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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節 捨身

  左莫堪堪穩住身形,是女修伸手抓住他。   他耳鼻流淌着鮮血,面如金紙,十分駭人,渾身衣衫靈甲盡碎。剛纔連扔出去十多枚雷音核桃,所爆發出來的威力,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明霄老祖所立的位置什麼也沒留下來。   想想剛纔那般可怖的威力,還有排山倒海的力量,左莫腿肚子都有些哆嗦。恍然間,他想起第一次用陰火珠的情景。   哥大意了!   他當時凝成的陰珠,只有二品,鍾筍火也是二品,煉製出來的陰火珠威力便相當可觀。如今用雷音核桃和金烏火煉製出來的玩意,威力又如何會小?這可都是四品啊!   兩種四品材料,用陰火珠的煉製法門,煉出的金絲雷核,威力可真是強勁無匹!   若自己離得再近一點,只怕……   他心中一陣後怕,但好在終於把明霄老祖幹掉,這危險也總算沒有白冒。   忽然,他心頭浮起危險的感覺,下意識地抬頭。   一團碩大的陰影,挾着無比危險的氣息,從他頭頂天空,以驚人的速度轟然墜來!   明霄老祖沒死!左莫臉色陡然大變。   “去死吧!”   一聲充滿憤怒和殺機的咆哮,在他頭頂轟然炸開!   明霄老祖全身衣衫靈甲全碎,披頭散髮,嘴角溢血,左臂不翼而飛。當時雷音核桃的威力讓他魂飛魄散,情急之下,拼着折損三成修爲的損失,動用祕技,才險而又險地逃過一劫。   可即使如此,他的損失也慘痛無比。不僅左臂被斷,飛劍亦被毀,最慘痛的卻是三成修爲的折損,這意味着他有可能境界崩潰,重新落回到凝脈期,如何不讓他憤怒異常?   修爲折損,是每一位修者最害怕遇到的情況!   今天一定要把這傢伙給轟成碎片!   明霄老祖腦海裏只有這一個想法,《明霄劍訣》催至極致。   金烏城上空的天空彷彿凝固,一瞬間,天空就像化作一塊透明的水晶,雲朵、灰塵、陽光等等,所有的東西,全都瞬間凝住,一動不動,沒有一絲生機。   凝固的天空,陽光無法穿過,落下巨大的陰影,把整個金烏城全都籠罩在內。   無聲的殺意,令每個人感到恐懼。   乒!   清脆有如水晶的碎裂聲,凝固有如水晶般的天空,忽然佈滿蛛網般裂紋。裂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就好似有把無形的錘子在不斷地敲打着這塊水晶天空。   束龍大駭,他們走的本就是凝鍊殺意的路子,對殺意最是敏感,此時顧不得其他,一聲暴喝:“殺!”   衛營衆人心中一凜,齊聲暴喝:“殺!”   黑氣繚繞,化形爲一隻長達數十丈,腰身粗逾數丈的黑蟒,嘶的一聲,兇狠無比朝左莫頭頂上方的明霄老祖撲去!   明霄老祖毫不驚慌,嘿然冷笑一聲,伸手一指!   嘩啦啦,他頭頂佈滿裂紋的水晶天空,飛下成片成片透明的碎片,不斷地旋轉,化作一道數十丈劍意風柱,迎頭朝黑蟒轟去。   【明霄劍訣·霄碎】!   轟!   兩個龐然大物毫無花巧地碰撞,陡然爆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可憐的左莫,再次被氣浪狠狠地拋飛。   該死的!   幾道天空劍意碎片在他身上留下幾道血痕,他顧不上痛,連忙看向戰場,忍不住嘶地倒吸冷氣。   明霄老祖身前漂浮着無數有如水晶碎片的劍意,他口鼻皆溢出鮮血,剛纔那一下,他也不是毫髮未傷,只是他的目光更加凌厲兇狠。   左莫觸及到明霄老祖的目光,心中頓時一凜,對方在拼命!   束龍身形一晃,悶哼一聲,臉色微白。其他衛營修者,東倒西歪,像喝醉了酒了一般。   蒲妖在項鍊裏怒不可遏:“廢物!你們這幫廢物!一個金丹就把你們搞得這麼狼狽,以後怎麼混?我堂堂天妖座下,絕沒有廢物……”   束龍臉上浮現苦笑之色,他們剛剛突破,身體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熟悉。這次的虧喫得真不是時候!   他的瞳孔驀地睜圓,露出狂喜之色。   女修不知何時,出現在明霄老祖的背後,一指點去!   機會!   所有人齊齊流露出狂喜之色,女修的強悍,他們可是親眼目睹,女修絕對是整個金烏城個人實力最強者。   她終於出手了!   左莫不知爲何,心中卻是驀地一沉。女修眼中的紫芒,熾亮如同兩團紫火,他第一次見到她眼中的紫芒如此熾亮璀璨。   “哈哈哈哈!全都給我去死!”   明霄老祖獰笑道,頭頂支離破碎的水晶天空轟然崩碎,無數透明的劍意碎片,如同雪崩般,轟然呼嘯席捲而下。   無數碎片穿透他的身體,帶起無數朵血花,明霄老祖絲毫不覺疼痛,兀自狂笑!   左莫腦袋嗡地一下。   同歸於盡!   金烏城上方數畝大小的天空,完全崩碎,無數浩然飄渺的劍意碎片,挾着無可抵禦的威勢,從天而降。   無數劍意穿過明霄老祖的身體,原本晶瑩剔透,如今卻如同血琉璃!   浩然飄渺的劍意,忽然多了股決然的慘烈氣息!   以天爲劍,以身爲引——【血霄】!   所有人臉色皆盡煞白,金丹修者一旦打算同歸於盡,那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遠處觀戰的容薇臉色大變,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金烏城完了!   大漢和中年人臉色齊變,同時閃過一個念頭:金烏城完了!   使用祕技,不計後果地爆發全力一擊,這種技巧對於金丹期修者來說,沒有任何難度。所以金丹之間的戰鬥,反而更加謹慎,若把對方逼到絕境,拼死一擊是極其可怖的。便是容薇他們,也從來沒有見過金丹高手拼命。   容薇怔然,她見多識廣,明霄老祖的實力遠遠超過她的預計。哪怕在天水界的金丹修者之中,明霄老祖的實力,也絕對能排入前三之列。她此時才恍然間明白,爲什麼侯爺對明霄老祖會如此忌憚。   不知爲何,她心中莫名嘆息。   金烏城能把一名金丹修者,逼到捨身拼命的地步,他們心中佩服無比。   只可惜……   金烏城上方整個天空,全都被扯動,所有的劍意,已經完全失控!   明霄老祖瘋狂的大笑聲中,他整個人爆成一團血霧,倏地被捲入徹底失控的劍意之中。   金烏城方圓五十里的地方,全都被籠罩其中。而更令人絕望的是,劍意籠罩的區域,他們任何遁法都沒有任何效果,連逃都逃不掉!   除非他們也達到金烏城,有高品階的遁法,纔有可能逃出此劫。   天空帶着血色的劍意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七座山峯間,熔漿四處流溢,金烏城仿若置身修羅地獄!   該死!   左莫臉上浮現絕望之色。   忽然,他面前一暗,憑空多了一道人影。   是她!   女修渾身血痕密佈,不少處衣衫被血浸透,那雙精緻無暇的赤足,在一片血紅中,更是讓人感到驚心動魄。不知何時,她臉上的面具被毀,露出醜陋的臉。   “你……”左莫先是一呆,剛想開口,女修猛地朝他頭頂飛去。   她張開雙手,如同大鳥,仰着臉,全身籠罩在紫色的火焰之中。她就像撲火的飛蛾,迎頭朝轟然壓下的血色劍潮飛去。   紫火洶湧澎湃,讓人完全看不清楚她的身形。   不知爲何,左莫的胸口驀地劇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的淚珠順着臉頰滑落。   怎麼回事……   你到底是誰……   眼淚模糊了視野,胸口劇痛,像有什麼東西要破體。   耳中只有轟然巨鳴,頭頂鋪天蓋地的劍意,發出的嘯音,彙集成一股洪流,毀天滅地的氣息。   痛!   時間突然間,變得極其緩慢,胸口的劇痛此時是如此清晰,就像一縷火焰,在不斷地灼燒。   漫天崩碎的劍意洪流之下,那個籠罩在紫焰中的身影,渺小有若微塵。   好痛!   劇痛灼燒着他每一根神經,他再也忍不住,用盡全身的力氣怒吼:“啊啊啊!”   如同潮水般的劇痛,由之而來的暴戾,席捲他全身。   他渾然未覺,下山流淌的通紅熔岩,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扯動,不斷上升,眨眼間便纏上他的雙腿。地面被破壞的大陣,忽然亮起紅光,破損的大陣竟然啓動!   金烏城金光暴漲,符戰碉樓齊齊雷芒爆漲,裏面的修者驚駭地發現,符戰碉樓竟然完全不受控制!   岩漿、金光、罡雷,瘋狂地湧向左莫!   “啊啊啊啊!”   左莫瘋狂地怒吼,他全身被岩漿包裹,罡雷和金光不時地在熔岩間遊走閃爍。   異變驚動了所有人!   束龍臉色大變,剛想動,便聽到項鍊裏那位大人暴喝:“不要打擾他!”   他一愣之下,旋即露出喜色。   熔漿中的左莫,感覺自己神識和肉體像被剝離了般,身體的劇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但是此時,他卻像旁觀者般,目睹一切。   他看到了體內那顆劇烈顫動的五行琉璃珠……   他看到了頭頂上方那渾身籠罩在紫火之中的身影。   她在看自己。   這一瞬間,左莫毫不費力地透過紫火和熔漿,他看得很清楚。   他看到一雙清澈、充滿驚喜、留戀的眸子。 第三百零一節 絕境   漫天轟然崩嘯而下的劍芒之下,渾身籠罩在紫火的女修深深地看了左莫一眼。左莫恍然有種錯覺,時間在這一瞬,被拉得極長。   兩人目光交觸。   女修收回目光,重新仰起臉,望向朝她轟然壓下的劍芒。   啪啪啪!   她渾身爆出一團團血花,她熟視無睹,飆射的鮮血落入紫火,紫火就像仿若嗜血的怪獸,貪婪地吞噬着鮮血,紫火暴漲,獵獵作響。   滿是鮮血的雙手,一點點揚起,舉過頭頂,作出一個向上託舉的姿勢。   周身紫火飛快地湧向上舉起的雙臂。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卻讓人陡然生出慘烈決然的感覺。   她雙臂向上一送。   兩股紫火以驚人的速度從她雙手間流出,首尾相連,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十丈大小的紫火盤。女修身上所有的紫火,一滴不剩,全都流入紫火盤中。   紫火盤在她頭頂旋轉,詭異妖豔。   左莫怔怔地看着,一滴紫火也不剩的女修,渾身的傷口不再流淌鮮血,但是身上的破碎的衣衫早就被鮮血浸透,唯獨那雙赤足,依然潔白無瑕。   更讓他喫驚的是,他感受不到半點女修的氣息!   她就仿若突然消失,不,是已經死去一般。   冷眼旁觀的左莫,情緒突然劇烈波動。   他的嚎叫恍如被烈焰灼燒的野獸,熔岩、罡雷和金光,瘋狂地鑽進他的體內,一路摧枯拉朽,不斷地往他身體更深處進發。   而此時情緒的波動,猶如火上澆了一瓢熱油,他的情況變得更加糟糕,金光、罡雷、熔岩所過之處,但凡是稍脆弱的地方,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即便是他之前得到充分淬鍊的肌肉骨骼,在如此猛烈狂暴的洗禮下,都搖搖欲墜。   然而,此刻左莫所有的心神,全都被女修吸引。   他的雙目,不斷地流出一顆又一顆的淚珠,他沒有絲毫察覺。胸口的五行琉璃珠怦怦地跳動,宛若心臟,像有什麼要破繭而出。   她一定和自己有着超乎尋常的關係!   到這時,左莫已經萬分肯定這一點。妖豔的紫火盤,在女修頭頂滴溜溜地轉動,令人心悸的力量,緩緩散開。   你到底是誰……   左莫情緒波動更加劇烈,他想問她這句話,可是他的身體完全失控,無論他如何用力,也無法重新掌握自己的身體。   崩嘯而下的劍意,越近越離,左莫心中的焦急越來越重。   該死的!   爲什麼……爲什麼自己無法掌握自己的身體……   他心中生出強烈得無與倫比的衝動,他要掌握自己的身體,他要問她爲什麼,他不要她擋在自己面前,他……   該死的!   左莫感覺有團火焰在他胸中燃燒,他從來沒有如此強烈、如此不顧一切的衝動!他知道,此時一旦他接管身體,魂魄便要承受灼燒。   可是……我要……   左莫渾身劇烈地顫動,猶如野獸嚎叫,更加瘋狂!   ……問她……   他的雙目通紅,蛛網般的血絲密佈,額頭青筋根根暴起,渾身的血管,全都宛如蚯蚓。   劍意離女修越來越近,離紫火盤,只有不到十丈的距離。   女修忽然低下頭,看着他。   左莫心中,像有什麼突然被點爆。   轟!他腦海中一片空白,他身體所有的靈力、神識、每一寸肌肉裏所蘊含的每一滴力量,陡然爆開!   他的身體忽然生出一股極強的吸力,原本在他體表肆虐的熔岩、罡雷和金光,瞬間被吸入其中。   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在飄蕩。   “不要忘……”   “死也不能忘……”   層層疊疊,滾滾如雷。   天空中,漫天劍意,呼嘯而至,重重轟在紫火盤。   噗噗噗!   每一道劍芒落入紫火盤中,就像若澆上一注熱油,生出一道紫色火舌,吞吐不定。劍芒層層湧湧,有如洪流,不斷地衝擊着紫火盤。   女修的雙臂陡然一沉,身體微微一顫。   “爲什麼?”   左莫恍如逼到絕境的野獸,瘋狂地咆哮。   女修身體一顫,左莫身體亦同時一顫,他仿若被激怒的野獸:“爲什麼!”   驀地,他身體開始不斷地顫抖,臉上浮現痛苦的神情,聲音也不自主地轉小:“……爲什麼……”   哪怕他的神識經過不斷地修煉,但是魂魄被灼燒的痛楚,並不會因之而有絲毫的減弱。體內各種力量的拉鋸戰,魂魄灼燒的巨痛,他痛得身體佝僂有如一隻蝦,每一寸身體都在顫抖。   我要……問她……爲什麼……   女修的雙臂,一點一點被往下壓,驚人的力量,從紫火盤傳來。   她咬着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我要……問她……爲什麼……   左莫渾身劇烈的顫抖,但這次,他沒有叫,他死死瞪着雙眼,拼命咬住牙,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轟轟轟!   紫火盤的火舌瘋狂地吞吐,但是劍芒實在太多,硬生生把紫火盤的火舌給壓住,它們持續不斷地衝擊着紫火盤。   女修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一聲悶哼,她身形陡然向下一沉。   我要……問她……爲什麼……   女修下方,左莫艱難地一點點揚起頭,他的雙目充血,通紅一片。他的身體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銀色罡雷有如無數只銀蛇在他體表遊走,金光拼命地往他骨骼內鑽,而赤紅的熔岩內那一縷縷精純的地火,則鑽進他的經脈之中。   失去目標的靈力、神識,開始緩緩趨於穩定。   轟!   他頭頂的女修,身形又向下一沉。   金烏城的靈罩金光大熾,天空的劍芒轟然砸在上面,頓時金色靈罩一陣波動。   衆人都知道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無不全力以赴。   束龍帶領衛營,再次發動烏煞魔殺陣。朱雀營的戰陣大多以攻擊性爲主,防禦是他們的弱勢,眼下只能儘可能地催動一些簡單的防禦戰陣,能夠多了力量便多一分。   小塔轉動成一道五色虛影,天環月鳴陣亦被催動至極致。   而東西營的修者,則像瘋了般,拼命地更換晶石。誰都知道,靈罩一旦破碎,所有人都不可能倖免於難。   直到此時,衆人才能更加直接深刻地體會到女修的強大。以一己之力,擋下如此恐怖的劍意,委實讓人難以想象。他們藉助金烏城的大陣,用盡全力,都搖搖欲墜,靈罩隨時都可能破碎。   所有人臉上都佈滿絕望。   崩嘯而下的劍意,仿若無窮無盡,勢不可當。附近有一座山峯,硬生生被摧毀,只剩下半截。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誰也無法想象,劍意能達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難道今天真的要命殞此處?   每個人心頭都不自主閃過這個念頭。   公孫差叫來謝山麻凡幾人,壓低聲音道:“估計堅持不了多久,待會若城破了,你們帶着老闆突圍。”   衆人臉色戚然,個個咬緊嘴脣,沒有說話。   束龍口鼻溢血,兀自咬牙堅持催動烏煞魔殺陣,衛營幾乎每個人都是口鼻溢血。   轟!   巨大的力量,超過烏煞魔殺陣的承受能力,束龍就感覺被人狠狠錘了一記,整個人拋飛起來。他身後的其他營衛,齊齊拋飛。   烏煞魔殺陣被破!   所有人臉色皆變,沒有烏煞魔殺陣,金烏城靈罩根本無法堅持多久。   就在衆人絕望之際,忽然有人顫聲道:“老闆……”   老闆?   許多人下意識地挪動目光,哪怕他們今天死在這,老闆能逃出去,也是不錯的想法。許多人希望女修能夠帶着老闆逃離此地。   他們雖然充滿恐懼絕望,但並不後悔,跟着老闆,也算轟轟烈烈地走了一遭。比起以前如同行屍走肉的生活,天壤之別!他們打心裏希望老闆能活着!   所以當有人驚呼老闆時,許多人情不自禁地轉過目光。   左莫渾身金、紅、銀三色光芒交纏不休,他如同一根標槍,挺直而立。   面容猙獰扭曲依舊,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他抬着頭,望着頭頂的女修。   不知爲何,所有人心中此時卻不約而同升起一絲希望。   快點……快點……   左莫眼中閃過一絲焦急之色,體內狂暴的力量此時漸漸趨於穩定,他的身體也漸漸回到他的掌控之中。他像進入了一個陌生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恢復力量。   並不算漫長的過程,此時卻是如此讓人焦躁!   體表無數罡雷遊走,骨骼內流淌着金液,經脈中赤紅精純的地火,再次受到淬鍊的身體……   他的身體,再次突破,但是他此時,沒有半點喜悅,他焦急地盯着頭頂那道身影。   沒有了紫火,女修看上去孱弱得像風中的枯葉。   轟!   女修身形再次一沉,長髮飄揚。   “快點!”   左莫心中驟然一痛。   轟!   女修又是一沉,紫火盤無數火花迸射,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他媽的快點啊!”   左莫眼睛倏地紅了。   轟轟轟!   女修就像一顆釘子,不斷被轟得往下墜,止不住身形。   轟轟轟!   紫火盤終於承受不住,砰化作無數紫火,消散在空中。   女修如遭重擊,眼神渙散,身形以更驚人的速度向猛墜!   左莫腦子嗡地一下炸開,全身轟地炸開,豁然而通,所有力量,像水突然倒灌入體內。   他消失在原地。   半空中,他身形如弓,背朝天空,女修被她護在胸前。   右手一把金紋雷核,瘋了般,一股腦狠狠朝呼嘯而來的劍意砸去!   “滾!” 第三百零二節 新的開始   轟轟轟!   十多顆雷音核桃齊爆!   刺目熾亮的光芒從他背後透過來。   左莫感覺後背被狠狠撞了一下,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沫,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抱着女修,就像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重重砸進土裏。   砰!   地面真硬啊!   這是左莫昏迷過去前最後一個念頭。   ※※※   麻凡看着塌了近一半的城牆,回想前兩天那一幕,他心中也不禁一陣後怕。金烏城內的大陣遭到徹底的破壞,符戰碉樓幾乎毀壞殆盡。   最關鍵的時候,老闆扔出了不知多少顆雷音核桃,救了大家。   雷音核桃的齊爆,硬生生轟出一個方圓十畝的空白區域。   金烏城周圍的山峯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被硬生生轟斷,沒有一座山峯完好。金烏城附近,沒有一處完好的地帶,到處狼藉一片。   天空中,到處可見來回巡邏的朱雀營修者。戰後,曾有一些修者意圖不軌,想撿便宜,被憋了一肚子火的朱雀營殺得乾乾淨淨。朱雀營在這場守城戰中,發揮的作用小得可憐,這令他們感到相當窩火。   差一點全軍覆沒,連帶老闆逃都逃不掉,對於在戰鬥中磨鍊出來、屢戰屢勝的朱雀營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誰也沒想到,這場戰鬥最後是老闆救了大家,至今想起來,都恍如做夢般。   麻凡臉上沒有太多的高興,老闆到現在還在昏迷,沒有醒來,這也令每個人心頭蒙上一層陰霾。在如今的團隊裏,老闆是真正的領袖。沒有人能夠想象老闆不在,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情況。   也許這個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團隊,會面臨着崩潰的命運。   麻凡叨着青草,雙腳無意識地踢着石子。   “老凡,老凡!”耳邊忽然傳來謝山充滿驚喜的聲音。   “唔。”他轉過臉,茫然地應了聲。   謝山急聲道:“老闆醒了!”   麻凡恍如被雷擊中,過了一會,猛然反應過來,連忙問:“老闆醒了?”   “嘿嘿,剛醒!正好是我守着的時候!”謝山有些得意道。   “太好了!”麻凡喃喃自語。   “可不是,這下好了……”   左莫醒來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金烏城,金烏城內一片歡騰,近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左莫只覺自己全身疼痛欲裂,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看着一張張熟悉的臉,心頭湧起劫後餘生的喜悅。他忽然臉色一變,問公孫差:“女修呢?”   公孫差的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她怎麼樣?”左莫焦躁莫名。   雖然具體情況他還不知道,但是女修和自己之間,一定有着異乎尋常的關係。女修捨身救他的畫面,還有那雙包含情緒的眸子,不時在他眼前閃現。   你到底是誰……   在她身上,許多困惑左莫的問題都可以找到答案。   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看出左莫的着急,公孫差沒有開玩笑,連忙道:“你來看就知道了。”   當左莫看到女修時,愣在原地。   女修安靜地坐在房間角落,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兩人的存在。   “她、她的修爲……”左莫顫聲問。   公孫差搖頭:“她比你先醒來,但是修爲不知爲何,化爲烏有。”   左莫心倏地往下沉,他沉默着走到女修面前。當他看到女修空洞的眸子,心中不禁一顫,鼻子陡然有些酸。   那雙清澈、充滿驚喜、留戀的眸子……   她安靜沉默地坐着,左莫走到她面前,她渾若無未覺。左莫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依然沒有反應。   “你檢查一下她的身體。”蒲妖的聲音忽然響起,他有些嚴肅。   左莫緊緊地抿着嘴脣,伸出手,貼在她身上。   她有如木偶,一動不曾動。   左莫臉色變了。   她體內經脈完全斷裂,那股奇異的紫色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仿若風中殘燭,隨時有可能熄滅。   就連她的魂魄,他都感受不到。   怎麼會這樣?   左莫腦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回過神來,看着女修那張醜陋木然的臉,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那雙空洞的眸子時,心中的某根弦被輕輕撥動。   茫然的目光,忽然堅凝了幾分。   他進入識海,看到蒲妖。蒲妖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老實說,很難。”   蒲妖的聲音嚴肅低沉,沒有半點平日的玩世不恭。   左莫表情認真:“告訴我。”   蒲妖沒有提條件,看了左莫一眼,丟給他一個表面符紋流轉不休的光球,道:“這是《渡厄訣》,從一位禪修手上得來,或許能有些用處。”   左莫精神一振,連忙接住光球。   “別高興得太早。這部法訣只能扶住她身體僅剩的這一絲生機。”蒲妖沉吟道:“你若真想救她,最好想辦法弄到水雲胎。”   “水雲胎?”左莫好奇地問,這個名字他聽也沒聽說過。   “嗯,水雲胎能滋養生就神魂,最適合用於神魂受傷。”   “神魂受傷?”   “嗯,她的祕技很詭異,是燃燒神魂,而生成莫大威能。”蒲妖的面色凝重:“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祕技。她的來歷,只怕不簡單。”   說完,蒲妖看了一眼左莫。他心裏有些奇怪,左莫能夠和這麼不簡單的女修扯上關係,只怕也不簡單。只是他平時,也沒看出左莫有什麼不簡單的地方。   蒲妖收斂心思,接着道:“本來這次她必死無疑,幸虧她還留有一縷神念在你體內……”   左莫身軀一震,失聲道:“她有神念在我體內?”   “你體內那顆五行琉璃珠,裏面就有她的神念。”蒲妖暗自慶幸以前自己沒有把那顆珠子捏碎,要不然現在就麻煩了。   “五行琉璃珠……”左莫喃喃自語。   “等你修爲達到一定境界,你就能一窺其中玄機。”蒲妖道:“這顆五行琉璃珠可是件難得的寶貝。”   左莫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忽然間,他充滿鬥志。   長久以來,他都缺乏一個明確的目標,包括在無空山時都是如此。長期的底層生活,令他對生活的期許很低,當最基本的要求都滿足後,他就茫然了。   女修和他的不期而遇,如今看來,卻仿若宿命。   他知道,女修對自己一定很重要很重要!   要多重要,纔會在把自己的一縷神念放在對方體內?他想象不出來。但是他知道,除了女修,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有這一點,便足夠了!   退出識海的左莫,看着女修。她醜陋木然的臉,此刻卻不會讓他心生半點反感。忽然間,想起以前自己的那張殭屍臉,不禁會心一笑。   殭屍和女鬼的宿命?   “以後你就叫阿鬼吧。”   女修依然無動於衷。   《渡厄訣》頗爲艱深複雜,主要是左莫對於禪修的許多東西都不大瞭解。蒲妖對禪修的瞭解也不多,據他說,這是他從殺掉的一名禪修身上搜來的。   好在身旁有宗如這樣比較正宗的禪修,幫助左莫解決了不少地方。   蒲妖的判斷沒有出錯,《渡厄訣》果然能夠幫助阿鬼穩定那一縷生機,尤其是梵唱的禪音之下,阿鬼身上那股死寂的氣息要消散許多。   左莫大受鼓舞,愈發用功。   過了幾天,公孫差領了一名女修到左莫面前。   左莫有些詫異地看着公孫差:“師弟,這位是?”   “這是容薇姑娘。”公孫差先介紹了一下,接着道:“她希望能夠與我們合作。”   “合作?”左莫一愣。   容薇行禮道:“在下是天水界烏侯府上,奉命來小山界調查白日星現事件,懇請大人相助。”隨即拿出幾件法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白日星現?”   左莫心中一跳,該死的,白日星現,這不就自己麼?   這個什麼烏侯府,到底什麼來路,怎麼想到調查自己?他心中頓時警惕萬分。   他佯裝不解問:“白日星現我們倒是見到了,只是不知這異象,有何所指?還請容姑娘指教。”   “指教不敢。”容薇微微一躬:“古籍記載,但凡白日星現,必是有大妖大魔療傷。”   “大妖大魔?”左莫心中又是一跳,這才恍然明白。   看來以後得小心點,若是再出現幾次,自己就危險了。   “嗯,侯爺懷疑有可能有大妖滲透進小山界。”容薇道,這是最有可能的猜測。小山界出現妖軍,再出現某個大妖,並不會太讓人奇怪。   只是,小山界究竟有什麼東西,讓羣妖如此大動干戈?   左莫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搖頭:“容姑娘說笑了,莫說大妖,就來一羣妖軍,我們這些人也不夠看。我們打算馬上離開小山界,前往天水界。貴府久居天水界,我等人生地不熟,屆時還請多多照拂一二。”   容薇有些失望,但這也在她意料之中。除非有特殊的使命,否則沒有人願意在小山界多呆。她這次來,更多的是結交之心。   金烏城的勢力,即便是進入小山界,也絕對是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現在先打好關係,沒有半點壞處。   之前她還動過招攬公孫差的念頭,但那天目睹那場大戰之後,她心頭這個念頭立即消去。   這種人,不是自己能夠招攬的。   好在此行目的已達到,她微微一笑,取出一件玉牌,遞給左莫。   “在下有事在身,不能陪同各位,實在遺憾。各位若有什麼礙難之處,可持此牌前往烏侯府。侯爺對各位大人,一定掃榻相迎。”   雙方又閒聊幾句,容薇便告辭離開。   “我們要去天水界?”公孫差忽然問。 第三百零三節 離開小山界   “嗯,我們要快點離開這。”左莫斷然道:“小山界可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什麼時候走?”公孫差接着問。   “讓大家收拾一下,就準備出發吧。讓大家做好準備,可能過明霄派的時候,還會有場惡戰。”左莫謹慎道。   “好。”公孫差立即出去張羅。   金烏城所有的人都行動起來,至於那些外堂俘虜,左莫全都放了。明霄老祖被幹掉,對於外堂修者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在這個時候,沒有人再會爲明霄派賣命。   金烏城之戰,轟動小山界。   如今誰都知道,小山界變天了。   沒有人願意呆在這個牢籠之中,幾日功夫,金烏城外便彙集了幾乎整個小山界還殘存的修者。   他們敬畏地望着這座只剩下一半的小城,所有人都知道,這裏承載着他們離開小山界的希望。沒有人鬧事,只是遠遠地望着。當有朱雀營巡邏而過時,許多人自發地行禮。   遠遠望去,金烏城外,黑壓壓一片修者,極是壯觀。   “不會出什麼事吧?”年綠有些擔憂地問。   “怕個鳥!”雷鵬滿不在乎:“這樣的傢伙,來多少咱們就能幹掉多少。”   “嘿,那倒是!”年綠臉上閃過一抹自豪:“以前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就算死了也值!”   雷鵬甕聲道:“俺可不想死,老闆那還有那麼多的好東西,說不定以後咱們也能修成金丹。”   “你可真敢想……”年綠有些悠然地憧憬着。   忽然,下面傳來集合的命令,兩人對視一眼,要出發了!   一直關注着金烏城的小山界修者們一陣騷動。   過了一會,朱雀營最先升空,七百多的朱雀營在小山界早就是聲名在外。當朱雀營全體升空之後,遠遠圍着金烏城的修者們,不斷有人發出讚歎。   “看!那就是朱雀營!小山界最強軍!”   “乖乖!這氣勢,嚇死人啊!”   “也不知道人家還招人不?能進這樣的隊伍,死了也值!”   ……   七嘴八舌的議論,在人羣間不斷響起,人們充滿豔羨、敬畏地看着這支強大的隊伍。沒有人敢因爲這支隊伍不過六七百的人數而敢有半分輕視。   朱雀營升空之後迅速散開,他們警惕而小心地警備。   緊接着是五艘龐大的運奴船緩緩升空,最前方的一艘運奴船,上面立着一千名黑甲營衛,那便一戰成名的衛營。他們不擅長飛行,龐大平穩的運奴船正好適合他們。一千名營衛,立在甲板上,給人帶來的壓力無與倫比。   衛營的出場,再次掀起一個小高潮。   目睹過金烏城外那場驚心動魄大戰的修者們,繪聲繪色地向其他人描述着衛營的強大和恐怖。   暴烈的殺氣和他們身上早就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古戰甲,成爲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其他四艘運奴船,則是東西兩營和非戰鬥修者,其中一艘則裝滿各種材料庫存。   運奴船體積龐大,五艘運奴船在小山界,絕對是支龐大的船隊。再加上朱雀營和衛營,這絕對是小山界最強大的船隊。   左莫看了一眼下方的金烏城,充滿感慨。   雖然不過短短數日,金烏城卻是面目全非,斷壁殘垣。也許將來的將來,這裏也會成爲一處廢墟,或者古城遺址吧。   他抬起頭,再看看天空中,黑壓壓望不到頭的修者,不禁再次感慨。這次離開之後,小山界將變成一個死界,空無一人。   或許這裏會成爲像以前都天血界那樣的前線,或者成爲妖魔的樂土。   唔,自己實在沒有什麼立場感慨什麼,想着識海里的蒲妖,左莫苦笑。   不過,終於可以離開這裏……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阿鬼,阿鬼安靜地坐着。他轉過臉,對公孫差道:“出發吧!”   五艘運奴船緩緩開始向前飛行,運奴船上許多人都充滿留戀地看了一眼金烏城,這座給他們希望,給他們陽光的小城。這座小城,將成爲他們中許多人一輩子都會回憶的地方。   浩浩蕩蕩的隊伍,朝天水界界河方向飛去。   沿途不斷有修者加入,隊伍越來越龐大。每個人臉上佈滿興奮和激動,他們崇拜地看着那個站在甲板上的身影。   沒有靈甲的光華,不夠雄偉的身軀,沒有傲然的氣勢,這個看上去就像普通人,年輕得過分的少年,給他們帶來了生的希望,帶領他們脫離牢籠。   他們隊伍不遠處,一支妖軍注視着他們離開。   “大人,不追麼?”   “不追了,我們太疲倦。”   “可是……”   “長老會的命令是最快的速度扼守住小山界,不要節外生枝。”   “是!”   容薇半路加入這支隊伍。   她目睹這一幕,不由心生感慨。經歷場場苦戰,金烏城主成爲名副其實的小山界之王。若是此時他一聲令下,絕對有許多人願意替他賣命。在這些殘存的小山界修者之間,沒有第二個人的聲望,能夠與他相提並論。   小山界的修者都選擇離開,她的使命便沒有多少意義。   她不認爲憑藉手下這點府衛,能夠在小山界調查出什麼結果。此時最好的選擇,便是跟着金烏城主一起離開。   她相當看好金烏城主,憑藉手下這幫人,金烏城主無論去哪,都能立於不敗之地。而且從這次的戰鬥來看,金烏城主手段厲害無比。   在對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友誼,是一件一本萬利的事。   “城主安好!”容薇大方地湊上去,行禮笑道:“我們可要搭一陣順風船了!”   左莫笑了笑:“容姑娘太客氣了。”說完便讓下面騰出位置。   容薇也不客氣,踏上運奴船。府衛們個個抬頭挺胸,與有榮焉。   “不知城主今後有何打算?”   容薇歪過頭問。   “走一步看一步吧。”左莫心中對於這位要調查白日星現的女修相當警惕。   “天水界是個不錯的地方,城主不妨考慮一下。”容薇道。   左莫搖搖頭:“太危險了。妖軍隨時有可能進入小山界,天水界離小山界這麼近,有點危險。”   容薇一愣,細細一想,立時不說話。對方說得很有道理,她在考慮回去是不是勸侯爺把烏侯府搬到遠一點的地方。   忽然蒲妖在左莫腦海中開口道:“問她有沒有界圖?”   左莫聞言,心中一動,便開口問容薇:“說到這,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哦,城主請講。”容薇謹慎道。   “在下界圖遺失,想借容小姐的界圖拓印一份。”左莫面不紅心不跳道。   一聽是這事,容薇放下心來,很爽快道:“沒問題。只是在下界圖上標註有限,希望城主不要太失望。”旋即拿出一枚玉簡,遞給左莫。   左莫連忙道謝,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拓印了一份。   完成之後,把界圖玉簡還給對方,他告辭一聲,便鑽進船艙。   一進船艙,他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界圖仔細地看起來。   界圖上,密密麻麻地標着各界的名稱,以及相互間相連的界河。左莫頓覺得大開眼界,直到今天,他才大概知道天月界和小山界的位置。   天月界和小山界,在整張界圖的最角落位置。   果然是鄉下地方……   他咂巴着嘴,摸着下巴,看得入神,渾然未注意到,蒲妖也湊到他身邊,端詳着這張界圖。   “這麼小的界圖?”蒲妖有些不屑道。   “已經很多了吧。上面標了三百多個界呢!”   “三百多個界算多?”蒲妖就像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土包子!”   左莫沒理他,他第一次看到界圖,大感新奇。界圖上標註得十分詳細,甚至還包括每個界的特產,他看得津津有味。界圖周圍,還有大片大片的空白區域,這裏應該都是未曾標註的區域。   不過,很快,他發現界圖裏並沒有水雲胎的信息。   “蒲,水雲胎哪一界有出產啊?”   “不知道。”蒲妖沒好氣道:“你們修者的地盤,我不熟。”   “你不是天妖麼?這都不知道。”左莫用上激將法。   蒲妖歪着頭冷笑道:“有地方我知道啊,不過在妖界,你敢去麼?”   左莫頓時啞然,看來到了天水界,要好好打聽打聽。   浩浩蕩蕩的隊伍來到明霄派駐地時,駐地已經空無一人,讓以爲還要一場苦戰的左莫十分意外。   當知道明霄派弟子全都跑光之後,隊伍中發出震天的歡呼。左莫毫不懷疑,若是哪位明霄弟子的身份暴露,而又遇到任何一位從小山界逃出來的修者的話,肯定會死得很慘。   小山界還活着的修者,對明霄派無不恨之入骨。   讓左莫覺得可惜的是,明霄派裏面所有的好東西都被席捲一空。當下他不作任何停留,沿着界河,朝天水界飛去。   飛到界河上空,許多修者的眼淚不自主地流出來。   他們終於確信,他們要離開這個如同煉獄般的牢籠了!   他們終於可以回到以前那般熟悉的生活,這令每個人都感到激動。   歡呼聲、喜極而泣的哭音、發泄的狂吼……   界河上空,熱鬧非凡。   左莫沒有太激動,他看着安靜沉默坐着的阿鬼,目光堅定。   界河的另一頭,只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第三百零四節 大日魔體   界河難渡,每一條界河,都十分漫長。   艙內,左莫凝神修煉。   “金丹!我要的金丹!”蒲妖一談起金丹,便有些氣急敗壞:“打個金丹,打得差點丟了小命,還沒撈到金丹!”   左莫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答應蒲妖的金丹,打了水漂。現在想想,金丹並不如他想象中的可怕,只要找對方法,金丹也不是不可戰勝。   細數下來,金丹最強的地方,便是速度。這令金丹在面對凝脈修者時,佔據了絕對的上風。最厲害的金丹劍修,一劍斃敵並不新鮮,但是一劍斬十名凝脈,那也不可能。   相比之下,在防禦方面,金丹的優勢反而最不明顯。固然普通的凝脈劍芒很難撼動其根本,但若數十人劍芒同時擊中,金丹也喫不消。   最怕的是金丹同歸於盡。一旦金丹打算拼命,他能釋放的威力便是平時的數倍。   經驗最是可貴。   有了上次的經驗,若是讓他重新與明霄老祖打一場,他甚至有信心只依靠朱雀營便能夠幹掉明霄老祖。   面對蒲妖的冷嘲熱諷,他只有心頭苦笑。與明霄老祖那場戰鬥打得那麼艱難,其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被金丹修者的名頭給嚇倒了。他如今總算知道,面對金丹修者,防守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   蒲妖顯然也知道,此時的乾嚎無非過過嘴癮罷了。   聽着蒲妖在耳旁絮絮叨叨,左莫實在忍不住了,停了下來:“行了行了!到時再補你就是了!”隨即嘟囔着:“堂堂天妖,居然……哼哼……”   蒲妖裝作沒聽見,過了一會,他忍不住誘惑左莫:“其實金丹很好殺的。以前你沒這個能力,現在不一樣了,你看看,手下這麼一大幫人,你又突破了……”   “我突破了?”左莫精神頓時一振:“這個好好說說。”   “說起來也奇怪,你修真和神識方面的天賦,都不見有什麼突出的地方。修煉魔功卻出奇的快,真是邪門。”蒲妖有些不爽,但還是道:“你還記得自己的魔體吧。”   “當然記得,玉鐵頭,尉階排名第五。”左莫答道。   “沒錯,一開始,我以爲你會走星月輪的路子,沒想到,陰差陽錯,你卻進演成另一種魔體。”蒲妖有些無奈,又有些凝重:“校階魔體一百七十二種,排名首位的是玄地,第二是大日,第三是羅煞海。”   “玄地不分陰陽,亦是校階魔體中唯一一種不分陰陽的魔體,它能排名榜首的最大原因,便是它能進演成任何一種統領魔體,包括統領魔體的前三名。”   “大日走的是陽剛路子,剛猛無儔。它是之後任何一種陽剛魔體的極品胚子。而羅煞海走的是陰詭莫測的路子,最擅長模擬變化之道。”   “我的是大日魔體?”左莫隱隱有所猜測。   “沒錯。”蒲妖解釋解釋道:“與明霄老祖一戰,你恰巧觸動大陣,大陣煉體,金烏之精、罡雷、地火,無一不是陽剛凌厲之物。機緣巧合,卻讓你進階修成大日魔體。”   說到這,蒲妖翻了個白眼:“這也是你,換作哪個魔,修成大日魔體,早就瘋了一樣去找金丹進補了。還怕金丹?嗤!”   “進補?”左莫一愣。   “這有什麼奇怪?妖魔的內丹對修者來說是個寶,修者的金丹對妖魔來說,當然也是大補之物!”蒲妖猩紅的舌頭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你可以嘗試一下,那滋味好極了。”   左莫不寒而慄,旋即破口大罵:“蒲妖,你這個變態!”   蒲妖絲毫不以爲然:“是你少見多怪了。修者拿妖魔煉丹煉器,稀鬆平常得很,我們喫個金丹,就變態了?”   左莫啞然。   他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這大日魔體,有什麼好處?”   蒲妖精神一振:“好處就多了,要不然怎麼和金丹抗衡?首先是修煉魔功。你修煉過《天波拳訣》,自然知道,若要發揮出這拳訣的威力,最重要的是軀體強橫。魔功在這一點上,更是極端。你以後就知道,任何一部魔功,說到底,就是修煉軀體。大日魔體,天生強橫剛猛,修煉那些霸道的魔功,事半功倍。”   “魔功,又是魔功,你又沒魔功,在興奮個什麼勁?”左莫不陰不陽地回了句。   蒲妖差點噎着,他決定無視左莫,繼續道:“到了校階的魔體,便有諸多神妙之處。妖魔不擅長煉器,在法寶上比修者喫虧不少,那怎麼辦呢?一個是本命法寶,和修者的本命法寶不同,妖魔的本命法寶,都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比如爪、牙,蛻下的皮等等,經過經年累月祭煉而成。而另一個,便是魔體變化之道。”   “校階魔體,每一種魔體,都有若干變化不等,但最多的,不超過六般變化。玄地、大日和羅煞海之所以能排前三,就是因爲它們都擁有六般變化。”   左莫聽得兩眼發亮:“什麼叫變化?”   “和禪修的神通類似,你不是開啓了靈眼了麼?魔體的各般變化,便是指能夠最大程度發揮出魔體的技巧。”   “你懂六般變化?”左莫以相當懷疑的目光看向蒲妖。   蒲妖坦然道:“不懂。”   “我就知道,還什麼天妖,啥都不懂……”左莫自言自語地嘀咕。   蒲妖額頭青筋直跳,但他強自忍住:“我雖然不懂,但有人懂。”   “誰?”左莫這下有點好奇了。   “那傢伙。”蒲妖指着墓碑道。   “墓碑?”左莫愣住。   “沒錯。”蒲妖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得意:“你只需要答應他一點小小的要求,他便會教你大日魔體的六般變化,而且還會傳授你魔功。”   “小小的要求?”左莫下意識地察覺出危險,他忽然回想起蒲妖進入自己身體時,那個古樸蒼涼的聲音。   那句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守吾之禮、執吾之心、行吾之誓,願否?”   越想他心頭越是火起,當年哥還粉嫩的時候,覺得哥好欺負,在哥頭上拉屎撒尿,哥搞不過你們,哥也就忍了!現在還想暗地裏陰哥一把!叔叔可以忍,嬸嬸也不能忍!   他騰騰跑到墓碑面前,一腳丫子重重踹上墓碑!   “二貨!跑到哥識海里!沒交半塊晶石!現在還打哥主意!你丫的不想活了?”   砰砰砰!   砰砰砰!   左莫一邊破口大罵,大腳丫子一邊像雨點般拼命地踹在墓碑上,踹得墓碑搖搖欲墜。   看着形如暴走,雙目通紅的左莫,蒲妖完全愣在原地!   他……他竟然敢踹“他”……   天……   過了好一會,蒲妖纔回過神來,當他看到整塊都快被踹翻的墓碑,頓時臉色有些發白。   “你……”   他剛開口,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字,便看到停下來的左莫,轉過臉。神色陰黑兇狠的臉上,一雙猩紅,殺氣騰騰的眼睛。   蒲妖骨嘟吞了吞口水,他就感覺被一隻野獸死死盯住,稍有不對,左莫就會撲上來。他喉嚨一陣發緊,話到嘴邊立即變成:“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左莫倏地轉過黑得像鍋底的臉,重新揚起腳。   砰砰砰!   狠狠地踹了數十下,才停了下來,臨走前還不忘放下狠話:“二貨,哥告訴你!想和哥玩花樣,搞不死你!”   說罷,心滿意足,揚長而去。   蒲妖呆若木雞地看着墓碑,漆黑的墓碑表面,印滿橫七豎八的腳印。   足足過了半晌,蒲妖陡然發出爆笑,他笑得直打跌。   “哈哈哈哈!這就是你挑中的人?太有個性了!太有個性了!比你當年還有個性!哈哈!感覺怎麼樣?很棒吧!哈哈,沒想到你也有被人踹的一天?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這傢伙,我喜歡!”   識海里,蒲妖狂放的笑聲,迴盪不休。   左莫從識海里退出來,兀自還有些氣憤不休。什麼狗屁大日魔體,哥不稀罕!   不要以爲手上有那麼一些魔功之類,就想從哥這訛些好處過去!   法訣,哥不缺!   左莫從戒指裏拿出一大把玉簡,一字排開。   這些玉簡都是他在小山界不斷收藏來的,都是一些頗爲獨特的法訣,絕大部分都是四品法訣這樣的精品,其中還有兩部五品法訣。對於眼下的他來說,完全夠用。   至於勞什子金丹,統統見鬼去吧!   左莫深刻地領悟到一個道理,自力更生纔是根本之道啊!當年在無空山的時候,區區一部最低階的《小云雨訣》玉簡,他都能突破到第四層。眼下有這麼多玉簡,而且品階都不賴,自己斷然沒有越活越倒退的道理。   深受蒲妖和墓碑刺激的左莫,此時完全陷入狂熱的情緒之中。   不就是法訣麼?不就是功法麼?你們以爲掐着法訣,就能掐着哥的喉嚨?   老虎不發威,你當哥是病貓啊!   哥就讓你們看看,爲啥你們這些天妖什麼的老古董,只能淪落到租房付不起租金、折騰出陰珠卻賣不掉的破落地步?   而哥卻能憑藉區區《小云雨訣》笑傲無空山外門,人人敬稱小莫哥,晶石嘩啦嘩啦! 第三百零五節 界河入口   一百多部玉簡法訣,劍訣佔了七成,這令左莫感到相當無奈。   雖然在無空山的時候,他修煉出劍意曾讓掌門他們眼前一亮,但那不過是藉助蒲妖的神奇,硬生生給剁出來的。他本身在修劍上的天賦實在有些乏善可陳,反倒是在五行類法訣更爲擅長。   所以當他看到七成的劍訣時,着實有些頭痛。可如今海口已經誇下,若是不折騰點東西出來,豈不是被蒲妖嘲笑?   打定主意要蒲妖墓碑這兩個老傢伙開開眼,左莫心裏發狠,不就是劍訣麼?   索性把玉簡一字排開,耐下心來,一部一部翻閱,不過字字咀嚼,先掃過一遍再說。   一百多部玉簡全部通讀一遍,就花了他將近兩天的時間。看得他頭暈眼花,但亦感覺受益匪淺。如今他雖然修爲有限,但在同齡修者之中,見識之廣,可是少有。   妖的煉神之法,魔的煉體魔功,修者的法訣雖然沒有見過太高級的,但是在數量上,相當驚人。很少有人會像他這樣,喜歡翻閱各種各樣的法訣,不管自己修煉不修煉。   開闊眼界最大的好處,便是能讓他從更高的角度,來審視這些法訣。   雖然左莫無法把這些法訣修煉至深厚的地步,但這並不妨礙他能尋找到其中的脈絡。當然,理解歸理解,能夠施展這些法訣,還並不是光理解便夠。   這些法訣五花八門,十分駁雜。一部一部地修煉,顯然是不現實的。   而且這些法訣,蒲妖壓根不放在眼裏,想要震震這廝,得想個辦法纔行!   左莫苦思冥想良久,忽然眼前一亮——有了!   “老闆最近沒事吧。”謝山神色間,有些擔憂。   老闆的狀態很不正常!只有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這一點。   老闆陷入這種狀態已經有好幾天,不喫不喝,坐在甲板上,狀若瘋癲,時不時嘴裏還會自言自語唸叨着什麼。相比之下,安靜坐在他身邊的阿鬼更像正常人。   “應該吧。”麻凡有些不確定道。   昨天,老闆忽然施展了一個不知什麼法訣,結果,周圍的空氣流突然紊亂,大夥差點被捲了進去。從那以後,所有人都離老闆遠遠的,只有阿鬼一個人,安靜地坐在他身旁。   “哈哈,你以爲創出一個新的法訣就那麼容易?”蒲妖唯恐天下不亂地煽風點火。   左莫沒搭理他。   時間過得極快,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   左莫依然廢寢忘食,但還是沒有折騰出成果。   ※※※   天水界界河入口十分寬闊,這裏總共由八家勢力共同掌管,百花盟便是其中之一。百花盟以花入道,全門上下,清一色女修,其掌門蘇月手腕高超,百花盟在她手上欣欣向榮。   能夠染指界河入口的,全都是實力雄厚的門派,百花盟實力可想而知。   百花盟此處設一分部,擁有自己的駐地,各類弟子數目達到五百餘人,爲首的是盟內一位金丹長老高劍婷,可見百花盟對此的看重。   高劍婷貌美如花,一手《海棠劍訣》,到了劍意化形的地步,一出手,便是漫天海棠飛舞,煞是好看。   “上次去小山界的運奴船還沒有回來?有沒有什麼消息?”高劍婷皺起眉頭。   “回師叔,尚未有消息傳來。”一名女弟子連忙上前回答。   高劍婷喃喃自語:“莫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恰在此時,忽然有名女弟子驚慌失措闖進來:“師叔師叔!您老快出來看看吧!”   高劍婷神色一動,身形便消失不見。   半空中,高劍婷看着眼前浩浩蕩蕩的大軍,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界河上空,密密麻麻全是修者,一眼望不到盡頭。   “師叔,那是我們的運奴船!”一名女弟子驚呼。   高劍婷瞳孔猛然收縮,沒錯,這支大軍正中央的五艘大船,赫然正是百花盟的運奴船!對方甚至連運奴船上百花盟的標記都沒有改動。   她心中肯定,小山界定然出事了!   這支大部隊,驚動了所有勢力,一時間,劍光閃動,大量修者飛上天空。只是,當他們看到數目如此衆多的修者時,他們個個驚在原地。   “天!這是怎麼回事?”   五艘龐大的運奴船,如衆星拱月般,挾着驚人的威勢,緩緩朝這邊飛來。   高劍婷神情變幻,她按捺住,沒有輕舉妄動。對方既然突破到這,明霄老祖十有八九被幹掉。同是金丹,高劍婷自知自己實力遠不如明霄老祖。   況且,運奴船四周遊弋的那支隊伍,一看就極不好惹。   不單是她,其他人的視線焦點,都被朱雀營吸引。這支不過七八百人的隊伍,給他們帶來了強烈的危險感。   精銳!   只有一支身經百戰的精銳,纔會擁有如此危險的氣質。   剛剛抵達天水界的修者們,此時雖然疲倦異常,但是個個興奮不已。   終於,逃出了小山界!   不過當他們注意到警惕地看着他們的天水界修者時,頓時安靜下來。這些倖存的修者們,無一不是經過無數血與火的考驗才活下來,他們對危險的警惕性之高,遠遠超出天水界的修者。   他們下意識地朝五艘運奴船靠攏,更多的人則是取出法寶。   安靜,異常的安靜!   局勢陡然劍拔弩張,天水界的修者們,個個面色微變,他們就感覺彷彿有一根無形之弦,在一點一點繃緊。   高劍婷臉色亦是微變,對方的人數超過他們,若是一旦發出衝突,這裏必定血流成河。   他們的目光,紛紛投向五艘運奴船。   此時許多人亦注意到運奴船上百花盟的印記,紛紛看向高劍婷,目光怪異。不過當他們看到高劍婷臉上苦笑,立時心中明白過來。   百花盟在小山界做的事,他們早就心知肚明。現在看來,只怕百花盟也沒討得好。   不過他們更好奇的卻是那五艘運奴船,從那些修者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這夥人的首領在五艘運奴船上。   公孫差的目光看向左莫,束龍的目光看向左莫,他們在等待左莫的命令。   周圍的修者,也齊刷刷地看向左莫,等待金烏城主的命令。   當遇到危險時,人們總是習慣看向能夠解決問題,給他們帶來勝利的人,而左莫,在他們心目中,便是這樣的人。   高劍婷他們也注意到衆人目光的變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前方那艘運奴船甲板上的那位少年。   偌大的界河入口,鴉雀無聲。   衆人視線中心的左莫根本沒有半點感覺,他正在和蒲妖激烈地爭吵。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東西?哈,荒謬!”蒲妖冷嘲熱諷道:“我還以爲你有什麼本事,結果折騰了一個月,就折騰出這麼個異想天開的東西?”   “異想天開?你這個僵死了一千年的老傢伙,和墓碑一樣,連腦子全都鏽死,這麼超前的東西,你們當然理解不了!”左莫毫不示弱反脣相譏。   “別拿我跟那傢伙扯在一起!”蒲妖大怒:“我堂堂天妖……”   “天妖怎麼了?”左莫斜着眼睛,不屑道:“過時了還不是過時了?”   蒲妖不怒反笑,冷靜道:“你的想法的確有獨到之處,不過你修煉的經驗太少,顯然低估了這其中的難度。你到了金丹期,也許能夠動用這招,可是眼下,你絕不可能運用!不能運用的東西,沒有任何價值。”   “你說不能用就不能用?口氣真夠大啊!”左莫冷哼一句:“我要能用出來,怎麼辦?”   蒲妖眼睛眯起來,如同刀鋒,陰聲道:“你不用激我,你若能用出來,我自會幫你弄到大日魔體的六般變化。可若是你運用不出來,那你就要答應墓碑那廝的守誓。”   “你說真的?”左莫歪着腦袋問。   “沒錯!”蒲妖冷冷道。   “好,我答應下來!”左莫嘿嘿,臉上露出奸笑表情:“蒲,你上當了!”   說完,左莫雙手掐了個劍訣,在面前一劃。   一道淡藍色劍芒出現在他面前。   雙手繼續不斷地劃出。   又出現一道紅色劍芒和一道金色劍芒。   他神情異常肅穆,輕喝一聲,雙手劍訣一轉,指法變幻,三道劍芒,仿若受到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飛快地變幻着。   “蒲,這是三才陣!”   左莫面前,出現一個劍芒組成的三葉形劍陣,劍陣流轉不休!   “四象陣!”   左莫又打入另一道劍訣,劍陣一變,三才化四象,鎮守四方,剛纔的靈動氣息,頓化爲凝重。   ……   “五行陣!”   ……   “天曜七星劍陣!”   ……   高劍婷兩眼死死盯着那名少年前的劍陣,滿面震驚之色。以她的眼力,看得出,少年每打出來的一道劍芒,不過剛入門而已。可是,這每一道劍芒的性質,完全不同。倘若只是如此,只能說此子所習駁雜不堪,她斷然不會如此驚訝。   然而,這位少年卻別出心裁地把這些性質完全不同的劍芒,融合成劍陣!   少年面前的劍陣,她已經看不大懂,但是打進的劍芒,數目多達三十六種。   這些普通不過的劍芒,組成劍陣,威力大漲!遙遙觀之,她都感受到劍陣的絲絲寒意。   這般手段,委實化腐朽爲神奇!   厲害!   這少年到底什麼來路?   她渾然沒有注意到,劍拔弩張的形勢不知不覺中被淡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左莫面前的劍陣吸引!無論是天水界的修者,還是小山界的修者,臉上盡皆駭然震驚!   而左莫此時驀地雙目圓睜,大喝一聲:“蒲,看好了!” 第三百零六節 法訣入陣   左莫雙頰驀地鼓起,眼睛瞪得老圓,就像癩蛤蟆鼓起雙頰般,猛地用力一吹!   呼!   一條紅色火線,從他嘴裏噴出!   頓時無數細小的火焰,如同雨點般,落入劍陣之中。   轟!   劍陣光芒暴漲,無數紅色星火浮游其間,凜然殺機之中,卻多了一股暴烈氣息。   與此同時,左莫雙手一翻,《小云雨訣》成形,晶瑩雨絲悄然沒入劍陣之中,無數剔透水滴,浮游於陣中。水火涇渭分明,煞是好看,卻沒有人被它的美麗所吸引,水火劍陣散發的危險氣息,令人心驚肉跳。   “蒲,喏,這不就成了?”左莫得意洋洋地顯擺着。   這便是他想出的辦法。   一百多部玉簡,通讀過之後,左莫發現,雖然品質都不錯,但着實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法訣。此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的眼界不知不覺中,被養高了許多。   不過,他突然發現,這些法訣劍訣雖然品階並不算出色,但是五花八門,每一部玉簡,都有其獨到之處。他靈機一動,誕生一個大膽的想法,能不能把這些玉簡法訣糅合起來?   於是,他想到了符陣。   不同性質的劍芒法訣,有着極其豐富的變化,恰好能夠入陣。   利用不同的劍芒、法訣佈陣,其中難度之大,相當驚人。   這個想法幾乎一跳出來,他斷定,有戲!但他沒有聲張,大日魔體的六般變化,他可是打心裏眼饞得很,尤其是聽蒲妖說,能夠與金丹修者抗衡。他硬生生按捺心中的跳動,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把所有能夠想到的細節,全都梳理順了,這才佈下了個套。   左莫臉上得意洋洋,心裏卻是怦怦直跳。直到他完成劍陣,心裏緊懸的石頭才落了地。   乖乖,以後這種事還是得少做,緊張死哥了!   “怎……怎麼可能……”   不過當左莫看到蒲妖目瞪口呆的表情,所有的緊張頓時被他拋到九霄雲外,渾身說不出的暢快!   “神引術!”蒲妖驀地瞪大眼睛,不能置信地盯着左莫。   “神引術?這是什麼東西?”左莫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蒲妖死死盯着左莫,眼神怪異無比,直盯得左莫心裏發毛。   “蒲,我對妖沒興趣的……”   蒲妖眼睛勾勾地盯着左莫,半天不說話。   過了一會,左莫實在忍不住:“蒲,你不是想耍賴吧!”接着他二話不說,手法一變:“你看,我以《明光訣》爲根基,再用《玄火訣》、《靈木訣》,以木生火,再用《黑曜訣》連接,成尾火虎之勢,攻掠兇狠!”   在他面前,一座宛如猛虎的符陣成形,一縷火尾,拖曳在半空,冷漠肅殺。   目睹這一幕的高劍婷,再也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氣。少年彈指間,各色法訣有如雨下,紛紛灑灑,符陣眨眼成形。   這是什麼手法?   以她的修爲眼力,左莫每個步驟,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所有的動作聯繫在一起,她便看不明白。但是,這座尾火虎之陣,昂揚暴戾之氣,撲面而來。   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聞所未聞。   她眼中,坐在船頭上的少年,突然間變得莫測高深起來。莫非是哪個大門派的弟子,特意出來歷練?這是她能夠想到的最合理猜測。   其他幾大勢力駐地最高負責人,此時亦是個個面色凝重。   左莫這一手,委實精妙絕倫,震懾全場。   雖然不知道這位少年爲何會當着衆人演示這一手,但各大勢力心中亦不可避免地嘀咕起來。   “你爲何會神引術?”蒲妖盯着左莫,一字一頓問。   “什麼叫神引術?”左莫好奇地問。   蒲妖盯着左莫良久,纔開口:“那你是怎麼控制這些法訣的?”   “神識啊!”左莫有些奇怪地看着蒲妖:“當然是用神識,這個東西,很簡單嘛!喏,你看。”   他屈指一彈,一縷火焰漂浮在他面前,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那縷火苗就像有股無形引力扯動,圍着左莫滴溜溜地轉動。   “難道你不會?”左莫更是奇怪:“不會吧!這麼簡單的手法,難道不應該是妖必修的麼?”   “你最多能控制幾縷?”蒲妖不答反問。   “那就多了!”左莫二話不說,手指連彈,一朵朵火焰漂浮在空中,頃刻間,他周圍便漂浮着一百多朵火焰。左莫神識一動,操控着這些火焰做着各種運動。   “好!大日魔體的六般變化我明天就給你!”蒲妖斷然道,十分乾脆。   左莫頓時眉開眼笑,蒲妖這廝雖然有着諸多劣跡,但是一般來說答應過的,卻沒有反悔過。   “你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一下吧。”蒲妖接着道。   左莫一愣,蒲妖的語氣竟然變得有些和善,這讓他有些不習慣。幻覺,一定是幻覺!   他一邊告誡自己不可得意忘形,一邊打量起來眼前的情況。   這一看,渾身一個激靈。   這是什麼情況……   四周鴉雀無聲,每個人都盯着他,饒是左莫臉皮厚,也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難道剛纔自己就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現眼?   完了完了!   他心中哀嚎不已,不過他的臉皮的確厚實,臉上倒是很快鎮定下來。   左莫裝模作樣開口問話:“那個,什麼情況?”   謝山麻凡等人聽到這句話險些直接從天空掉下去。他們個個面面相覷,老闆折騰這麼一出,現在居然問他們什麼情況?   公孫差臉色不動,輕咳一聲,對身邊宗如道:“唔,外面風大,我先進艙休息下。”   說完便進船艙內,宗如有些怪異地伸出手掌,明明沒有風啊。   見半天沒有人回答,左莫有些惱羞成怒,指着麻凡道:“你來說!”   麻凡暗叫倒黴,身旁傳來謝山雷鵬等人的竊笑聲,但是不得不硬着頭皮飛到左莫身邊:“老闆,那個,你看……”   他指着對面空中的天水界修者。   左莫順着麻凡的手指,望向對面的天水界修者,歪着頭看了一會:“他們不讓我們過去?”   此話不一出,刷地,小山界修者們情不自禁齊齊緊了緊手中的法寶,目露兇光。   高劍婷等人的耳力非凡,聽到左莫這句話,心臟猛地一跳。倘若說,剛纔他們還只不過忌憚這羣小山界修者的人數,然而親眼目睹左莫這一手怪異絕倫的佈陣手法,對他的來歷更加忌憚。   對方修者們下意識的動作落在他們眼中,更是心中一凜。   他們心中暗呼不妙,可是此時若是開口示弱,他們面子上又覺得有些掛不住。   恰在此時,容薇插上一句:“城主勿怒,想必是諸位同道不知城主一行光臨,反應有些過度。請城主讓在下上前一述。”   容薇心中緊張萬分,她目睹過金烏城之戰,左莫對明霄老祖都不放在眼裏,眼前這些人若是激怒了他,今天這裏可真的要血流成河。   好不容易從小山界裏逃出去,被人堵在天水界入口,左莫心中也有些不爽。   他帶着衆人在小山界掙扎生存這麼久,身上多了幾分殺伐之氣。不過他也不想剛一入天水界,便與當地勢力產生衝突,便向容薇道謝:“那就有勞容姑娘了!”   容薇連忙朝天水界衆人飛去。   烏侯府的容薇,普通修者或許不認識,但是八個勢力的首領當然認識。只見容薇過去和衆人低語一陣,左莫面前對峙的天水界修者主動散去。   左莫有些喫驚,看來這個烏侯府很不簡單啊!   想想烏侯府在調查白日星現的事,左莫心中就一陣煩躁。被一個背景不簡單的勢力給盯上,這感覺可不太好。   容薇回來,嫣然一笑:“幸不辱命!”   左莫免不了又是道謝,五艘運奴船緩緩啓動,帶着浩浩蕩蕩的修者,進入天水界。   高劍婷注視着這支龐大的隊伍,心頭泛起深深的擔憂。她現在只希望,這五艘運奴船並不是雙方直接衝突而被對方繳獲的戰利品。   不行,這件事要立即傳達給掌門!   當下,她不敢耽誤,取出一隻紙鶴,寫完之後,便朝它灌入靈力,目送它消失天邊。   同一時間,上百隻紙鶴飛上天空,消失不見。   進入天水界,左莫的心情徹底放鬆下來。傍晚時分,他們抵達天水界第一座大城,廣垣城。如此衆多的修者出現在天邊,引起當地修者們極大的恐慌。   好在容薇適時出去安撫,才消除人們心中的恐慌。   左莫見狀,便索性把營地駐紮在城外的一座山峯上。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許多修者此時紛紛來向左莫辭行。左莫也不挽留,送上祝福。一時間,天空劍光如雨,消散在天邊。   他們在小山界存活下來,本身的實力毋庸置疑,在天水界能生活得很好。   想了想,左莫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把他們身上的禁制都取消。他有些慨然地看着衆人,心底忽然有些驕傲。   “說實話,當時給大家下禁制,也是迫不得已。好在我們也逃離了小山界,從今天起,大家都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每人到老包那領五顆四品晶石。”   衆人一聲輕微騷動,但旋即齊齊沉默不語,沒人動。   左莫看着沒人動,一陣煩躁,揮揮手:“讓你們走,就走!”   說完轉身離開。   是夜,月光如水。 第三百零七節 明水城   左莫坐在山頂的一塊石頭上,頂着月色,阿鬼沉默地坐在他身邊。   公孫差找到左莫,看着他,只是笑。   “笑什麼?”左莫不爽道,隨即問:“成師弟呢?”   “他還在研究他的靈獸,據說正到了關鍵時候。”公孫差隨便在左莫身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歇歇了,在小山界,我可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我還以爲你這個戰鬥狂熱分子不需要休息哩。”左莫瞥了一眼,擠對他道。   “唔,主要是剛上手沒多久。”公孫差靦腆一笑,左莫做出一個噁心想吐的表情。   “爲什麼讓他們走?”公孫差語氣變得認真。   左莫翻了翻白眼:“養不起。你知道養這麼多人,壓力多大不?唔,在小山界可以搶,可在其他地方,就不行了。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別的不說,朱雀營每天花銷多少,你心裏有底的。反正吧,大家並肩作戰過,好聚好散。”   朱雀營的花銷,公孫差是很清楚的,他也知道,把所有人留下來,肯定不現實。   天水界比小山界富饒繁榮許多,可是,地盤也早就瓜分乾淨,若想插手其間,就必須對其他勢力動手。公孫差倒不怕戰鬥,但是如此一來,很容易成爲整個天水界的公敵,那可就不妙。   “估計會走不少人。”公孫差砸巴嘴道:“到了天水界,人心浮動啊。”   “這樣也好。”左莫道。   兩人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公孫差看了一眼左莫,再看了一眼木然端坐的阿鬼,問:“接下來,咱們去哪?嗯,不要說什麼有危險你一個人去之類的話。”   左莫心中一暖,道:“我要去找水雲胎。”   “水雲胎?”公孫差看了一眼阿鬼:“是爲了阿鬼麼?”   “嗯!”左莫點點頭:“我也不知道阿鬼和我到底什麼關係。但她爲了救我,搞成現在這樣子,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這是肯定的。”公孫差一臉贊同,旋即意興豪發,舉起雙臂高呼:“爲了阿鬼!我們去找水雲胎!”   左莫心中感動莫名,臉上不由多了份笑容。   “嘿嘿,最好能多遇到一些戰鬥!光想想都讓人激動啊!”公孫差悠然神往。   果然是戰鬥狂熱分子……   “唔,水雲胎到底要去哪找?能買到不?”公孫差問。   “不知道。”左莫搖頭,他看了一眼阿鬼,道:“得慢慢查。”   忽然心中一動,他從戒指裏取出音圭。公孫差的目光被吸引,大爲驚訝:“師兄居然隨身帶着這東西!真是很久沒有聽了!”   “是啊,很久沒有聽了。”左莫朝音圭裏灌入靈力。   悠揚的聲音,從音圭中飄出,說不出的親切。   月光下,左莫和公孫差愜意地聽着音圭,阿鬼在一旁坐着,異常寧靜。   第二天清晨。   昨天晚上,對於許多人來說,註定是難熬的。許多人眼睛佈滿血絲,有些人的臉色略顯沉重。營地裏的人,比平時銳減許多。   公孫差表情很輕鬆,朱雀營一個都沒有走。走得最多的是東西兩營,兩營兩千餘人只剩下七八百名骨幹。   “正好把朱雀營滿編。”公孫差笑道。   朱雀營沒走,衛營沒走,東西營散去大半並不出乎左莫意料,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煉器部。煉器部的修者,居然也都沒有走。   左莫望着下面一雙雙眼睛,心中感動異常。   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都杵在這幹?該幹嘛幹嘛!”   左莫的喊話,讓下面衆人一陣鬨笑,原本離散的傷感頓時沖淡了許多。   容薇目睹這一幕,心生震動。她愈發覺得有些看不透金烏城主,昨天聽到金烏城主讓其他人離開時,她大喫一驚。怎麼有人會主動削弱自己的實力?   而當今天,看到金烏城下面修者們堅定的目光,她心中卻若有所悟。   眼前這支隊伍,更加凝鍊,更加團結,即使他們遇到更大的危險,也絕不會輕易崩潰!   金烏城主看似削弱自己的力量,實際上,不僅主力未損,結構變得更加精純,實力反而上了一個臺階,生存能力更強!   看着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容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乍一眼看去,左莫並沒有太出衆之處,但就是這個少年做的事,經常會流露出超越年齡的成熟。   她忽然意識到,哪怕金烏城主身後沒有那個神祕莫測的門派,以他的能力,也不會泯於衆人。   就在她琢磨的時候,左莫忽然轉過臉:“容姑娘,不知天水界最大的城市在何處?”   容薇收斂心神,微笑道:“天水界有二十八重鎮,最繁華的卻要數明水城。城主可是有什麼打算?”   “唔,我手頭上有批東西想處理一下,順便買些東西。”   “那樣的話,明水城再合適不過。天水界最大的幾家商行,全都在明水城。”容薇隨即微笑道:“敝府正好在明水城,與各家也頗有幾分交情,或能盡一二分心力。”   左莫連忙感謝:“多謝容姑娘!”   ※※※   蘇月看完高劍婷傳來的紙鶴,眼中閃過一絲陰霾。蘇月風姿綽約,便是在美女如雲的百花盟,也是最耀眼最吸引人的女人。她掌管百花盟已經有二十年,長袖擅舞,與各門各派的關係都頗爲不錯。座下弟子也多與各大門派傑出弟子聯姻,根基深厚。   “此事暫時不要妄動。”蘇月沉吟道:“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   “是!”座下女弟子恭敬應道。   “他們現在到哪了?”   “昨天傍晚,抵達城外。”女弟子利索答道:“是容薇姑娘帶他們過來。”   “哦。”蘇月有些意外,旋即露出沉思的表情,她有些弄不清楚,容薇到底和這位金烏城主有什麼關係。   烏侯府府深如海,外人難窺其底,但百花盟眼線無數,最擅長打探消息,蘇月亦能窺得一二。若論明水城諸多勢力,蘇月最忌憚的,非烏侯府莫屬。   烏侯府雖然素來低調,不問外事,烏侯本人,亦是一心修煉。但是種種跡象都表明,烏侯背後,有着極深的背景。很早之前,蘇月就察覺到這一點,但是這些年,無論她們怎麼調查,依然一無所獲。   而容薇這次,恰是烏侯府這些年最大的動作。   蘇月從中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當看到明水城時,左莫小小震撼了一下。比起東浮,明水城規模要大數十倍,整個天空遁光如雨,川流不息。城市上空,漂浮着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島嶼、建於祥雲上的房屋,亦是五光十色,各種禁制、符陣的光芒,若隱若現。   天水界果然比天月界繁華得多。   其他人倒好,左莫、公孫差、淳于成三個師兄弟,都是沒見過市面的傢伙,個個張大嘴巴,一臉愕然。   一直關注他們的容薇心中暗自納悶,這三人的表現,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大門派出來的。   不過她並未起疑,有許多大門派弟子,爲了能夠專心修煉,從來不問世事,有些人甚至數十年未曾踏出山門一步。   她不僅沒有流露出半點鄙夷之色,反而十分熱心地介紹。   “明水城是天水界精華所在,本界有近四成的靈脈聚集於此,洞天福地最多。若是城主想在這裏發展,不妨購買幾處洞天福地,用於修煉再合適不過。”   洞天福地對左莫沒有什麼吸引力,他的魔體能夠自動吸收天地間的靈力,而且能夠化去雜質,用不上洞天福地。   其他人對洞天福地亦是興致缺缺。   容薇心中更加認定金烏城主出自大門派,對於普通修者來說,洞天福地是他們最愛,亦是他們最大的願望。許多修者終身的奮鬥目標便是能夠擁有一座洞天福地。   只有大門派弟子,纔不需要爲洞天福地發愁。   左莫一行人稱得上浩浩蕩蕩,營地駐紮在城外一處荒地。讓左莫鬱悶的是,明水城外的荒地,居然都是有主之物。還是容薇出面,才搞定這件事。   束龍他們對於逛城沒有半點興趣,恢復年輕的束龍,對於修煉的狂熱讓左莫都感到汗顏。在他的表率下,衛營個個都成爲修煉狂人。   煉器部的人亦留在營地,只有孫寶和吉偉跟着。除此之外,包易亦是必不可缺的人。考慮到不要太招人眼,公孫差還是帶了三部的修者,天鋒曲亦在其列。   但即使如此,一行人還是極其扎眼。   尤其是朱雀營經歷戰火淬鍊出來的殺伐氣質,和普通的護衛有着截然區別。落在明眼人眼中,自然免不了幾分猜測。   好在容薇在明水城還是有許多人認識,只見不時有人上前打招呼。   忽然,容薇心神一動,抬頭見一隻紙鶴飛來。   紙鶴翩然落入她掌心,她輕巧拆開,閱完之後,卻露出意外之色。   侯爺不在府內!   被她派回府內的府衛給她傳來的消息,侯爺於半月前出去,至今未歸。容薇有些遺憾,她本來還想帶着金烏城主一行去見見侯爺,侯爺見多識廣,說不定能夠探出其來歷。   眼下看來,只好作罷。她心中又掛念府內諸事,便向欠身朝左莫致歉:“實在抱歉,容薇不知侯爺在半個月前外出,至今未歸。府內諸事紛擾,容薇先行告辭,還請城主見諒。”   左莫聞言,連忙道:“容姑娘幫我們已經極多,感激萬分,你快去忙吧!我們自己隨便逛逛!”   憂心府內情況的容薇告辭離開。   一行人逛了沒多久,左莫神色一動,忽然停下腳步,有人在跟着他們! 第三百零八節 暴徒!   左莫打了個眼色,衆人會意,故意朝偏僻的地方走去。   “閣下跟着我們,意欲何求?”   左莫冷冷地看着面前這位衣着杏黃道袍,鶴髮童顏的修者。此處雖然偏僻,但依然有不少修者路過,但是這些修者看到黃袍老道,無不臉色大變,慌忙離開!   “小娃娃倒是挺精明,能發現老祖。”這位老者口氣甚大,面對左莫一行人,毫無懼色。   朱雀營三部悄然間,已經做好戰鬥準備,隨時可以發動。   “我勸你們不要亂動。”黃袍老道嘿嘿一笑:“免得在老祖手上喫苦頭。”   左莫翻了翻眼皮,這年頭,怎麼個個口氣都這麼大了?   不過,剛來明水城,左莫也不想惹事,瞥了黃袍老道一眼:“閣下跟着我們這麼久,總不會是跑來閒扯吧。”   “嘿嘿,小娃娃,你身上有件法寶,反正你也用不了,不如換給老祖如何?”黃袍老道笑吟吟道。   左莫有些意外,心中一動,嘴上道:“法寶?我身上法寶很多啊,不知閣下說的是哪件?”   “你身上一堆破銅爛鐵,能稱得上法寶的,就那麼一件。應該是件六品法寶吧!”黃袍老道眯起眼睛,閃過一抹貪婪之色。   六品法寶,左莫心中一凜,九轉霄土盤落入自己手上的事,知道的人少得可憐,這老道怎麼知道?   “閣下說笑了!六品法寶,可不是在下能有的!”左莫矢口否認。   “莫在老祖面前裝瘋賣傻。”黃袍老道面色轉冷,頗有幾分不耐:“老祖不願聽你聒噪,你若識相,乖乖奉上,老祖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閣下這話?”左莫淡淡道,目光轉冷。   “嘿,莫以爲貼上烏侯府,老祖就不敢動你們,哼,便是烏侯親來,也保不住你們!”   黃袍老道氣勢陡漲,周圍的靈力仿若突然失控,異常躁動。   左莫等人臉色大變!   金丹!   這黃袍老道竟然是金丹!   “嘿嘿!識時務點,就乖乖拿出來吧。省得老祖親自動手,到時可就不好看了!”黃袍老道陰惻惻道。   強大的靈壓,有如重鉛,壓得衆人喘不過氣。左莫等人從未與金丹修者如此近距離直面抗衡,與明霄老祖的對抗是在空中,此時感受截然不同。他們眼中,黃袍老道身形高大有如山嶽,他們渺小有如蜉蝣,難撼動對方分毫。   如此近距離地面對金丹,光這恐怖的靈壓,便足以使絕大多數凝脈修者失去抵抗意志。   “咦,看不出,還是有幾分刷子嘛!”黃袍老道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旋即嘿嘿一笑:“可惜,在老祖面前,可不夠看!”   黃袍老道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衆人只覺身體陡然一沉,動彈不得,竟然連胳膊都抬不起來,無不臉色劇變,露出駭然之色。   土行之力!   “你……”左莫怒目圓睜,奈何身體動彈不了分毫。他終於知道對方爲什麼要九轉霄土盤!對方修煉就是土行法訣。   這……是什麼土行法訣,如此霸道絕倫!   謝山悶哼一聲,強自催動靈力,便欲催動劍訣。   “有點意思,看樣子,你快到金丹了嘛。”黃袍老道再次露出意外之色,不過隨即不以爲意:“只可惜,你命不好。”   噗!   謝山只覺胸力靈力逆衝,喉頭一甜,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不必掙扎了!”黃袍老道充滿嘲諷地看着謝山:“沒用的。你我差一線,但這一線,就是天地之別。”   說完,便不再理會謝山,轉過身走向左莫。   “嘿嘿,非要老祖動手,何必呢?”黃袍老道得意一笑,悠然走到左莫面前,啪啪拍打左莫的臉頰,哈哈大笑:“老祖今天運氣真是不錯,要多謝你啊!”   朱雀營修者齊齊目眥欲裂,瘋狂地鼓盪靈力,拼命地掙扎!   “看不出,他們倒是挺忠心的嘛!”黃袍老道嘿嘿一笑,手上繼續拍打左莫的臉頰:“不過,那又怎麼樣?哈哈!”   左莫忍着痛,咬牙切齒問:“你是怎麼知道我有這件法寶的?”   黃袍老道得意無比:“教你一個乖,六品法寶都有靈性,偏偏老祖會一門探靈的法訣。”   他上下打量着左莫一眼,最終目光落在左莫手上的戒指上,眼睛陡然一亮,哈哈大笑:“老祖今天要小發一筆了!居然有這麼多納虛戒指!”   說完,便伸手朝左莫手指上的戒指抓去。   就在他手指堪堪抓到左莫手指時,變故忽生!   這支戴了好幾枚納虛戒指、一動不動的手,毫無徵兆向上一翻,一把抓住他的手!   黃袍老道臉色驟變:“你……”   手上一股極恐怖的巨力傳來,他控制不住身形,朝對方撞去。   不好!   黃袍老道應變極快,正欲催動靈罩,眼珠倏地一凸,身形一麻,不自主佝僂成蝦形,摧山裂石的一拳,轟在他腹部!   左莫面目猙獰,他的半邊臉頰還通紅,咬牙切齒咆哮:“哥忍你很久了!”   嘭!   黃袍老道的身體一顫,巨大的力量,讓他的整張臉劇烈變形。   修行《金剛微言》之後,左莫的力量就強大許多,而如今,更是身具大日魔體的左莫,力量已經達到極其恐怖的地步。魔的肉體無一不是強橫至極,大日魔體能名列校階魔體第二,這方面又豈會遜色?   不僅不遜色,而且更強大,比左莫想象得還強大。   其實身形被禁錮的時候,他便留有餘力。他親身嘗過九轉霄土盤的厲害,毫不慌亂。大日魔體的力量比起那時,要強大得多。但是其他人,可沒有他如此恐怖的力量。   一個人是肯定打不過對方,左莫只好示弱誘敵。   此時,他只覺得說不出的舒暢,他從未感覺到拳頭如此充滿力量,每一拳似乎都把心中怒氣轟進黃袍老道的體內。   “老祖!嘿,你不知道哥已經幹掉了一個老祖麼?”   嘭!   “敢搶哥的寶貝!活得不耐煩?”   嘭!   “敢拍哥的臉!你完蛋了!”   嘭嘭嘭!   左莫一連狂毆了數十拳,拳拳到肉,每一拳轟在黃袍老道身上,都能看到其身體一顫,肉波一蕩。他兀自不解氣,提着黃袍老道的脖子,就像摔沙包一般,狠狠向地上摔打。   嘶!   周圍響起整齊的倒吸冷氣聲,包括受傷的謝山,此時也一臉愕然地看着徹底陷入暴走的老闆。   轟轟轟!   地面磚石迸裂,每一下都碎石亂飛。   啪,黃袍老道的靈甲在如此暴烈的摧殘之下,終於堅持不住,化作碎片。   左莫手頓了一頓,金丹的靈甲,該值好多晶石吧!   他驀地心痛起來,勃然大怒,又繼續狂摔打黃袍老道十多下才作罷。他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一隻手提着黃袍老道的脖子,轉過臉看向其他人。   “你們沒事吧。”   刷,周圍人齊齊向後倒退幾步。   所有人眼下沒有半點憤怒,他們同情地盯着像野狗一樣被左莫一隻手提着脖子的黃袍老道。可憐的黃袍老道如今已經不成人形,整個體表完全浮腫,人事不知。   可憐,真是可憐!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可憐的金丹,硬生生被拳頭轟得不成人形的金丹。   千萬不要得罪老闆!   就連雷鵬這樣的粗豪大漢,此時也像小姑娘一樣,嚇得小臉發白,心肝直顫。而教導過老闆拳訣的宗如,亦是面色如土,他敢保證,這絕對不是他教的……   什麼叫狂野?什麼叫暴力?什麼叫野蠻?   用蠻力毆打金丹使其昏迷、人事不知、痙攣、全身浮腫兼粉碎性骨折。   好吧,咱們是修者,是講究技術和靈感的……   所以,當老闆臉紅脖子粗,面目猙獰地望向他們時,他們齊刷刷十分默契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左莫瞥了一眼手上提着的黃袍老道,心裏暗爽,這次終於逮住金丹了!他可是答應蒲妖要給他一個金丹,沒想到今天就碰到一個這麼蠢的金丹。他此時渾然忘記了之前被壓制的情景。   “回營!”   他豪氣雲乾地一揮手,率先朝營地飛去。   在離他們不遠處,蘇月臉色有些發白,她第一次見到如此野蠻狂暴的人物。   當她看到黃袍老道去找左莫他們麻煩時,便立即留心。她一直想探探這夥人的底,只是有不少忌憚之處,黃袍老道的出現,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黃袍老道她認識,此人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便是其他金丹修者,也頗爲忌憚。   事情一開始的發展,和她想象的,沒有半點出入。   金丹和凝脈之間的差距,稍有常識的人都清楚。她甚至覺得左莫根本不敢反抗,會乖乖地把法寶奉上。而當黃袍老道發動法訣時,她不由暗自搖頭嘆息,這金烏城主真不是個聰明人。   可是,接下來的一幕,令她呆若木雞。   金烏城主突然發動,抓住黃袍老道,沒有動用靈力,絕對沒有動用半分靈力,就像街頭流氓般,用拳頭毆打。   可是……   沒有半點靈力的拳頭,竟然把黃袍老道打得不成人形。   難道他是煉體的修者?   能把金丹修者毆打成這模樣,需要煉體到什麼境界啊?   金烏城主簡單粗暴的狂毆,看得她花容失色,竟然不自主,心中生出一絲畏懼。   這是個暴徒! 第三百零九節 最大的收穫   營地。   “我說,你能不能快點?”蒲妖不耐煩地在後面催促。   “急什麼!我看還有哪漏掉沒?”左莫再一次極其細緻地搜了一遍老道全身,以確保什麼都沒有留下,這才戀戀不捨地把老道丟給蒲妖。   蒲妖急不可耐地化作一團黑風,捲起老道便消失不見。   “真可憐!”左莫充滿同情地搖搖頭感慨,但旋即目光轉過面前一堆戰利品,頓時笑逐顏開。與金丹戰鬥是個痛苦的過程,但是檢點戰利品時,卻是最極致的享受。   噢……   老道身上東西並不算多,但是能入金丹法眼,自然品質不凡。一串子母銅鈴,一塊巴掌大小山峯形狀青石,三枚玉簡。   左莫先是拿出子母銅鈴,一大一小兩個黃澄澄的銅鈴鐺,中間穿着一根紅繩。   左莫覺得有趣,便搖了搖銅鈴。   叮!   左莫仿若被一頭狂奔中的野獸迎面撞上,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砰地狠狠飛出數丈開外。   過了一會,左莫晃了晃腦袋爬起來,吐出嘴裏的沙子,兩眼放光地盯着地上的鈴鐺。   好厲害的法寶!   若不是他修成大日魔體,剛纔這麼一下,自己估計就夠嗆。如此古怪的音類法寶,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音類法寶大多走的是迷惑心神的路數,而一些厲害的,更是能直接傷人心神魂魄。   這件子母鈴鐺,卻能以力傷人。   古怪!太古怪了!   左莫小心翼翼地撿起子母銅鈴,神識沉浸其中。想要了解一件法寶,最好的辦法就是用神識探查清楚。   神識甫一進入銅鈴,左莫只覺眼前景象一變,置身於一片虛空之中。   無數複雜古樸的符紋,在他周圍環繞遊動,它們就像一個個活的生命,自由運轉。饒是左莫如今也算得上精通符陣,見着這些符紋,也不禁一陣頭昏眼花。   在左莫不遠處,有一個大約一人高的圓球,圓球由細密複雜的符紋一層層地包裹而形成。那是禁制!偌大的圓球,被人佈下多少層禁制啊!   盯着佈滿禁制的圓球,左莫忽然有些好奇,這圓球裏面,禁錮的到底是什麼?   莫非,圓球裏的東西,纔是掌握這個鈴鐺的關鍵?剛纔那股把自己撞飛的巨大力量,又是什麼釋放出來的?這些符紋?還是被符紋禁錮的東西?   他有些不確定,不過此時他可不敢輕舉妄動,周圍飛舞遊走的符紋,已經超出他所學的範圍。若是不小心陷入此中,他不確定自己能夠逃出去!   從銅鈴中出來,左莫還有些心有餘悸。   這件法寶的品階他不好判斷,但起碼應該是五品以上,直覺告訴他,它很危險。出於小心,左莫還是決定暫時不要動它。估計被自己幹掉的老道,應該也沒有搞明白它的用法。   左莫的注意力隨即落在那塊形似山峯的青色石頭上,一入手,他大喫一驚。   極重!   這塊巴掌大小的石頭,重量竟達到恐怖的兩千斤!   左莫頓時興奮起來,這又是件厲害的法寶。他不禁仔細端詳起來,山峯表面,無數符篆若隱若現,細若髮絲,顯示出煉製者高超的煉器水平。   左莫朝裏面灌入靈力。   青石表面“鎮邪”兩個硃砂紅字顯現,而小山也迅速漲大成五丈高。   左莫心中一動,手指向前一指,口中喝一聲:“疾!”   山峯驀地憑空出現在左莫手指的方位,轟然砸下!   轟!   地動山搖,左莫腳下一震,幾欲站立不穩。強勁的氣流,挾着揚起的塵土,如同颶風橫掃而過。   整個營地,都被如此大的動靜給驚動,只見無數道人影朝此處飛掠而來。   當衆人看到這座幾乎陷入地面一半的青色山峯和地面周圍密佈如蛛網的裂紋,個個神色駭然,呆立當場。   “咳咳,散了!散了!我在試新法寶!”   左莫把衆人趕走,跑到小山前,仰起臉,充滿迷醉地看着上面硃紅的“鎮邪”兩字。   好寶貝啊好寶貝!   這麼一下砸下去,若是砸着了,就是金丹修者,也要被砸成肉泥。就是擦着一星半點,那也是缺胳膊斷腿,連皮帶肉。   這座“鎮邪峯”是件五品的法寶,讓左莫愛不釋手。五品法寶,必然有符陣技,普通施展便如此威猛,不知符陣技施展起來,會是什麼光景。   他還是先把鎮邪峯放回戒指裏,符陣技的摸索,不是一會半會的功夫。   接連兩件極品法寶,也把左莫的好奇心吊得老高,他對剩下的三枚玉簡,充滿了期待。   取出玉簡,他一枚一枚的翻閱。   第一枚玉簡裏記載的是黃袍老道修煉的功法《沉土訣》,是部罕見的六品土行法訣,這令左莫驚喜莫名。高品階的五行法訣,在劍修橫行的崑崙境內,極爲難得。   他很快找到黃袍老道在明水城施展的那招,名爲《沉土禁》,是在瞬間調動地下土行之力,而達到禁錮的效果。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玄妙,看得左莫心中一陣後怕。   若是今天不是對方大意,被近身制住,這勝負之數,還真難說得很。精通五行法訣的金丹修者,和金丹劍修完全不同,雖然攻擊不如劍修凌厲,但是手段變化更加難測。   左莫打定主意,這部《沉土訣》要好好修行。他在五行上的天賦比起修劍的天賦,強了可不止一點半點。   第二枚玉簡讓左莫精神又是一振,裏面記載了鎮邪峯的各種用法和祭煉方法。看得左莫目眩迷離,驚喜莫名。這鎮邪峯用十三萬斤三品天青巖經過上百次煉化,不斷煉去其中雜質,最終煉成一萬斤精華。   玉簡裏面還記載了鎮邪峯的符陣技,端得強悍無匹,看得左莫心癢難耐。   鎮邪峯是類似番天印類的法寶,這類法寶往往威力強大,但是也有着各種缺陷,比如這座鎮邪峯,便需要修者握在掌中。可它的重量達到恐怖的一萬斤,即便經過煉製,不催動時,重量也達到兩千斤,力氣稍弱者,哪裏能施展得動。   黃袍老道得到這座鎮邪峯時日頗久,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只能把它放在戒指角落。   但這對左莫來說,卻是再合適不過。他大日魔體,力大無窮,莫說兩千斤,便是一萬斤,他也能托起來。而若是能修行《沉土訣》,兩者配合起來,威力更是倍增。   玉簡內還記載着如何進一步煉製的方法,左莫掃了兩眼,便把它放回戒指,翻閱起最後一枚玉簡。   最後一枚玉簡是一份界圖。   這份界圖,比左莫從容薇那拓印來的界圖更大,這令左莫有些喫驚。他估計這件界圖是黃袍老道從哪裏得來的,而不是他本人標註。   界圖上面標記的界,數目多達五百多個,甚至還有不少位置十分偏僻的界。左莫隱約能看出這份界圖的製作者,生平曾走過的路線。其中有不少路線,深入到極其偏遠的地方。   每一個界上面,標註的信息都十分詳細。   左莫不禁生出幾分敬意,能去過如此衆多的地方,這位修者的實力一定相當強大。   循着界圖,左莫一個個看下去,看得津津有味。   當他看到一個名叫雲海界的中界時,上面標註的一條信息,讓他頓時僵在原地。   “其水雲海深處,可獵得水雲胎,修復滋養神魂,乃有奇效。”   水雲胎!   左莫只覺得欣喜若狂,之前的幾件法寶法訣,都遠不如這一條信息讓他更高興!   水雲胎原來在雲海界!   雲海界!   左莫兩眼放光,他立即找到天水界的位置,很快,他便找到一條前往雲海界的路線。   這是一條漫長的路線,其間要經過七個中界,二十六個小界。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要去那麼多的地方。不過,他沒有絲毫畏縮,沒有絲毫膽怯。   他要找到水雲胎,把阿鬼治好。   阿鬼安靜地坐着,傻鳥小塔它們圍着她,玩得極其開心。自從阿鬼受傷之後,她身體周圍的恐怖氣息消失,傻鳥它們便完全不害怕她,相反,還對她十分親暱。   小火喜歡在阿鬼身上滾來滾去,而小黑則喜歡吊在阿鬼的頭髮上,小塔喜歡圍着阿鬼轉,最讓左莫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傻鳥。這個一臉臭屁的傢伙,不知爲何,對阿鬼態度卻好得不得了,甚至願意載着她。   這是左莫簡直無法想象的待遇。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左莫覺得自從有了四小陪伴之後,阿鬼木然的臉,似乎多了一絲生機。   左莫看到這一幕,覺得異常溫馨。   ※※※   蘇月失魂落魄地回到門派,白天發生的那一幕,到現在還依然不斷地衝擊着她的心靈。她執掌百花盟二十多年,什麼陰謀詭計都見識過,但是如此狂暴直接的戰鬥,卻是第一次目睹!   看來自己真的只適合幕後呢,她自嘲一笑。   坐下來,喝了一口靈茶,她的精神感覺要好一些。   正在這時,一名女弟子神色慌張地匆匆跑過來。   “掌門!不好了!師妹被天字甲一殺了,他……他逃了!”   茶杯放在嘴邊的蘇月,啪地重重把手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杏目圓睜,怒聲喝斥:“那還愣在這幹嘛?還不快去追?一羣廢物!沒追回來,你們全都不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