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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離火真君

  張保凡揉了揉發脹的頭,起身從牀上坐起,一陣朗朗蹌蹌之後,他推門來到了堂屋。   地上一片狼藉的樣子!   生豆、酒瓶、骨頭、肉碎,翻了的桌子,還有橫七豎八的躺着一羣人。   膀大腰圓,鼾聲正盛。   張保凡嘆了口氣。   他按了幾下脹痛地太陽穴,卻突然感到口乾舌燥。   大概是酒宿的後遺症。   張保凡來到櫃子前倒了杯水,然後穿過地上這羣身雷打不動的“屍體”來到窗邊,順便就着杯子漱了漱口。   “噗——”   他打開窗戶將水噴了出去。   視線隨着水霧落下,沒有落到地面,卻落到了一雙冰冷的眸子上面。   他站四樓窗口,下邊那人在抬頭望着他。   張保凡常年在海里風吹雨曬,他覺得自己就已經曬得夠黑了,但眼下對上的那雙眼睛的主人皮膚卻比他還要黑!   倒是有點像南邊兒的須文答剌人!   那人身高體壯,四肢極長,站在樓下抬起頭,額骨凸出,眼窩深陷,嘴脣較厚,尤其是那雙眼睛,冷漠兇殘,那不應該是人有的眼睛,反而像野獸!   噴出的水霧落到了這人的頭上,張保凡沒有抱歉,反而深深的皺了皺眉。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走進了樓道。   張保凡立馬轉身,叫醒躺在地上的兄弟。   “起來,出事了——”他一個個拍着對方的臉。   地上的這些人頓時睜開眼睛,一個個翻身而起,不復之前的懶散,甚至神情都變得警覺了起來。   “巡捕嗎?”   “嘩啦啦——”   這些人掏出了武器,五花八門!   火銃、狗腿刀、左輪、長槍、投擲物、爆彈片!   有人迅速的抵住了門,十幾只槍口對着門處,門後還站着兩個握刀的,神情兇狠!   媽蛋,這哪裏是尋常的普通百姓?   這分明就是藏匿在民居的江洋大盜,江湖悍匪!   張保凡握着左輪,扳下了撞針,深深的吸了口氣。   狹窄的樓道里,腳步聲漸漸出現。   隨後越來越近,靠近,靠近,然後停在了門前。   張保凡眼睛盯着前方,輕輕打了個手勢。   衆人點了點頭,緩慢的分散開了。   有人低頭看着地下的門縫,看到地上有影子晃動,但沒過多久,那影子卻消失不見了。   腳步遠去,有繼續朝上的趨勢。   但據張保凡所知,這上邊只有一戶人家,似乎前兩天出了什麼事情,還接過來一個瘋瘋癲癲的女人。   他皺了皺眉,卻也暗中鬆了口氣。   蓋因那人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常年遊走在危險邊緣的他很清楚,對方應該不是普通人!   “人走了。”   貼在門前的小五衝着他點了點頭,這個時候,衆人才稍稍有些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隔壁居室的張保全也走了出來。   “哥。”   張保凡打了聲招呼,將左輪掖到了後腰:“樓下上來一個可疑的人。”   “巡捕房的探子?”   “看着不像,到有點像是黑子。”   “黑子”是他們這一行的術語,向來指那些行走在黑暗領域的傢伙們。   年過四十的張保全皺了皺眉,想了一下,說:“叫大夥收拾東西,我們要換個地方了。”   “去哪?”張保凡問了句。   “之前叫老三找了幾個地方嘛,應該還能用。一會兒分開走,先去柳居巷。”   “那不等船長了?”   “不等了。船長不是普通人,用不着我們操心。”   他抬頭看了弟弟一眼:“何況,固羅國的海捕文書應該還沒有送到雲國,船長身上還沒有懸賞和案底,雲國應該不會找她這種超凡者的麻煩。但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可是海盜,人家會管你有沒有在雲國犯過事兒?”   “知道了。”張保凡點了點頭頭,然後吩咐這些海盜們趕緊收拾東西跑路。   “嗎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最近巡捕巡察的越來越嚴了。”小五杵在門後,低聲咒罵着。   “那你還不收拾?”張保凡看了他一眼。   “我什麼都沒有,收拾個……”   “嘭——”東西砸落的聲音。   整棟樓似乎突然震動了一下。   屋子裏的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望向穹頂,那是樓上傳來的聲音。   “嘭——”   穹頂的表面似乎出現了裂紋,有石灰碎屑簌簌落下。   “嘭——”   裂紋愈來愈大。   “嘭——”   有東西從縫隙滲出,滴落在地面上。   是血!   衆人眼睛瞪的溜圓,忍不住相互對視了一眼。   張保凡默默抽出左輪,身子慢慢後退。   “嘭——嘩啦!”   樓頂直接被擊穿,大片碎石落了下來!   這些人頓時嚇了一跳,四散躲避,但有的還不忘掏出傢伙,對着頭上突然出現的窟窿。   一個稀巴爛的人形倒掛在那裏,露出半個腰,全身鮮血直流,血液從腦門兒滴落,眸子瞪的老大。   這人顯然已經活不成了。   是樓上住着的那個老頭!   張保凡認出了這人的身份,頓時明白了什麼。   剛纔那個傢伙,竟然是衝着樓上那一家子來的!   不過是一戶普通人家,竟然會遭受超凡者的毒手?   “嘩啦啦——”   更多的石料崩碎開,眼前的屍體直勾勾的掉落到他們的堂屋裏,那破碎的穹頂直接多出了個一米方圓的大洞,有身影站在哪裏,目光冷漠的朝着下邊望了過來。   果然是他!   張保凡舉起了左輪,但卻被大哥張保全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大哥。   但大哥卻緊緊的攥住了他的手:“開門,我們走!”   這句話既是給這些兄弟們說的,也是說給樓上的那傢伙聽的。   對方明顯不是普通人,能擊穿樓層的傢伙,又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他們本來就是逃命的匪,遇到了比他們更惡的匪,多管閒事會死。   而且他們是匪啊?   惡貫滿盈,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又怎麼會當這種出頭鳥?逞這種英雄?   但詭異的事情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氣氛有些緊張,還是火槍保養出了問題,在這種關鍵時刻,竟突然發出“嘭”的一聲,明顯是誰的火槍走了火。   彈藥射在了那人的手臂上,有血花冒了出來。   男人單腳踩着什麼東西,微微歪着頭,一雙冰冷的眸子看了過來。   沒有交流,沒有說話。   海盜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個時候,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會有人信嗎?   人羣相互看了一眼,好像達成了共識,頓時舉起槍,果斷地扣動扳機。   “嘭嘭嘭”的一陣響。   槍口打出了大片的彈藥,但那道身影也瞬間拉近,化成了殘影。   不少人飛了出去。   張保凡眼睛一花同樣被砸飛。   他砸到了二居室的大門上,木質的門板寸寸爆碎,張保凡猛地吐了一口血。   他掙扎的想要爬起來。   對面的男人看着他,咧開嘴,露出了裏面只剩下半截的舌。   他伸出大拇指,晃了晃腦袋,然後拇指朝下。   張保凡扶着牆壁站起。   “咳咳——”   他忍不住咳了幾聲,視線一瞥的時候,無意看到對方手臂上紋着的數字。   十三?   是編號嗎?   那人盯着他,大步走來,似乎認定他是這羣人的首領。   “砰砰砰——”又是槍聲大作。   男人身上冒出了血花,身形也頓時一頓。   是有兄弟趁機打了黑槍。   張保凡趁機朝一側滾去,滾進了二居室的臥房裏。   他守在二居室的門前,衝着那道身影迅速扣動扳機,短時間內,就打空了左輪裏剩餘的所有彈藥。   那人橫着手臂遮擋在頭部,臂膀有血花冒出,但對方似乎對身上的傷勢視若無睹。   這些彈藥的傷害似乎無法動搖一個超凡者的體質。   “小凡,趴下——”   有人喊了一句,然後有幾個東西也突然滾進了堂室裏,白色的煙霧瀰漫而出。   張保凡自然知曉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他們在海上自制的爆炸物,威力向來不俗。   他身子立馬一滾,躲在了臥房的牆壁後面。   “轟——”   劇烈的爆炸發生在堂室裏,地面劇烈的震顫。   幾扇門被炸的飛離,窗戶也被氣浪撕的稀巴爛,張保凡的耳朵嗡嗡直響,出現了短暫性失聰。   隨後,他便感到一股巨力從身後湧了過來。   背靠的牆壁被砸出了一個窟窿,一隻大手穿過。   彷彿抓小雞似得,大手抓住了他的後頸,瞬間將他從牆壁的一面拽到另一面,大片的磚石碎屑隨着他的身子被帶了出來,滾落了堂室一地。   張保凡全身一痛,“哇”的一聲,又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小凡——”   有人衝了過來,卻被那人一腳踹飛了出去,餘下幾人神色發狠,揮舞着狗腿刀也砍了過來。   那人全身沾染着別人的血,似乎被激怒了。   他一手抓着張保凡的後頸,一手揮拳、肘擊、曲腿砸翻了所有人。   張保凡恍惚間看到小五噴出了一口鮮血,卻被那人凌空攥到了手上,然後瞬間凝聚成冰柱。   鮮血凝成了一尺多長的血冰,男人握在手上順勢一捅,彷彿冰錐一樣扎進了小五的胸膛裏。   “小五——”他睚眥欲裂。   但血色的冰晶卻在小五的傷口迅速擴大,眨眼間蔓延到全身。   小五在頃刻間就變成了一個僵硬的冰雕!   痛苦的模樣依然定格在他的臉上。   男子裂開嘴,露出了裏面只剩下半截的舌,似乎在冷笑。   他揮了揮手。   “嘭”的一聲,冰雕輕而易舉地被他砸碎,鮮血肉塊混合着冰晶崩裂的到處都是,男人似乎很興奮這種場景,忍不住發出了“唔唔唔”的笑聲。   這一刻,他猶如地獄惡魔,在堂室裏大肆殺戮,一個又一個人倒下了變成了冰雕,然後又被他砸爆碎裂開,妖豔的紅色冰凌鋪滿了地面。   原本兇惡的海盜在此刻不比小雞強上多少,就連張保凡都自身難保。   弄不好,他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   張保凡苦笑了下。   他無力的將手伸進了懷裏,掏出了船長留給他的東西。   一張平平無奇、摺疊在一起的紙。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男人的神情稍稍有些驚訝,而且下意識的揮手,將他朝四樓的窗口扔了出去。   張保凡身子飛掠,但紙張卻被他拋出,並且在半空中舒展。   紙張無火自然,迅速蔓延,擴大,化成了火海,然後轟然爆裂開。   無窮的火焰吞噬了一切。   視線最後的影像,似乎火焰中出現了一個女人。   是船長嗎?   張保凡不知道,意識陷入了黑暗。   ……   ……   與此同時,坐在汽車後座的林孝安突然睜開眼,目光隔着虛空,朝着張保凡的方向凝視而去。   “停車。”   “嘎吱——”   汽車停在了路口,隨行的祕書轉過身,看了林孝安一眼。   “議員,不回明和園了嗎?”他詫異的問。   林孝安沒有搭理,而是皺了皺眉,目光凝視遠方,默默地感應着什麼。   他緩緩伸出手,一團火焰在手心凝聚,不停地跳動。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它一樣。   神情淡漠的想了一會兒,林孝安做出了決定。   “左拐。”   “呃,議員,去哪裏?”   “一直開。”   “是。”   汽車再次啓動,但沒走多遠,林孝安就神色一動。   他視線看向了頭頂。   準確來說是車頂的上空,好像有隕石劃過,從高空中高速墜落。   無聲無息,火焰從身上蔓延,瞬間包裹了汽車。   “轟——”   攜帶着尾焰的隕石撞擊在火焰上,氣浪翻滾,大地炸裂,火海肆虐,半條長街毀於一旦。   林孝安沖天而起,如飄絮般降臨在街道上。   他衣衫整潔,劍眉星目,好像毫髮無傷。   但看着湮滅在火海與隕石之下的汽車與殘骸,林孝安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街頭熱浪翻湧,火焰仍在劇烈燃燒着。   而被砸出大坑的另一頭,視線稍稍有些模糊。   但依稀還是能看見,兩個黑點顯現了出來。   有身影站在那裏凝視。   黑袍、高帽、幕簾遮臉。   “又是你們。”   林孝安分開火海,板着面癱臉邊走邊說:“梁世勳呢?光你們兩個,可留不下我。”   兩位第五等經略級的超凡高手,絲毫沒有被他放在眼裏。   “早就聽說林家這一代羣英薈萃,人傑輩出,更有三虎一彪之說。今天見了其中的火虎,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離火真君之號名不虛傳。”有身影漂浮在隕石坑上,目光遙遙凝視,似乎在笑:“說實話,我們也不願意和小真君你動手,要不這樣,我告訴你一個祕密,然後我們合作如何?”   “合作?”林孝安的面癱臉冷笑了下,有些難看,說道:“遊蕩的野狗,有什麼資格與老虎合作?”   那人並不惱怒,反而循循善誘,說道:“難道你就不好奇,你那個弟弟爲什麼會和我們搞在一起嗎?”   “孝和?”   林孝安皺了皺眉,但轉瞬間就舒展開,淡淡說:“我會親自向他詢問,而不是向狗。”   “那就是談不攏咯。”那人嘆了口氣,搖頭說:“知道老虎通常是怎麼死的嗎?”   林孝安似乎想到了什麼,橫眉冷豎。   “住口——”   話音落下,火焰如浪潮洶湧,瞬間填滿了整條街道。   “你不以前車爲鑑,日後必重蹈覆轍。”   那人漂浮,全身有神光凝聚。   “動手。”   “轟——”   火海炸裂,神光四射,星辰環繞。   光線交織的能量場裏,竟然有黑霧鑽了進來。   “原來還有一個?”   林孝安聲音,在能量場裏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