗎?連續飛了這麼多天,他們怎麼可能還有力氣?
公孫差並沒有注意到身後這道充滿無法置信的目光,他露出一個靦腆羞澀的微笑。周圍人齊齊一個哆嗦,這些天小娘一直冷着臉,此時突然露出招牌式的微笑,他們只覺汗毛直豎。
“老闆的意思,都聽明白了麼?”
“明白!”衆人下意識地回答。
“那就開始吧。”公孫差羞澀的微笑眸子深處,一道如刀鋒般的寒芒,倏地亮起。
第兩百九十五節 戰將!
朱雀營並沒有馬上發動。
他們就像耐心的獵人,等待對方露出致命的破綻。連續的戰鬥,使他們迅速成熟,不僅僅是公孫差,其他人亦是如此。眼下的局面,根本不需要公孫差下達命令,每個人便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公孫差目光閃亮,臉上帶着他獨有的靦腆笑容,他顯然被師兄的提議刺激得有些亢奮。
看到小娘臉上的笑容,衆人便明白過來,小娘開始認真了。他們連忙紛紛打起十二分精神,集中注意力。若是他們完成得不夠好,那麼等待他們的,就將是慘無人道的……
他們齊齊一個哆嗦。
每個人的眼睛擦得雪亮,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率先動手的是外堂,只見五千人的隊伍,忽然分成五支隊伍,其中兩支氣勢洶洶地正面撲上來,而另外兩支,則從側翼包圍過去。
“他們想包圍我們?”麻凡有些愕然。
“嘿!”謝山笑了笑,殺氣四溢。
所有人都看出來,外堂想一口吞下這支六七百人的金烏城精銳。
“金烏城這支隊伍太託大了。”大漢搖頭:“外堂這次總算沒有做糊塗事。他們總算知道他們最大的優勢在人數上,只要一旦纏住這支隊伍,他們總能慢慢磨死對方。”
中年人默然,沒有說話,但是心裏卻同意大漢的說法。
能看出這一點的,自然不只有他們,容薇也同樣看出來。
她有些困惑地看着眼看就要被包圍的這支隊伍,跟了這麼些天,她對這支神祕的隊伍有着自己的判斷。
這是支真正的精銳!
他們精通戰術,有着出色的個人素質,紀律森嚴,堅忍耐戰。這樣一支隊伍,怎麼會犯如此常識性的錯誤?他們雖然精銳,但人數實在相差太多。當面對眼下情況,他們最佳的戰術應該是利用自己的機動能力,不斷地調動敵人,而尋找到機會,不斷蠶食。
可朱雀營似乎對即將被包圍無動於衷。
她心中有些可惜,如此一支精銳,便要折戟於此。她本來還想與對方尋求合作,如此看來,只好另尋他法。
就在衆人紛紛惋惜之際,朱雀營發動了!
沒有任何花巧,直接衝向迎面飛來的兩支隊伍。
人們心中充滿詫異,迎面的兩支隊伍,加起來人數多達兩千人,是所有方向中人數最多,最不應該選擇的突破點。
可是朱雀營偏偏選擇正面突破!
加速!沒有任何猶豫地加速!
天空中,充滿撕裂感的嘯音頓起。
謝山和麻凡擔任着第一波衝擊的最前點,頓時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麻凡的幻影身法催動到極致,耳邊的嘯音反而漸漸變淡,被他的高速甩到後面!只見天空中,一連串虛實相間的殘影,栩栩如生,眨眼間便被後面緊隨而上的隊員衝散。
他不需要張望,便知道謝山一定就在他不遠處,他們已經不止配合過一次,默契十足。
速度太快,他甚至無法看清楚敵人的面孔,低眉垂眼,收斂心神,飛劍出現在他手中。
敵人以驚人的速度在拉近,他體內醞釀的戰意也在瞬間提升到最高點,早就準備好的靈力順着飛劍噴湧而出!
滅幻無影劍!
森然劍意凝聚在每一道劍芒尖端,帶起長長的虛影搖曳,忽明忽暗,變幻不定。
被劍意籠罩的三名修者臉色齊變,大駭之下,倉皇向兩邊逃逸!
謝山修爲最高,可若論及修劍的天賦和對劍意的領悟,朱雀營麻凡第一。每一道劍芒,生出三五道虛實難辨的虛影,給人漫天劍芒,避無可避之感。每一道劍芒尖端的那一點劍意,精純無比,無堅不摧。
每一位外堂修者面對時,都彷彿感覺劍芒直逼眉心,心中大駭。
麻凡所過之處,外堂修者如同潮水般向兩邊退。
而謝山全身靈力鼓盪極致,超過一百八十晶的恐怖修爲所散發出來的威壓,簡直令人崩潰。外堂修者們陡然想起以一己之力,幾乎滅掉南勝鎮的那位恐怖凝脈三重天修者。
圍觀者一片譁然,他們紛紛飛上天空,一臉驚駭地看着戰場。
每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謝山所釋放出來的波動。一百八十晶修爲的超強凝脈三重天修者,在凝脈中是最頂尖的存在。
不過大漢身邊的中年人,卻更看好麻凡。
“如此年輕,便能擁有如此精純的劍意,實屬難得,日後不難成爲一方高手。若有機會,不妨招攬之。”
大漢心裏不以爲意,在門派裏,能有如此實力的師弟不在少數,對麻凡興致缺缺。
中年人知道大漢在想的是什麼,心中暗自嘆息。在他看來,麻凡能夠在如此環境下,便能修煉出如此精純的劍意,足以說明他的天賦十分出色。門內的那些弟子雖然個個實力不錯,但那是用多少靈丹妙藥堆積出來的?
不過他也沒有多勸。
和中年人同樣看法的,還有容薇。不過她知道朱雀營的厲害,並沒有動招攬之心,只是心中驚訝不減反增。這支隊伍,藏龍臥虎,實比她想象得還要厲害。
她忽然看了一眼金烏城上空漂浮的那朵祥雲上面坐的那名男子。剛纔她聽到那人喊了一句“師弟”,難道他纔是主事者?當她的目光落在男子身邊戴着面具的女修身上,雖然看不出深淺,但心頭卻生出強烈的直覺。這名女修的實力,絕不簡單。
這夥人不簡單!
明霄弟子們的臉色很難看,麻凡和謝山兩人表現出來的強大戰鬥力,讓外堂修者紛紛避讓,居然沒有人敢擋他們片刻。
很快,便有四位明霄弟子同時朝兩人撲去。
謝山嘿然一笑,手上飛劍一揚,身形陡然加速,整個人化作一抹斑斕光華匹練,朝四人捲去!
麻凡卻是心有靈犀地身形一晃,倏地脫離四人,依然朝前方撲去。身後的年綠,立即補上他的位置,而年綠身側的雷鵬,卻是獰笑着朝謝山籠罩的四名明霄弟子撲去。雷鵬身後,其他幾名高手,亦殺氣騰騰猱身而上。
沒有給對方任何單打獨鬥的機會,趁着他們被謝山困住之際,雷鵬等人的刀芒劍芒,無聲無息掠過。
四人喉頭齊齊浮現一道血線。
他們睜大眼睛,恐懼僵在臉上,嗬嗬地想說什麼。
沒有人理會他們,天鋒曲每位修者看也不看三人一眼,直掠從他們身邊掠過。
擺脫後的麻凡,擔任着單箭頭,當下手腕一抖,蓄勢已久的劍芒,嗤嗤嗤,如同劍芒光雨。衆人只覺眼前陡然一亮,鋪天蓋地的劍芒挾着駭人氣勢,森然劍意籠罩,衆人無不頭皮發麻,當場色變。
心志被奪,下意識地閃躲。
天鋒曲就像一道燒得通紅的刀,劃過凍成塊的油脂,沒有一絲滯礙,乾脆利落地把它一分爲二。
緊跟其後的,是朱雀營六部。
和天鋒曲的犀利無匹不同,六部此時表現出來的,是力量。若天鋒曲是尖刀,那六部就是六把重錘,勢不可當,力重千鈞!
兩千人的陣勢,在六部面前,就像紙糊一般,輕輕一敲就洞穿,所過之處,只留下一道筆直的血雨,紛紛揚揚傾灑而下。
眨眼間,戰場形勢直轉而下,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突破並且衝亂了正面兩千人的陣勢,雙方的優勢頓時顛倒。此時,朱雀營佔上風。
這……這……
無數人瞠目結舌,他們呆呆地看着朱雀營如入無人之境般,瞬間突破兩千人的陣勢。那可是兩千人!人數是朱雀營的三倍!
被衝亂的修者,就像無頭蒼蠅般,到處亂竄。無論洪君軒怎麼嘶喊怒斥,也沒有用處。
大漢、中年人、容薇的臉色齊變!
他們的眼光更加犀利,更加準確。雙方交鋒不過短短一瞬,但就這麼短短一瞬,給他們帶來太多的震撼,也給他們帶來太多需要消化的內容。
十多名領悟了劍意的修者!
若單純從數量上來看,大漢本來不應該喫驚纔對,門內領悟劍意的弟子,不在少數。可是,那都是弟子,門內弟子進入各部,那都是骨幹。
以領悟劍意的高手來專門組建一支突破小隊……
這種事,不要說看過,他連聽說都未曾聽說過。
太奢侈了吧!
大漢感覺自己快抓狂,他有些懷疑,自己的門派,真的算是大門派麼?爲什麼會有窮酸的感覺?
容薇看着天空中混亂的戰場,這支六七百人的隊伍,戰力之強悍,她之前曾經有相當高的預估。但今天親眼目睹戰鬥過程,她發現自己依然大大低估。
戰將!
這絕對是支擁有戰將的隊伍,而且還是一名品階不低的戰將。
兇猛凌厲的衝擊,如同刀光般犀利準確的切割肢解,每一隊之間的呼應和掩護,包括他們前進的路線和出擊的時機,無懈可擊!
容薇只覺冷汗涔涔而下,侯爺培養她盡心盡力,戰將之學,她亦有涉獵,否則這次任務,侯爺也不會指派她。
早在十五歲的時候,她便在封評院摘得青銅戰將牌,天賦驚人。
她在心中慶幸不已,幸虧今天沒有把那塊青銅戰將牌掛在腰間。
她遙望注視着被緊緊護在中間的那名年輕人,覺得不可思議。她從小聽到最多的便是天才之類的讚譽,如今卻親眼目睹一位不比她大多少,造詣卻比她高得多的年輕人。
公孫差沒有察覺有人注視着他,他的眼睛如同黑夜的星辰,散發着瑩瑩光芒。
一直關注戰場變化的他,突然開口。
“準備開始。”
第兩百九十六節 白銀
就這麼一波衝擊,正面兩千人,便被幹掉了五百多人。
“真是渣。”雷鵬充滿了不屑道:“這麼多人,連一波都擋不住。”
年綠不以爲然道:“那不更好麼?省得咱們還要費事,小心老闆的任務完不成。”
“真要全殲?”雷鵬嘟囔道。
“你以爲?不要心存僥倖!”年綠一邊撥拉撥拉額前的劉海,一邊好整以暇道:“老闆當這麼多人面誇下海口,若是咱們沒完成,嘿嘿。丟了老闆的面子,就是丟了小娘的面子。丟了小娘的面子,剩下的就不用我說了吧。”
“這我也知道。”雷鵬擺出獨孤求敗的姿態:“我只是覺得打敗這樣的敵人沒有樂趣。”
“敵人?哦,你肯定搞錯了,他們是肥羊。殺肥羊的快感是剝光,而不是打敗。”
“……”
兩人來不及繼續閒扯,小娘的命令迅速傳達下來,兩人連忙收斂心神轉身。
只見堪堪穿插到對方身後的朱雀營,猛地返身殺去。
剛剛被衝殺成一片混亂的一千多名修者,頓時再次鬼哭狼嚎起來,缺乏有效的組織,他們驚慌失措地四處逃逸。
可沒逃多遠,便被早就悄悄摸到側翼的朱雀營修者給撞上個正着,在連續被斬殺數十人之後,剩下的人,嚇個半死,掉頭便跑。
這些在側翼遊蕩的各曲,也不追趕,他們只負責把那些準備逃逸的修者,重新驅趕回大隊伍之中。
返身追殺的朱雀營,就像趕羊般,不斷地驅趕着被殺得膽寒的一千多人。
洪君軒手足冰涼,神情絕望,呆立在空中,看着不斷從他身邊掠過的外堂修者們,他們臉上佈滿恐懼和絕望。自己的佈署全都被打亂,對方不費吹灰之力,便突破成功,他還沒來得及做作任何反應,那些像潮水般湧來的外堂修者,把剩下的三支隊伍,轟然衝散。
恐懼迅速蔓延,士氣本就低落到極致的隊伍當場崩潰。
祥雲上,左莫看着混亂的戰場,也不禁搖頭道:“這樣的隊伍,實在外強中乾。”旋即喜笑顏開,嘿嘿道:“倒是便宜了我們。”
女修立在他身邊,像木頭人般。
左莫其實只不過是自言自語,沒指望女修能做出什麼反應。倘若女修突然開口,他肯定要嚇一跳。
朱雀營齊聲喊“投降免死”的聲音,遠近可聞。早就絕望的外堂修者們,紛紛投降,爽利得連左莫都有些喫驚。
整個戰鬥過程走向,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就連左莫、公孫差,亦有些不敢相信,四五千人,就這樣輕易地放棄了抵抗,而選擇集體投降。
其他人更是看得呆若木雞。
中年人率先反應過來,搖頭輕嘆:“外堂行的到底不是正道,這樣組建的隊伍,完全沒有士氣可言。平日倒沒什麼,一遇到危險,不堪一擊。”
大漢有些不服氣道:“若是本門那些精銳,只怕勝負如何,還是個未知數。”
中年人笑了笑:“本門的精銳,未必比這支隊伍遜色,但是戰將呢?”
大漢一怔,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戰將培養不易,極少有野路子出身,往往只有大門派纔會培養一些。各種封評院,戰將的封評院人氣最少。不過自打都天血界出事之後,各種戰將培訓班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
當然,那都是些騙晶石的玩意。
但也可以從側面反應出各大門派對戰將的渴求,如今戰將已經成爲最熱門最緊俏的職業。門派裏也有三五名戰將,但是都只摘得過青銅牌。
這支隊伍的戰將,絕對不止青銅牌。
青銅牌再往上一階,是白銀牌。白銀戰將,每一位都是極難得的人才,招募的費用之高,甚至超過一位金丹劍修。
難道是白銀戰將……
大漢盯着公孫差那張帶着羞澀靦腆的臉,有些不敢相信。
和他有着同樣震驚的,還是容薇。不過,容薇不是懷疑,而是肯定。她本身就是青銅戰將,對公孫差的水平判斷有着更準確的判斷。
那位羞澀靦腆有如鄰家小男孩的年輕人,絕對是一位白銀戰將!
明霄派這次撞到鐵板上了!
容薇一言不發地看着戰場,在她後面,是個個一臉驚駭的府衛。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祥雲上那個黑黝的年輕人,也就是金烏城主。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金烏城主似乎正在欣賞身邊那位女子的赤足。
沒想到是一位好色之徒。
她不由暗自可惜,如此年輕的白銀戰將,前途不可限量,居然在一位好色之徒手下,讓她生出明珠暗投的遺憾。
左莫盯着女修那雙完美無瑕的赤足,嘴裏自言自語:“你說,這明霄老祖這次會不會來?”
自從上次在九轉霄土盤裏的經歷,左莫對女修不知不覺中關係拉近了許多,或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點。
女修的赤足總是在不經意間吸引他的目光,一開始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後來發現女修完全不在意,他便肆無忌憚起來。
這是對美好事物的追求嘛!左莫的理由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應該快來了。”
左莫沒有挪開自己的目光,他自言自語。
“明霄老祖……”
女修默然無聲。
收繳對朱雀營來說,是相當熟練的業務,而包易更是迫不及待地出城幫忙。只花了一個時辰不到,所有俘虜渾身上下,全都搜刮得乾乾淨淨。
觀戰的修者們,無不看得目光熾熱,恨不得能上去撈一把。不過見識過剛纔朱雀營的強大戰力,愣是沒有人敢動。
洪君軒等幾名明霄弟子被押到左莫面前,每個人只剩下一個褲衩。
“你敢動我們一根汗毛,老祖一定不會放過你!”一位明霄弟子色厲內荏道。
神經病,左莫直翻白眼,這都到什麼時候了,還說這類狠話,和自己過不去嗎?
洪君軒突然對這名弟子喝斥道:“閉嘴!”
他也不理會這名弟子,轉過臉對左莫道:“我們都是明霄派核心弟子,若閣下能放我們一條生路,我們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
左莫眼前一亮,沒有什麼比賺晶石更能吸引他,但他嘴上道:“哦,可你們現在什麼都沒有。”
“請給我一枚紙鶴,在下相信代價一定能讓閣下滿意。”洪君軒此時恢復之前的鎮定。
左莫想了想,搖搖頭。
“爲何?”洪君軒頓時有些着急,若是對方不肯定答應,那自己的小命就難保,他以爲對方不滿意:“兩百塊四品晶石?這個價格……”
周圍的師弟們個個倒吸一口冷氣,不能置信地看着二師兄。他們誰也沒想到二師兄竟然如此富裕。
二師兄從哪弄來這麼多的晶石?
左莫依然搖頭。
“再加上外堂利潤的一半!”洪君軒肉痛無比道:“閣下也知道外堂一年能賺多少,只要閣下放我們一條生路,外堂依然還在我們掌控之下……”
“二師兄,你瘋了……”一位明霄弟子忍不住道。
“閉嘴!”洪君軒面色鐵青,青筋猙獰:“你們都想死在這嗎?”
其他人立即不說話。
洪君軒就是輸光的賭棍,看着左莫:“怎麼樣?”
左莫依然搖頭。
“你到底想要什麼?”洪君軒幾乎快崩潰。
“想把明霄老祖幹掉。”左莫平靜道。
所有明霄弟子一愣,旋即齊齊哈哈大笑,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
洪君軒也笑得快岔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一臉譏笑道:“別開玩笑了。你們想幹掉老祖?就憑你們?我覺得你們還是考慮一下我剛纔的建議吧。”
左莫饒有興趣道:“哦,怎麼?我們這些人實力不夠看?”
“豈止不夠看?”洪君軒冷笑道:“老祖金丹修爲,法力無邊。你們雖然有點小實力,但是在老祖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動彈餘地。怎麼樣?還是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吧,做人要實際點。”
洪君軒臉上不自主地浮起現一抹驕傲之色。
左莫也沒有和他們廢話的興趣,轉身離開。大家立場不同,他的很多想法,洪君軒他們是不可能理解的。他頭也不回揮揮手:“這幾個就不要留着了,免得留下後患。”
洪君軒等人臉色剎那便有如白紙。
金烏城經此一役,可謂聲名大振,傳遍小山界。這羣人,這座城,都是突然崛起,完全沒有任何預兆,也沒人知道他們來路。
但再笨的人也知道,金烏城和明霄派決戰時刻即將到來。
無論是黑煉蒲團,還是這場大戰,都註定了雙方只能死磕到底。
而金烏城自這場大戰之後,城門緊閉,戒備森嚴,沒人知道里面到底在做什麼。只是城內不時傳來轟隆轟隆巨響,有些膽子大的修者想飛上天空看看,結果被符戰碉樓釋放的罡雷差點打得半死。
全力備戰的金烏城,更讓別的修者感受到局勢的劍拔弩張。金烏城一百里範圍內,空無一人,雖然他們很想象上次那般目睹即將到來的大戰,但是這次他們不敢。
明霄派這次來的,只會是一個人,明霄老祖——如今小山界所剩下的唯一金丹!
連續幾天,天都陰沉沉,說不出的壓抑肅殺。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兩百九十七節 苦衛甲
“好!好!好!”明霄老祖連說了幾個好字,周身殺氣卻是毫不遮掩地四下流溢,整個明霄派上空,風雲突變,黑壓壓的烏雲低垂有如灌鉛。舉派上下,所有弟子無不噤若寒蟬。
“沒想到,明霄一脈,竟然到我手上而斷。”明霄老祖看着自己有如嬰兒般的手掌,語氣平淡如水,周身的殺意卻愈發濃重,他抬起頭,目光漠然:“不過閉關數月,便生出如此多的變故,天意?哼!便是天意,也阻擋不了老祖!”
他起身而立,目光掃過下方俯首而立的弟子,道:“若是十日後,我還沒有回來,你們便各自逃命。”
說完,不待衆人反應,他便消失在大殿。
※※※
金烏城內,氣氛緊張。
衛營上空,黑氣繚繞,終日不散。朱雀營的修者把守着門,他們目光中無不夾雜着幾分震驚之色。凜冽的殺意,濃郁得連他們都感到有些不適。
他們想不明白,爲什麼不過數月的功夫,那些羸弱的修奴會變得如此恐怖。
左莫緊張地看着校場內,排列整齊如木樁的營衛們。自從那天退回進金烏城,束龍他們便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達十日之久。
渾身濃郁的殺意,讓他們看上去像從修羅地獄中走出來的殺神。
每個周身黑氣繚繞不休,像束龍,周身的黑氣濃郁得幾乎看不到他的面孔身形,完全被黑氣包裹其中。
“他們沒事吧?”左莫心中很是擔憂。
“他們能熬過來,就沒事。熬不過來,死路一條。”蒲妖的聲音滿不在乎,但是左莫還是能聽出其中所蘊含的一絲緊張。
“這些殺意,要全都吸入體內?”
“嗯,意之玄奧,誰也沒辦法徹底清楚。魔重殺戮,殺意亦最重,他們殺意能化形,也算得上機緣巧合。不過對他們來說,這個突破的契機來得有點太早,就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撐得住。”
正在此時,忽然束龍的身體不斷地顫抖,渾身繚繞的黑氣劇烈地波動不休。
“開始了!”蒲妖脫口而出,左莫心中一凜。
只見黑氣像一隻只細蟲,不斷地鑽進束龍身體,束龍身體顫抖得更厲害。
“殺意伐體,是最難過的一關。”蒲妖目不轉睛地盯着束龍,嘴裏飛快道:“他們天生體質孱弱,若想修煉下去,必須經過伐體這一關。若那廝還在的話,這事反而最簡單……”
左莫不敢挪開目光半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無論這些修奴出於什麼心思,但是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們對他的信任,他們每個人都願意爲他拼命。
金烏城外的那場戰鬥,便證明了這一點。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無論如何,他也不想束龍他們出事。這些天,需要什麼材料,什麼法寶,只要他有的,哪怕再珍貴,他都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給他們。
對於他們突破之類,他不敢太奢望。他修煉的時日並不算長,但是他知道,根基對於修煉的重要性。束龍他們的根基實在太淺薄,突破的可能性並不大,他只是希望他們都沒事。
哪怕他對束龍他們有再大的恩惠,他們拼了一次命,左莫就覺得已經全都還了,更何況他就從來沒覺得自己對束龍他們有什麼恩惠。
束龍的身體宛如篩子般顫抖,黑氣源源不斷鑽入他的鼻孔,鑽入他的皮膚。周身的黑氣越來越淡,他的面目也開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左莫忍不住輕咦一聲。
束龍的相貌竟然發生巨大的改變,滿臉的滄桑消失不見,皺紋消失不見,他變得年輕許多,皮膚黑亮黑亮,像擦過油般。
左莫充滿驚奇,束龍年輕的時候,還是相當帥氣的嘛。
高挺的鼻樑,眉如刀,棱角分明的臉,深深的眼窩,緊緊抿着的嘴脣。那股滄桑的味道雖然消失,但是卻多了一份深邃成熟的味道。
他的額頭,多了一枚黑色棱晶。
啪,黑色重甲竟然被硬生生撐破,左莫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束龍的體表,多了一件黑亮的甲冑。黑色甲冑和他的身體連爲一體,緊緊貼着他的身體,幾乎把他的身體全部包裹進去。
和金甲衛相比,束龍身上的黑色甲冑,更加貼身,更加精緻,給人一種勻稱卻充滿力量的質感。
“衛甲!”蒲妖語氣中充滿驚喜。
“什麼叫衛甲?”左莫連忙問。
“《苦衛》修煉到一定地步,便能生成衛甲。這具甲冑有許多妙用,等他們修爲漸深,威力強勁!”蒲妖興奮道:“等他們再突破到下一階,便能夠凝聚殺意而成兵器。到時候,嘿嘿……”
左莫心中充滿喜悅,爲束龍感到高興。
束龍的突破仿如是一個信號,其他營衛也紛紛生出衛甲。
這個過程整整持續了五個時辰,五個時辰裏,左莫不敢離開片刻。
當最後一個營衛完成突破,束龍緊閉的眼睛睜開。
明亮如星辰的目光,深邃悠遠。
他俯身行禮,一個左莫從來沒有見過的禮節。
“以苦衛之名,追隨大人,不離不棄!”
束龍的聲音也和以前完全不同,低沉帶着磁性,悅耳動聽。
“以苦衛之名,追隨大人,不離不棄!”
一千名苦衛,同時行禮。
左莫一下子呆住。
※※※
容薇沒有像其他修者一樣退得很遠,她在一處山頭,遙遙觀望。在不遠處山頭,有一名大漢和一位中年人。除此之外,還零星可見一些修者,他們大多都是凝脈三重天的修者。
能目睹金丹出手,這樣的機會,可是極其難得。
這不是指教,不是切磋,而是生死之戰。
神祕莫測的金烏城主,到目前爲止,大家還沒有見過他真正出手。他唯一算得上出手的,便是發動天環月鳴陣,不過那除了能看得出他的符陣造詣極深外,實力如何,卻看不出半點。
這一戰,便能得出個分曉。
容薇存了其他心思,說實話,她並不看好金烏城主。明霄老祖能夠讓侯爺也有些忌憚,實力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只有見識過金丹的修者,才知道金丹的強大。別的不說,光是凝脈修者望塵莫及的遁法,就讓金丹修者立於不敗之地。而對法訣的運用,更是本質的差異。
人海戰術並非不能對付金丹,但是也註定了金烏城這一方只能防守,意味着明霄老祖始終佔據主動。
佔據主動對於一位並不缺乏攻擊手段的金丹來說,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容薇是絕不會摻和到這場戰鬥之中,她沒有資格。可若是金烏城戰敗,她頂着侯爺的面子,說不定能救下那名白銀戰將。如此年輕的白銀戰將,死在這裏,太可惜了。
而若是能借機招攬……
這纔是她想打的主意。
她下意識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那位大漢和中年人,她察覺出這兩位的來歷只怕不小,心中暗自希望這些人和自己打的不是一個主意。
要不然,到時免不了又是一場爭奪廝殺。最重要的是,若是讓老祖知道那年輕人是白銀戰將,那他們誰也別想。老祖要麼就自己招降,要麼就會殺掉。
如此人才,哪有便宜別人的道理。
只有當明霄老祖不知情,這個計劃纔有可能成功。
忽然,天邊的天空像水波一樣波動,一股龐大無可抵禦的氣勢倏地籠罩整個天星山脈。
所有人臉色一變,只覺渾身陡然一僵,暗自駭然。
來了!
金烏城陡然金光暴漲,無數有如游魚般金芒升騰而起,朝金烏城上空籠罩。符戰碉樓一座座亮起銀色光芒,眨眼間,三十六座符戰碉樓全都通亮。一輪金環,升上天空,散發着熾目的金色光芒,垂下無數金絲,若有若無的梵音頓時響起。
明霄老祖幾乎是憑空出現金烏城外的天空。
他披頭散髮,看上去有如四十左右,皮膚卻有如嬰兒般,一身雪白長衫隨意系在身上。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藏在遠處旁觀這場戰鬥的衆人。
所有人只覺心中不可遏制地一跳,更是駭然。
金丹之威,威猛若斯!
“小容姑娘,侯爺近來可好?”明霄老祖淡淡開口,有如家常般。
容薇只好出來:“託老祖的福,侯爺一切皆安。”
“哦。那爲何侯爺還要與我爭這小小一界?”明霄老祖語氣一淡如故。
容薇只覺呼吸一窒,險些跌落下雲層,頭皮一陣發麻,只好道:“老祖說笑了,有老祖在,侯爺怎會打擾。侯爺只是聽聞小山界出現白日星現,派奴婢來探查。來之前,侯爺特意囑咐奴婢,要先和老祖打過招呼。”
“哦,原來如此。”明霄老祖點點頭:“此事一了,我會去拜訪侯爺。你若要觀戰,再退五十里吧。”
明霄老祖對她說話的語氣頗爲溫和,但不知爲何,容薇心中一寒,不敢猶豫,連忙向後倒退五十里。
“其他人,後退一百里。”明霄老祖淡淡道:“十息之內,否則莫怪老祖不客氣。”
空中威勢頓時沉重如山。
其他人心中更是駭然,驚惶後退。大漢和中年人臉色也不禁微變,對視一眼,也同時後退。
沒有人敢拂逆一位金丹。
直到此時,明霄老祖的目光才從容轉到金烏城上。
第兩百九十八節 瘋狂
“誰殺了卓光?”
明霄老祖聲音並不大,卻遠近可聞。
明霄老祖在外面虎視眈眈,左莫可不敢像前段時間那般坐着祥雲悠哉悠哉,不過,這並不妨礙他鄙視對方。
“哥總算知道明霄派出來的爲啥廢話都那麼多了,上樑不正下樑歪嘛。”
撲哧,幾個人不由笑出聲,緊張的氣氛頓時緩解不少。
左莫嘴裏說着話,心裏其實相當緊張。無空劍門本身就有四名金丹高手,但是他從來沒有見過一位金丹高手,沒有任何顧忌地釋放氣勢。便是韋勝師兄築基的那天,辛巖師伯也未曾用過全力。
明霄老祖給左莫的壓力有如一座山嶽壓來,他甚至有些喘不過氣。
金丹果然恐怖!
他完全沒有半點廢話的興趣,雙方打到這地步,已經不需要任何藉口任何理由。什麼先禮後兵之類,那不扯淡麼?
“符戰碉樓,一齊轟!”左莫咬牙切齒吩咐下去。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陡然銀光暴漲!
上百道罡雷,像雨點般,把明霄老祖籠罩其中。
“有點意思。”明霄老祖哂然一笑,身形突然原地消失不見。
上百道罡雷撲了個空,消失到天邊。
嘶,左莫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好快的速度!
他的神識,竟然捕捉不到明霄老祖的速度!這種情況,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金烏城內的其他修者,無不駭然失色。
沒有人能夠捕捉到明霄老祖的速度!
速度之快,連雷罡的速度都遜色幾分。
雖然左莫之前也預料到這場戰鬥肯定極其艱難,但是現在看來,棘手程度依然超過他的想象。
不需要左莫招呼,第二波罡雷依然朝明霄老祖激射而去。
沒用的!
左莫暗自搖頭,對方的速度太快,連罡雷的速度連追趕不上。
明霄老祖果然再次原地消失。
還是捕捉不到!
臉色凝重的左莫瞳孔猛地收縮,不對!
明霄老祖忽然出現在一道罡雷前方,伸起手掌。
滋滋滋!
罡雷像被一股無形牆給擋住,無法寸進,停在離他豎起的手掌三寸遠的半空中。明霄老祖從容鎮定地伸手拈住罡雷彈。
啪啪啪!
罡雷的爆音不絕於耳,無數如同細蛇般的電芒纏繞上他的手指。
明霄老祖渾然未覺般,把罡雷彈拿到面前,仔細端詳。噼啪閃爍的銀色電芒倒映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
“心思頗巧,難得,難得。”明霄老祖臉上流露出幾分訝色,意外之餘,頗爲讚歎。
話音剛落,兩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啪地一捏,指間的罡雷彈頓時被捏成無數細碎的電芒,從他手指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金烏城一片死寂。
所有人被這一幕給驚呆,左莫臉上,也流露出恐懼之色。
那可是罡雷……
用手指捏碎罡雷,這……這不可能!
左莫腦子裏一片空白,明霄老祖的強大,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他呆呆立在那。
明霄老祖也不着急,淡淡問:“這符戰碉樓誰建的?可以免死。”
左莫漸漸回過神來,想想剛纔被震懾當場,他有些羞愧,原來自己也這麼怕死啊!周圍一片死寂,金烏城完全被明霄老祖壓制,一些人臉上甚至流露出絕望之色。
左莫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身邊女修。女修和往常一般,靜靜地立在他身邊,像木頭人般,她對明霄老祖無動於衷。
左莫心中更加羞愧,沒想到哥連一女人都不如。
他抬起頭,望向城外飄在空中的明霄老祖,心頭一股邪火騰地冒了上來。
這廝人模狗樣的,心思惡毒至極,其他修者的性命在這廝眼中,一晶石不如!
越想左莫越覺得憤怒,若不是這廝,自己早就離開小山界,哪會像現在這樣每天提心吊膽的?
哥今天陪你玩到底!
左莫心頭髮狠,恐懼和害怕立時不翼而飛。
“繼續轟!”
左莫殺氣騰騰地命令,其他人一愣,還繼續轟?可完全沒用啊!不過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左莫兇狠的目光,頓時一個寒顫,老闆拼命了!他們紛紛打起精神,心頭對明霄老祖的恐懼頓時消散不少。
符戰碉樓再次亮起!
明霄老祖眼角流露出幾分譏誚之色。
光芒暴起,罡雷再次有如雨點般朝明霄老祖轟去。
“不許停!”
左莫的暴喝,全城可聞。符戰碉樓的修者心中一凜,全力施爲。
罡雷如雨,聲勢駭人。
罡雷雨中,傳出一聲輕笑。
沒有一顆罡雷沾到明霄老祖一片衣角,這次他並沒有原地消失,而是輕巧地在罡雷雨中閃避。也不知爲何,他的速度明明看起來不快,但是愣是沒有一顆罡雷能擊中他。
明霄老祖的輕笑,落在符戰碉樓裏修者們的耳中,頓時讓他們大爲光火,所有人拿出喫奶的力,瘋狂地朝符戰碉樓內輸入靈力。
三十六座符戰碉樓光芒耀眼,令人無法直視。
罡雷更加密集,有如狂風暴雨,挾着威猛的氣息,轟然籠罩而去!
“呵呵。”
明霄老祖的輕笑,再次清晰無比地傳入衆人耳中。
左莫緊緊抿着嘴角,忽然微微向上一彎。
鐺!
金烏城上空,梵音環猛地爆出一團金光,悠揚的環音,嫋嫋而起!
一股無形波動,以金烏城爲中心,轟然散開!
天環月鳴陣殺招——【月鳴崩音】!
始終從容的明霄老祖身形一滯,一個閃避不及,一枚罡雷正中他的臉!
啪!
他臉上一陣電蛇亂舞,明霄老祖身體一僵。
啪啪啪!
幾顆罡雷接二連三地轟在他身上。
轟!
亂竄的電蛇相互碰撞,爆出一團耀眼的光芒,明霄老祖被銀光籠罩,難以看清身形。
“哈!”左莫激動萬分,恨不得跳起來。
他剛纔命令符戰碉樓不斷轟擊,就是要給明霄老祖一個錯覺,符戰碉樓是他們最大的依仗。他和小塔心神相連,【月鳴崩音】發動的時機也恰到好處。
嘿嘿,金丹又怎麼樣?還不是給哥陰了一把?
左莫心中得意無比,渾身上下,就像喫了人蔘果般,說不出的舒爽通透。
不過,他可不敢指望罡雷能夠把明霄老祖幹掉,剛纔對方捏碎罡雷的舉動,就證實了這種程度的罡雷,無法對其造成致命的傷害。
但這次成功擊中明霄老祖,對士氣的提升效果顯著。城內氣氛一掃之前的壓抑低沉,每人臉上都露出興奮雀躍之色。別看金烏城內大多都是凝脈修者,比金丹只差一階,但是這裏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沒有看過金丹動手。
之前明霄老祖的每一個舉動,無不在顯示他的強大,令人絕望的強大。而左莫卻用事實向他們證明,金丹也是可以被擊中的!
衆人大受鼓舞,每個人都確信,這場戰鬥也許艱難無比,但他們並非沒有勝利的機會。他們並不畏懼戰鬥的艱難,卻怕所有的努力,都只是白費功夫。
銀光消去,明霄老祖再次出現在衆人眼前。
待看清楚明霄老祖的模樣,衆人無不哈哈大笑。
只見明霄老祖渾身的衣衫,如今多了幾個窟窿,有如乞丐裝,而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他臉上焦黑一片。
左莫哈哈大笑,突然飛上天空,右手高舉,對着城內衆人大聲喊:“大家聽好了,跟我一起喊!”
所有的笑聲都斂去,衆人齊齊抬起頭,無不瘋狂鼓動靈力,每個人臉上,都露出興奮激動之色。
左莫轉過身子,面朝明霄老祖。深深吸一口氣,猛地伸出手指,直指老祖,一聲暴喝:“老貨!”
全城七八千人,用盡力氣,齊聲同時暴喝:“老貨!”
七八千人齊喝,聲音之大,連山峯都一陣微顫,山谷迴音不絕於耳。
左莫怒目圓睜,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暴喝:“莫裝逼!”
金烏城上上下下,跟着齊聲暴喝:“莫裝逼!”
左莫扯着喉嚨,繼續喊:“裝逼被雷劈!”
所有人只覺渾身血液陡然衝到頭頂,幾欲點爆,想也不想,全身靈力運到極致,七八千人怒聲狂吼:“裝逼被雷劈!”
暴喝之聲,傳遍四野,一股聲浪,以金烏城爲中心,轟然散開,聲勢絲毫不遜之前的【月鳴崩音】!
滿山谷都在迴盪,“被雷劈劈劈……”
左莫只覺說不出的暢快,叉腰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臉上皆是亢奮的紅色,齊齊學着左莫叉腰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七八千人的大笑聲,充滿豪邁興奮之情,遠近可聞。
容薇聽得目瞪口呆,呆若木雞。
中年人一臉愕然,大漢卻是興奮無比,嘴裏反覆唸叨着:“痛快!痛快!真是痛快!”
明霄老祖臉上青白交加,所有的淡然從容、高手風範,全都被拋之腦後。
披頭散髮,目光閃爍兇光,如欲擇人而噬的毒蛇!
左莫此時完全走火入魔,他再次揚起手,所有人看見他的手勢,立即死死拼命地壓抑住自己的聲音,金烏城立即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左莫雙目通紅,殺氣騰騰:“兄弟們!”
微微一頓,猛地暴喝:“搞他!”
下面幾千人,連想也不想,同時怒吼:“搞他!”
左莫只覺全身的情緒達到極點,猛地再次提高音量,放聲怒吼:“搞死他!”
衆人目眶欲裂,齊聲咆哮:“搞死他!”
殺氣之盛,天地色變!
第兩百九十九節 大陣和雷音核桃
明霄老祖只覺胸中一口惡氣翻騰不休,再也顧不上其他,祭出飛劍,森然道:“你們全都得死!”
話音未落,左莫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把飛劍的模樣,飛劍便消失在明霄老祖面前。
金烏城衆人只覺整個天空開始旋轉,緩緩地旋轉,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左莫猛地想起,黃卓光用的便是天空劍意,那明霄老祖的天空劍意,只怕不知要精深多少倍。
該死的!這傢伙要飛近點多好!
左莫瞥了一眼離金烏城還遠遠的明霄老祖,卻不禁暗自佩服,即使氣得如此厲害,也依然保持冷靜,果然不愧是金丹高手!
旋轉的天空,忽然亮起許多光芒,就像有無數星辰被點亮。
極其危險的感覺倏地籠罩左莫的心頭,不敢有任何怠慢,連忙催動符陣。只見金烏城城牆表面,無數符紋亮起,猶如繁複的花紋。
半透明的金色靈罩把金烏城嚴嚴實實包裹其中。
衆人這才心頭微松,就在此時,聽到明霄老祖一聲清吟:“臨!”
頭頂每個光點倏地一亮,無數光劍,從天而降,如同暴雨般,轟在金烏城靈罩上!
靈罩一陣劇烈顫動,尖銳的撞擊聲,密集如雨點,聽在衆人耳中,只覺心驚肉跳。
左莫一把拎過束龍:“用上次你們用過的那招!”
束龍會意,連忙回到陣列之中。
束龍長髮飄揚,額頭黑色菱晶,目光低垂,沉聲喝道:“殺!”
一縷縷黑氣以驚人的速度從他們體內冒出來,眨眼間,衛營陣列中便是一陣黑氣瀰漫,遮天蔽日!黑氣升騰氤氳而起,絲毫不受靈罩影響,在金烏城上空彙集。
一團翻騰不休的黑雲,把金烏城罩個嚴嚴實實,如雨點般的劍芒,落入黑雲中,頓時化爲無形。
“咦!”明霄老祖再露出驚容。
便是以他的見識,也不認識對方究竟用的是什麼厲害法訣。
左莫的識海之中,蒲妖漫不經心地對墓碑說:“這老貨,區區一個金丹,就敢在本天妖面前囂張,簡直是不想活了。”
眉毛一挑,冷哼一聲:“搞死他!”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說話的語氣,實在有點太像左莫了。他立即選擇閉嘴,作爲一名天妖,學別人說話,尤其是學左莫這廝說話,讓他覺得相當沒面子。
“只可惜,束龍這幫傢伙修煉時間太短,要不然……哼哼……真沒勁!”
蒲妖自言自語。
明霄老祖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之前被符戰碉樓擊中,只不過是對方的計謀而已。而這團烏雲,顯然是什麼法訣陣法之類,可是真實力。能夠抵擋住金丹期修者的攻擊,絕對稱得上強悍。
法訣不大像,以凝脈期的修爲,不可能施展如此強悍的法訣。
他能想到的,只有陣法。可如此強悍的陣法,只怕不是普通門派能夠擁有的,這夥人只怕大有來頭!
明霄老祖心中一跳。
這羣凝脈他倒不怕,就算全殺了,也只不過多花些時間。他擔心的是殺了小的,跑來老的。以明霄派的家底,也沒有如此厲害的符陣。到時來了個更厲害的高手,自己就慘了。
明霄老祖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在小山界這樣的偏僻地方稱稱雄倒也罷了,若是擱在那些大界,哪裏輪到他出頭。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如今雙方的血仇已經結下,不可能講和。既然如此,最好的辦法,便是把這羣傢伙全滅掉,這樣纔不會走漏消息。
想到這,他眼中兇光頓時大盛,殺機凜然。
他在《明霄劍訣》上浸淫時間極長,除了這把飛劍,他身無旁物。只見他伸手一指,一道數丈粗的劍芒倏地轟下!
劍芒眼看就要撞上烏雲,倏地化作無數細小的劍芒,靈活無比繞過烏雲,再次轟在金烏城靈罩上。
鐺!
無數細小的劍芒,猶如無數條透明的細蛇,竟然在同一時間擊中靈罩,迸發出的撞擊聲音,彙集在一起,落在人耳中,只有一聲。
金烏城靈罩一陣劇烈的顫抖,左莫臉色微變,他掌控着整個金烏城,這一擊力量之強,只有他最清楚。
若是再來幾下,金烏城靈罩便會轟然崩碎!
他緊緊咬住嘴脣,金丹期的修者,也厲害得過分了吧!
這老貨的飛劍,到底是幾品啊!
無數個念頭在他心頭掠過,此時也不及細想,只能扛了。明霄老祖飛在高空,根本不落下,離他們太遠,其他手段也用不上。
他忽然心中一動,衝着束龍指着頭頂大喊:“能不能把那玩意變一個形狀,附在靈罩上?”
束龍一臉苦笑表情,不敢開口,烏煞魔殺陣催動到極致,只見頭頂烏雲開始緩緩降落,最終落在靈罩上,緊接着邊緣開始沿着靈罩滑落。過了一會兒,便把靈罩全部包裹在一起。
衆人只覺天空一暗,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明霄老祖目睹此景,卻是大喜,如此一來,豈不是自陷死地?黑雲雖然可以增強靈罩的防禦,但是也把他們的視野隔開了。
連他都看不透黑雲裏面的情況,他不相信對方能見到。
愚蠢!
不過這也是實力上的差距,雙方實力差距太大。明霄老祖眼中殺機熾烈到極點,如此良機,怎可以錯過?
也不見他動作,倏地消失在原地,出現在金烏城上空數十丈!
看着腳下被黑雲包裹的金烏城,他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意。
“你們都該去死!”
他托起手掌,一把湛藍如碧空的飛劍出現在他掌心,安靜地漂浮着。他輕輕一託,飛劍化作一道碧光,飛入天空,消失不見。
忽然,他頭頂上方極遠之處出現一個明亮的光點!
他臉上浮現一抹得意之色,有多久沒有用這一招了?太久遠了!自己鼎鼎大名的殺招,再次出現,真讓人感慨啊!
沒有人能擋得了這招殺招,從來沒有!
金烏城即將消失,將會被硬生生從天星峯抹去。他覺得有點可惜,說實話,他非常喜歡這座小城。
真是座令人着迷的小城!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將被毀滅掉!
忽然,他臉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他看到對面的山峯,突然一陣顫動,相當劇烈的顫動,大片大片的山石滑落,裸露出裏面的岩石。
怎麼回事……
他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量束縛住,周圍的空氣似乎也陡然凝固沉重起來。他試着動了動身體,每個動作變得艱難無比,他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一個巨大無比的蛛網。
陷阱!
他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緊接着,大股的熔岩從地底冒出來,沿着溝壑緩緩推進。
他看着腳下驚心動魄的一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硃筆,在羣山間劃出一道道鮮紅的線條。這些線條緩慢而堅定地推進,構成一個奇異的圖案。
明霄老祖只覺有無數條牢固而沉重的鎖鏈,把他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此時,金烏城外的黑雲已經散去,那個該死的傢伙,飛上天空。
左莫心裏那個得意,你以爲哥看不到?哥有靈眼,懂不?
但他知道,現在還不到慶祝的時候,夜長夢多。手掌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佈滿金紋的雷音核桃!
“雷音核桃!”
明霄老祖看清左莫手中那枚雷音核桃,臉色頓時大變。
左莫也不廢話,揚手便朝明霄老祖砸去!
轟!
雷音核桃一離開左莫手掌,便化作一團臉盆大小的金色火球,其間無數銀色雷芒繚繞不休,轟隆轟隆不絕於耳,聲勢極其駭人!
明霄老祖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這傢伙竟然拿雷音核桃來煉製一次性的法寶?
這傢伙瘋了嗎?
雷音核桃可是四品材料……
他猛然反應過來,頓時魂飛魄散!該死!這是可是四品材料!
當下顧不得頭頂的殺招,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轟向朝明霄老祖飛來的那枚雷音核桃。
還沒來得慶幸,他便瞥見左莫手上又多了一顆雷音核桃,上面佈滿金紋,和剛纔一模一樣!
明霄老祖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當下再也顧不得其他,瘋狂催動靈力,便欲從禁錮中掙脫。
他全身靈力鼓盪到極致,身形開始一點點地挪動,只過一會兒,速度便又增加許多。
左莫見狀,知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此時顧不得心痛,剛剛轟出,掌心便又多了一顆……
他一口氣砸出十多顆雷音核桃!
只見十多個金色火球,挾着駭人聲勢,如同龜爬般的明霄老祖轟去。
漫天轟隆巨響,有如無數巨雷滾過,地動山搖。
明霄老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他已經沒有勇氣。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把雷音核桃拿來作一次性法寶煉製。
這要多厚實的家底,纔敢這麼做啊?
轟!
明霄老祖的飛劍,準確擊中第一記雷音核桃,轟然炸開!
左莫只覺眼前陡然一亮,刺目的光芒讓他眼前只剩下一片金光,什麼也看不見。
轟轟轟!
左莫眼睛一片金光茫茫,刺痛欲瞎,他感覺自己被一頭巨獸迎面撞上,整個身體騰空拋飛起來。
他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