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陣地戰(1)
板垣在拿下南懷化,並導致中央區域軍師旅長都相繼陣亡後,尾巴本已翹上了天,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對於一舉攻破紅溝也信心滿滿。
可是當他的三叉戟再次搠過來的時候,卻意外地與另一股強力相撞,嘭的一聲就彈了出去。
陳長捷舉的是金花大錘,給力得很,碰上金花錘,板垣的三叉戟不好使了。
戰局僵持不要去說它,關鍵是這樣大規模的血拼,可用之兵越來越少,已漸漸不敷使用。
好好的一把三叉戟,由於刃角磨得光溜溜,幾乎變成了一根三叉棍。
板垣這下苦了,他不得不蹲下身子,像一休哥那樣暫時“休息一下”。
我的步兵嘩啦啦地全衝上去,不是半途被炮火掀翻,就是在陣地前被撂倒,主因還在於特種部隊未能起到原先那種地毯覆蓋式的掩護效果。
特種部隊都不行,還有什麼可以給步兵作掩護?
在當了半天一休哥後,叮一聲,板垣終於想到了。
還有陣地啊。
陣地是固定的,死的,但是我爲什麼不試試讓它從“死陣地”做成“活陣地”,然後與對方陣地“無縫對接”呢。
想到此處,板垣一拍大腿,有了。
按照板垣之計,日軍繼續往前衝鋒,但奇怪的是,他們衝到離紅溝陣地四五百米時就停下來,不衝了。
不衝,是爲了就地紮營,修建工事。
這時板垣已經在後方重建了臨時飛機場,雖然距離遠了,但來前線跑個兩趟問題還不是太大。
日機在上面一轟,炮兵就要趕緊隱蔽,難以再對前方進行集中轟擊,趁這工夫,板垣就把工兵調上來,步兵工兵一道幹挖戰壕的苦力活。
特種戰失敗之後,板垣要與陳長捷拼陣地戰。
板垣的算盤打得不錯,反正也就四五百米的距離,我今天兩百米,明天兩百米,後天不就可以靠近你們的陣地了嗎,等“無縫對接”以後,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你碰也碰不得,豈不美哉。
可惜的是陳長捷卻不會讓他的對手這麼爽。
白天你出力流汗,我不管,到了晚上,你就瞧好吧。
陳長捷派出突擊隊,悄悄地摸到日軍那已開掘但還沒掘好的陣地上,放上炸藥包,幫板垣搞了幾次全免費的大爆破。
世上建築,通常營造難,破壞卻相當容易。
晚上沒了日機干擾,火炮也跟着一道轟,使得板垣的“對接工事”修了即毀,再修再毀,屢屢成爲爛尾工程。
毀板垣工事的同時,陳長捷自個兒也在抓緊時間趕修工事,因爲他知道,這纔是陣地戰中的固守之本。
板垣發現這邊在猛挖戰壕後,開始組織狙擊手進行瞄準射擊。這些狙擊手的槍法很準,給守軍帶來了不小傷亡,有時挖着挖着,槍聲響處,身子一歪就倒下去了,更有甚者,你腦袋只需在戰壕外露一個角,子彈也會馬上跟蹤而至。
看來小日本平時還挺喜歡玩CS的,不陪他玩玩是說不過去的。
陳長捷也派出狙擊手,對着幹。
這位中方狙擊手非常聰明,他把刺刀插在地上,然後扣一頂軍帽在上面,給對方提供“彈靶”。
日方狙擊手看到後,果然興致勃勃地朝“彈靶”開起槍來,打得帽子一個勁兒搖晃。
這傻蛋肯定很得意自己的槍法,卻不知道身體因此暴露,被一槍撂倒在地。
本來能通過“騙”的辦法,幹倒他一個已經不錯了,中方狙擊手準備收工,卻沒料想有人來拉屍體了,遂舉槍再射,啪,第二個。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日本傻蛋一個接一個,接下來,又有人來拖死鬼子了。
狙擊手來了興趣,乾脆奉送子彈,人人有份。
就像叼着同伴尾巴的老鼠一樣,接二連三地一共來了七個,在地上也便倒了七個,至此再沒人敢上來收屍了。
沒人干擾,進度就快,陳長捷在紅溝搶修的工事,有的甚至達到了三防(防空、防炸、防毒)的標準,絕對經得起板垣的質量驗證。
板垣自己做“移動陣地”不成功,人家的工事又攻不開,動作越來越慢,也越來越亂,終於讓陳長捷看出了他內裏藏着的“那個小”。
這傢伙沒力了!
真是天助我也,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陳長捷隨後向衛立煌請令,欲調兵遣將,發動自郝夢齡陣亡後的第一次大反攻。
可是衛立煌此時不是要增兵給陳長捷,反而還要從他那裏抽出部隊,原因就是晉東的娘子關一線受到了很大壓力和威脅。
起初,閻錫山和衛立煌都沒有對娘子關的安危太擔心,主要是認爲石家莊尚有程潛領銜的一戰區在守着,石家莊與娘子關僅爲一牆之隔,前者沒事,後者自然也應無憂。
退一步想想,就算一戰區抵敵不住撤退,但仍可從側面對日軍進行牽制,這樣裏外夾攻,並不至於勢單力孤。
可他們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大家都說劉峙怎麼怎麼不行,甚至有人罵他是“長腿將軍”,到程潛守石家莊,還不如劉峙呢,尤其在衛立煌被抽調到忻口戰場後,防守兵力更加捉襟見肘,未待兩個回合就抵擋不住,不僅丟了石家莊,還跨了省,退到了河南安陽。
那個安陽離石家莊接近500里路,連放個炮,石家莊這裏都不一定聽得見,又有何牽制可言。
倭人用兵,最喜迂迴策應,華北方面軍第1軍司令官香月也是如此。
他佔領石家莊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朝鮮龍山第20師團配合板垣的進攻,從側面攻擊娘子關。
娘子關在太原東側300裏,此關一破,太原即危,那就等於是斷了忻口戰場各部隊的後路。
閻錫山和衛立煌趕緊做好最壞打算,從忻口戰場把傅作義的綏軍調出,讓擅長守城的傅作義來部署太原防守,這就是陳長捷不但得不到援兵,還得反過來倒抽兵力出去的原因。
陳長捷這邊少了兵,板垣那邊卻多了兵。
自帶兵以來,板垣在南口擊退湯恩伯,在平型關逼走晉綏聯軍,一時得到了日本國內的一致讚譽,其統屬的廣島第5師團也被稱爲“鋼軍”。
可是忻口戰役已歷半月,他不僅未能突破陳長捷構築的紅溝防線,自己的“鋼軍”也被打得損兵折將,這讓人們對板垣的指揮能力又產生了懷疑。
這廝究竟會不會打仗啊,不是沽名釣譽吧?
理解板垣的,還是他的上司。香月在派龍山師團策應的同時,又醞釀調一支援軍給板垣。
派誰去呢?
這時候淞滬戰場越打越激烈,日本統帥部確定將主戰場由華北轉至上海,香月已接到命令,第1軍所屬的熊本師團等部隊即將南下,無暇再去幫助板垣。
到底是華北“駐屯軍”司令官出身,香月很快就想到了步兵旅團,於是便把步兵旅團萱島聯隊撥給了板垣。
這個萱島聯隊就是大紅門伏擊29軍的那一支,也算“戰功赫赫”,正好應板垣之急。
綏軍本來擔負着紅溝陣地的一大塊防守陣地,他們這一撤,不是誰都可以接替上去的,加上萱島聯隊這麼一衝,紅溝防線立刻破裂,從南懷化到紅溝敞開一個大口。
陳長捷無兵可補,只能把紅溝以北先讓給板垣。
就像蹺蹺板一樣,陳長捷和板垣正好一輕一重,後者又得了勢。
現在,陳長捷能據守的只有紅溝以南了,如果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忻口肯定是守不住的。
到了這一步,除了砸鍋賣鐵,哪裏還有他法可想。陳長捷能繼續挖潛的,只有自己賴以起家的那個“工兵師”。
“工兵師”盡抽精兵,被推到第一線,與萱島聯隊進行對拼。
板垣見陳長捷又發作起來,一時也大爲驚慌,不惜動用火焰噴射器,依靠製造火海的方式來阻哀對方攻擊。
陳長捷見狀,則以土對火,組織工兵作業,一步步掘進坑道,一俟接近,便實行“對壕互擊”,採用猛射、爆炸等方式,摧毀日軍陣地。
這實際上就是地下坑道戰的雛形。十幾年後,抗美援朝的志願軍,更把這種以土爲戰的打法推到了極致。
中日兩大軍事高手,猶如大鬧天宮中的孫悟空和二郎神,各展其技,各施其能,你變魚兒,我便做灰鶴,你變花鳥,我便做飛彈,你變土地廟,我就做拆遷黨,旁人看得眼花繚亂,又不禁要爲之拍手叫絕。
爲了發動這次大反擊,“工兵師”前仆後繼,捨命相拼,兩個團長,一死一傷,至此,陳長捷手下的四員將已打到一個不剩,而其兵員也從8000急速下降至2000。
遭此重擊,板垣所部傷亡極大,最慘的是剛上來助陣的萱島聯隊,2000多人打到1000,不得不換下去進行休整。這個在大紅門欠下29軍累累血債,使佟、趙都相繼陣亡的“駐屯軍”部隊,終於也在陳長捷手下嚐到了捱揍的滋味。
板垣扛不住了,遂從紅溝以北撤回南懷化。
到10月底,雙方攻守再次處於平衡,而這種久攻不克的情況,最喫虧的顯然還是板垣。
他開始大批焚燒屍體,撤退傷員,種種跡象表明,日本“鋼軍”難以堅持,只消陳長捷再發動一次新的大反擊,就可以將其從南懷化驅逐出去。
看到板垣如此乏力,香月迫不得已,又從華北方面軍中繼續抽調援軍,以支援忻口戰場。
板垣可以增兵,陳長捷卻不能,北上的川軍去了娘子關,所以他只能暫時放棄反擊計劃,但饒是如此,仍能與板垣形成相持局面。
就在此時,娘子關一線卻再次出現了問題。
負責鎮守娘子關的是黃紹竑。
黃紹竑,廣西容縣人,畢業於保定軍校第3期,新桂系三巨頭之一。
三巨頭之中,李宗仁有主將之才,白崇禧在參謀上頗有高見,與前兩位相比較,黃紹竑也能打仗,但他更突出的特長和興趣不是軍事,而是政略,這在長城抗戰時就表現出來了。
當時孫殿英也在長城一線據守,由於他的部隊多爲綠林出身,紀律很壞,沿途不是偷就是搶,惹得民間怨聲四起。漸漸地,就有人說孫殿英早就通了敵,跟日僞有勾結。
何應欽聽到傳言後,馬上命令扣發孫殿英的軍餉和給養。黃紹竑認爲如此做法操之過急,萬一傳言不確,就等於把孫殿英推到日僞那邊去了,最後還得用一支部隊專門去對付他。
於是他決定親自去見孫殿英,一探虛實。
去了之後,聽孫殿英嘮嘮叨叨說了一大通,但黃紹竑通過一句話就判明其絕無通敵之意。
孫殿英說,我怎麼可能投靠日僞呢,要知道,我可是把溥儀的祖墳都給挖了。現在他正做着僞滿的“執政”,我就是有這心去投他,他會容得下我嗎,我這不是把自家腦袋往刀口上送嗎?
這句話讓黃紹竑得到了他最需要的答案:與溥儀結下的這個天大梁子,正是孫殿英不可能通敵的最大軟肋。
黃紹竑當即宣佈,補發孫殿英錢糧,但他同時又趁勢擴大後者的防區,而孫殿英還不敢說一個不字——你自己都承認了,走僞滿的路是自掘墳墓,不好好幹的話,斷了你的口糧,你就只有等死一途。
那次走訪可謂黃紹竑生平的得意之筆,不僅一舉擺平孫殿英,更重要的是通過防區調整,使傅作義得以抽出,這纔有了後來的牛欄山阻擊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