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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乘風破浪

  酒宴結束時,已經是深夜,獵妖艦徹底深入太平洋。   衆人陸續休息,源清素作爲唯一可以感應【珊瑚魔蛾】位置的人,來到甲板上。   在船艙內沒有感覺,走出來時才發現,海上已經掀起風暴。   “大人!”天目一箇高聲說,“是暴風妖!”   暴風妖襲擊陸地時,會摧毀建築,帶來各種奇怪危險的生物,但對修行者沒有太大的危害。   天色昏暗,暴雨撲面,冷得直透人心骨。   巨浪如一座座黑色的高山,互相推擠崩塌,無窮無盡。   又如同無數妖怪奔騰咆哮,震耳欲聾,要將世間的一切碾成碎片。   在這無邊汪洋中,填滿整個東京灣的獵妖艦,和一隻海鷗沒有區別。   小小的獵妖艦,此時像一隻憤怒的山羊,以船頭撞擊一重又一重巨浪。   源清素立在甲板上,雙腿如鋼鐵澆鑄,任海流激盪,也不移動分毫。   “那是什麼?”他雙眸燃燒着黑色火焰,天眼注視黑暗深處。   天目一箇朝他說的方向看去,天昏地暗,什麼也看不清,耳邊只有海浪的轟鳴。   “停船!”源清素臉色突然沉下來。   暴風中,比黑暗更黑暗的深處,竟然聳立着一堵天壁。   天目一箇看不清,稍愣了一下,隨後對着肩頭鸚鵡大喊:“停船!”   “大人——”   一陣大浪兜頭打來,天目一箇來不及說完,連忙跟着源清素,飛上桅杆,避開浪頭。   甲板上一些來不及躲避的修行者,霎時間摔了底朝天,像是爬山似的趴在甲板上。   站得越高,暴風妖的威力越發兇猛。   “前方海域出現一堵牆,”源清素遙望那天壁,“那是什麼?”   “牆?”天目一箇面露疑惑,“大人,東瀛很少組建獵妖艦,對大海幾乎一無所知。”   源清素運足神力,雙眸洞射出沖天黑光,宛如利箭般,穿過海浪,刺入暴風。   黑光上下掃視,卻看不到天壁的盡頭。   “跟我來!”源清素稍一沉吟,飛身衝入暴風。   天目一箇連忙跟上。   兩人一個黑色神力,一個火山灰神力,眨眼間融入漆黑的天色。   風暴越來越猛,二十次以下的修行者,恐怕連御風都做不到。   天目一箇跟着源清素穿梭在巨浪中,飛了三四分鐘,依然不見源清素所說的牆壁。   他隨手闢出一道氣勁,海面炸開一道深坑,一隻正張口咬來的巨型鯊魚,四分五裂。   血跡、深坑,下一剎那,又被海浪衝散、填滿。   源清素一直看着前方,沿途遇到的深海巨獸,全交給天目一箇處理。   又飛了兩分鐘,天目一箇忍不住要開口時,忽然瞥見了那堵牆。   漫天烏雲,閃電逶迤如巨龍,海天間一片藍紫色。   藍紫色中,那堵牆宛如大海這座電影院的巨型幕布,佔據了一整個方向。   電光消失,“轟隆隆”的雷聲劈入人間,像是在轟炸這個世界。   狂風與巨浪,宛如兩頭巨人,在海上激戰。   源清素沒再深入,立在海天間,遙望那堵詭異的牆壁。   天光再次亮起,一道閃電,不懷好意地朝他伸手。   裹在他身上的黑色神力,簡直就像看見青蛙跑進洞穴的黑蛇,興奮地撲了上去,將閃電吞得一乾二淨。   “大人!”天目一箇控制住心中的不安,高聲說,“海上妖怪險惡,我們是不是避開?”   源清素點頭:“走吧。”   就在他們準備返回獵妖艦時,那堵牆又忽然消失了。   兩人不可思議地望着這一幕,甚至潛入海底,卻沒發現任何蹤跡。   “陸地只佔世界的三成,大海上的詭異,恐怕一輩子也弄不清。”哪怕是源清素,第一天就遇見如此詭異的天威,也不禁感嘆。   兩人回到獵妖艦上。   暴風雨中,神林御子立在桅杆上,等着源清素。   源清素知道,自己又要捱罵了。   天目一箇自認爲很識趣地走開,指揮鉅艦繼續前行,讓他獨自飛上桅杆。   “我只是去看看情況。”還沒落在桅杆上,源清素就討好道。   “你去夜見島,也是爲了長見識。”神林御子說。   “我知道錯了。”源清素笑着靠過去。   神林御子不理他,他也不說話,一黑一金,兩團光芒屹立狂風暴雨中。   海浪前仆後繼,像是出征的大軍,要去消滅什麼國度。   到了剛纔詭異高牆的位置,沒有任何異常地通過了。   不久,獵妖艦離開暴風妖的範圍,瓢潑大雨,逐漸變成綿綿細雨。   再過一會兒,綿綿細雨也沒了。   許多修行者來到甲板上,式神們更是興高采烈,鸚鵡在甲板上昂首闊步。   “你看它,像不像白子?”源清素指着那鸚鵡,笑着對神林御子說。   神林御子看了一眼,那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是很像白子,她嘴角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她視線忽然瞥向源清素,源清素沒看鸚鵡,一直看着她。   她收起笑容,沉默一會兒,輕聲說:“你不放心我一個人去找珊瑚魔蛾,我……”   她扭過頭去,看向烏雲散去,繁星漫天的夜空。   “……我就放心你一個人去冒險嗎?以後做事,不要只考慮自己。”   源清素默默地望着她,心底冒出一股別樣的情緒,想把她摟進懷裏。   “嗯。”他柔聲道,“以後都聽你的。”   甲板上忽然傳來驚呼聲。   “快看海底!”   正出神的兩人,怕船出事,連忙低頭看去。   只見大海星光燦爛,無數散發熒光的浮游生物,鋪滿整個海面,如夢似幻。   “這次安全回去,我和你約會一次。”源清素聽見神林御子輕聲說。   “你說什麼?”源清素抬頭看她。   “沒什麼。”神林御子看向天邊,巫女服的袖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聽見了,你可別耍賴!”源清素內心湧出無數的喜悅與激動,嘴角控制不住地笑起來。   神林御子手輕輕戳在他腰上。   源清素牽住她的手,傳遞彼此手心的暖意。   獵妖艦行駛在星空與星海之間,宛如童話繪本的一頁。   ◇   如同豪華遊輪,歌仙級修行者的臥室,完全看不出是在船上,一間間,佈置成酒店的高級客房。   柔軟的大牀、可泡澡的浴室、衣帽間、冥想室等等,一應俱全。   第二天早上,源清素結束晨課,走出房間。   他的房間在船頭部分,爲了突出地位,上面是藍天,下面艙底也沒有一個乘客。   同一排的,是姬宮十六夜等人的臥室。   對貴族而言,類似公寓的多層建築,是下等人才居住的地方。   隔了一層地板,有人在頭頂或腳底睡覺、洗澡、甚至上廁所,這是難以想象的事。   源清素站在船樓,望着清晨的大海。   非要形容的話,就是好大好大的清晨——這就是大海的清晨。   獵妖艦劈開滔滔巨浪,朝着東南方向極速行駛,一羣海豚忽然躍起,像是護航一般跟着船艦。   執勤的修行者小隊,騎着鹿、烏龜、鯊魚,踩着風浪,在獵妖艦周圍巡視。   “海妖!海底有海妖!”三名修行者從海底飛衝出來。   緊接着,突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咆哮。   聲浪扼住源清素的喉嚨,讓他有一種窒息感。   海上巡視的修行者,更是不堪。   這咆哮猶如一把重錘砸向他們,衝擊他們的肋骨,像尖銳的長矛一樣扎入他們的耳朵和大腦。   神力阻擋了一部分衝擊力,即便這樣,仍天昏地暗,一個個暈倒在大海上。   那些海豚,發出一陣詭異如嬰兒的鳴叫,原來不是護航,是包圍。   “怎麼了?”神林御子來到船樓的迴廊。   更遠的一間房內,北海道巫女走出來。   “一頭村級的海妖!”源清素沒有任何害怕,神情興奮。   他正準備跳下船樓,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來,悻悻地、討好似的看着神林御子。   “老實待着。”神林御子看也不看他,望向海妖。   源清素只能乖乖站在她身邊。   兩人說話的時間,五位歌仙已經從船艙內飛衝出去,將暈倒在海上的修行者丟在甲板上,然後“譁”的一聲,鑽進海里。   船上的人,從海妖的吼叫聲中醒來,歡呼驚叫着,衝到船舷,雙手扒在護欄上,朝海底觀望。   糸見雪還穿着睡衣,因爲有御神木阻隔,只是被吵醒,沒有受傷。   她和羽生千歌一起,睡在姐姐的歌仙級套間裏,走出房間,就是居高臨下的船樓迴廊。   “發生什麼了?”她打量鉅艦周邊一圈的人牆,好奇地問。   “好像是有海妖。”羽生千歌也不太確定。   兩人看向糸見沙耶加,糸見沙耶加打了一個哈欠,這位歌仙級的姐姐,還沒睡醒。   海水錶面深藍,再往深處就是一片漆黑,衆人用上咒法,也看不真切。   “這隻村級妖怪被五位歌仙盯上了,二十分鐘內就會被解決掉吧?”   “我猜十分鐘!賭五百萬!”   在岸上,村級妖怪只會分配一位或兩位歌仙,以及大量歌仙以下的修行者。   歌仙以下的修行者,主要負責處理的,其實就是村級妖怪,以及修行者之間的戰鬥。   衆人又是忐忑,又是好奇,議論紛紛。   突然“嘭”的一聲,大海像是炸開了一般,水浪噴湧,一些來不及躲閃的修行者,霎時間成了落湯雞。   海水飛到天上,又像下雨似的落下來,甲板上架起一道彩虹。   糸見雪張大漂亮的眼睛,看着漣漪不斷、宛如沸騰的海面。   “怎麼這麼吵?”昨晚最後真喝醉了的姬宮十六夜,滿臉不愉地走出來。   “在獵殺海妖!”源清素解釋。   海面白沫滾滾,活像巨型噴泉。   時而炸開,海水攀上數十米高的甲板,像是沖刷地面似的流淌着。   “你怎麼沒下去?”姬宮十六夜有點驚訝和好奇,笑着問他。   她多瞭解他啊,這種事,早就該衝殺上去了。   源清素揹負雙手,昂首挺胸,說:“我是這次獵妖的總指揮,怎麼能身先士卒冒險。”   “御子不准他去。”北海道巫女拆穿。   “喂。”源清素將不滿的視線射向她。   “我和她們學的,”北海道巫女指的是神巫和伊勢巫女,“她們都和你作對。”   “哪有。”姬宮十六夜不承認,“我最聽清少爺的話了,是不是,清少爺?”   她以爲源清素肯定站她這邊,卻聽他說:“沒感覺到。”   “我哪樣沒聽你的?你說,你說啊!”姬宮十六夜雙手叉着腰,氣勢洶洶,活像生氣賭氣的小女孩。   “我開玩笑,逗你玩,你都聽我的,都聽我的。”源清素連忙安撫。   “哼,說得好像人家逼你說的一樣。”   “那就是神巫。”北海道巫女又說,“她跟你作對。”   “是他跟我作對。”神林御子笑着看了源清素一眼。   北海道巫女沉吟着,呢喃道:“我好像明白什麼了。”   姬宮十六夜正要問她明白什麼,濁浪轟鳴,海水突然炸開,掀起近千米的巨浪,遮天蔽日,在鉅艦身上投下大片陰影。   衆人驚呼聲中,上半身是女性、下半身是海豚尾巴的海妖,衝出水面,攀瀑似的,躍上千米高的巨浪。   旭日東昇,祂立在浪頭,幽藍色的眼睛,閃爍着天真的寒光。   “抓活的!抓活的!”有人大喊。   “是個女海妖!我要了!”有歌仙衝上去。   “哈哈哈,誰先到手歸誰!”轉眼間,又有兩名歌仙離開船樓。   不僅是歌仙,一些三十次以上的修行者,也按捺不住,踏浪而上。   甲板上歡呼聲越來越大。   糸見雪目瞪口呆。   羽生千歌對她說:“這種事常有,神道教也有很多男人圈養女性式神,而且都不是人形,世界上那麼多女孩,他們卻想要類人怪物。”   “妖怪能抓嗎?”源清素好奇道。   “怎麼,你想要?”剛纔說自己什麼都聽清少爺的姬宮十六夜,此時笑吟吟地說,令人不寒而慄。   “不,不是,只是好奇。”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姬宮十六夜打量他兩眼,哼了一聲,說:“從古至今,還沒人收服過妖怪。”   “那他們這是?”源清素不解。   “男人的劣根性。”   源清素一想,還真是。   他都有衝上去湊熱鬧的想法了,能不能真的收服根本不重要。   女海妖發出哀號。   祂的聲音彷彿鞭子,抽打着所有人,連海浪也不放過。   鉅艦上一些修爲低的修行者,被聲浪打得跌倒在地,或是被凌空推走,緊貼牆壁。   村級妖怪本就相當於兩名歌仙的實力,這女海妖佔據大海的地利,堅持了這麼久,最後還是被衆歌仙禁錮空中。   輪到分贓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人有辦法。   連高野山的萬卷上人,都帶着衆僧侶,吟詠佛經,看能不能馴化。   全都失敗了。   “筑紫王大人,”源永德對船樓高喊,“您有數不清的咒法,請試一下吧?”   衆人全都看過來。   神林御子、姬宮十六夜、北海道巫女、糸見姐妹,甚至連羽生千歌、柳生三千子,都盯着此時的源清素。   在她們的注視下,源清素連連擺手。   不是沒興趣,而是不能,也就是不敢。   源清美、源清音等女孩子看出他的窘境,嘻嘻偷笑,同時也嘲笑源永德這次拍錯了馬屁。   女海妖最後還是被殺了,變成一枚完整的殘骸,四瓣殘破的碎片,讓船上的男修行們傷心了一個上午。   女修行者們唾棄不已,卻又紛紛商量着,看能不能找到一隻男海妖。   繡有【珊瑚魔蛾】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鉅艦在這既危險,又有趣的大海上,乘風破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