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9章 真的受傷了(2)

  受到刺激後,陳誠的反應不是大哭,而是大怒。他立即動身,到廣東黃埔軍校做了教官,此後陳誠竟然飛黃騰達,反過來向老婆下了休書。這時老婆見他發達了,卻又死活不肯離了,但不離也得離,陳誠最終以十萬元代價把自己給“贖”了出來。事情經過,倒頗有點像覆水難收的那個段子。   陳誠一向是蔣介石身邊的大紅人,這是盡人皆知的事。一些覺得老頭子偏心眼兒的就在背後說,那是因爲兩人皆爲浙江人的緣故。其實蔣介石在軍政部門的浙江同鄉多了,你肚子裏要沒點真貨色,如何入得了他的法眼。   首先是陳誠確實很能幹,做什麼事都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依靠一個第11師,他拉出了第18軍,從而發展出了獨樹一幟的“土木系”。這個“土木系”可不是某理工科大學裏的土木工程系,而是一個出將星的窩,在它後面,跟着一大串“優等生”的名字——羅卓英、夏楚中、黃維、胡璉……   之所以被稱爲“土木”,緣於“土”拆開爲“十一”、“木”拆開爲“十八”。   在國民黨內,陳誠有“小委員長”之稱,其人的堅忍自律和軍政才能幾與蔣介石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中央軍“陳胡湯”三系,陳獨居首位。   當然了,能幹並不一定就意味着被信任。同樣擔任過黃埔軍校教育長的鄧演達夠能幹了吧,人家幾乎在黃埔學生中與“蔣校長”形成分庭抗禮之勢,可那樣就不行了,那叫死敵。   蔣介石能對陳誠言聽計從,高度信賴,無疑還緣於後者是個“絕對忠臣”。   民國年間有個政治笑話,是這樣說的。   有一天,蔣介石突發奇想,要考驗一下親信手下對他的忠誠程度。他假裝召集衆人開會,等大家坐定之後,卻突然命令諸人去死。   此時何應欽坐着動也不動,只當蔣介石在放屁。顧祝同滔滔不絕,列舉了很多他不能死的理由,比如他還要繼續工作,國家和使命一致要求他不能死之類。劉峙嘴巴既不能講又不敢不遵命,只好聲淚俱下,苦苦哀求:小的上有七旬老母,下有待哺幼兒,千萬饒命啊。   剩下來的是陳誠,但見他站起立正,刷地一個敬禮,然後昂首挺胸,轉身就向門外走去……   淞滬會戰打響時,陳誠尚在廬山,在抗戰問題上,他是個積極主戰派,甚至跟何應欽都素不相能,常常是針尖對麥芒,所以索性選擇了窩在山裏搞訓練。   戰事緊張,急需用人,蔣介石在會戰開始第二天即電召陳誠:速來京相商。   到了南京之後,蔣介石給了他兩條選擇,或去華北戰場,或去淞滬戰場。前者負責指揮,後者前去考察。   陳誠去了淞滬戰場。   去了以後他發現,在這一戰場上的部隊雖多,卻還是不夠用,看看據點被我們包圍了,但是包圍的密度不足,空隙太多。   孫子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也就是說,如果你的人是對方的兩倍,纔可以放心大膽地和他打一仗,是他的五倍,才能攻他的城,但是攻了半天還是拿他不下怎麼辦,這時候就要圍,而要達成圍的目的,沒人家的十倍人馬通常是搞不定的。   陳誠希望的,不光是十倍,最好是20倍,30倍,如此纔有把握圍而殲之。   幾天後,他向蔣介石進行彙報,一同考察並且彙報的還有時任江西省主席的熊式輝。   熊式輝看了戰況,說不能打。   當時正是“十日圍攻”時期,張治中還在上海發動主動進攻,但熊式輝到底是個老江湖,就算自家部隊風頭正盛,也知道情形不妙,這仗很難打贏,既然打不贏,爲什麼還要打呢?   對於這種就事論事的論斷,蔣介石並不感興趣,他何嘗認爲淞滬會戰能一定打贏,但問題的實質不在這裏。   他扭頭轉向陳誠。   陳誠說,現在不是能不能打,而是要不要打。   哦,有見的。蔣介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具體說來聽聽。   陳誠首先提到的卻是北方戰場。   當時南口戰役尚在進行當中,但陳誠認爲北方戰事繼續擴大是一定的。日軍機動化速度極快,一旦得手,完全可以沿平漢路快速南下,直取武漢。武漢一失,中國戰場即從縱向被剖爲兩半,那樣的話,中方將處於不利地位。   唯今之計,莫不如集中力量,繼續擴大淞滬戰場的規模,把日本原擬調往華北的兵力一點點誘到上海來,這樣尚可收穩紮穩打之效。   陳誠所說的觀點其實就是1936年國防計劃上的戰略方針。蔣介石表示完全贊同,遂當場拍板:“打!打!一定打!”   陳誠加入淞滬戰場,本來是要協助張治中圍攻陸戰隊據點的,但來了之後,正好趕上松井在川沙口實施登陸,於是便被蔣介石緊急任命爲淞滬北戰場前敵總指揮,而北戰場上使用的主力部隊,像第18軍等,基本都是陳誠“土木系”的班子,這就是淞滬戰場之上會突然出現南北兩個總指揮的原因和背景。   對北戰場而言,關鍵中的關鍵,還是要守住羅店。如果這一後路被松井掐斷,大軍就將處於崩潰邊緣。   善通寺師團並不是呼啦啦一下子湧上來的,而是一個梯隊一個梯隊登岸,隨着上岸的日軍越聚越多,羅店戰事也越來越激烈。   8月26日,在第18軍中身居少將旅長的蔡炳炎在距離日軍陣地幾百米處中彈倒地,彌留之際,喉中仍留二字:前進!   蔡炳炎是陳誠的得意戰將,這一噩耗無疑對前方震動不小。   陳誠緊急趕到第一線,一邊給子弟部隊打氣減壓,一邊親授機宜。   官兵們反映,日軍火力太猛,壓得人頭都抬不起來。陳誠還了解到,有的兵從未見過如此大仗,精神十分緊張,陣地前沿鬼子兵的影子還沒看清楚,自家步槍裏的子彈倒快放光了。   陳誠就說,你們注意到沒有,鬼子輕重機槍的聲音是“啪啪啪”,什麼意思呢,就是考驗你呢,問究竟“怕不怕”。   我們能服氣嗎,當然要乾脆利落地回答他:不怕!不怕!   若用手中的槍來表達,就是兩發點放,“不”——“怕”!   如此,小鬼子知道我們有膽氣,他就不敢再往前拼命攻了。   要是你閉着眼睛亂射,那就是“怕怕怕怕”,完了,鬼子知道你嫩着呢,沒有經驗,等你子彈全放完了,人家就會上來招呼你了。   陳誠是一路從死屍堆裏滾過來的,從軍後仗就沒斷過,所以堪稱打仗老手,作戰很有實際經驗,不過能把道理說得這麼淺顯有趣,也真服他了。   你還別說,偏偏當兵的都愛聽這個,部隊裏有文化的不多,稍微複雜一些的根本沒人能聽明白,只有這個,一聽就懂,而且馬上就記住了。   這是教給一般士兵的,將官以上則得另授良謀。   白天,日軍飛機大炮坦克一齊上,沒法硬拼,那就先退出陣地,隱伏到棉花地或村莊裏去。   飛機炸,由它,大炮轟,由它,反正一句話,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我們到了晚上再出氣。   晚上,飛機找不到目標,大炮也轟不準,就只剩下了一個坦克。   對付坦克也有辦法,那就是在公路上埋地雷,地雷不夠,則把手榴彈捆紮起來代替,然後在路上設置障礙物。   坦克再牛,也怕地雷和集束手榴彈,即使避開二者,前面還有障礙物呢。   坦克一停,兩側伏兵刺刀上陣,與他貼身白刃肉搏。   上海北郊,稻田水塘縱橫,尤其是下雨之後,路面一片泥濘,再給日軍的炮彈一炸,觸目所及,全是泥巴路。   在這樣的路面上打白刃戰,日軍其實並不佔便宜。他們穿的是靴子,而我們穿的是草鞋,草鞋本來就是穿着風裏來雨裏去的,但靴子不行,你別瞧公路上走起來“咔咔咔”,很神氣的樣子,一陷到爛泥裏就完了蛋,拔都拔不出來。   等他快拔出來的時候,一抬頭,明晃晃的刺刀可能已抵到胸口上了。   這樣的白刃戰打多了,日軍明顯喫虧。他們自己也不會打草鞋,就專撿戰場上遺落的破草鞋,然後套在自己腳上,以應付肉搏這樣的“不時之需”。   如此彼來我往,就形成了拉鋸戰,常常是:白天松井把陣地奪過去,晚上陳誠再給奪回來,小小羅店,被雙方炒翻了鍋。   第18軍繼旅長戰死後,師長也受了重傷,難以繼續指揮。   堂堂師長可不是誰都能代的,這時候陳誠想到了自己的愛將——正在德國留學的黃維。   黃維,江西貴溪人,畢業於黃埔第1期。   有人說,在處世爲人方面,陳誠與蔣介石最爲相像,所以有“大小委員長”的說法,而在“土木系”中,黃維的性格又與陳誠最爲接近,故被稱爲“陳誠的影子”。   黃維是小學老師出身,當了軍人後也還是端着爲人師表的架子,平時一板一眼,丁是丁,卯是卯,從不跟你開什麼玩笑。   別人正經,可能是裝的,黃維卻不是裝。他跟“土木系”的另一位後起名將胡璉正好相反,胡是不拘小節,葷的素的樣樣來,黃則儼然就是一位現代的道學先生。   黃維被從德國召回時,學業還沒結束,而這時羅店主陣地卻已被攻破。   臨危受命的黃維從陳誠手裏接過兵符,迅速率部反擊,陣地重被奪回。自此以後,這位小學老師就像強力膠水一般死死粘在了羅店。   打到最後,黃維的部下不是死就是傷——還是重傷,而到實在無兵可派時,他就索性只在師部留一個對外聯絡的發報員,其餘的人,搖筆桿子的文書,燒飯的火夫,全部集中起來,由他自己帶着,握着槍呀呀叫着衝上陣地。   淞滬會戰結束,人送黃老師綽號:書呆子,謂其愛認死理,打仗跟個愣小子一般。他本人亦感慨系之,稱淞滬戰場“一寸河山一寸血”,每一寸土地的得失,皆鮮血換來。   羅店,這個原本名不見經不傳的小地方,從此天下皆知,因爲它擁有了一個新的稱號,叫做:血肉磨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