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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夜晚的月亮

  夜裏十一點,源清素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糸見沙耶加與羽生千歌也走了。   既不是千葉,也不是東京的出雲街頭,總感覺熟悉又陌生。   “有什麼要說的,直接說好了。”糸見沙耶加扭頭微笑着看向羽生千歌。   從剛纔開始,羽生千歌就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樣子。   “沙耶加,你剛纔……難道你真的喜歡上他了?”   “喜歡上誰?”   “源清素。”   糸見沙耶加抬起頭,仰望天邊的明月,今夜是一個晴天,月色皎潔,但沒有給黑夜帶來半點溫暖。   “千歌。”   “嗯。”   “有本事的人會善良,但絕不會溫柔。”糸見沙耶加像是在自言自語,“什麼事一做就成,在這樣的人生中長大,人怎麼可能會溫柔?”   “你是說,”羽生千歌微微一愣,“源清素不是真心想幫我們?”   以她的觀察,不管怎麼看,哪怕弟弟死在對方手上,依然無法否認他的魅力,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我不知道。”糸見沙耶加回答。   “那?”羽生千歌更疑惑了。   “他或許是在欺騙我們,利用我們,等達到目的後,會一腳把我們踹開,也可能是真心想幫我們。”   “這和你……故意表現出喜歡他……有什麼關係嗎?”   “有啊。”糸見沙耶加笑起來,“那小子或許會騙所有人,對什麼都不在乎,但只有三個人,他不會欺騙,也一定會放在心上。”   “哪三個?”   “他母親、神巫,還有伊勢巫女——他只在乎家人、喜歡的人。”   “你要讓他喜歡上你?”羽生千歌震驚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那不重要。”糸見沙耶加踢走腳邊的一塊石頭,“我是要成爲他的家人,這樣一來,我、你、兔子她們,還有我的妹妹和父母,都會被他放在心上。”   夜晚安靜下來,氣氛沉重。   “沙耶加,你……”   “別誤會了。”糸見沙耶加打斷好友的話,“就像我剛纔說的,我這麼做,至少有一半是爲了我自己,而且他長得又好看,修爲又高,眼看就要成爲神主了,和他在一起沒什麼壞處吧?”   “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糸見沙耶加停下腳步,羽生千歌也跟着停下來。   兩人相互對視,一個帶着笑意,一個隱藏不住的擔憂。   一輛看不清模樣的汽車,停在身後的路口等交通燈,遠光燈擠走她們身邊的黑暗。   “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他?”糸見沙耶加笑着問。   “你喜歡他?!”   “嗯——”糸見沙耶加邊發出思考的聲音,邊繼續往前走,似乎嫌汽車的遠光燈刺眼。   羽生千歌忙跟上去,雙眼牢牢地看着好友成熟的俏臉。   “喜歡談不上,好感吧,畢竟那麼帥,還有本事,而且是個醫科生。”   “醫科生。”羽生千歌忍不住笑了兩聲,“你還沒放棄繼承醫院啊?”   “當然啦,那本來就是我的,怎麼可能隨便讓給我那個愚蠢的妹妹。”   剛纔那輛車追上來,亮得刺眼的燈光,從她們身上碾過去。   “……千歌,不要怪我。”車輪聲中,糸見沙耶加輕聲說。   “什麼?”其實羽生千歌聽見了,但因爲有噪音,所以還是下意識問了一聲,“怪你什麼?”   “和你的……仇人在一起。”   “沒關係啊。”羽生千歌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雖然冰涼,但很清新,“比起已經死去的弟弟,能讓大家活着離開神道教,回到從前的生活,不是更重要嗎?”   “而且,”她扭過臉,朝糸見沙耶加莞爾一笑,“沙耶加你能犧牲自己,我爲什麼不能放下仇恨呢?”   “我算犧牲嗎?”糸見沙耶加也笑起來,“我不覺得。”   “對了,你想好怎麼讓他迷上你了嗎?你的對手可是神巫和伊勢巫女啊!”   “沒有,走一步算一步吧,說不定他沒想得那麼壞呢。”   “那怎麼行?我來替你出主意!”   “……你怎麼突然積極起來了?”   “實力上,我們不是神巫和伊勢巫女的對手,但在搶男人上,我們可不怕她們!”   “錯了,她們不需要搶,源清素喜歡她們。”   “這樣嗎?!嗯——,有點難度,讓我好好想想。”   “別想了,沒什麼好想的,我又不急着生孩子,等三十歲再說。”   “胡說什麼,沙耶加你馬上就三十歲了!”   “我……我……我才26!”   “不,27。”   “那千歌你也是27!”   “我十七歲。”   “行行,你永遠十七歲,去喫夜宵?有點餓了。”糸見沙耶加撫摸自己平坦緊實的小腹。   “要不要把源清素叫回來,約他一起?”   “你還真操心上了?”   兩人笑笑鬧鬧,又回到了在順天堂大學讀書的時光。   那個時候,她們還不知道什麼是妖怪,也不需要爲別人委屈、犧牲自己,看的是時尚雜誌,最痛苦的是考試,最害怕的是解剖青蛙。   ◇   漆黑的八雲山,橙色燈光中的出雲大社,源清素把玩着狐狸面具,悠然地從參道走來。   “回來了?”穿黑紅和服的姬宮十六夜,站在偏殿屋檐下,雪白的小臉笑吟吟地看着他。   “爲什麼要在外面等?冷嗎?”源清素臉上露出笑容,走上前,沒拿面具的手,去摟她的肩。   “啪!”,姬宮十六夜用扇子壓住他的手腕。   “去抱你的沙耶加,我不冷。”她的笑容不見了,冷聲說。   “怎麼了?”源清素笑着不解地問。   “你自己清楚。”姬宮十六夜扭過臉去,不看他。   偏殿裏的燈光,照着她的側臉,明豔端方,光彩照人,一朵黃色鬱金香,源清素一時間看入迷了。   姬宮十六夜“刷”地一下打開摺扇,擋住自己的臉,玫瑰似的脣間,輕“哼”了一聲。   源清素情不自禁地摟住她的細腰,隔着扇子吻了她一下。   “十六夜,你好可愛。”他低聲說。   “我演的。”姬宮十六夜半靠在他懷裏,沒好氣地說。   “演的時候可愛,不演的時候優雅,半演不演最迷人。”   姬宮十六夜瞅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笑起來:“少在這裏花言巧語,給我解釋剛纔的事。”   “你都看見了,我還解釋什麼?”源清素在她耳邊吹氣。   暖暖的氣息,一直癢到姬宮十六夜心裏,她不由自主地在源清素懷裏縮了縮身體。   “再讓我知道你和別的野女人——”說到一半,她伸手重重掐了一把源清素的腰。   “嘶——,好疼啊,姐姐。”源清素裝作很委屈的樣子。   “少來,回答呢?”   “我發誓,再和別的女……等一下,神林小姐不算吧?”   姬宮十六夜又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我就是說她!”   “那不行,”源清素嚴詞拒絕,“就像神林小姐讓我不要理你一樣,我也不會答應。”   “她讓你不理我了?你沒答應?當時她什麼表情?”姬宮十六夜頗爲感興趣,笑呵呵地問。   “我只是打個比喻。”   姬宮十六夜沒意思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那可愛又嬌媚的神態,讓源清素忍不住低頭吻在她雪白的側臉上。   姬宮十六夜甜甜地一笑,轉過身來,雙臂軟綿綿地勾住他的脖子,雙眸含着水一般溼潤。   兩人的心跳開始加速,潮溼的氣息糾纏在一起。   四脣剛一碰,還沒來得及使勁,姬宮十六夜忽然推開他。   她拉了拉和服衣襟,生氣似的側過身,使勁扇着扇子,那張明麗的臉蛋通紅。   源清素正疑惑,神林御子從殿內走出來。   “回來半天不進來,在做什麼?”神林御子淡淡地問源清素。   “……還不是因爲你用蝴蝶式神全程關注我嗎,十六夜會在這裏查崗。”   “我是看了,但沒給她看。”   源清素視線緩緩轉向姬宮十六夜。   “你剛纔唬我?”他難以置信地問。   “今天晚上好熱啊。”姬宮十六夜自說自話,邊扇扇子,邊以貴族小姐的姿態溜達進了殿內。   等她不見了,源清素才收回要喫掉她的視線。   “神林小姐,我被騙了。”他告狀。   “回來半天不進來,剛纔做什麼了?”神林御子繼續問。   “你不關心我?”   “嗯,我是個寡情寡義的女人,剛纔做什麼了?”   “不說這個了。”稍一停頓,源清素的露出微笑,輕輕柔柔地喊了一聲:“神林小姐。”   神林御子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什麼事?   “你答應我的。”源清素上前一步,笑容更加曖昧,“解決了神道教的事,讓我抱一下。”   “剛纔和十六夜沒抱夠嗎?”神林御子轉身進殿。   “你不知道嘛,爲什麼還要問我?還有,不管你是真喫醋,還是假喫醋,你答應的總要做到吧?必須讓我抱一下!”源清素追上去。   這兩個女人!   “你們一個唬人,一個耍賴,就知道欺負我這個純情少年,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個也別想跑!”   “吵死了,安靜一點。”姬宮十六夜正端着茶在喝。   “那你答應我,和神林小姐一起嫁給我!”源清素蠻不講理。   “好啊。”姬宮十六夜笑吟吟地隨口應道。   “好,什麼都別說了,就這麼定了。”源清素聲音之乾脆利落,隱約能聽到“哐”的蓋章聲。   “御子,我要和他結婚了,你打算怎麼辦?”姬宮十六夜拿着茶杯,笑着問神林御子。   “某人答應過我,”神林御子語氣悠閒,“沒得到我之前,不會和別人在一起,不會留下我一個人。”   “你還說過這種話?”姬宮十六夜視線轉向源清素。   嬌媚的臉上笑容依舊,但茶杯已經放下了,那是要動手打人的徵兆。   “啊,好熱。”源清素用面具扇着風,“今晚怎麼這麼熱。”   “過來,我替你扇扇風。”姬宮十六夜拿起扇子。   “不,不用了,我其實也沒那麼……”   “過來。”   源清素看了眼神林御子,神林御子根本不理他,她的確是一個薄情寡義的女人。   “一。”   源清素一步一挪,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等靠得進了,姬宮十六夜伸手一扯,將源清素拽倒,躺在她懷裏,腦袋枕在一個軟綿綿的部位上。   源清素不敢動,這不是帶着狐狸面具,假扮成鶇時的假·不敢動,是真·不敢動。   “舒服嗎?”   預想中的雷霆暴雨沒有發生,吹面而來的是徐徐清風,還帶着花一般的芳香。   姬宮十六夜親暱地替他扇着扇子,表情溫柔,柔聲細語,情意綿綿地注視着他。   源清素心底被無限的柔情溢滿。   “……我知道。”他說。   “知道什麼?”姬宮十六夜輕聲問。   “明明犯了錯,非但不教訓我,反而對我柔情似水……這是戰爭。”   “戰爭?”姬宮十六夜笑得開心極了。   “一旦我屈服,你贏得了戰爭,你就不會這麼溫柔對我了。”   “那我怎麼對你?”   源清素拿過姬宮十六夜手裏的扇子,合攏,指着他自己剛纔站的位置。   “源清素,”他說,“給我跪着。”   說着,他還拿起姬宮十六夜的茶杯喝一口,一副被氣壞了的源夫人模樣。   姬宮十六夜笑得身體都在發顫,這次,源清素安心享受柔軟按摩。   笑夠了,她奪回扇子,笑罵道:“胡說,我怎麼會讓你跪着?”   源清素笑嘻嘻地正要開口,忽然瞥見神林御子正冷冷地瞧着自己,他咳嗽兩聲,站起身來。   “走什麼?我還熱着呢。”姬宮十六夜又把他拽回懷裏。   “熱不是應該分開嗎?”源清素說。   “我心裏熱,身體冷,你替我暖和暖和。”姬宮十六夜雙臂交疊在他胸前。   “和服要弄皺了。”   “好好待着別動,”她雙臂摟得更緊了一些,“我和你說說‘本州神主’的事。”   源清素瞄了一眼神林御子,她正喝着茶,沒看這邊——這是另外一位源夫人生氣的樣子。   一個是夏日短暫的狂風暴雨,一個是六月綿綿不絕的梅雨。   一個美豔撩人,一個清麗如仙。   有她們兩人在身邊,還管它天下怎麼樣。   殿內明黃色的燈光,神林御子紅白色的巫女服,姬宮十六夜紅黑色的華美和服,兩人烏黑的頭髮,白皙的肌膚,精緻的五官。   源清素沒聽清‘本州神主’是幹什麼的。   晚上睡覺之前,神林御子警告迷迷糊糊的源清素:   “我認爲你的生活方式最好還是更正經一點,你覺得呢?”   “除了你和姬宮十六夜,其餘的……”   “我就是指你和我們兩個人。”   “這話我好像在哪聽過,算了。不行,我只想和你們兩個親近,就想着和你們親近。”   “那擁抱不算數。”   “沒問題,從此以後,我正經起來。”源清素相當正經地說。   神林御子看着他故作真摯的眼睛,欲言又止。   最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寵溺又無奈地瞪了源清素一眼,手輕輕在他腰上戳了一下。   源清素忽然發現,他們三個人中,就他撩撥人的本事最差。   他愛她們,已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