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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紅苗”登頂(1)

  張衝的動作算是快了,可當他將防務交給於學忠,率第184師強行軍趕到禹王山下時,發現還是晚了一步。   第182師又被趕下了山!   正如張衝所料,磯谷師團這次確實是衝着禹王山來的,在小樹林裏集中的不光有大部隊,還有足量的炮彈。   坦克開不上山,炮彈總還可以打上去的。   禹王山是一座小山,針對這一特點,磯谷採用了“紅牆戰術”。   開始先試射,等炮彈落地時,就看見山頂燃起點點白煙,然後炮火逐漸向前後左右延伸,最後整座禹王山都陷入硝煙之中,完全看不出山的形狀了。   這就叫做“紅牆”,如果你不想死在“牆”裏面,那就得乖乖地從裏面退出來。   第182師早已是殘破之師,哪裏頂得住如此猛烈的炮擊。張衝也知道硬碰不得,所以趕緊請求第五戰區進行支援。   白崇禧親自調度,把所能控制的特種部隊全都調了上來:以重炮壓制日軍炮兵,以野炮封鎖禹王山通道,以戰防炮直接擊毀日軍坦克。   圍繞着禹王山,白崇禧與磯谷面對面地大打“洋仗”,也就是貨真價實的炮戰。   隨着“紅牆”逐漸消失,“紅苗”就可以登場了。   日本人除稱滇軍爲“猴子兵”外,還另有一個不恭的稱謂:蠻子兵,一定程度上,是因爲這支部隊裏面有許多來自彝族苗族等少數民族官兵,張衝本人就是彝族人。   西南彝族苗族在古書中出現的身份是“蠻部”,或曰“紅苗”。這裏出“蠻子兵”並不稀奇,清代文人戴名世在《紀紅苗事》中說,“紅苗”不分男女,行步山嶺個個健步如飛,連馬都追不上,普通的棘刺毒螯更不能傷得分毫!   這算是一般的,“紅苗”還善於攀巖。   他們只需把手和腳收回來,縮得像個刺蝟一樣(“但斂手足,縮身如蝟”),然後一躍而出,只是吸氣換氣的工夫,轉眼之間,便可以爬到任何懸崖峭壁上去。   跟懸崖峭壁相比,禹王山真的不算什麼,所以張衝說得很對,在禹王山上較量,是日軍喫虧,滇軍佔便宜,後者在山裏作戰的本事,遠非平原上的人們所能及。   經過幾天的觀察,張衝已經琢磨出了日軍打仗的規律:這幫小子喜歡先使用火力,然後再上步兵。   於是在向山上衝鋒時,他就沉住氣,不是像通常那樣冒着彈雨硬衝,而是讓大家利用攀登技巧,找塊岩石先躲起來。   日軍要開火就讓它先開火,等對方發泄得差不多了,張衝再集中迫擊炮和輕重機槍齊射。   其實這就是利用了一個時間差,即它打你時打不着,你打它時,正好日軍步兵上來,一打一個準!   真正拼死命,要等齊射結束,步兵衝上去白刃肉搏的時候。   百年前的戴名世先生曾這樣描述“紅苗”的生活習性:居險地、性嗜殺——客觀地說,不“嗜殺”也不行,概因當時的彝族苗族之人“盛則虐邊民,而弱則邊民亦虐之”。   是欺負別人,還是被別人所欺,全憑自家本事,所以老老少少,全民皆兵,都會兩下子。   張衝說,怎麼拼殺,得按我們彝族老祖宗的規矩辦。   凡受傷官兵,前面中了刀、箭,獎勵,說明你是朝前衝鋒才受傷的,後面中了刀、箭,就要拿刀砍你的背,因爲你是當孬種做逃兵,否則怎麼會讓人打中脊背?   從普通士兵到旅團將官,一律照此辦理。   張衝定下的這條規矩,連旅長都不敢觸犯。指揮攻打禹王山的旅長衝鋒在前,結果中了子彈,中彈後他不是上擔架,而是硬撐着走到張衝面前,請他檢查一下,看子彈是不是從前面穿進的。   張衝一看,確實是前胸中彈:行,是條漢子,下山吧。   要派人護送,旅長拒絕了:要送的話,前線就又要少一個兵。我的傷還不算太重,自己能走回去。   滇軍已衝到半山腰,只剩下了一個山頂。   作爲制高點,從禹王山山頂可以俯瞰包括臺兒莊在內的整個戰場全貌,守軍往後方運個傷員,往前線送些彈藥,來來往往,在頂上能做到一覽無餘。   日軍若控制此處,甚至建立起炮兵陣地,無疑可以將中國軍隊前線與後方的動脈血管一刀切斷。   盧漢告訴張衝:無論付出多大代價,禹王山山頂必須收復。   旅長已經受傷下場,身爲師長的張沖決定親自上陣。   這時由於滇軍攻勢旺盛,日軍爲進行阻擊,趕緊呼叫炮兵向山上發射煙幕彈。   煙幕彈本來是要遮住對方視線的,可是這對滇軍卻並不一定奏效。   雲貴的氣候特徵跟中原內地大不相同,戴名世當年考察時,就知道彝族苗族雜居之地,常常會到處籠罩瘴氣煙霧,即使靠近了都看不清楚人(“瘴霧瀰漫,咫尺莫辨”)。   滇軍的少數民族官兵,在家裏時就等於天天在煙幕彈中來去,還怕你這個。   煙幕彈奈何不了滇軍,天氣不高興了,它總得找個人捉弄一下,於是風向忽然一變,鬼使神差地,竟然把煙幕吹向了日軍陣地。   雲南人既不懼“瘴霧”,也不怕煙幕彈,日本人則是兩者都怕,煙幕籠罩之中,頓時腦袋都暈了。   老猛仔是福將,小猛仔也是一員福將。張衝抓住這一可遇不可求的良機,吹起衝鋒號,一舉將日軍從山頂趕了下去。   收復禹王山,張衝擦擦汗,向盧漢發出捷報。   盧漢起先很高興,等到舉起望遠鏡一看,臉上卻由晴轉陰。   什麼收復,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自己看!   張衝被罵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腦袋,依言望去,山頂某處真的飄着一杆膏藥旗。   張衝立即回答:這是未及遁逃的殲餘日軍,我馬上組織敢死隊幹掉他們。   雖然有盧漢在後面督陣,但張衝並不莽撞,因爲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在絕望情緒支配下的鬼子兵,反而會表現得越兇狠和歇斯底里。   敢死隊不等於“送死隊”,必須有火力掩護纔行。   張衝把迫擊炮集中起來,以膏藥旗爲基準,進行覆蓋式轟擊。在把道路打開之後,才讓敢死隊前進。   盧漢遠離前線,然而一直端着望遠鏡默默地注視着禹王山山頂。在親眼目睹日旗倒下後,他舉起電話,對張衝說了四個字:傳令嘉獎!   欣慰之情,盡在不言之中。   攻山難,守山更難。   張衝佔領禹王山後,即將師指揮所設在山腰的一條小夾溝裏,此處離前沿陣地僅一箭之隔,同時他還規定,團營指揮所離一線也不得少於20米。   然後,張衝向盧漢要來兩萬多條麻袋,裝滿沙子,把前沿陣地堆得嚴嚴實實。   絕大部分山脊都變成了滇軍的地盤,可是磯谷師團也不願就此退出。他們在滇軍對面構築陣地和掩體,雙方距離不超過100米,即我這邊唱歌你聽得到,你那邊嘰裏呱啦我也清晰可聞。   在有些崎嶇的地方,兩軍陣地甚至犬牙交錯,形成了敵中有我,我中有敵的奇怪景象。   日軍對禹王山山頂發起了十多次猛攻,但每一次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去。見陽的不行,他們便玩陰的,開始利用陣地間出現的空隙進行穿插式夜襲。   一開始滇軍沒防備,由於營指揮所靠得過前,結果被日軍分隊摸了進去,還犧牲了一名副營長。   張衝發現後大怒,馬上組織火力,攔腰截斷了其後續大部隊,然後再派步兵往上一插,把剛剛露出來的空隙堵得嚴嚴實實。   這下別說進來,就算你想掉轉屁股回去,也不可能了。   不過對於張衝來說,要完全解決這羣“甕中之鱉”卻也不是一件易事。   原因是日軍分隊配備了機槍和迫擊炮,人少然而精悍,加上已爲困獸,自然有拼到底的瘋狂,如果用步兵猛衝,傷亡將難以估量。   張沖決定用神炮手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