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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鐵臂大合圍(1)

  蔣介石身穿戎裝,腰佩短劍,坐飛機祕密來到徐州。見面之後,李、白向他彙報,說已下令池峯城繼續反攻。   等他們講完之後,蔣介石不動聲色,只問了一句:與臺兒莊的電信聯繫接通沒有?   李、白無言以對。   是啊,你們說一千道一萬,跟臺兒莊卻建立不了電信聯繫,請問怎麼個下令法?   蔣介石侍從室的一個上校副官奉命急速啓程,前去臺兒莊探看究竟。   這時好就好在,鐵路線仍然掌握在五戰區手裏,所以這位副官不用冒險過河,只須坐火車北上。   副官是懷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出發的,但所見所聞卻讓他喫了一驚。   臺兒莊以西與臺兒莊內已連成一片,儘管池峯城等前線指揮官嗓音嘶啞,眼睛佈滿血絲,但精力很旺盛。池峯城一邊指揮打仗,一邊還在跟人下棋哩。   氛圍很好嘛,這種狀態,臺兒莊怎麼會陷落呢?   聽副官說蔣介石親自到了徐州,池峯城趕緊加派通信兵維修線路,並且在線路接通後,在電話裏就戰況向蔣介石進行了彙報。   蔣介石的一顆心終於定了下來。   固守臺兒莊,短期看來是沒有問題的,袋底不破,就等封袋口了,這是最好的時機。   那個封袋口的得敲打敲打,因爲下面的戲全要靠他來唱了。   前段時間聯繫不上湯恩伯,那是行動倉促,其實雙方的無線電聯繫很早就接通了。   蔣介石致電湯恩伯,一開始說的話就極不客氣。   我給你配備了10個師,這麼多人馬,可是一個多月了,你卻對付不了日軍半個師團,乃至沒有取得任何戰果,你究竟是怎麼搞的?   這是貶,當然跟着還要再捧一下。   現在我知道你小子已經跑到坂本順旅團側背去了,乾得很妙,以致態勢變得有利了,那麼這次你一定要交一份漂亮的成績單給我,否則,作爲大將你該怎麼跟我解釋?   蔣介石的要求是:不要有絲毫猶豫,全線攻擊。所謂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制勝之機,即在這兩日之內見出分曉。   打仗,要的就是決心二字,而且這個決心必須下得是時候,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   湯恩伯可以在李宗仁面前翹尾巴,蔣介石聲音高起來他卻不能不聽,於是當即頒令,從抱犢崮山區移師南下,同時直接電告臺兒莊內的池峯城:我下決心儘快將臺兒莊外圍的敵軍擊潰,與你會合,如不成功,甘當軍令。   這就是告訴袋底的那位,我要封口了,你千萬不能在這種時候漏底啊!   這時的臺兒莊,既不像諸位想象的那麼糟,卻也不如大家看到的那樣好。如果不是蔣介石親自到徐州督師,池峯城真是不想再架那個電話線了。   雖然臺兒莊並未如日軍電臺所稱那樣,被其全部佔領,但起碼2/3已爲敵所有,那座城已不是生人所能居,再加上日軍內外夾攻,差不多淪爲團長的池峯城即算鋼鐵所鑄,也有支撐不住的時候。   這樣死守下去,必定會全軍覆沒的,能不能轉移陣地,暫時讓我退到運河南岸去?   這話池峯城不敢跟孫連仲直接講,又只能傳話給他的那位當參謀長的好朋友。   他一改面對上校副官時的故作悠閒和對蔣介石的慷慨激昂,在電話裏一個勁兒用很低沉的聲音說:我的部隊傷亡實在太大了,我要撤退,我一定要撤退!   參謀長也再不能像以前那樣駁斥池峯城了。   在池峯城之前,黃樵松已在換防後撤到南岸休整去了。要論苦,這裏所有的人都不及池峯城苦,臺兒莊戰役打到現在,他一刻都沒有休息過,換下來喘口氣難道不應該嗎?   參謀長去找孫連仲,後者眼神空洞,正躺在牀上愁眉苦臉。   然而一聽此事,他馬上一骨碌翻身下牀,眼睛瞪得銅鈴那樣大,像是要喫人的樣子。   什麼,池峯城這傢伙,他要撤退?他敢,他敢!   孫連仲當然知道池峯城已落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境地。要不然,就算是讓人傳話,池峯城也不敢輕易言退。   他拿起電話,幾乎是吼了起來:我告訴你池峯城,臺兒莊關係十分重大,我決心不撤退,絕不撤退!   人不是不夠用嗎,我馬上帶總部人員北上。   孫連仲傳令,集團軍司令部內,凡年齡在40歲以內的,一律準備隨自己進臺兒莊作戰。   正要出發,池峯城卻一個電話打過來報捷了,原來莊內守軍發起反擊,又把日軍給打了回去。   集團軍總司令總算沒被拿到臺兒莊去血拼。   4月5日,孫連仲要求與李宗仁直接通話。   他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能否把我的集團軍暫時換下來?   這句話從孫連仲嘴裏冒出來,那種苦澀和不得已的味道可以聽得真真切切。   現在想退的不僅是池峯城,連孫連仲都扛不住了。因爲此時孫連仲集團軍經過不間斷的血戰,已傷亡大半,孫連仲希望還能留下一點老兵作爲以後重建部隊的種子。   電話裏傳來的不是請求,而是哀鳴。   但是李宗仁不能夠答應。   蔣介石就在徐州,並且下達了限期退敵令,而他掐指一算,湯軍團明天中午就可以到達指定位置,也就是說現在已進入了大合圍的倒計時階段。   什麼時候都可以換防,這時候卻不能換,萬一一個不慎,把臺兒莊給換丟了豈不要人命。   口袋陣啊口袋陣,從構思到成立,幾經曲折,多少次差點功敗垂成,如今到了節骨眼上,萬一袋底還是漏了,別說蔣介石要打屁股,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於是李宗仁也像張自忠一樣搬出了“五分鐘理論”:勝負之數決定於最後五分鐘,你務必守到明天拂曉。明天早上,我親自來臺兒莊督戰。   這是命令,違令者,斬!   一個“違令者斬”,破滅了孫連仲僅有的一點希望。   好吧,我的集團軍打完爲止。   李宗仁的要求還不僅限於此:你別急着掛電話,我告訴你,你不但要守到明天拂曉,今天晚上還要發起夜襲。   夜襲,仍然是爲了守住臺兒莊。日軍被打痛之後,至少在明天拂曉前不可能再發起攻擊,這樣,又可以爲湯軍團南下合圍爭取到一點時間。   在大包圍完全形成之前,每一秒每一分都是那麼寶貴。   李宗仁老謀深算,孫連仲卻是一副苦瓜臉,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我的預備隊已全部用完,如何夜襲,要不您給再派些兵?   李宗仁沒兵,他要孫連仲自己開發。   老李前前後後已經算了一筆賬。   你的集團軍傷亡大半不假,可那說的是戰鬥兵,不還有擔架兵嗎,如此大的傷亡,擔架兵也不會在少數,這些人可以用起來。   閻老西若是此時在徐州,沒準也會瞪大眼睛:老兄,你啥時候也學會玩鐵算盤了?   反正是最後的一錘子買賣。李宗仁不惜工本,開出十萬元懸賞:除了擔架兵,後方所有可以拿槍的士兵,包括炊事兵,你都給集合起來,組織敢死隊,十萬大洋將來按敢死隊的人頭平分。   放下電話,孫連仲開始依言組織後方敢死隊。正忙着,池峯城又來了電話,影影綽綽地也是想換防。   換防?做夢吧你!   孫連仲惡狠狠地對池峯城說出了一段很經典的話: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上前填進去。你填過了,我就來填進去。有誰敢退過運河者,殺無赦!   末了,孫連仲又大聲補充:即使剩下一個人也要打,你想撤,可以,先拿頭來見我,然後我再拿我的頭去見“李長官”。   這句話一甩出來,池峯城算徹底死了心,靠着僅剩的人馬一直捱到黃昏。   到達臺兒莊的後方敢死隊與前方敢死隊會合,計有數百人之多,午夜過後,便開始分組行動。   仗這麼一直拖下去,不光是守軍已被拖得如同死人一般,成天在莊內鑽來鑽去的日軍也好不了多少。   以前他們到了晚上不敢睡覺,就是讓敢死隊給鬧的。   前有池峯城組織的敢死隊,後有仵德厚敢死隊、王範堂敢死隊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各種敢死隊,你剛剛眼睛一閉,也許腦袋立刻就沒了,所以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根本得不到片刻休息。   這兩天好多了,敢死隊少了。白天廝殺一天,到了晚上上眼皮搭下眼皮,還是合個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