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紅苗”登頂(2)
在電視劇《亮劍》中,作爲主角的李雲龍曾讓神炮手點對點炮擊,乃至於把日軍一個聯隊隊長都炸得飛上了天。其實,真實生活中這種好事實在不多,就像面對面拼殺,若是你想用一個獨立團幹掉人家一個大隊,那幾乎是完全不靠譜的事。
現實些的,還是點擊“分隊長”這種小角色。
張衝喊來的是一個迫擊炮連的連長,這位兄弟在全軍中以射術出名,緊急召來後朝着師長啪地一個立正敬禮。
張衝一擺手:火燒眉頭的時候,你就別來這套虛禮了,快收起來。
不來虛的,那就要來實的。
雖然炸的不是聯隊長,而是分隊長,可神炮手連長仍然覺得非常棘手。
陣地犬牙交錯,炮擊目標只是一個點,四周圍全是自己的部隊,既要消滅鬼子,又不能誤傷弟兄,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啊!
張衝說我相信你行,送你六個字:膽大、心細、氣定,必能成功。
那位連長聽後,一直琢磨着這六個字。回到炮兵陣地,他沒有貿然發射,而是用望遠鏡反覆測量距離和方位角,並再三進行了修正。
發射之前,他讓張衝給包圍的各路步兵打旗語,示意大家做好自我保護,然後才下達發射口令。
一炮過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張衝還唯恐殺敵不盡,又要求擴大炮擊範圍,連續施放炮彈,到步兵衝上去清理戰場時,僅需要對付個把鬼子殘兵了。
嚐到迫擊炮的甜頭,張衝便索性把迫擊炮推到陣地前沿。
你不是要夜襲我嗎,那好,我白天算好你必經的區域,晚上只要一聽到動靜,馬上羣炮齊發,好好地請你們喫頓夜宵。
此後日軍再想晚上出來搞小動作,往往就會被炸得狼狽不堪,由於炮彈來得非常突然,他們即使倒了黴都還不知道是怎麼倒的。
在這種情況下,日軍便想到了要掐斷滇軍的指揮系統,讓其前後脫節,連個發炮命令都傳達不下去。
起先擔負這一使命的不是鬼子,而是鬼子專門訓練出來的軍犬。電話線均鋪在守軍陣地之後,人輕易很難滲透進去,犬卻不然。
可是日軍低估了雲南“蠻子兵”的能量,後者對山地太熟悉了,幾乎就等同於自家院落。
“哮天犬”很快被發現,下場不是斃命就是活逮。
這招不靈,日軍又派特工對電話進行竊聽,以便掌握滇軍在山上的佈防規律和作戰指令。
偷襲戰打到現在,電話竊聽算是最有技術含量的。
可是有一天,鬼子特工忽然發現對方在電話中換了一套語言系統,所說的話他完全聽不懂。
他當然聽不懂,因爲張衝已將前線的電話員全部換成了白族士兵。
雲南少數民族很多,除了彝族苗族,還有白族,而白族語又是一種很獨特的語言,有自己的體系構成,外人不浸淫其中絕難領會得到。
日本人也許可以找到朝鮮語翻譯,卻找不到白族語翻譯,甚至他們有可能都不知道電話裏傳來的究竟是哪族語言,自然就抓了瞎。
記得吳宇森拍過一部《風語者》,裏面美軍爲了防止日軍破譯密電碼,就徵召印第安人入伍,稱爲“風語者”,想不到滇軍早有此例,亦爲戰場之一奇觀。
在這場偷襲與反偷襲的反覆爭鬥中,張衝又贏一局。
張衝在禹王山據守20多天,幾乎每天每夜都有激戰,有兩次最爲驚險。
這兩次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氣候條件非常惡劣,一次是晚上沒有一點星月之光,伸手不見五指,另一次則是晚上下起了滂沱大雨,視線被嚴重干擾。
日軍就趁這兩次天賜機會,發起了兇猛進攻。
當初張衝收復禹王山時,除山頂殘留着一撮扛膏藥旗的鬼子外,還有一支日軍敢死隊退到了距禹王山山頂約50米的地方。這支敢死隊由於所處位置偏於死角,張衝派了兩個連進行驅逐,都未能將其趕走,只得暫時作罷。
讓人沒想到的是,正是這支敢死隊,充當了兩次進攻的急先鋒,在他們後面,日軍後續主力不斷湧來。
經歷兩次激戰之後,駐守禹王山的前沿部隊僅剩300傷兵,實在支撐不住,不得不請求張衝從速增援。
張衝的作戰參謀已經安排好援兵,但被張衝給攔住了,他給前線指揮官打去電話:今天晚上我絕不會給你增援,不是沒有援兵,而是絕不可以增!
張衝的決定看似不近情理,其實卻是他多年實戰的經驗總結。
從援兵這方面來說,由於黑夜暴雨,即使趕到陣地,一時也弄不清日軍的位置方向,很難起到什麼作用,對於原先的守軍來講,很可能會因爲有了增援就鬆勁,兩兩相加,負負得不了正,反而會使陣地丟得更快。
張衝告訴前線指揮官:我難,敵也難,何況我們還佔着居高臨下的優勢,就是投手榴彈也比對方投得遠些。
從現在起,你們要靠自己守住陣地,別指望晚上會有人來增援。誰要想退,提頭來見!
掛完電話,張衝便披上雨衣,帶着兩個警衛員上了前線。
電話裏教訓人是一回事,以身作則就是另外一回事,那比所有大道理都更管用。張衝出現在第一線後,已經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又重新振奮起來。
師長都冒着雨來督戰,那我們就算負了輕傷也不能下去。
300傷兵齊聲吶喊,不需援兵,他們先用手榴彈,再用刺刀將衝上來的日軍給趕下了山。
遭遇兩次險情,張衝感到那支日軍敢死隊很麻煩,一定要連窩端掉才能讓人放心。
上次神炮手連長點對點炮擊給了張衝很大啓發,他決定這次也動用迫擊炮,不過不用連長了,升規格,用旅長。
張衝還有個姓萬的旅長,是日本陸士畢業的,學的是炮科。萬旅長奉命親自發炮,20分鐘炮擊,敢死隊被殺得一乾二淨,還繳獲一批戰利品。
所有戰利品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白川義則賜贈的一把指揮刀。白川是“一·二八”會戰中的日方主帥,能夠把他的指揮刀賜人,說明這老小子對所賜之人是很器重的。
白川的眼光也許不錯,拿着這把刀的日軍敢死隊隊長平野慶太郎大尉,曾多次帶着敢死隊對禹王山造成致命威脅。可惜他的命不好,臨到頭來還是被張衝給“點”掉了。
張衝的卓越表現,令一旁的于學忠都佩服得五體投地,直言整個徐州會戰,以禹王山之戰打得最爲出色,是任何友軍不能與之比擬的。
當時有一批青年作家在徐州採訪,他們對張衝的足智多謀和勇敢善戰印象深刻,有人甚至把張衝比喻爲夏伯陽,那個在蘇聯國內戰爭中所向披靡的傳奇英雄。
由於張衝一夫當關,磯谷師團企圖突破禹王山,直下徐州打通津浦線的計劃再次被粉碎,讓日本統帥部和華北方面軍都十分惱火。
臺兒莊的失敗已經“有損於陸軍的傳統”,給你第2軍添了這麼多兵,卻仍然是一副熊樣,那還是下來吧。
第2軍司令官西尾壽造第一個下馬,接替他的是日本皇室成員——東久邇宮稔彥王,磯谷廉介跟着也被編入了預備役。
憶往昔崢嶸歲月,往事不堪一擊,臺兒莊加上禹王山,原先都不是太出名的地方,卻連着撂倒了兩位本可“前途無量”的東瀛大將。
板垣徵四郎之所以能逃過一劫,緣於他後來趁張自忠被換防,終於攻佔了臨沂,總算可以有所交代了。
這一仗結束,板垣就跑回國內做了陸軍大臣,算是棄武從政,自此再也不用到戰場上去丟人現眼了。
在徐州會戰的前期,從李宗仁、白崇禧,到蔣介石本人,情緒上都十分樂觀,甚至希望重新複製一個臺兒莊大捷出來,而滇軍的堅守也增強了大家的這種信心。
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張看不見的大網正在張開,並且離他們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