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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节 死战

  米南脸色铁青。   他接到薛东的指令,要求他立即向牧萱靠近,以求完成对别寒的包围。倘若能够消灭别寒孽部,对莫云海无疑是重创。   莫看养元浩和谷梁刀都是顶阶战将,但是在昆仑眼中,他们的威胁和公孙差别寒,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这种差别,就像米南和薛东的差别。   可是,米南却被拖在这里,被穆双死死拖在这里。   早在几天前,穆双已经被他打残,剩下一千多人。但就是这一千多人,配合几支普通战部,却死死拖住米南。   战斗的残酷惨烈,超乎米南的想象。   对方的防线被打得稀烂,但是对方极其顽强,往往是米南这边狂轰滥炸,但一停下,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疯狂扑向他们,拉着他们一起去死。   连穆双都冲在第一线,那些他们平日里看不起的普通战部,都变得悍不畏死。   大家彼此都很熟悉,米南的战部,和穆双战部,大家都是熟识,甚至一些人还能扯得上亲戚关系。   米南对穆双同样很熟悉,他知道,对面那个老家伙已经心存死志。   天環已死。   米南知道,这下棘手了。   穆双刚正不阿,在天環威信极高,是位备受尊敬的老人,他一旦下定决心赴死,便会有无数人,跟着他飞蛾扑火。   果然,米南战部被对方的疯狂和悍不畏死吓倒了,士气低落。穆双一方虽然实力不足,但心存赴死之念,自然悍不畏死。而米南麾下战部,早在米南分裂天環时,就已经走下坡路。对于一支战部来说,没有信仰,永远不可能成为最顶尖战部。   平时看不出来,一旦遇到这样需要拼命送死的战斗,就会展露无遗。   当看到麾下诸将眼中的畏惧之色,米南心灰意冷。若不是米南平时对战部的控制约束极强,这支战部已经溃败了。   米南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他有的时候也会回想,当年那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恢复清明。   深吸一口气,他此时,何尝不是被逼到绝境!若是此战败,他会输得精光,他将一无所有,所有的权势和荣华,都将离他远去!   米南的眸子里,闪耀着阴狠的光芒。   他已经没有选择!   唯有死战!   穆双,我成全你!   ※※※   牧萱很惨,她没有想到,会遭遇别寒。   之前在公冶小容手上吃了个小亏,那是疏忽大意。对于她这个级别的战将来说,疏忽大意是十分不应该的,但是好在损失不大。   但是遭遇别寒的孽部,牧萱的压力陡然剧增。   从很早以前,别寒就跻身顶阶战将行列,但是别寒的排名一直比较靠后,人们对别寒的评价也不算高。重攻轻守,擅突击而全局略弱等等。但是,别寒的孽部,却是天下不败战部之一。   公孙差的朱雀营,别寒的孽部,都未尝败绩。   两人虽然都是顶阶战将,但是受到的待遇却是千差万别。公孙小娘虽然出身微末,但是在战将这条路上,算得顺风顺水。哪怕跻身顶阶战将,几乎所有人对公孙差的评价都出奇的统一,这是一位绝世战将,他拥有强悍的战力、惊人的大局观,更恐怖的是,他没有明显的缺点。   而别寒,一度被视作与江哲齐名的少年英才,但很快被雪藏多年。叛出悬空寺,重返百蛮境,然而遭遇的却是各种冷嘲热讽,连身上的禁制都无法除掉,没有人愿意施以援手。   这些人只怕悔得肠子都青了,曾经有个绝世战将放在他们面前……   好在遇到左莫,也开始展现强悍的实力,但是和公孙差的光芒万丈相比,他依然逊色许多。   直到魔帅联盟一战,别寒才打破他在人们心中的印象。但是此战虽然让别寒的评价高上许多,但是孽部遭受重创,让人们对别寒的行情再次不看好。   坎坷多难,另类天才,大概是别寒最好的写照。   但是,别寒依然成为真正名将,哪怕牧萱这等人物,正面遭遇,心里也有点发虚。刚刚经历小挫的牧萱战部,实力有损,士气也有些低落。这些不利因素,在面对其他敌人的时候,牧萱毫不在意,但是面对别寒孽部,却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   争夺西玄的时候,别寒率着残余的孽部,就打得各势力找不到北。   而眼前……   整编!   绝对是整编!孽部果然有补充的方法。   牧萱的眼睛眯起,在孽部身上扫来扫去,但是没有发现新的孽部,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别寒没有任何废话的意思,直接摆开强攻的阵势。   牧萱目光一冷,脸上浮现一丝愠色。   她虽然忌惮别寒,但并无畏惧之心。任何一位顶阶战将,永远不会缺乏信心和必胜的信念,否则的话,走不到这一步!   凤目一挑,寒光四溢,牧萱沉喝:“各部听令,缠风剑阵!”   话音未落,只见战阵为之一变。刚才的队形森严整齐,如今却犹如一缕缕缓缓飘动的水草。   每根“水草”都亮起微微光芒,她们积蓄神力,等待即将而来的进攻。   别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杀意飘逸的战阵,牧萱摆出缠斗的阵势,并没有出乎他预料。牧萱战部,以变化细腻而著称,剑阵变化繁多,而变化极快,无论对手什么风格,她们都能找到克制的办法。   面容依然冷酷,但是别寒的心中却有如一团烈火在燃烧,能够与强大的敌人战斗,这本身就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身上的【纵火犯】,似乎感应到他的战意,光芒流转,好似里面有无数火焰流动。   【纵火犯】在这十年里,经过金乌营不断地改进修正,已经和左莫之前炼制的模样,有些不同。   不仅是【纵火犯】,便是环拱在他身旁的孽部,也似乎战意沸腾。他们与别寒心意相通,别寒就仿佛置身在一片火海之中。   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来吧!   孽部出击!   ※※※   天木界攻破,宣告五界防线被破。   驻守五界防线再无意义,失魂落魄的魔神殿和英豪盟,几乎是连夜仓皇撤退。   而冥境上下,士气大振。   吾王在上!   一统魔族!   人们终于开始憧憬,魔族统一那天的到来。   突破五界防线,整个百蛮境就呈现在冥王大军面前。左莫没有任何犹豫,大军一路碾压而去,沿路各势,闻风而降。   一方面固然是冥境大军实在太强大的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却让左莫有些哭笑不得,王之号角。   王之号角被传得神乎其神,而关于王之号角的各种传说,此时齐齐涌现。种种流言都显示,冥王极有可能就是再次一统魔族的王。   以至于,每到一个地方,安漠等人都会求左莫吹响王之号角。   左莫何等神力,王之号角一响,顿时全界可闻!   这招的效果,让左莫都瞠目结舌。几乎是他一吹响王之号角,第二天,立即一波波的势力首领,心甘情愿前来归降。   比什么招数都好用!   左莫就以这样的方式,迅速地占据了魔帅联盟的地盘。此时,他已经占取绝对的主动,占据魔帅联盟地盘,就意味着与莫云海连通。   这让左莫心头微松一口气。   眼下剩下的,便只有英豪盟和魔神殿。   英豪盟的实力不强,结构松散,左莫没有放在眼里。真正能够对大军构成阻碍的,是魔神殿。   魔神殿不仅领地最大,实力最强,而且魔神殿在当地的统治十分牢固。   左莫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虽然他着急时间,但是他不想后防出现什么问题。直到此时,魔帅联盟的地盘完全占下,左莫就决定加速。   恰在此时,凉微的消息传了回来。   安漠稳重而威信足够,留在身边,统筹全局可以让左莫少了许多麻烦。而凉微反应敏锐,机敏多变,适合放出去攻城掠地。   果然,凉微的战果斐然,除了统率着王之号角,归他统率的,还有整整十万精锐战部。他们攻势极猛,势如破竹,直取英豪盟。   此时的英豪盟还没死心,摆出与凉微决一死战的阵势。   然而凉微却虚晃一枪,悄然脱离大军,率领王之号角,昼伏夜出,突然出现在对方防线的侧翼。   一次完美的凉微式突袭!   英豪盟大惊,仓皇调集战部围攻王之号角。   王之号角惊人的战力,在此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打打走走,飘忽不定,在数十倍于己方的战部之间,游刃有余,连破七大战部。   凉微连续的扯动,顿时令英豪盟的防线七零八落,早就养精蓄锐的十万大军,发动全面强攻。   英豪盟防线立即崩溃。   凉微却仿佛突然从迷雾中杀出,直取英豪盟中军。   王之号角如入无人之境。   英豪盟高层,竟然被凉微一网打尽。三日后,整个英豪盟投降。   凉微一战封神! 第九百零一节 你们可还好?   尤琴烈肃手恭敬而立。   十年来的大权在握,明月夜宛如换了一个人,依然美貌如仙,但是眉宇间的威仪益重。那双充满了灵气的眸子,也变得深沉如海。   没有人再在意她的年龄,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十年的时间,明月夜成功地肃清了她的政敌,整个妖族,现在只有一个声音。长老会形如虚设,所有的要害部门,所有的精锐战部,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看完手上的战报,明月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凉微?”   她露出回忆之色,这个名字,显然触动了她许多记忆:“冰霜军团的凉微?”   她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是位白银战将,在与昆仑的战斗中立下大功,后来却被停职回家。这件事,亦成为她攻击长老会的理由之一,掀起不小的波澜。   “是!”尤琴烈简洁却肯定地回答。   “他怎么到冥境去了?”   “不知道。”尤琴烈平静地问,“需要调查么?”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当年他暗中与凉微接触的那件事,虽然被他糊弄过去,但是他没有放松警惕。尤其是当他隐藏在阴影中时间愈久,他变得愈发小心,这唯一的破绽,他不可能留下。   于是,尤琴烈纷纷把当年参加这件事的部属们升职,给予更大的权力。   这十年的时间里,肃清是最大的行动,尤琴烈是明月夜手上最锋利的刀,他的部属自然需要投入到这些行动中。升职意味着要参加更多更残酷的行动。   于是,这些人不断地被消耗,一个个减少。   凉微的十年沉寂,他们早就把他忘却。这些人也根本没有想到,凉微此事,竟然是他们的催命符。   因为是因公牺牲,他们的家人都得到极好的照顾,能够进入最好的妖术府,能够获得稳定的工作。   动荡的时局,是最好的掩护。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人的牺牲,就连这些人自己,也没有半点察觉。   这十年来,牺牲的人太多,就连尤琴烈,都屡次身受重伤,好几次险些丧命。   尤琴烈心中庆幸当年的谨慎。如果当年那些人还活着,现在他就麻烦了。若他当年的部属还在,凉微突然出现在冥王麾下,大家一定会觉得奇怪。   明月夜没有回答,反而惋惜轻叹:“我看走眼了。当年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白银战将,不值得拉拢。没想到,他的才华,竟然不逊色于木希。如此名将,我居然错过,真是大过错啊!而且以妖族之身统率魔族战部,看来我们妖族也要出一名像别寒一样的战将!”   明月夜心中充满懊悔,当年以凉微的地位,她只需要稍加关注,凉微肯定死心塌地。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更何况还是这等名将。   此战凉微正式跻身于顶阶战将之列,星光耀眼。   摇摇头,明月夜把心中的懊恼抛到一边:“昆仑和莫云海之间的战事怎么样了?”   “双方已经全面开战。”尤琴烈对莫云海格外关注,自然知道很清楚:“从目前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双方应该都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莫云海一开始的意图,是想利用北天環为饵,吸引昆仑,他们趁机从后面偷袭,消耗昆仑的实力。而昆仑是想先吞天環,消除隐患,同时壮大自己,再以四小禅门或者谷梁刀为目标,挑动与莫云海的决战。”   明月夜点点头:“黎仙儿这一手很漂亮。莫云海是不得不接手,昆仑是不得不战。”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两大巨头决战,必定旷日持久,我们要抓住这难得机会,休养生息。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妖族崛起之日!”   刚刚从肃清中恢复几分生机的妖族,确实动不得。十年的肃清,妖族的损耗,没有人比明月夜更清楚。在她看来,修真界内战,魔族内战,无疑是妖族恢复的天赐良机。   “大人英明!”尤琴烈一脸由衷赞道。   心中却在暗中冷笑。   他已经和蒲联系上,虽然蒲没有直说,但他能从蒲的语气里听得出来,蒲还有后手!   尤琴烈极其聪明,又从事情报工作多年,最擅长从蛛丝马迹里找到真相。凉微出现在冥王麾下,联想到蒲一脸笃定,还有韦胜等人回归莫云海,以及左莫不日将回归,他得出一个极其大胆荒谬的结论,冥王有可能就是左莫!   说实话,他自己也被这个结论给吓到。   但是很快他便镇定,如果这是真的,左莫的实力将空前强大,对其他势力来说,这是一个绝对的噩耗。   在他看来,魔神殿绝对支持不了多久,双方实力相差太多。   魔族统一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假如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话……   扫平魔神殿的左莫,坐拥百蛮境、冥境和莫云海,一跃成为天下势力之首。妖族和昆仑唯一的机会,便是双方联合。   可是现在,明月夜却想等双方两败俱伤,尤琴烈心中冷笑可想而知。   一旦完成统一魔族的左莫,实力便压倒昆仑。关键是,昆仑绝对猜不到,冥王竟然就是莫云海之王。   以左莫的手段,昆仑注定要吃大亏!   尤琴烈很了解蒲,以蒲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然致命一击,绝不会给昆仑翻盘的机会。   到那时……   妖族会是左莫的对手?   ※※※   谁也没有想到,打到现在,冥王麾下最出彩的不是安漠,却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凉微。以前的时候,在所有人看来,冥王最大的弱点便在于有兵无将。这个无将,是指没有顶阶战将。   百蛮境虽然混战不休,战部损耗惊人,但是却涌现一大批顶阶战将。魔神殿、魔帅联盟和英豪盟都有顶阶战将。   虽然比之修真界还是要弱许多,但是比起冥境,却要强得多。冥境一直比较太平,尤其是冥境统一之后,更是战事全无。   没有战争的磨砺,是很难形成顶阶战将的。就连昆仑那些大门派,有出色的战将培养体系和庞大的战将数量,但是真正的顶阶战将,还是需要杀出来。   如今冥王的这块短板补上,除了凉微横空出世,还有英豪盟戚兴。   英豪盟能够在与魔神殿、魔帅联盟的抗衡中存活下来,戚兴居功至伟,他是英豪盟最出色的战将,也是英豪盟仅有的顶阶战将。   但戚兴的运气很糟糕,凉微恰巧避开了他驻守的位置,插入英豪盟腹地。他立即意识不妙,便拼命赶去搭救高层,但还是晚了一步。英豪盟整个高层的投降,让他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只好投降。   戚兴的个人实力,比起安漠来说,要差许多。从双方的战部规模便能看出来,以戚兴的实力,只能统率大约六千精锐,但是安漠轻轻松松统率万人战部不成问题。但是对时机的把握,和战场的洞察力方面,安漠却要差得远。   左莫拉出各部精锐,让戚兴挑选。   在左莫看来,顶阶战将就要有顶阶战部,戚兴水平不错,但战部却不怎么样。左莫现在手头上最多的就是战部,凉微此战立下大功,英豪盟整个高层一网打尽,整个英豪盟集体投降,左莫麾下的战部规模,再度膨胀起来。   这么多的战部,绝对可以给戚兴打造一支顶阶战部。   他丝毫不担心戚兴,他相信戚兴没有那么愚蠢。   如今他麾下有凉微和戚兴两大箭头,又有安漠这样的老资历,坐镇中枢,几乎都没他什么事。   魔神殿统治下的每一界,却在全面动员。   战事的发展令人绝望,冥王大军推进的速度,超乎想象。随着英豪盟的投降,意味着魔神殿只能孤军奋战,他们退无可退。   魔神殿这些年扩张得厉害,地盘最大,几乎占据百蛮境的一半。它亦是百蛮境最强大的势力,五位魔神中,有顶阶高手,有顶阶战将。   但是比起冥王来,却要差许多。   尤其是,冥王是神级强者,天木界冥王一击,震惊天下。   冥王河一战,人们已经见识过神级强者的强大,但是亲身领略,感受又完全不同,那是深深的绝望。   安漠为主将,凉微和戚兴为副手,一个攻击三叉戟成形。安漠并非最强,但他性格谨慎稳重,威信重,有他主持大军,左莫很放心。凉微自不消说,炙手可热的新晋名将。戚兴也被左莫委以重任,左莫想看看戚兴有多大的本事。   而左莫却在梳理攻下的百蛮境地盘,他要先把框架打好,他才能全心进攻魔神殿。一旦扫平魔神殿,就是他们返身夹击昆仑之时。   那个时候,就没有时间来做这些了。   与昆仑一战,很有可能僵持很长时间,到那时,一个稳定的后方很重要。   而且,管理百蛮境,不适合用冥境的魔族,而要用百蛮境本土的魔族,只有这样,才能最快速度地稳定百蛮境。   英豪盟的那些高层,左莫见过,但感觉不是太好。这些人才能太平庸,不足以担当大任。   别人或许以为左莫无人可用,却不知道,左莫早有人选。   他想起在太安城的那段岁月,脸上不由露出缅怀之色。   霞公主、蓝氏兄弟,你们可还好? 第九百零二节 最强决战和神级   高速行进的薛东战部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们前方,一支战部肃然无声而立。   薛东的瞳孔一缩。   朱雀营!   薛东并没有太过于意外,四小禅门和莫云海勾结已久,自己的行踪早就暴露,以公孙小娘之能,怎么会猜不到自己的目标?   薛东嘴角忽然泛起一丝笑意,眸子里战意沸腾,这一战他期待已久!   公孙小娘!朱雀营!   不败战将!不败战部!   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薛东眼中,天下能做他对手的,只有公孙差。无论是别寒,还是养元浩谷梁刀之辈,他都未曾放在眼中。   唯一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公孙差。莫云海最强大的战将,微笑倾城却天下畏惧的小娘!   薛东专门研究过公孙差,越是研究,他越是赞叹。薛东自认已经达到战将的巅峰,虽然未曾到孤独求败之境,但从来没有哪支战部,给他带来真正的压力。就连有着西玄之虎名号的谷梁刀,也被他硬生生打残,若不是公孙差救援及时,谷梁刀连逃跑的机会也未必有。   但薛东对公孙差的评价极高,公孙差和他一样,都没有明显的弱点,和他一样,极其擅长抓住对方的弱点,和他一样,变化随心所欲。   唯独不同的,是战斗的风格。   薛东的风格是阳刚霸气,好似一把千斤重锤,而公孙差的风格却是犀利阴柔,恰似剔骨薄刃。   而在对新人的培养上,薛东自认比公孙差逊色许多。公孙差培养出一大批一流战将,这些战将,成为莫云海真正的骨干。就连昆仑内部的评价中,都一致认为,昆仑的战将平均水平,不如莫云海。   这十年来,除了战斗,薛东其余的时间,几乎全都投入到培养新人。一旦把公孙差视为对手,心性好强的薛东无法容忍自己比公孙小娘差。   昆仑新人不断涌现,亦是薛东这些年的功劳。   不过,比起莫云海麻凡那批人,薛东觉得还是有所不如,这让他十分不爽。   他一直期待着与公孙差正面交锋。   没想到,这一战,竟然来得这么快!   薛东越众而出,几乎有默契般,公孙差也来到阵前。   看到腼腆羞涩的公孙差,哪怕薛东早在蜃影里见过,但还是不由为之一怔。对面这个宛如邻家男孩一般的家伙,阳光温暖,没有半点杀气,薛东怎么也无法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无敌战将联系起来。   “在下薛东,见过公孙先生!”薛东大方行礼。   “薛先生客气!”公孙差脸上的笑容愈发羞涩。   薛东当然不会被公孙差的笑容欺骗,但是还是觉得莫名的违和感。他很快镇定心神,朗声道:“本以为你我决战,会在左先生回来后。没想到今日即相遇,看来你我一战,早就是注定的宿命。”   “不是宿命。”公孙差浅笑如故,话语却犀利如刀:“是策略。”   薛东心中凛然,脸上却丝毫不为所动,玩味笑道:“策略啊,这个词我喜欢。”   “薛先生喜欢就好。”公孙差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能让薛先生喜欢,我心中就更有底气了。哎,贵师兄一代天骄,薛先生亦是无敌战将,殒落的话,就太可惜了。”   “哈哈!”薛东仰天大笑:“天下谁是大师兄对手?谁又是我对手?”   这话说得狂妄,但是语气中的自信,却不由令人心折。   “是么?”公孙差笑得更腼腆:“莫非薛先生以为神级就无敌了?莫非薛先生以为,天下就只有一个林谦?薛先生真是小看天下英雄啊!”   薛东心中一突,眼睛眯起来,但是却没有丝毫畏惧,哂笑道:“大战在即,何必玩这些小伎俩,战便战,这一战,我可是期待了很久。”   “薛先生说得是。”公孙差嘴角勾起如刀,温暖羞涩的笑容,瞬间杀气四溢:“只可惜,战争,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朱雀营对薛东战部!   天下最强两位战将,最强两支战部,决战!   ※※※   韦胜的速度极快,他全力追赶,眼中隐现焦急之色。   他的目标是林谦!   公孙差说得没有错,战争已经变得不一样。神级强者的出现,改变了战争的形势。以前的强者哪怕再厉害,也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整个战局。   这种情况,随着神级强者的出现,而被打破。   一名神级强者,若是偷袭,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并不困难。神级强者已经强大到,不畏惧深陷敌阵。   斩首!   这种可怕的战术,深刻地改变了战争形势。   昆仑同样发现了这种战术的威力。   根据他们的情报,林谦早就和薛东等人分开,踪影不明。   林谦的目标,不是谷梁刀就是养元浩!   无论是谷梁刀,还是养元浩,都无法阻挡林谦,他们麾下都没有神级强者。而无论谷梁刀还是养元浩的战部牺牲,对莫云海来说,损失都十分巨大。   莫云海内部早就反复讨论和研究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神级强者的这种无解状态,只是暂时的,最多不会超过十年。   十年后,战部的平均水平便能够提升两阶,而准神级强者的数目,也会越来越多。五名准神级,便能够挡住神级。   到了那时,战争又会进入全新的平衡。神级再也不是无解,而战将的作用,将重新凸显出来。   像谷梁刀养元浩这样的顶阶战将,可不是说培养就能培养得出来的。   但是在这十年,谁拥有神级强者,谁拥有的神级强者多,将占据绝对的优势。   一路上,韦胜都在想,林谦的目标会是谁,养元浩还是谷梁刀?   想了一路,韦胜觉得,谷梁刀的可能性更高。   谷梁刀和养元浩实力上相差不多,但是在各自势力的地位,谷梁刀显然要高于养元浩。而且谷梁刀和莫云海之间的关系,也要比养元浩的深厚得多。   击杀谷梁刀的好处,比养元浩更大。   而且,谷梁刀更加深入昆仑。薛东那一败,令谷梁刀充满复仇的决心,他突进的速度比养元浩要快得多。   这也意味着,林谦更容易找到他们。   ※※※   林谦看着下方的谷梁刀战部,在他眼中,那些人就如同蝼蚁一般。   双雨浑身是伤,脸色惨白,他的右臂被林谦一剑斩断,他却丝毫没有止血的意思。他仰着脸,看着天空中的那个身影。   林谦持剑而立,白衣飘扬,超凡脱俗。   谷梁刀战部在拼命攻击,无数法诀的光芒如同暴雨般,朝天空席卷而去。然而,林谦巍然不动,他周身的光罩,纹丝不动,如同暴雨般攻击打在上面,连涟漪都没有泛起半点。   “投降吧,谷梁刀。无谓的杀戮,没有意义。”   林谦淡淡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   谷梁刀心灰若死,他看着天空,这就是神级么?   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无力,哪怕上次败于薛东之手,他都没有如此灰心。这种灰心,并不是因为林谦的强大,而是他突然发现,战部再也不是世上最强大的力量。   主宰世界的,将是神级强者。   “大哥!”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谷梁刀茫然转过头,是双雨,他的眼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暖意。这个跟着自己的好兄弟,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忽然平静下来:“双雨,你后不后悔?”   “后悔?”双雨忽然笑道,“大哥怎么会问这样的话?大家没有人后悔!”   “神级真是强大啊!”谷梁刀抬头看着天空,不由感叹道。   “左兄弟会帮我们报仇的。”双雨一脸肯定。   “你说得没错!”谷梁刀忽然露出笑容,豪气万丈道,“那我们今天就试试,神级,到底有多强!”   谷梁刀示意战部停止攻击。   漫天光雨消失不见,所有人望向他们的主将。   谷梁刀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高高举起手臂,脸上杀气四溢,战意沸腾,怒目圆睁暴喝:“死战!”   “死战!”所有人轰然怒吼。   “死战!”谷梁刀如虎怒吼,发须皆张!   “死战!”回应他的,是战部更加暴烈的怒吼声。   “死战!”谷梁刀用尽全身力气怒吼,连声音都变得沙哑,但决绝赴死的意志,却让每个人都深深地感觉到。   “死战!死战!死战!”令人魂魄都震颤的怒吼,让他们的战意和斗志,如烈焰瞬间吞噬了他们。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死战!   “杀!”谷梁刀长刀一指天空。   “杀!”独臂双雨全身神力疯狂燃烧,素来温和的脸庞,狰狞狂野,他犹如一团烈火,挟着必死的意志,向天空中那尊仿佛与天地共存的身影冲去。   “杀!”战部就像失去束缚的火海,朝天空的林谦冲去。   林谦耸然动容,却轻声叹息。   手中的太古神剑一颤,一道清冽的剑光,陡然亮起。   最前方的双雨,瞬间被洞穿。   紧接着,这道并不刺眼的剑光,深深没入狂野如烈火的谷梁刀战部!   谷梁刀的胸口,赫然可见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林谦这一剑,瞬间洞穿整支战部。   然而,谷梁刀脸上却露出笑容。   林谦脸色陡然微变。 第九百零三节 以大师兄之名   整支战部,瞬间在林谦眼前爆裂。   爆裂的神力组成狂暴的大海,瞬间把林谦吞噬。一紧手中的太古,光罩牢牢把他护住,林谦心中充满惋惜。   一代名将,就这样殒落了。   玉石俱焚么?真是可惜……   忽然,林谦似乎察觉到什么,几乎在同时,一股强大莫御的力量,重重撞上他的光罩。   光罩当场四分五裂,这是双雨的临死反击。   光罩碎裂的同时,林谦手中太古一抖,圆形剑圈护在身前。   啪啪啪!   汹涌的力量像找到目标般,轰然狂涌而来,每一波的力量对林谦来说,都微不足道,但是它们实在太密集,数量实在太多!   剑圈破碎。   林谦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量,挣脱这片狂暴的力量海洋。   挣脱的林谦,远远地注视着这片力量海洋。   注视着它从暴烈渐渐归于平静,力量余波,逐一消散在空中,踪影全无。   真是个刚烈的对手啊!   林谦心中轻叹。谷梁刀最后的反击,是他操纵战阵的巅峰之作。利用战阵和惊人的操控技巧,把整支战部在瞬间引爆,这样的事情,不仅闻所未闻,便是林谦,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神级之后,第一次受伤。   伤势不重,静养数日便能痊愈,林谦没有放在心上。以这样的代价,消灭一位顶阶战将和一支顶阶战部,实在划算。   可惜,养元浩要狡猾得多,飘忽得多。若不是谷梁刀复仇心切,昆仑也无法如此轻易捕捉到他的具体方位。   谷梁刀之死,对莫云海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想到这一点,林谦十分满意。   就在此时,一声长啸,远远传来。   啸音之中,竟然蕴含淡淡的龙威。   林谦朝啸音来处望去,远处的天际,有如血染,一片猩红,说不出的可怖。一道人影,有如划破血色天际,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冲来。   视野内,人影忽然凭空消失。   下一刻,一道挺拔扛剑的身影,出现在林谦面前。   林谦的瞳孔骤然收缩。   韦胜!   更让林谦心往下沉的是,除去淡淡的龙的气息,韦胜身上,有着和他一般无二的气势。林谦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神级!   韦胜是神级!   他心中如同掀起惊涛骇浪一般,当年央土原一战,他是亲眼见到韦胜是如何燃烧神力,拼死一战。燃烧神力的结果是什么,他一清二楚。以当年韦胜那般实力燃烧神力,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侥幸还活着,也必然和废人一样。   怎么……怎么可能也踏入神级!   韦胜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来晚了一步!   空气中残留的神力余波,显示刚刚这里发生的一切。但是当韦胜的目光,落在林谦脸上,便化作如同钢铁般的坚决。   “韦兄别来无恙。”林谦温和有礼:“没想到韦兄也踏入神级,韦兄终于找到自己心中的剑道,果然不愧我辈剑修。”   韦胜摇头:“我修的剑,和你的不一样。”   “没错。”林谦点头:“剑道殊途,谁对谁错,难以明了。但谁强谁弱,却是可以分出高下。韦胜,以剑之名,可敢与我一战?”   林谦剑指韦胜,白衫飞扬,风华绝代,气势惊人。   “若是别人,我会给别人公平一战的机会。你我之战,非剑道之别,是死仇。”韦胜没有避让林谦的目光,坦然磊落道,“我曾立下剑誓,必灭昆仑,祭奠无空。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韦胜语气铿锵有如剑鸣,决绝凛然,手中弑神血剑嘶声尖啸,直指林谦。   林谦知道,自己的心机白费了。他刚刚受轻伤,若是旁人,他也不惧,没想到韦胜竟也是神级。神级之间的战斗,这看似没什么的轻伤,却足以致命。   他本欲以语言相激,韦胜对剑的虔诚,无人能及,以剑之名,本以为韦胜会中招,再不济,也在韦胜心中留下一处胜之不武的阴影破绽。   没想到,韦胜性情磊落,直指本心,这样的人,非语言能撼动。   当年无意中的举动,却惹下如此大敌,只能说造化弄人。   林谦抛开心中杂念,他虽身处劣势,但是却并不畏惧。他洒然一笑:“也好!昆仑大师兄,无空大师兄,那就以大师兄之名,来作个了结吧!”   无上昆仑,和山野小门派无空剑门,在林谦口中,终于第一次放在平等的位置。   韦胜面色如常,心中却激荡难平。   师门在上,弟子韦胜,终于等到这一战!   手中弑神血剑似乎感受到韦胜心中的悲愤和激荡,嗡嗡震颤,整个天空,化为一片血红,如血海翻腾不休,狂暴肆虐的杀意,充斥天地间。   地面的草木,迅速地枯萎,河流染得鲜红,地面裂开一道道可怖的口子,里面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天地好似化作血海地狱。   林谦手中的太古神剑,急剧地颤抖,无数锋锐无匹的剑意,在天空中纵横交错,铮然作响。   那丝丝缕缕的血芒,一靠近林谦,便会被绞得粉碎。   感受到手中的太古神剑沸腾战意,林谦低头自言自语,却异常坚定:“师傅,弟子必不辱我昆仑之名!”   抬起头,林谦的眸子化作金属般的青白,锋芒无匹的剑意,多了一份沉凝威严。   一青一红两把神剑,有如宿敌般对峙。   ※※※   别寒看着眼前的牧萱战部眼花缭乱的变化,就恍如没有见到一般,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出对方的意图,牧萱想拖住他,拖到援军到来。   可惜,若是牧萱知道,薛东会被公孙差截住、米南死伤惨重的话,还会如此么?   别寒的目光,在孽部身上扫过。   那一张张似是还非的脸庞,让他想起安息岛祭殿里那整齐如林的灵位牌。灵位牌一张没缺,昔日的孽部,全都安息于此。   如今的孽部,早就不是以前的孽部。全新的孽部,拥有完整的魂魄,它们从诞生开始,就与别寒心灵相连。它们更接近魔骑,却保留了以前孽部的战斗本能。莫云海的神晶,几乎全都投入在孽部身上。   这支孽部,大概是世上最昂贵的战部。   当最后一块灵位牌摆上,别寒心中最后的枷锁破碎,新的孽部,竟然让他焕发宛如新生婴儿般的喜悦和希望。   以前的孽部,充满了死的气息,而如今的孽部,却充满勃勃生机。   他踏过灰暗绝望的边界,触摸到阳光温暖。   悬空寺孤寂冰冷的日子,他们看他在昏暗灯火下研究战术,他们听他池边的自语自语,无论是艰难,还是困苦,他们一直没有离开他。   安息吧。   请不要担心我。   别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暖意。   他抬起头,眸子重新恢复冷冽,眼前以惊人节奏变幻战阵的牧萱战部,却没有在他心中惹起半点波澜。   牧萱战部是他见过变化最多的战部,她们就像一滩流动的水,可以随意变幻战阵。   如果是普通战部,遇到这样的敌人,会备觉棘手。   但是对于别寒来说,却一眼洞穿对方的弱点。牧萱战部过于追求变化,而在力量上,则要逊色得多。   缺乏力量的繁复变化,只是花拳绣腿。   别寒深吸一口气,只见孽部每个人忽然飞出一朵朵火焰,数千朵红火怒焰,升上天空,绚烂美丽。   别寒身上的【纵火犯】陡然炽亮起来,漫天怒焰,飞快地没入别寒体内。层层叠叠的火焰,沿着神兵表面流淌,一根根如火焰的羽翎,肆意生长。   脸颊脖子等处的冰蓝魔纹,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牧萱脸色顿时微变。   魔族战法!   她猛然想起来,别寒是唯一一位精通修者和魔族两种战法的战将。而孽部也是唯一的能够同时具备两族战法的战部。   牧萱同样清楚自己战部的强项和弱点。   她并不惧怕魔族那种蛮不讲理的战法!在她看来,魔族的战法野蛮、缺乏技巧、单一。一般的魔族战将,她亦丝毫不惧,虽然说一力降十会,但是变化的极限,就是柔能克刚。   在战阵变化方面,牧萱自信自己的战部已经做到登峰造极。没有哪支战部,会完美无缺。   如同被火焰包裹,别寒的心,却是冷静如冰。   偏执的冷静,让他在任何时候,都心如冰雪。   眼前的战阵,一变再变,丝丝缕缕的剑芒,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任何强硬的攻击,都会被这些巧妙的剑芒,层层剥落,直至消弥。   可惜,很多人忘记了,在与赏雨生那一战之前,别寒能跻身顶阶战将,从未依靠过魔族战法。   战阵变化,亦是别寒最擅长的武器之一。   别寒的眸子一片森寒,嘴角浮起抹冰冷的弧线,放下心障的别寒,依然偏执,依然疯狂,却更加冷静。   伸出手指,朝剑芒漩涡的中心处,临空虚点。   澎湃的力量,在他指尖炸开。   一点耀眼的炽红光点,如同掉落的火星,飘向牧萱战部正中心。并没有结束,别寒其余四指就好似弹琴般在空中虚点。   又是四点更细一分的红色光点,飞向漩涡的四角。   五星破阵! 第九百零四节 别寒VS牧萱   别寒学习战将的过程,远比一般人想象得要艰难。人们只听说,在悬空寺有两个出色的少年天才,一个叫江哲,一个叫别寒,其中的内情,却极少人知道。   别寒很早就展露才华,但是很快,他敏感的身份,却成为他进一步学习的障碍。于是,他只有自学,自我推演,他就像一个孤寂的天才,在悄无人知的角落,孤独枯燥地推演、思考着。   他的偏执、冷静,便是那时成形。   哪怕到后来,他独领孽部,除了得到翻阅战将玉简的权利之外,依然没有人指点他,没有人和他交流。   但是,他就像所有沉默寡言的天才一样,能把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反复做无数次。   战阵是他研究最多的东西,也是他少数能够研究的内容之一。悬空寺里,允许他翻阅的玉简的战阵,几乎所有变化,他都烂熟于心。他不满足于熟记,开始解构、推演变化,尝试从源头上了解战阵。   而孽部,成为他的实验对象,验证他想法的对错。   他总结出许多不为人知的办法。   五星破阵便是其中之一。   这门手法没有见于任何一枚玉简,这是别寒总结了大量战阵,找到的一种简单有效的破解方法。   这是他第一次用于实战。   五点光芒似缓实疾地没入漩涡之中,不断流转的漩涡,忽然一滞。   牧萱大骇,这是什么东西?   这套水涡剑阵,是她最擅长的剑阵之一,在历次战斗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哪怕声势更可怖的攻击,落入剑阵之中,也会层层化去。   这是……   她能够感觉到,好似有一层无形的隔阂,把剑芒之间的联系,阻隔起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水涡剑阵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剑芒之间,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排列,相吸相引,剑芒之间充斥着充满黏性的力场。   水只有在流动的时候,才有莫大威能。   一旦缓慢下来,它的威力就在急剧变小。   那五点光芒,到底是什么……   看着剑芒流转愈来愈慢,牧萱的脸色极其难看,当机立断,沉喝一声:“三冲剑阵!”   只见原本水涡状的战阵,陡然散开,层层叠叠,如浪涌动。战阵就好似水面荡起的波浪,一波一波,有节奏的分分合合。   忽然,战阵最后方的剑修,挥洒出剑芒。   从战阵后方往前,递次挥出剑芒,一道道剑芒,如同一道道小波浪,不由地汇集。当剑芒出现在战阵前方时,剑芒已经汹涌如怒涛!   呜!   数千道剑芒组成的怒涛,带着令人震颤的轰鸣。   别寒面无表情,三冲剑阵战阵这般经典的战阵,他怎么会不认得?三冲剑阵,一波强过一波,而且每一波相连,当第一波冲到敌人面前,第三波便已经完成。   一波接一波,一波强过一波,一般人往往会手忙脚乱。   牧萱战部每一名剑修的实力都相当出色,挥洒出的剑芒,凝实而凛冽,她们对战阵执行也堪称完美,控制得极其精准。   近万道剑芒汇聚,竟然没有一丝散乱。   别寒明白牧萱的想法,牧萱就是欺负孽部人少。三冲剑阵不是什么精妙的剑阵,更多的比拼的是战部人数和素养。   牧萱战部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作为昆仑的顶阶战部之一,昆仑强大的剑修体系能够让她轻易地组成庞大的战部。如果不是她偏爱女剑修,战部的规模完全可以再大数倍。和薛东不同,牧萱挑选的并非本身实力最出色的剑修,而是更强调剑修的服从性和纪律性。她的战部更容易补充,因此人数也维持在较高的规模。   之前在公冶小容手上吃了点小亏,但是她依然有近一万人的规模。   别寒不为所动,顶阶战部之间的较量,并不以人数多寡来论。   迎面呼啸扑来的剑芒怒涛,别寒面无表情,忽然身形一动,迎着剑芒怒涛冲去,他身后的孽部无声散开。   手掌一斩。   红色的掌芒如刀。   孽部同时出掌齐斩。   数千道红色掌刀芒,如同群鸟归巢般,没入别寒挥出的掌刀芒。   刀芒陡然膨胀数十倍,挟着骇人的声势,迎向剑芒怒涛。   一青一红,一汹涌,一凛冽。   但是别寒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人吓一跳。   冲阵!   他率领孽部,在空中划出丝丝缕缕的红芒,紧跟着刀芒之后,悍然扑去。   这家伙疯了么?   牧萱一怔,差点失声惊呼。如同强大的两股力量正面碰撞,必然轰然爆裂,这个时候迎上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如此强度的神力碰撞,威力之强,足以夷平一座城镇。便是孽部,冲入爆炸范围内,也必死无疑。   别寒猫着腰,他身旁的孽部,动作和他一模一样。他们紧紧跟在别寒身边,战阵以待。   倘若放在其他地方,牧萱一定会觉得说不出的滑稽好笑,可是眼下,她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是别寒。   牧萱瞪大眼睛,不敢眨一下。   接下来的一幕,几乎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嘶!   就像厚布撕裂的声音,仿佛烧红的刀划过凝固的牛油,火红的刀芒,竟然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切开第一道剑芒怒涛。   嘭!   当火红刀芒掠过剑芒怒涛,第一道剑芒怒涛犹如装满羽毛的枕头,突然爆裂,数万计的剑芒,就像羽毛般炸开,场面壮观至极。   那声“嘭”声音并不大,但是落在牧萱耳中,却不啻惊雷。   她呆呆地看着漫天激射的剑芒,它们完全失去控制。   不可能……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幕,完全颠覆了她所有的常识认知,三冲剑阵的破解方法,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手段。   一个词跳入她的脑海:肢解!   没错,就是肢解!   剑芒怒涛在瞬间,被肢解!   没有爆炸!   失去控制的剑芒,没入别寒的战阵,然而孽部此时亮起幽幽光芒,战阵仿佛一朵巨大白莲若隐若现,缓缓转动,洒下淡淡光幕,剑芒打在光幕上,却只泛起点点涟漪。   牧萱认识这战阵,悬空寺的经典护守战阵,木莲护法!   牧萱心中惊骇莫名,然而战场却没有丝毫停顿。   别寒脸上冰蓝色的魔纹蓦地一亮,他前方呼啸嘶鸣的火刀,角度出现一个极小的偏转。   嘶!   嘭!   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声音,亦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效果。   第二道剑芒怒涛再度瞬间肢解,化作漫天剑芒如羽。   嘶!嘭!   第三道剑芒怒涛来得更快,几乎同时到达,然而,却没有对别寒构成任何威胁。   牧萱心中一寒,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别寒在战阵方面的造诣,让她感到一丝恐惧。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人打败。   别寒对三冲剑阵的了解,比她更深刻,她做不到这种地步。   她知道,别寒的火刀,只不过找到剑芒怒涛的关键中枢切入,才会产生如此惊人的效果。然而知道归知道,她依然感到莫名的敬畏,那可是由近万道剑芒组成的啊,一息之间,它们的变化,何止千万。   在如此复杂的变化之中,准确找到剑芒怒涛的破绽!   她做不到!   然而,时间已经容不得她胡思乱想,别寒已经拉近双方的距离。   若是刚才,她定然欣喜万分,剑阵困敌,是她们最有效的手段。但是到此时,她信心全失,剑阵还能困得住对方么?   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   她强自镇定心神,手中长剑下压,哗,她身边的战部,如同流水般散开。   空中的别寒,一切尽收眼底,他无动于衷,继续紧跟刀芒,身边的孽部,却在悄然间,变化位置。   木莲护法战阵,变成一个经典突破战阵,无畏冲阵!   无畏冲阵出自禅修的无畏印,讲究的是心无畏惧,众心如一,正面强击,以强破强。   大名鼎鼎的无畏冲阵,牧萱怎么会不认识?   深吸一口气,剑身举起,圆形剑芒从她脚底浮现。   如流水般散开的战阵,所有人如牧萱般,举起手中飞剑,每个人脚下,圆形剑意浮现。   抱圆阵!   一道道圆形从剑修们的脚底升起,滑过她们的身体,顺着她们的剑身,飞上天空。   从天空望下去,下方升起近万道大大小小的圆形剑意,它们看似绵软不着力,就像海底浮起一群水母!   抱圆阵破无畏冲阵。   在昆仑任何一位经过正规培养的战将,都不会在这上面犯错误。当年的四大门派,彼此之间的竞争关系激烈,彼此之间的战阵,都非常熟悉。在战将培养中,其他几门派的经典战阵,都有详细的破解应对的方法。   昆仑战阵重攻轻守,但是抱圆阵,却是破解无畏冲阵的最佳选择。就连悬空寺当年的教材中也强调,不可用无畏冲阵去冲击昆仑的抱圆阵。   别寒的嘴角忽然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弧线。   一如他所料!   他没有丝毫改变的意思,双方之间的距离,以惊人的速度拉近。   孽部全体忽然身上光芒闪动,别寒双手,如花绽放。   一只金色凝实巨掌,出现在战阵前方。   掌结无畏印!   一股无畏无惧的刚猛气息,轰然勃发。   无畏印一出现,有如泰山压顶,威势之凶悍,让人生出无可抵御之感。那道红色的掌刀芒,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牧萱心中疑惑,但是此时来不及细想,而是作好抵抗冲击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刚猛无俦的巨掌无畏印,却蓦地一沉,拍在那道已经被人忽视的红色掌刀芒上! 第九百零五节 韦胜的剑   刀芒没有破碎!   它几乎在瞬间消失在空中,下一刻,它深深没入抱圆阵内!   牧萱大脑一片空白,刚刚那道可怕的刀芒,紧擦她的身体掠过,凛冽的锋芒,让她浑身毫毛直竖。她身旁的剑修,就没有那么幸运,周围的空荡,让她感觉好似全身暴露在空气中,没有半点安全感。   她身旁犹如空荡无人的长街。   从天空望下去,厚实的战阵中,出现在一条可怖的伤口,贯穿整个战部!   大大小小的战斗,牧萱经历过很多,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危险,但是今天依然是最危险的一次。   危险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毫无征兆。   当刀芒从身边险而又险地擦过时,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   天空中的别寒暗呼可惜,若是刚才那一击,干掉牧萱,那这场战斗就结束了。不过,他很快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投入到眼前的战斗之中。   很快,别寒就察觉到对方战部的异样。   刚才那一击,似乎给对方带来的震撼比他想象得更强,对方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反应有些迟钝。   机会!   别寒敏锐地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机会。   孽部就像机敏的狼,在牧萱战部周围游弋,瞧准机会,便上去咬一口。   别寒出手极准,每一次出击,必然带起一蓬血雨。他带着孽部,紧贴着牧萱战部的边缘,来回冲杀。短短几个回合,牧萱战部便死伤惨重。   牧萱终于缓过劲来,看到战阵岌岌可危,心中顿时无比懊恼。   自己竟然被别寒吓到!   太不应该了!   牧萱打起精神,她亦知道,今天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交待在这。她忽然想起薛东的命令,拖住别寒,争取时间,为米南和薛东的夹击包围创造条件。   她眼前顿时一亮。   她承认别寒在战阵上的造诣,比她更胜一筹,但她决定防守的话,别寒想取胜,也没那么容易。   拖!   打定主意的牧萱,立即作出应对。   别寒很快察觉到敌人的变化,心念一动,他猜出牧萱的意图。   拖?   他面无表情,开始放缓攻击节奏,在牧萱战部缓缓游弋。   牧萱能够保持长时间的专注,但是她的战部,却不可能保持长时间的专注,她们会疲倦,会分心,会松懈。可是孽部,却没有这个问题,只要别寒专注,孽部就能始终保持专注。   别寒有足够的耐心。   他同样不着急。   哪怕对手是薛东,他依然对公孙差充满信心。   至于米南,别寒没有放在眼里,在他看来,米南已经失去顶阶战将的资格。   米南看似强大,实际战部的战力下滑得极其惊人,他们已经失去了心中旗帜。穆双虽然人少,但是抱着必死之心的穆双,有能力把米南拖入地狱。   此时别寒把守,后方压力陡减,大量的物资和人员,开始向穆双那里汇集。   而且,别寒刚刚得到消息,公冶小容并没有回去整顿,而是悄然向穆双防线逼近。   别寒知道,公冶小容并不是为了去击败米南,而是为了去阻止穆双赴死。   别寒看了一眼牧萱战部,目光冰冷。   ※※※   轰轰轰!   天空中一青一红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不断充数幻位置,不断地撞击!   每一次碰撞,恐怖的神力,便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炸开。无数肉眼可见的神力波纹,肆意横扫一切。   在他们脚下,山崩地裂,无数可怖的裂缝、深不见底的巨坑,到处都是。   就连天空,都开始出现一道道的龟裂纹。   红色的身影,浑身缭绕着无数鲜血,好似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他手中的神剑,不断发出嗜血的嗡鸣,每一剑,必然伴随漫天血幕。   青色身影纤尘不染,优雅雍容,神剑锋芒气息,直冲云霄,每一剑挥出,必然是斩天开地,无坚不摧。   这一界,在两位神级强者的火拼之下,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韦胜冷峻有如岩石,每一剑,必出全力!   龙心强大的造血机能,和弑神血剑,简直天造地设。他对剑极其虔诚,本心纯净无碍,多么年来剑心如一,从未变化。   加之他心无旁顾,没有琐事相烦,他的剑意比起林谦,竟然更纯净一分。   暴戾弑神血剑,牢牢在他的驾驭之下。哪怕是漫天血幕,天地间都充斥着呛鼻的血腥味,但是没有影响韦胜半点。   林谦心中讶异无比。   他没有低估韦胜,但是他没有想到,韦胜在剑上面的成就,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林谦本身就是昆仑千年来最杰出的天才,无论在哪方面,他都拥有令人称羡的天赋,修炼亦是如此。   他掌管着昆仑,然而修炼之快,昆仑内无人可及。   他在剑上的造诣,已经超过师傅,在昆仑的历史上,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比自己更强!   对方手上的弑神血剑,在他手上,威力骇人,每一剑相交,林谦都能感受到,手中的太古神剑,被鲜血侵蚀一丝。   若是平时,这丝侵蚀,林谦心神一动,便能消去。但此时,双方激战正酣,一息之内,交手百次。   他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接下来,无暇化去侵蚀。   好在太古神剑并不弱于弑神血剑,甚至更强一分。每一剑,对方的弑神血剑,同样会受到太古神剑的锋芒之气挫伤。   双方都咬牙坚持,没有半点后退。   林谦的微伤,开始让他逐渐落下风。   韦胜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激烈无比的战斗,他的心却飘得很远。   剑的极限是什么?   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剑的极限,一直是他追求的目标。忽然间,他想起自己一路修炼的经历,想起无空山、掌门、师叔们,想起和左莫他们在封绝战场,剑誓在他耳边轰鸣,有如风雷般。   他面前的血海,无数面孔一闪而逝,此生彼灭。   什么是剑?   自己到了神级,自己的剑,依然无法让掌门他们活过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   他本能地挥舞着手中的弑神血剑。   强大的力量传来,他蓦地回过神来,浮现一丝明悟。   剑的极限是什么?他依然没有答案,但是此时,他却明白了另一些东西。生命之河无常,人永远活在当下。再强大的剑,也无法挽回已失去的美好。剑的意义,永远是守护和捍卫现在的美好。   自己的兄弟亲人!自己的誓言决心!   剑,就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本心。手中有剑,才能守护捍卫那些,愿意用生命来守护捍卫的美好啊!   这就是自己的剑!   什么东西,在韦胜体内无声破碎,他心中一片宁静平和。   似乎感应到韦胜心中的想法,手中的弑神血剑蓦地血光暴涨,血光中的暴戾之气,消弥无形,一起消失的,还有呛鼻的血腥味。血光纯净柔红,有如水晶,多了一股直指人心的坦荡之气。   林谦立即感觉到不同,原本韦胜的剑意之中,总带着一丝暴戾和仇恨之意。这一丝暴戾和仇恨,虽然凶悍,但是林谦却凛然不受侵。   当年之事,他本就没有半点后悔惭愧。   他的生命和魂魄,只属于昆仑!   其他万物,在他眼中有如蝼蚁。   然而,如今韦胜剑意平和中正,多了一份坦荡之气,却让他感觉得压力陡增。就好像对方的剑突然变得沉重数倍。每一剑,他体内的神力,都是一阵翻腾。   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韦胜脸上,他的眼睛陡然眯起来。韦胜脸上看不到半点仇恨,他的目光清澈如水,然而,林谦同样看出来,韦胜眼底深处的坚决,竟然比之前更强!   顿悟!   竟然在这个时候顿悟!   林谦的心往下沉。   到他们这个级别,技巧反而变得不重要。双方比拼的是剑意、心神、神力、意志,双方每一击,都蕴含他们各自对剑意对天地法则的理解。最先承受不住的人,会受到对方全方位的影响,心神、视野、声音。   两人的每一击,对于神级以下的强者来说,都极其骇人而致命!   但是在双方眼中,他们洞悉彼此所有的奥妙,他们亦明白,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取巧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们没有退却。   双方攻击频率极其惊人,其中之凶险,非神级根本无法理解。   他们的神力同样以惊人的速度在消耗,这一界的神力,都被他们抽空。   界开始崩溃。   林谦眼中,韦胜变得越来越高大伟岸,他就像战神一般凛然,每一剑都充斥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林谦知道,这是他心神受到韦胜剑意侵扰,出现动摇。   他体内的神力,快要枯竭。   韦胜愈战愈勇,这并不是说,韦胜的神力比林谦更强。而是韦胜的心境越来越坚固完整,破开魔障的韦胜,心如磐石,坚不可摧。   而林谦之前的轻伤,只不过是一个微小的破绽,然而,如今破绽正在不断变大。   林谦甚至清楚,再过二十息,自己就会落败。   他只有一个办法。   走!   林谦心中轻叹,这一走,必然在自己心中留下一个深深的破绽。想要化去,不知要费多少力气。   为了昆仑!   林谦眼中闪过坚决之色。 第九百零六节 米南之死   霞公主有些忐忑。   她早已经接掌过家族,在她的带领下,家族这些年发展得非常不错。虽然需要在几大势力的夹缝中生存,但是她长袖善舞,外柔内刚,内心意志又是极为坚决,遇挫而不气馁。家族上下,对她亦是信服无比。   她依然美丽无瑕,但眉宇间更加成熟。   但是突如其来的召见,让她有些提心吊胆。魔神殿已经强大到让她需要仰视,那比魔神殿更强大的冥王,让她心里发虚。这些天她一直在关注冥王与魔神殿的战事,双方战斗十分激烈,魔神殿的情况非常不好,处于劣势。   百蛮境已经找不到魔神殿的盟友,大家都在猜,冥王什么时候,会一统魔族。这样一位极有可能成为整个魔族主宰的人物,却忽然莫名其妙召见自己,霞公主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福还是祸。   “请进,王上等候您已久。”一名高阶魔族战将客气地指引霞公主进去。   安漠出征,便从他的护卫中,挑选了几人,充当护卫。   这些人跟随他创下七日突进的奇迹,绝对忠诚。战将被霞公主的美貌恍惚了一下,心中恍然,难道王上喜欢这个类型?   霞公主定了定神,小心地走进大殿。   一个白发胜雪的男子,似乎在凝望远处,他听到霞公主的声音,转过身子。   “好久不见!”   霞公主看到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呆在当场。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   公冶小容带着战部潜伏着。   他手上只剩下一千人,这一千人,一个不落地跟着他。打到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天環没有了。但是没有人做逃兵,因为大人告诉他们,他们亲人的未来,需要他们用鲜血和战功去争取。   更何况,大人带他们来打米南。   如果说哪个人最让他们痛恨,那只有一个,米南!   这个身居高位、享受了天環无数好处的家伙,是天環分裂的罪魁祸首!打米南,没有人会后退。   他们悄然接近战场,米南战部一无所觉。   双方的战斗极其残酷,打到这个地步,任何一份力量,都是极其宝贵的。米南战部把所有的探哨收回,投入到惨烈的战斗之中。   穆双的战部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但是这里是北天環,普通战部的补充,并不困难。而米南的战部虽然更加精锐,但是他们无法得到补充。   穆双就像冷血战将,源源不断地投入普通战部,用人命把这里变成绞肉场。   这些平日里不受重视的普通战部,此时却悍不畏死,因为,他们的敌人是米南,他们最痛恨的仇人!   他们之中,无数人的家园,因为这个人被毁。长达十年的南北天環之战,双方之间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前赴后继。   人命在这里,就像冰冷的数字,超过五万人的普通战部,已经在这里倒下。   然而消息传到后方,不仅没有引起骚乱,反而源源不断的战部,像潮水般朝这里涌来。有些战部已经准备撤出北天環,等待进入莫云海,他们义无返顾地杀回来。   而那些因为长官不愿意杀回来的战部,许多士兵自发离队,三五成群地杀回来。   连穆双大人都可以死,他们又算得什么呢?   米南就被这样的“炮灰”,死死拖住。很多次眼看就要突破了,但是对方悍不畏死的疯狂反突击,硬生生夺了回来。   环顾四周,看到诸将脸上灰败的士气,米南心中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是顶阶战将啊!自己麾下这支战部是顶阶战部啊!   怎么会打成眼前这般局面?   他的战部,只剩下不到一半人。更可怕的是,从前天开始,已经出现逃兵。米南统军这么多年,他的战部还是第一次出现逃兵!   他知道,自己赖以骄傲的战部距离崩溃,已经不远了。   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甚至无法撤退。若不是他投入昆仑的时机,恰到好处,他们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昆仑人才济济,已经没有空间接纳外人。若这次没能完成任务,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冷遇。   昆仑不会再信任他。   他的族人,将失去一切,他们再也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光明。   他可以死,但不能退!   然而,他愿意死战,他麾下的战部,却不愿意。为了昆仑死战?那是什么?   米南心灰意冷。   他不知道,在暗中有千双仇恨的眼睛,在盯着他。   公冶小容的袭击,发动的时机挑选得极为巧妙。   米南战部刚刚撤退下来,还没有休息,公冶小容悍然发动突袭,原本就已经接近崩溃的米南战部,一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杀米南!”   “干掉米南!”   ……   怒吼声响彻整个营地。   米南战部就像没头苍蝇一般,许多人甚至惊慌失措地转身投入黑暗之中。他们的表现,就像最糟糕最业余的战部,看不到半点顶阶战部的痕迹。   米南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茫然地立在风中,对越来越接近的厮杀声,浑然未觉。   一道凛冽的光芒,斩向他的脖子。   他像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一颗头颅飞上天空。   依然神情木然。   ※※※   别寒的孽部,就像不知疲倦般,在牧萱战部周围游弋了数个时辰。   牧萱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只要稍有不慎,别寒就会露出他的獠牙。她不断地鼓舞自己的部属,打起精神。   只要能挺住别寒,她们就赢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时间过得越久,牧萱心中寒意就越重。她无法想象,一个人竟然始终能保持无规律地游弋,超过五个时辰。别寒游弋的路线,绝对没有重复,根本无法预估他下一步的动作。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牧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哪怕她不断地提醒,手下战部依然有很多人,不可避免地分神。   别寒的袭击发动得极其突然,没有半点预兆。   孽部就像独特的刀片,瞬间切入牧萱战部的一角,刹那间,血花四溅,残肢横飞!   许多人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死神就吻上她们的脸。   一击便遁!   甚至牧萱还没有来得及反击,孽部就已经闪电般脱离,重新进入游弋状态。   这支战部全是女剑修,虽然她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之辈,但毕竟是女子。突如其来的血肉横飞的场面,让众人的脸色变了。   她们不畏惧死亡,也不畏惧战斗,但是如此血腥的场面,她们本能地排斥,更何况,就发生在自己身旁?   这一下,没有人敢再松懈了,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别寒重新恢复那似睡非睡的模样,带着孽部,在牧萱战部周围无规模地游弋。   夜幕降临。   牧萱的心又再度提起来,她心中焦急无比,然而无论她如何联系,都无法和米南和薛东联系上。   难道他们出什么变故了?   牧萱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米南这类人,她打心里看不起,若是放在昆仑,她肯定第一个上去把他砍了。若不是掌门要求对他客气些,牧萱绝对不会给米南什么好脸色。其实不光是牧萱,昆仑上下,对米南的感观都极差。   昆仑凝聚力之强,外人很难想象,也因为如此,像米南这样享受了门派无数恩泽,却叛出门派,分裂门派的家伙,他们从心里鄙视和看不起。   可是薛东呢?   什么人能够拦得住薛东?   她不相信。   可是到现在,依然不见薛东的踪影,最为可怕的是,她联系不上薛东。   薛东战部是昆仑最强大的战部,薛东在昆仑的地位远不是其他战将所能比拟,因此薛东战部几乎汇集了昆仑最精华所在。   最典型的一点,就是昆仑子,超过一半的昆仑子,在薛东战部。   战部每一位剑修,都经过超过六轮的考核筛选,每一位都实力强大。   薛东超强绝伦的战将水平,再加上层层筛选的战部剑修,还有无数高手,严酷至极的修炼,以至于牧萱相信,这样的战部,根本不可能再出现第二支。哪怕名震天下的谷梁刀,遇到薛东,也被打得极惨。   这样的战部,谁能打败?   牧萱不相信。   眼前的别寒虽然厉害,孽部也让她觉得意外地强大,但若是薛东来了,别寒没有半点机会。   可是……薛东他们遇到什么状况了?   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这次的行动,好像处处都不顺。   昆仑和莫云海之间的冲突,已经无法避免。   现在,已经进入双方角力的阶段。   然而和她想象中的势如破竹完全不同,她总有种层层受阻,十分不顺的感觉。   如果说公冶小容的反扑,还只是自己的疏忽的话,那与别寒孽部之间的较量,她却没有半点留力,却始终被压制。   别寒比他想象得更强,而且,她隐约有种感觉,别寒并没有使全力!   难道,这才是莫云海真正的实力么? 第九百零七节 黎明将即   养元浩看着手上的消息,就像泥塑般,整整大半天,一动不动。   谷梁刀战死,让他心中戚然。在他们行动之初,谁也没有想到,昆仑和莫云海之间的全面开战,就这么开始了。哪怕现在,他也有些恍惚。   开弓的箭,是无法回头的。哪怕让他再回到过去,他也没有多少选择,不光是他,他相信谷梁刀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昆仑……呵呵!   可惜,谷梁刀死了!   他和谷梁刀的处境其实很像,两人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谷梁刀被赋予更多的责任。养元浩虽然是四小禅门的实权人物,但是上面还有人给他遮风挡雨。可谷梁刀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他叛出西玄,他就成为首领。   可他不是左莫。   作为战将,谷梁刀非常出色,有勇有谋,他败于薛东,更多的不如说是败于昆仑。   谷梁刀从一开始,就承担了太多的东西,他无从选择,也无从逃避。就像叛出西玄,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走出那一步?就这样,他成为一方首领。养元浩觉得,这些东西,才是压垮这位顶阶战将的真正原因。   不是每个人都是左莫,养元浩又想这句话。   养元浩更有自知之明,就像他的战斗风格,永远做出合理的选择,未必是最好,但绝对不坏。   养元浩并没有盲目深入昆仑,虽然这里驻守的战部,远不是他的对手。他觉得不合理,孤军深入,缺乏补充,他能发挥的战略价值就相当有限。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于之前,莫云海和昆仑之间已经全面开战,他需要重新思考。   左莫未归,公孙差别寒都已经出动,现在他需要自己思考。   但韦胜的传信,让他几乎不能置信,呆呆看了大半天。   韦胜竟然打败了林谦!   林谦竟然逃跑了!   这这这……   前方任何一场胜利,哪怕公孙差战胜薛东,都没有眼前的消息给养元浩带来的震撼强烈。   不合理!太不合理!   那是林谦!昆仑掌门林谦!   呆了半天,养元浩才开始回过神来,他开始思考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不得不承认,这个消息,对昆仑士气的打击,绝对无与伦比的巨大。林谦在昆仑的地位,无人可比,他是公认昆仑历代掌门中,最出色的一位。哪怕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他依然无可挑剔,昆仑在不断地壮大。   如果说,他唯一的失误,那就是没有压制住莫云海的发展。   可是,谁能压制莫云海呢?   林谦就像完美的化身,他谦和雍容,他对昆仑的忠诚,深入骨髓,再桀骜的强者,都对他言听计从。他深入魔界,以一己之力,笑傲魔界,一剑之下,无人能敌。正是他,悟出神力,让昆仑在神力时代,没有放弃脚步。他大力改革昆仑,大胆重用巢兴等年轻弟子,令昆仑成为四大门派唯一没有没落的门派。他从无败绩,他统领群雄,他是天生的领袖者。   可是,这样的人,竟然被打败!   养元浩忽然意识到,昆仑到了一个极危险的悬崖边缘。   林谦之败,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昆仑和莫云海之间的战争,刚刚开始,战局便陡然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在养元浩眼中,林谦无疑是昆仑最强的一点,亦是最不可能失败的一点。哪怕韦胜等人的回归,养元浩觉得,能挡住林谦,就已经不错。   无论牧萱战败,还是薛东战败,都无法动摇昆仑的根基。只有林谦战败,昆仑才会真正的惊慌。   林谦真的败了!   昆仑危险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养元浩的预料。   ※※※   林谦败于韦胜之手,轰动天下!   这个消息,并非养元浩传递出去。而是韦胜找不到林谦的踪影,索性直接杀上昆仑。   韦胜一人一剑,只身杀上昆仑。   他没有遮掩,没有潜行,光明正大向昆仑主峰进发。   所过之处,遇城破城,遇敌杀敌,无人可挡。昆仑的战部、强者,如同潮水般扑向韦胜,然而没有人可以拦住他。   没有一剑之敌。   韦胜用手中的剑,告诉天下,神级强者的实力,有多么强大。   整个天下,都被韦胜的强硬和蛮不讲理,震惊了!   昆仑上下,乱成一团。如同养元浩所料,林谦的战败,让昆仑上下,人心惶惶。韦胜的行动,更是捅了马蜂窝。整个昆仑的战部、高手,疯狂地向昆仑主峰涌来。   昆仑主峰,是昆仑最核心之地,这里是整个昆仑最精华的所在,是昆仑人心中的圣地。   它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从未经历过战火,它是整个昆仑内心最深的骄傲!   保卫主峰!   保卫掌门!   他们就像飞蛾扑火般,悍不畏死地试图阻挡韦胜。   昆仑疯狂了。   世界疯狂了。   ※※※   薛东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完全没有理会在身后紧追不舍的朱雀营。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大师兄战败了?   这怎么可能?   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失笑,大师兄怎么可能战败?他正与公孙差激战正酣,双方旗鼓相当,打成平手。然而,没过多久,韦胜要杀上昆仑主峰的消息传来时,他才明白过来,大师兄真的战败了。   薛东毫不犹豫,立即率领战部,拼命杀向昆仑!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梦中,突然间,昆仑就到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保卫主峰!   保卫掌门!   这样的口号,足以可见昆仑的局势已经败坏到什么地步。牧萱被别寒缠住,脱身不得,但是他依然命令牧萱,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必须回援昆仑!   哪怕死!   薛东此时的脑子异常清醒,昆仑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包括他自己,唯独大师兄,绝不能死!   他已经开始思考战败的问题,局势愈发危急,他反而愈发冷静。失败并不可怕,只要大师兄不死,哪怕丧失一些疆域,都有翻身的机会。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拦住韦胜!   薛东战部不要命地赶路,真正的不惜性命,很快就把朱雀营甩下来。   ※※※   与昆仑上下惊慌失措相比,莫云海这边却是欢天喜地。   “韦师实在太强了!竟然能够打败林谦!天呐!”   “韦师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韦师肯定是神级!”   “拉倒吧,马后炮!”   “以一己之力,杀上昆仑主峰,光想想老子就热血沸腾!”   ……   公孙差脸上也洋溢着淡淡的笑容,他和薛东之间的较量,一直处在双方试探的程度。双方似乎都知道,眼下不是决战之时,没有使全力。   但是双方试探性的进攻,都发现对方十分棘手。   然而,韦胜如此强势杀上昆仑主峰,也让公孙差目瞪口呆。   神级强者的恐怖实力,在这一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韦胜以一人之力,扯动整个昆仑,竟然还无人可挡。   公孙差他们很快从欣喜中冷静下来。大家立即开始讨论如何对付神级强者,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出结论,能对抗神级的,只有神级。要不然,再等十年,大家平均实力再上两个台阶,顶阶战部有可能具备与神级强者抗衡的战力。   讨论无果,大家的议题就变成,如何利用眼下这个大好机会。   如此绝佳的机会,若是放过,那真是天打雷劈。   对于这帮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们来说,这个议题简直可以媲美最肥美的大餐,大家立即展开热烈的讨论。   一条条阴损、恶毒的计策,迅速成形。   ※※※   左莫接到韦胜打败林谦的消息时,也大吃一惊。但是很快,其中内情传来,他的喜悦立即冲淡了许多。   谷梁刀死了,双雨死了。   豪迈爽朗的谷梁刀,温和纯良的双雨。想起当年大家的相遇相识,左莫心中黯然伤感。原本还想等他回归莫云海之后,大家把盏言欢,那一定很开心吧。   没想到……   左莫望着外面黑暗的天空,怔然不动。阿鬼有些担心地看着左莫,她没有说话,她知道,少爷此时需要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左莫从伤感中回过神来,窗外黑暗的天幕泛起一分白,不知不觉,一夜过去,黎明将即。   黎明将即……   左莫眼中,阴霾和伤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决如铁。   他转过身,忽然对阿鬼道:“阿鬼,我们要早点结束这场战争!”   阿鬼看着左莫毅然决然的脸庞,目光扫过他雪白长发,心中莫名一痛,认真地点头:“嗯!”   左莫望向阿鬼的目光变得柔和温暖。   但很快,他便恢复坚强刚毅,就仿佛,前面刀山火海,也无法让阻挡他的脚步。百蛮境的框架已经搭了起来,霞公主和蓝氏兄弟他们也开始熟悉了自己的工作。霞公主他们出面的效果十分出色,左莫攻占下来的百蛮境地域,迅速稳定下来。   “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到了该解决魔神殿的时候。” 第九百零八节 魔神疯狂   魔神殿内的气氛压抑无比。   前方并没有节节败退,但是众魔神脸上,却没有任何开心之色。安漠统率的大军,稳扎稳打,层层推进。凉微和戚兴也没有弄险,他们只是不断地施加压力,一点点地挤压他们的空间。   零敲碎打,这个词用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可是魔神们没有一个傻瓜,他们知道,他们的处境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危险。对方的推进虽然缓慢,但是却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敌人的谨慎,就仿佛对方才是弱势的一方。   这种打法,让魔神殿上下极为痛苦。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点点地朝他们碾压而来,他们却没有任何办法。而随着对方大军的挤压,他们的防线正在逐渐变得扁平。   这是危险的征兆。   被压得扁平的防线,意味着纵深变小,对方更容易突破。   任何一位战将,都很清楚,这有多么危险。   可他们没有半点办法,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一步步向悬崖滑去,恐慌和绝望无可遏制地在众人心中蔓延。   双方的实力,相差太大。   “要不然,组织一次反扑?”尤西雅克瞥了一眼大魔神,试探地问。   大魔神沉默不语,心中苦涩异常。反扑?拿什么去反扑,对方的战部没有任何破绽。固守防线,是慢性自杀,可冲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大魔神有些茫然扫过大殿,比起当年,如今的魔神殿雄伟壮观,但是此时,却冷冷清清。   这就是没落的征兆么?   想起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一场场战斗,魔神殿不断壮大,一跃成为百蛮境最强大的势力。这一度让大魔神充满自豪骄傲,他一度相信,魔神殿不可战胜!然而,让冥王大军杀气腾腾地直扑而来时,他才发现,看似强大的魔神殿,无法阻挡对方前进的步伐。   他们太强大了!   与冥王相比,魔神殿太孱弱,两者的差距,就像成年人和小孩,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魔神殿的抵抗很顽强,就连大魔神,在这一点上,也无法有更高的要求。魔神殿这些年的统治,在当地颇得人心。   “冥王来了?”大魔神忽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   “嗯。”尤西雅克点点头:“他找霞公主和蓝氏兄弟,负责打理后方。这一手,真是漂亮,这两家在百蛮境,都是历史悠久人脉深厚的家族,他们出面,人心大定。”   他耸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奈道:“当然,对我们就更不利了。”   “老四,你怎么看?”大魔神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的第四魔神。   第四魔神个头不高,体形看上去有些瘦弱,略显凌乱的短发,还有些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十分清秀,完全没有半点魔族强悍的味道。   没有人会因为外貌而轻视他,他出身名门,银楸岩洞的传承,在远古便有记载。在人们眼中,愈发神秘莫测。   他的名字叫水月。   大魔神费尽心力才把水月网罗至魔神殿,成为魔神殿的第四魔神。他不仅实力强大,而且,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战将。这亦是大魔神真正看重他的原因,在许多典籍中,都记载着银楸岩洞的传承者,同样传承了战将的知识。   水月没有让大魔神失望,魔神殿这些年的扩张,他功不可没。   水月性情安静,从不惹事,又有本事,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不会惹人讨厌。   “决战在即。”水月冷静如常,平静道,“敌人要开始全面进攻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半晌,大魔神才开口,艰难道:“我们守住的可能性多大?”   “一成。”水月依然冷静。   尤西雅克轻轻一叹,他虽然没心没肺,但是在这样力量悬殊的较量中,那种深深的无力,让他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我们动员整个魔神殿呢?”大魔神忽然咬牙问。   “我们已经全殿动员了。”尤西雅克下意识地接口,但是紧接着,他反应过来,却一下子呆住,看着大魔神,一脸愕然。   大魔神脸上浮现一抹血色,他的眼睛就像跳动两团火焰:“不,我们强征!魔神殿所有家族,所有修炼了神力的魔族,无论男女,全都要上战场!我们可以组织比冥王大军数量多十倍二十倍的大军……”   所有人都被大魔神这个疯狂的想法给吓倒了。   “可是……”尤西雅克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这场战争结束,魔神殿统治的区域,将十室九空。这样的战争,从来没有发生过,哪怕当年与修者之间的战争,也没有发生过。   这是用人命去填!   “对!只有这样!我们要把魔神殿变成一个地狱!拖着冥王一起下地狱!”大魔神歇斯底里地呐喊,他狂热地挥舞着手臂,就好像体内重新注入了斗志。   所有人都沉默起来。   如果这一战真的打成那地步,死伤会变得极其惊人,整个魔族将元气大伤。   “这只是魔族内战,我们都是魔族……”尤西雅克忍不住道。虽然他出自魔神殿,对冥王不感冒,但是……   大魔神猛地转过脸,他瞪大眼睛,双目就像要喷火一般,怒声咆哮:“闭嘴!尤西雅克!从今天开始,尤西战部由老二统领!”   尤西雅克脸色刷地转白,但是紧接,无可遏制的怒意腾地冲到脸上,冷笑:“哈!你疯了!”   大魔神脸上骤然刹意密布。   “怎么?想杀我?”尤西雅克傲然昂着脑袋,目光却是冰冷无比:“尽管来吧!”   说完,看也不看大魔神一眼,转身径直走出大殿。   大魔神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他强自忍住,他知道,若是此时向尤西雅克出手,魔神殿现在就会分裂。   “谁还有意见?”大魔神阴沉着脸。   其他几人集体沉默。   大魔神脸色稍缓,其他人没有忤逆他的权威,这让他感觉要稍好一些,他放缓语气:“我知道这样死伤很大。但是,这是我们唯一取胜的机会。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要让冥王感受到,我们魔神殿有玉石俱焚的决心……”   大殿中,回荡着大魔神疯狂的声音。   ※※※   水月的庭院。   乌勒狠狠灌了几口烈酒,他就像渴极了一般,任凭酒水沿着他的嘴角脖子流淌而下。直到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他才放下酒坛,喃喃自语道:“尤西雅克没说错,老大已经疯了。”   水月面前小壶小盏,浅浅地斟了小半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悠然惬意。   两人都是后晋魔神,平日里一直走得比较近。   “我不是带兵的料。”乌勒又灌了一口,自顾自地摇头:“但我也知道,这样做,无异于饮鸠止渴。现在我们还有人心,到时候,连人心都失了。”   “他的压力太大。”水月模棱两可道。   “再大也不能这样!”乌勒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可惜,我离神级还差一步。若我有韦胜那么强大,我们的处境,也要好得多。”   “你已经很不错了。”水月安慰道。自从上次乌勒与韦胜一战之后,乌勒的修炼更加刻苦。他虽然是第五魔神,却成为魔神殿个人实力最强大的魔神。   大魔神曾劝过乌勒学习战将,如此强的个人实力,哪怕战将水平稍微差一点,也比普通战将要厉害得多。   然而乌勒对战将没有半点兴趣,一心扑在修炼上。   乌勒又灌了一口烈酒,感慨道:“十年前,我败于韦胜之手,没想到,十年过去了,不仅没有追上,反而被拉开得越远了。我心中只有佩服,这样的男人,才是我辈楷模。十年前,大家都说韦胜死了,我就嗤之以鼻,这样的男人,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水月安静地倾听,他知道,乌勒此时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连林谦都败于韦胜,我就更没脾气了。林谦这人我虽然不喜欢,却是真正的天才。阿月,你说,这世界怎么变化这么快?”乌勒醉眼蒙眬,满脸迷茫之色:“突然杀出来个冥王,在冥境折腾完了还嫌不够,跑来一统魔族。哈,搞得我们好不狼狈!结果,莫云海和昆仑又卯上了,十年不见踪影的韦胜,居然神级了,还杀得林谦不敢露面,昆仑颜面大失,人心惶惶。林谦也够郁闷,同样是神级,真是奇耻大辱啊……这世道……到底怎么回事……看不懂啊……”   乌勒说着说着,含糊不清,扑通一下,仰面而倒,鼾声大作。   他心情烦郁,来水月这也只为了求一醉。   水月端坐不动,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烈酒入喉,犹如烈火。   那双仿佛永远冷静的眼底深处,却升起一抹炽烈的火焰。他想起当年的血召,想起这些年的彷徨迷惘,想起这些年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想起夜深人静时每每扪心自问,想起许多许多。   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在庭院响起。   “因为,发芽的种子,会长成大树啊。” 第九百零九节 剑神韦胜!   牧萱的处境非常糟糕。   别寒比她想象的更加厉害,她的战部,折损得非常厉害。她并没有什么不甘心,别寒比她更出色,她输得心服口服。   但是当她收到薛东的飞剑传书时,整个人都懵了。   掌门战败!   掌门竟然战败?   这怎么可能?牧萱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是这个消息,是薛东传来,她很快明白过来,这是真的。   牧萱立即意识到这是一场空前的危机!   韦胜孤身只剑杀上昆仑主峰,若是他真的踏上主峰,那对于昆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无上昆仑,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   该死!   牧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昆仑,然而别寒的孽部,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她们身后,一旦牧萱稍露破绽,便上来咬一口。   别寒就像狼一样,狡猾奸诈,冷酷无情。   牧萱战部遍体鳞伤,短短的几日之间,便有一千多人,倒在别寒孽部的獠牙之下。更糟糕的是,有差不多同样数目的伤员。牧萱明白,这是别寒故意为之,伤员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牧萱战部在这样一连串的打击下,战部的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落。牧萱很清楚,在这样的条件下,她已经不可能战胜别寒。   现在她考虑的是,如何尽快地赶回昆仑。昆仑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时局变化无常,便是牧萱,也有些茫然无措。   可是,别寒似乎猜出她的意图,就像狗皮膏药般,牢牢咬着她们,让她们无比的难受。   深深的无力感,第一次出现在牧萱身上,自己该怎么办?   “大人!”牧萱的副官,打断她的思绪。   牧萱抬起头。   “属下断后吧!”副官一脸平静,就像在叙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牧萱心中一颤,她看着这位跟着自己超过十年的搭档,对方的目光坚决。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感情深厚至极。   “为了昆仑!”副官语气认真而坚定。   凝视良久,牧萱强自忍住自己心中的悲伤,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为了昆仑!”   副官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她转身离去。   牧萱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悲伤壮烈的气氛充斥战部,每个人都知道上面的决定。伤兵和两千剑修,被挑选出来,她们将用生命,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寒风凛冽如刀。   “为了昆仑!”   ※※※   韦胜执剑而行,神色肃穆,所过之处,天空和地面,就仿佛血染一般。   手中的弑神血剑饱饮鲜血,杀意冲天。   韦胜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这些天,到底杀了多少人,数也数不清。昆仑的剑修,就像潮水般,悍不畏死地疯狂扑向他。   他们的实力不值一提,但他们的意志,却让韦胜动容。   但也只是动容。   韦胜心如磐石,当年立下的剑誓,在他心中激荡不休。与昆仑,不死不休,是死仇。   为了阻挡他,昆仑把沿途的传送阵全都毁掉。然而这对于韦胜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神级强者,破虚空无碍。   当昆仑山脉映入他眼帘,便是韦胜,也不由被它的巍峨雄伟,深深震撼。   数以万计的山峰,犹如万剑之林,绵延不见尽头。每一座山峰,就像一把飞剑,它们姿态各异,气质也截然不同。或险峻,或雄奇,或万年冰山,或熔岩横流,哪怕走过那么多地方的韦胜,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地方。   昆仑果然得天独厚。   韦胜心中感慨,他的目光,落在昆仑主峰上。   昆仑主峰在万峰之中,最为醒目,因为它的高大。昆仑主峰占地范围极广,没有一座山峰能与它相媲美,其他山峰,和它比起来,就像筷子般。而它的高度,更是超过其他山峰不知多少,如巍峨巨剑,直指苍穹。   无上昆仑!   层层禁制的光芒,忽隐忽现,给主峰披上了一层美丽的轻纱,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这就是昆仑么?   韦胜的眸子陡然炽亮无比,虽然眼前的昆仑主峰充满震撼人心的力量,但是他眼前浮现的,却是无空山这座籍籍无名的偏野小山。   它不巍峨,它没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它没有人被无数人崇拜。   但那座山,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山!   以无空之名!   韦胜深深吸一口气,眸子里已是一片坦荡坚决,他扬起手中的弑神血剑。   ※※※   “他来了!”   “韦胜!”   昆仑主峰一阵骚动,主峰上人头攒动,不光是主峰,昆仑山脉的每一座山峰上,如今几乎全都是人。   无数昆仑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   “为了昆仑!”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几乎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飞剑,嘶声高喊:“为了昆仑!”   “为了昆仑!”   如雷霆般的怒吼,在空中激荡,在群山间激荡,在所有昆仑弟子心中激荡!   “杀!”   “杀!”   无数身影,从昆仑山脉中腾空而起,天空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就像炽烈燃烧的火海,想用他们自己的生命之火,把那个可怕的身影烧化。他们脸上洋溢着狂热,他们悍不畏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远处那个人,竟然没有向这边冲来。   不知为何,许多人心中松一口气。   但就在此时,遥远的韦胜忽然扬起了手中的剑。   所有人都不由一怔,就连那些向韦胜冲去的昆仑弟子,也不由齐齐一愣。   他想干嘛?   韦胜距离昆仑主峰,超过一百五十里,若不是他们早早布下符阵,根本看不到韦胜的身影。   难道是挑衅?   这么远的距离,扬剑有什么用?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一道红色的剑芒,从韦胜的剑飞出。   红色剑芒并不耀眼,看上去也没有什么惊人之处,但就是这么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剑,如破虚空,瞬间飞到他们面前!   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血海汪洋!   汹涌的血浪高高扬起,犹如无数怪兽张开血盆大口,轰然朝他们扑来。   这些昆仑弟子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狂暴汹涌的血浪吞噬。血浪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发肆意滔天,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和声势,扑向主峰。   遥远的距离,就仿佛不存在一般。   几乎瞬间,汹涌鲜红的血海滔天巨浪,挟着狂暴无比的力量和坚决如铁的意志,一头撞上昆仑主峰!   轰!   主峰的禁制,就像纸糊一般,无数五颜六色的碎芒,在空中飞溅,旋即被血浪吞噬。历代昆仑苦心布下的层层禁制,连一息都没撑住,便飞灰烟灭。   失去阻挡的血浪结结实实撞上昆仑主峰!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所有人神情呆滞,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巍峨如巨剑的昆仑主峰,在他们眼中,缓缓倒下。   轰隆隆!   主峰的山体何等庞大,它倒下时,碎石灰尘被高高扬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轰隆巨响,震得整个昆仑山脉都在颤抖。   死寂!   一片死寂!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他们的脸色煞白,他们的嘴唇哆嗦着,他们神情恍惚。   主峰、主峰被一剑斩断……   所有昆仑弟子面若死灰,他们心中,仿佛什么东西轰然崩坍。   “不!”   凄厉的尖叫哀嚎,带着最深的绝望!   ※※※   韦胜只身杀入昆仑,一剑斩断昆仑主峰!   这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飓风般,横扫天下。没有哪件事,比这更惊人。昆仑,天下至强的昆仑,竟然被一个人,一剑斩断其主峰!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呆立半天。   倘若林谦之败,让人们已经觉得不可思议的话,那么,这件事,已经不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昆仑数千年,一直是天下门派之首,天下最强大的势力!   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无上昆仑!   这个说法不是昆仑自封,昆仑数千年积累下来的威信,已经深入人心。昆仑弟子总是骄傲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有资格骄傲,这是理所当然的骄傲,因为他们出自昆仑。   他们永远踌躇满志,他们永远自信满满。他们是最杰出的年轻人,最强大的剑修,他们是未来天下的主宰。在别人眼中如此,在他们自己内心深处,更是深信不疑。   昆仑更是剑修圣地。   他们开创了剑修这种强大的修炼道路,并把它发扬光大。剑修成为所有修者之中,战力最强大的修者。   然而,这个剑修圣地,却被一位其他门派的剑修,杀上门,一剑斩断昆仑主峰。   对于任何一个门派来说,这不仅是奇耻大辱,而且已经伤及根本。   所有的剑修,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全都说不出话来,他们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间崩坍。   昆仑,再也不是那个无上昆仑了。   轰然倒塌的主峰和昆仑的无上威名,成为一个人最完美的陪衬。   剑神韦胜之名,此日之后,再无争议。   无上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