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沒有誰能欺負土匪(2)
屈辱、悲憤、苦悶,無時無刻不包圍和困擾着東北軍中真正的熱血男兒。
史上只有降將軍,無降典吏,更無降士兵。
這次,黑龍江的東北軍終於決定雄起一次,他們要挺起腰桿來走路。
說好退出15裏的範圍,可是日軍腦子裏顯然根本沒有這個概念,他們是準備到大興車站去喫午飯的。
15裏,16裏,開火!
“偷襲者”毫無防備,連對方的臉都沒看着,地上就血肉模糊地倒下一片。
濱本聯隊被打蒙了,他們好像進入了時空錯位。
不能夠啊,“支那”部隊竟然會主動朝我們開槍,不是說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嗎?
要想再往前面衝,發現對方武器太猛,單是機槍就能拉出數道火力網,碰上去非死即傷。
只得停下來,希望頭頂的飛機能幫上點忙,以減少地面損失。
沒想到的是,日機也跟着倒黴。由於扔炸彈時飛得過低,一架轟炸機遭到地面機槍火炮的攻擊,差點沒能挺得住,飛行員連大腿都被打穿了,可想而知東北軍的火力有多猛。
地下的,天上的,現在都停了擺。
歷史上著名的江橋抗戰自此拉開了序幕。
被馬占山兜頭打了一悶棍的濱本,還沒意識到這趟黑龍江旅行的風險有多麼巨大。他認爲,先頭部隊的失敗,僅僅是個意外。
怎麼回事,離大興站明明只有兩里路了,挪一挪屁股就能過去嘛,真搞不懂。
一箇中隊不夠,派大隊吧。
所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到了現場,大隊長終於明白了中隊長的苦惱。
因爲防守地形對守軍來說實在是太有利了。
正面是鐵路,區域極其狹窄,加上對方火力極其強勁,如果直挺挺地往上衝,無異於送死。
鐵路以西不用守。因爲那裏全是還沒有封凍的沼澤地,一旦陷進去,除了給人當靶子,再也沒別的念頭可想。
鐵路以東除了菸草地,就是高坡。要通過菸草地,視線容易受到遮蔽,不利於發揮日軍的火力優勢。至於高坡,居高臨下,那更是防守方佔便宜。
大隊長權衡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從正面突破。但是中隊做不成的事,換了大隊,一樣白搭。冒險衝上去的人,基本上就沒有回得來的。
日軍作戰,很大程度上依賴於步炮協同。然而江橋抗戰打響後,濱本原來預想的炮火掩護作用並沒有能夠發揮出來。
馬占山說我退15裏,那是有講的。
濱本聯隊使用的是“三八式”野炮,射距也不短,可是隔着一條江,再加個16裏的距離,就算踮起雙腳,再踩張凳子也很難夠得着。
過江重新構築陣地吧,橋又沒完全修好,只能走人,火炮和拉火炮的馬匹都沒法過去,如果硬要過,就只能掉下去祭江神了。
炮兵急得直跺腳,可就是幫不着步兵一點忙。
大隊長很着急。
黑龍江的冬天,白天短,晚上長,沒一會兒天就黑下來了。可他還沒完成任務,連大興車站的邊都沒摸着,怎麼跟濱本交代呢。
突然想到了,晚上不更好嗎,還多一層保護,完全可以藉此避開對方火力,從側面搞偷襲。
真是妙極了,大隊長越想越興奮。他馬上指揮部隊,準備悄悄地從鐵路以東的菸草地附近繞過去。
可是他想到的,馬占山也早就想到了,後者在菸草地裏埋伏了一個連。
一個連能有多大威力?
這可不是普通的步兵連,而是一個火力超猛的機槍連。
繞襲的日軍大隊中也有一個機槍中隊(相當於中方的機槍連),可仍然跟它沒法比。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一個連100多號人,幾乎是人手一挺捷克式輕機槍。
黑夜中,忽然從菸草地裏飛出無數火舌,日軍光注意前面的高坡,沒想到旁邊還藏着伏兵,本來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現在卻首先報應到了自己頭上。
步兵幹不過機槍,自己的機槍連又不是對手,只得狼狽退回南岸。
一個白天,一個晚上,馬占山部隊火力之猛,完全超出了日軍的想象和估計。當他們判斷出對方可能擁有相當數量的捷克式輕機槍時,不由大驚失色。
濱本在聽取彙報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一定是蘇聯人送的武器。
在此之前,日軍曾得到情報,說馬占山在離開黑河前曾與蘇聯方面有過接觸,後者爲了支持抗日送了不少軍火。
然而事實上,這些祕密武器並不是蘇聯人送的,而是江省參謀長謝珂無意中淘寶淘來的。
馬占山還沒來上任的時候,謝珂一邊備戰,一邊四處尋寶。
省城的文武官員,你要讓他們顯擺寶貝,那是一捧一大摞,而且個個是覓寶識寶的行家。在這方面,公子哥萬國賓就不弱他人。
不過他們的寶貝是名人字畫、古玩瓷器,而謝珂需要的寶貝卻是槍支彈藥。
前面已經烽火四起,高官們還是抱着他們的寶貝不放,就是不願拿出來給前線官兵發槍發餉。
不過退一步講,就算他們願意掏腰包,兵荒馬亂的,這槍一時也沒處買去。
謝珂沒辦法,只好讓軍備修械所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自己加班造點機槍出來。
名爲修械所,當然主要專長不是造槍,更沒有造過機槍。
大家都懷疑這位謝參謀長是不是急糊塗了。
但既然參謀長發了話,有了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技師們只好先商量,看到底怎麼辦。
有人便提出來,不會發明,難道還不會模仿,去找一把槍來照葫蘆畫瓢不就行了。
爲了讓山寨版產品更像那麼回事,必須得找一個最新正版出來做樣品。
他們打聽到,以前老長官萬福麟從老外那裏買過一批捷克式機槍,一直放在倉庫裏。
修械所便打了一份報告,要求從中借一挺出來作試驗。
報告遞上去後,萬國賓見是軍備修械所要用,而且只借一挺,就畫圈同意了。
機槍送到修械所,立即被大卸八塊,拆成了零件。
結果非常令人失望。
衆人折騰了半天,槍還是仿製不了。原因是這些被逼上梁山的修槍師傅想得太簡單了。
捷克式輕機槍如果這麼容易被仿造,那捷克人早就去喝西北風了。
爲什麼叫捷克式?因爲人家捷克是在國際上申請過專利號的,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你別看捷克現在不聲不響,當年可是排在英美之後的世界第三工業大國。主打產品不是別的,就是軍火。產品質量個個有信譽保證,非常符合戰爭潮流。
諸多好東西中,最拉風的就數這種斯捷潘工廠出產的捷克式機槍,全世界都知道:好機槍,捷克造。
在後來的中日戰爭中,中國兵用捷克式機槍曾有過多次打穿日本坦克的記錄。
絕對是尖端武器,堪比現在的飛毛腿愛國者。
修械所的同志們傻眼了。
槍仿造不了倒也罷了,畢竟是高科技的東西,小改小革難以攻關也情有可原。
最糟糕的是,槍拆了以後,沒人能裝得起來。
這個沒法向萬國賓交代啊。
修械所的人沒辦法,只好一五一十地向謝珂彙報,希望謝珂能幫着說說情,寬限幾天,讓他們有時間把機槍重裝起來。
軍械庫裏有這麼多機槍,謝珂原本並不知道。
聽工匠一說,他眼前一亮:既然有現成的好機槍,那還用得着仿造嗎,拿出來用就是了。
謝珂馬上起身去找萬國賓要槍。
萬國賓賴不掉,只好承認自己的軍械庫確實有100挺捷克式機槍。不過他推脫說,這些槍要拿出來,必須經他老爺子萬福麟同意纔行。
公子哥心裏其實藏着個小九九:這100挺捷克式機槍就是100個寶貝(他還不知道借出去的那個寶貝已經裝不起來了),值老錢了。萬一缺銀子花,還能拿一些出去換錢,幹什麼要白白交出來。
見萬國賓不肯把槍交出來,謝珂可急了。
日軍攻擊沈陽時,兵工廠那麼多好槍好彈,飛機大炮,都白送給了日本人,還讓他們拿着反過來打我們。莫非我們又要重蹈覆轍?
當着這個大難當前還在打個人小算盤的官僚的面,謝珂毫不客氣地扔下了一句話:我是參謀長,非常時期有權控制調配所有軍事物資。如果老萬長官怪罪下來,由我一力承擔。
萬國賓無話可說了。他再捨不得,也知道眼下是得罪不起謝珂的,只好同意從軍械庫裏把機槍全搬出來。
本來是100挺,但因爲被修械所拆零了一挺,結果就變成了99挺。
這99挺捷克式機關槍在江橋抗戰中狠狠地風光了一把,也算是機緣巧合,幫了馬占山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