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無題
晚些時候,尚未到黃昏,天便下起了大雨。
唐閒唐小九和黎小虞只得在木屋裏用晚餐。
黎小虞說道:
“你很喜歡這裏嗎?”
“當然。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人生每天琢磨的事情,便是怎麼去喫掉其他生物,這便是我要的人生。”唐閒說道。
唐小九睜大眼睛,說道:
“小虞姐姐不喜歡這裏嗎,你喜歡嘛,你喜歡嘛,我把羊肉分給你啊。”
黎小虞有些不適應。沒經歷過這種事情。
唐閒說道:
“小孩子喜歡一個人的理由很簡單,也很純粹,你下次來,帶點喫的玩的,說不定她就變成你的舔狗了。”
“可我是小鴨子啊。”唐小九懵了。
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在一天之內從狐狸變成了鴨子,又變成了小狗狗。
黎小虞看了眼唐小九,不確定地說道:
“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呀!你是唐閒哥哥的好朋友啊。”唐小九說道。
黎小虞又看了眼唐閒。
唐閒說道:
“你的戒心太重了。”
“並沒有。”黎小虞低下頭,喫起了羊肉。
唐閒倒是能夠理解。
從小到大,所有的人對她要麼怕要麼敬。
但這兩種情緒都繞不開黎家千金的身份。
黎小虞沒有說謊,大概除了黎錚,沒有人可以被稱之爲朋友。
即便在第六學年的時候,十二歲的小姑娘在一羣即將十八歲之人的班級裏,人們對她也只有討好和躲避。
黎小虞大多時候不在乎這些東西。
與愚蠢的人相處只會浪費她的時間。
但人生就是不斷與世界妥協的過程。即便是黎家的人也不例外。
一個人如果真的有了交心的朋友,或者被一個人純粹的喜歡着。
那麼他聰明也好,愚笨也罷,都不那麼重要。
黎小虞想要摸摸唐小九的頭,但猶豫了幾秒,手又伸了回去,臉上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神色。
唐閒看在眼裏,沒有管這茬,說道:
“喫完飯後,你就該回去了。”
“你在趕我走。”
“你明天可以再來。但晚上不能留在這裏過夜。我家牀不夠,除非你願意睡地板。”
“爲什麼不夠,我們可以擠在一起。”
唐閒沒有接這話,只是看着黎小虞說道:
“回去。”
唐閒的態度倒也沒有很堅決,但黎小虞知道自己最終是擰不過他的。
她說道:
“你爲何不回去。”
“我喜歡這裏。”
“我可以叫人在這裏蓋一棟樓。”
“那你的人會全部死在這裏,樹海是危險的,這句話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一樣。”
想着那羣狐狸居然對唐閒那麼友好,黎小虞不大信唐閒這話。
她也沒有太堅持,因爲唐閒大概真的不喜歡這樣。
“好吧,我等下回去,那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回金字塔。”
“不清楚,看心情。”
黎小虞猛然想到了一個事情。
“你是不是能夠在金字塔待過七天以上?”
唐閒疑惑起來。
“這又是怎麼得來的結論?”
“我研究過你這六年來的行爲習慣,一般在晚上六點後,你在屋子裏頂多會待上一個小時,估計是進食。”
“隨後你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會去找羅六眼聊天,百分之四十四的可能性會去柳浪的鐵匠鋪子,百分之二十一的概率是去墮落街溜達。”
“餘下的百分之五基本每次都不同,可以統歸爲其他事件。”
“而當你轉爲正式工後,你雖然去礦區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但回到礦區後的生活規律並沒有脫離以往的規律。可我這邊監視……不對,是保護你的人跟我說,你經常會在屋子裏一待就是好幾天不出來。”
“我無法想象你會在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裏待幾天,我只能想象成,你其實一直都在礦區。”
“以我對你的瞭解,你絕對是會自己作死去測試七天生存極限的人。”
黎小虞說完這些,便盯着唐閒。
唐閒難得的流露出讚許的神情。
他笑着說道:
“十八世紀中世紀的物理學家和概率論學家拉普拉斯,曾經提出過著名的拉普拉斯妖理論。”
“如果一個智者能知道某一刻所有自然運動的力和所有自然構成的物件的位置,假如他也能夠對這些數據進行分析,那宇宙裏最大的物體到最小的粒子的運動都會包含在一條簡單公式中。”
黎小虞可沒工夫聽唐閒講數學。
唐閒說道:
“其實這條理論的變種便是統計學,你今天用一種大數據的方法,證明了某些事情其實並非神蹟。我們只要有足夠多的信息,對一個人做下細的總結和統計,那麼這個人在某個時間段的未來,是近乎固定的。”
“但詳細的預言,還要考慮到周遭的變量,比如我要去柳浪的打鐵鋪子,但會否有人在某天忽然聯繫我,告訴我墮落街開了一家服務一流的會所。我可能就會改變主意。”
“你統計了足夠多的關於我的數據,但你卻沒有計算到我周邊的數據,以及你所派遣的人的數據。”
黎小虞睜大眼睛,說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人給出的情報其實有誤?”
“當然,我既然一直知道有人監視我,我就算故意做出假的行爲模式去誘導,也是合情合理的吧?不過我沒有這個閒工夫,我只是想說,你的統計很厲害,但也不要盲目的相信它。”
唐閒調侃道:
“我爲什麼就不能跟宅男一樣在屋子裏泡個好幾天呢?雖然我的屋子裏只有一張牀,但是男人很多時候,有牀就夠了。”
黎小虞沉默了。
關於自己能夠在礦區超越七天生存的事情,唐閒覺得可以告訴黎小虞。
但不是現在。
“另外,撤掉你的那些人,我希望下次回底層,不要再見到他們。不然我不會再邀請你來樹海做客。”
黎小虞撇了撇嘴。
過幾秒後不情願的點點頭。
雨勢越來越大,伴有雷聲。
唐閒目送着黎小虞打開傳送裂縫回去。
而後便坐在窗邊,偶有斜風吹雨打入窗中,落在他身上,並不冰冷,帶着些許溫熱。
唐閒看着遠方,心道今夜之後,狩獵場裏說不定就只剩一半的人了。
……
……
紅土林。
古洛將大劍扔在了一邊,拿出了營養餐做成的乾糧大口的吞嚥着。
他們找到了一處山洞。
此刻一羣人就坐在篝火邊,看着山洞外的大雨。
夜楓和宋缺正在交流着什麼。
兩隻隊伍的比試早在幾個小時前結束。
勝利的一方是宋缺。
古洛有些替夜楓難過。因爲宋缺展現出的能力,幾乎剋制了所有的指揮。
兩軍對陣,如何讓自己的部隊極具執行力的完成指揮指令,是極爲重要的。
但能夠看破敵人的排布和戰術,預知敵人的行爲,則已經利於不敗之地。
兩隻隊伍的交戰了,夜楓無死角的算計,結合當時周圍的環境,與兩隻隊伍的實力差距給出了幾乎完美的指揮。
但宋缺就好像看過這場對決一樣,總是能夠巧妙的先夜楓一步。
兩隻隊伍本身的實力差距也很大。
古洛原以爲自己可以壓制至少兩人。
可那個拿着球棍的痞子,力大無窮,打法霸道,竟是一人就與自己不分勝負。
大劍在他身上留下傷口時,他也是眉頭都不眨。
古洛心說此人一副痞子扮相,這要真是痞子,恐怕這武力和狠勁兒都足以統一黑道了。
那名獨眼狙擊手也極爲可怕,他幾乎不需要任何瞄準,手中那把大狙看起來如此沉重,卻在他手裏顯得輕盈無比。
恐怖射速的子彈,加上精準的射擊,一個人便壓制住了隊伍裏另外兩個人。
至於最後的一名隊員,試圖去攻擊那名老者,卻被老者在彈指間輕鬆擊敗。
如遭雷擊。
若非老者刻意留手,恐怕那一指的威力足以要了自己隊員的命。
古洛心服口服。夜楓也自愧不如。
宋缺展現出了王者風範,之前的賭注取消,只說兩隊不如聯手,彼此也能有所照應,還能交換一些情報。
宋缺更是坦言了自己的能力,並非是眼睛計算才能上夜楓輸給了自己,而是自己的能力,對所有的眼睛來說,都是一種剋制。
這樣的一位領袖,很快也得到了古洛團隊的認同。
天色漸變,宋缺斷定將要下大雨,一行人便不斷趕路,深入紅土林,找到了一處避雨的山洞。
宋缺開口問道:
“對了,古兄,這一路狩獵過來,我發現在紅土林有很多本不該屬於這裏的生物。大多來自北方,距離紅土林至少有十數日的路程,實在不像是串門的範圍。你們見多識廣,可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古洛心說這宋家公子做人還真是厚道,交換情報也是先給出情報。
他搖頭說道:
“我們運氣好,遇到的只是本地的生物,鐵樹長頸鹿。至於北域生物,沒有遇到過。你們說的現象我還真不清楚。”
頓了頓,古洛皺起眉頭,說道:
“我倒是遇到了另一個比較可疑的現象。”
“是什麼?”宋缺問道。
“這一路走來,夜楓在很遠的地方就發現了一些人。看起來像是聯邦的獵人。他們很多人看起來……都十分的古怪,要說呆滯吧,也不像,眼神裏的那股子躁動,還有嘴角的笑容都看起來有些邪惡的意味。”
夜楓接過話,說道:
“我們沒有去招惹這羣人,他們的情緒不像是正常的情緒,都在緩緩的走向紅土林深處。這些人給我最大的印象,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中邪?”
宋缺琢磨起來,良久後他說道:
“看來這次的狩獵,不管是怪物還是人類,都一反常態啊。”
古洛說道:
“我們是獵人,怪物來了只管殺就是,我倒是覺得,比起這些怪物,更應該提防人類。”
夜楓也點點頭。
“之前在大體育館,我便觀察過一個傢伙,在他身上我無法做出任何的判斷……那個人給我的感覺說危險也談不上,就是絕對的混亂。”
宋缺看着這二人凝重的神情,笑道:
“我們不去招惹他們就好了,狩獵盛會終究是追殺礦區的生物,我個人並不想跟人鬥。”
古洛點點頭,他看得出宋缺其人的性子,算是比較溫和友善的作派。
一行人開始交換彼此間的其他情報。
但就在此時,整個紅土林忽然顫抖起來。
巨大雷霆降落,卻已然無法掩蓋住大地震顫的聲音。
山洞裏的抖動,閃爍的篝火讓宋缺等人全部露出凝重的神情。
“這是怎麼回事?地震?”林決大叫道。
“不,礦區從來沒有發生過地震,每次地震,都是巨大的生物在附近活動造成的。但很奇怪,這種生物紅土林應該是沒有的。”夜楓回答道。
宋缺點點頭,說道:
“紅土林裏不曾有過這麼巨大的生物。但現在的紅土林可不好說。”
宋缺心裏擔心着一件事情。
越是靠近紅土林深層區,便越能發現密集的生物,大多都是沒有見過。
他忍不住在想,如今的紅土林,還算是藍色區域嗎?
如果這裏藏着天災級生物的話……
恐怕參與這次狩獵的獵人們,會遭遇極爲慘烈的戰鬥。
衆人穩住了身形,震顫感正在不斷地減弱。
夜楓的瞳孔如同黑夜一般,他開啓極限之視,看着震感來源的方向,露出驚駭的神色。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遠古類人生物,祖頓巨人?”
所有人一驚,宋缺隊伍的人已經知曉古洛團隊的眼睛擁有着夜視和透視的能力,且目力極遠。
祖頓巨人他們之中很多人沒有聽過,但看周圍夥伴的反應,以及方纔的強烈震感,便知道這種生物恐怕極其難以應對。
沒有多想,宋缺走出山洞,任由大雨落在自己身上,看着遠方隱隱浮現的輪廓。
那些人形的輪廓與遠山的輪廓交疊在一起,也分不清誰更渺小誰更龐大。
這一幕對於宋缺來說也同樣震撼。
暴雨喚醒了沉睡在地底的祖頓巨人?
紅土林居然會有傳說中極北之地才存在的巨大生命?
即便站在如此遙遠的地方,宋缺也沒辦法看全,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祖頓巨人。
這些巨人似乎只是沉睡中驚醒,茫然的看了一眼周遭袖珍的世界。然後又緩緩的歸於平靜。
宋缺回到了山洞裏,坐在篝火旁烘乾自己溼漉漉的一身。
雷老這個時候忽然睜開眼睛,說道:
“公子,如果繼續深入,老朽自當奉陪,但公子可要想清楚,這幾日怪相連連,恐怕紅土林深處,除開這些巨人,還有更強大的存在。那不是我們人類現在可以應付的。”
宋缺點點頭,他思慮許久,說道:
“紅土林如今極有可能不再算是藍色區域,以諸位的本事,就算只在邊緣,也能狩獵出極高的名次。我打算深入紅土林,探查這些異象的源頭,可能會很危險,有着我們也應付不了的恐怖存在。諸位可以不用跟着我。”
宋缺沒有欲擒故縱,或者激將,他是真的希望夥伴能夠仔細權衡。
這樣的領袖,也自然容易得到擁戴。
林決球棍垂地,說道:
“我反正不慫,我巴不得遇到天災級生物,要不來個天災級BOSS生物也行啊,咱們把它宰了,你拿着魂晶給你小媳婦家當聘禮去!”
第一百零一章:紅土林裏的天災級BOSS
紅土林,狩獵盛會的第二個夜晚。
在瓢潑大雨之中,約莫有四五十名的獵人走在大雨裏,他們都感受到了方纔的劇烈震動。
但並沒有任何的停留。
每個人的眼裏閃爍着狂熱,每個人臉上擠着邪惡的笑容。
陰惻的笑聲在雷鳴的縫隙裏時不時的響起。
漸漸的,隨着這羣人的逐漸深入,他們遇到了不少獸類。
紅土林的深處彷彿有着某種物體在吸引着這些獸類。
野獸們密集的程度遠遠強過外圍,即便在這樣的大雨之夜,它們也詭異的活躍着。
就像人類慢慢的情緒變得古怪,獸類們似乎也受到了來自紅土林深處的某種東西的影響,變得異常亢奮。
人與獸的羣體終於相遇。雷電照亮夜空的時刻,呈現在人們眼中的,是發起了衝鋒的荒原牛的牛羣。
野獸們進攻着這些大雨中行進的人類,但他們彷彿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恐懼與痛感。
人類在面對礦區生物時,竟然沒有半點退後的打算。
他們發出邪惡扭曲的笑聲,期間夾着痛苦的吶喊。
這種混亂的聲音組合,讓一切顯得如此詭異。
終於獵人羣敵不過荒原牛羣,這彷彿有數百隻荒原牛,它們橫衝直撞的在紅土林遊蕩着,像是在恐懼,也像是在興奮。
不遠處的高地,小丑抹了抹臉上的雨水,說道:
“真正的怪物就要甦醒了,這片大地上藏着一隻礦區生物中的王者。人類會蜂擁而至的去狩獵它,卻終將被它狩獵!”
小丑走向另一條路,他身後依舊是對他癡迷的莉莉絲。
兩旁則是體型巨大的電鋸怪人,和侏儒一般的瘦子。
他們一路往紅土林的深處走去,沒有狩獵任何怪物。
即便到現在,身上也沒有半塊兒結晶。
而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類,都在那股詭異邪惡的笑聲中,迷失了自己。
莉莉絲看着另一端的那些屍體,有些奇怪。
對於小丑來說,她終究是比較特殊的,雖然嘴角時不時凝出自己都無法察覺的笑意,卻始終還留着自己的意識。
只是莉莉絲不時會有一種念頭:何不將眼前的這幾個傢伙撕碎呢?
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主人,我們放着那些人不管嗎?”
她已經看出來了,自己的主人有着某種恐怖的催眠能力。
或者說腐蝕他人靈魂的能力,那些被腐蝕的人,本該是自己這一方的戰友。
小丑有些失望,但臉上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假如忽略掉嘴上的笑容。
“一些劣質品的獵人而已,他們的早就墮落,原本就不是美味可口的祭品,實在是太無趣了。在這場狩獵的終點,或許會有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喜。”
“只有赤子之心的人,纔是混亂最美味的食物。”
小丑的腳步繼續往前,大雨也無法洗掉他臉上蠟白的妝容。
莉莉絲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只要跟着小丑就對了。
……
……
大雨中行進的隊伍越來越多。
一切都源於不久前忽然而來的劇烈震動。
這震動傳達自紅土林的各個地方。
阿卡司沒有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與一行人早就換上了深色的雨衣,緩緩的往紅土林深處行進。
在阿卡司看來,一切都如同唐閒所說的。
獸潮的遷徙,會對狩獵盛會造成一定影響。
他認爲有必要阻止黎錚繼續往前。
“你說那些人是祖頓巨人?還真有這種生物啊?”黎錚大聲的對着阿卡司說道。
大雨掩蓋了衆人的聲音,說話都是扯着嗓子。
阿卡司點點頭,在血色荒原上近距離的被祖頓巨人一隻眼睛盯過的記憶不可謂不深刻。
“我們或許不該往前走了,因爲那片區域至少有四十隻祖頓巨人。還有數不清的其他荒原生物。對整個狩獵羣體來說,都極爲危險。”阿卡司說道。
“你可能不瞭解其他的傢伙,齊尋的隊伍,宋缺的隊伍,可是不會放棄這種機會的,這不但是獲取大量狩獵積分的機會,也是刷新狩獵盛會積分記錄的機會。”
黎錚等人相信阿卡司的判斷,一路行來阿卡司已經展現了讓所有人歎服的速度。
但衆人也不弱。黎錚的恐怖力量也讓阿卡司印象深刻,和黎錚配合,即便是遇到完美級生物也都十分輕鬆的完成戰鬥。
不過阿卡司的目的並不在於狩獵。他只是答應了唐閒,保護黎錚的安全。
但很顯然這羣人已經打定了主義要深入紅土林。
不得已,阿卡司只好陪着他們一道深入。
黎錚說道:
“我有一種感覺,紅土林深處有着某種東西在甦醒,我們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外域生物,這些生物不遠千里來到紅土林,可不是因爲這邊兒的風景好,也許有什麼事物正在慢慢甦醒,需要它們的保護。”
阿卡司動容,這個想法與唐閒所說的不同,但獸潮遷徙對於唐閒來說也是第一次見到。
所以即便他有所遺漏,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雨勢在慢慢的開始變小。
黎錚等人開始加快腳步。
阿卡司說道:
“如果發生危險,一定要拉響信號彈。我先前去紅土林深處探一探。”
黎錚點點頭,阿卡司的身影轉眼間便消失在了雨幕中。
……
……
紅土林深處。
S004和黑蛇的手裏,都提着裝着魂晶的袋子。
一路上靠着不斷的劫掠其他隊伍,他們基本沒有與任何生物作戰,但所獲得結晶,卻是所有隊伍之最。
狩獵盛會的殘酷逐漸的展現在通往紅土林深處的路上。
在後方始終不敢冒進的秦千,一路上已經不知道看到了多少眉心中彈和被凍碎的身軀。
S004和黑蛇也早就感應到了自己身後遠方有一支隊伍。
兩個人都沒有往回走的習慣,對於身後的隊伍顯得也完全不在意。
在那羣身軀巨大的祖頓巨人消失之後,他們前行的腳步也加快了一些。
所有的獵人羣體裏,S004和黑蛇算是走在了最前方的人。
所有比他們更深入紅土林的人,都被他們殺掉。
雨勢在此時已經小了很多。
“有一道身影正在高速接近,速度極快。約莫十分鐘的時間,就能夠到達這裏。”S004說道。
黑蛇挑眉,說道:
“阿卡司?”
“有可能。”S004始終沒有表情。
“今晚可真是豐收之夜。”
黑蛇與S004繼續前行。
紅土林最深處,雨勢就像落在密林裏的陽光,越發的細小。
周圍的土寄樹和紅尾樹上,長滿了一種紅色熒光的苔蘚。
詭異的紅光驅散了幽暗。
黑蛇是進化區裏強大的實驗體,但同時他也是進化區裏研究人員之一。
他有着豐富的知識儲備量,這些詭異的熒光苔蘚讓他聯想到了某種生物。
他走近了紅光包裹的密林深處,S004的耳朵微動,聽到了無數生物在黑暗中的腳步聲。
黑蛇的目光慢慢被驚駭與興奮填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裏帶着無法抑制的喜悅,卻又隱隱有一種恐懼。
S004皺起眉頭,說道:
“你發現了什麼?”
“是祖頓聖樹的幼苗!不會錯的!一定是這個東西,祖頓巨人們驅使着獸羣前來,一定是因爲受到了幼苗的呼喚!哈哈哈哈哈!”黑蛇的眼裏寫滿了狂熱。
“這是什麼?”S004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位搭檔如此的瘋狂。
“你可以將其理解爲森林的帝王,一種幼年時期便是天災級BOSS一般強大的生物。”
“但這種生物可不簡單,它不需要任何進化,只需要不斷的成長,到了成年期,便有着浩劫級BOSS生物的威力。最關鍵的是,它不是動物,而是植物。”
黑蛇繼續說道:
“祖頓聖樹的幼苗,紅蓮地獄的克利夫蘭,魔龍谷的龍影,灰燼之海的海魔,它們可都是最爲傳奇的存在!據說一旦它長大到成年期,就會有神話中世界之樹一樣的體型。”
“傳說中只有伊甸廢墟曾經出現過這種神奇的植物,沒想到在這裏也會出現。我們必須得奪取它的結晶,在它變爲浩劫級生物之前!”
S004依舊是那副機械一般的面容,說道:
“我得提醒你,前方有着數以千記的礦區生物,精銳級起步。而且狩獵目標如果是天災級BOSS單位,我們並沒有任何勝算。”
黑蛇獰笑道:
“即便只是最弱的天災級BOSS單位,也絕對不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抵擋的。但植物不一樣。”
“幼苗狀態的祖頓聖樹,還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它雖然有着強大的力量,可以操控整個森林,但它並不知道自己的敵人在哪,它發狂的時候,會無差別的毀滅一切。”
S004懂了。
“連帶着這些保護它的生物?”
“沒錯,發狂的組頓聖樹會讓這片紅土林,成爲最危險的區域。而我們的後方有着大批貪婪的獵人,他們會給我們創造接近祖頓聖樹的機會的。”
黑蛇的腦海裏盤算着某個計劃。
“在林肯堡壘和三十九堡壘都在爭奪天災級BOSS生物魂晶的時候,一顆天災級生物的魂晶,能夠賣到什麼價格?堡壘某一層的控制權?還是成噸的礦物?”
“加上聖樹樹幹裏的蘊藏着的那些東西,說不定會讓我們製造出更優秀的實驗體。”
黑蛇越發興奮。
S004則看向了遠方。
這裏已經是紅土林的深處,能夠聽到這裏無數的呼吸與心跳。
還有遠方正在不斷接近紅土林深處的某道身影。
他對黑蛇說道:
“在這之前,我們應該先解決叛徒。”
……
……
雨夜之中奔行的阿卡司,如同迅疾的箭矢。
這是阿卡司離黎錚最遠的一次探查。
他有着只需要數日就能南境到達北境的速度。
整個紅土林對阿卡司來說,也並不是多麼遼闊的戰場。
在極短的時間裏,便從紅土林的外圍,進入了紅土林的核心。
視線的盡頭,有着朦朧的紅色光線。
這些光線連城一片,密密麻麻的,就像是地底纏繞的根莖一樣。
在紅光之外,他遠遠的看到了兩道身影。
一路上行來,阿卡司發現了不少獵人的屍首。
他警惕的看着前方,一股熟悉而又厭惡的氣息傳來。
阿卡司在幾個起落間,便來到了兩道身影之前。
“雖然不是同一個組,但是我很早就聽黑蛇說過,二堡壘的你,還有二堡壘的十九號,是這些年來組織最爲看重的實驗體。”
S004的語氣沒有半點情緒,就像是機械的朗讀着某段文字。
“但據我所知,你的成長雖然迅速,卻還沒有達到一號二號實驗體的水準,而一號與二號,放到我們組裏,應該是S系墊底。”
S004舉起槍,子彈想要擊殺阿卡司這樣的存在,在進化區的人看來是極爲可笑的。
但S004除外。
他的能力很簡單。對細小物體的加速。
沒有人可以躲開他的子彈。
而那些細小的子彈,在獲得了不可思議的推進速度後,其威力也強大了無數倍。
阿卡司沒有說話。
他不認識這兩個人,只是可以斷定這二人來自進化區。
實力都是比一號二號更強的怪物級別。
與此同時,阿卡司身後那些枝幹上的雨水,都已經結冰。
……
……
樹海。大雨漸漸停歇,雨後的空氣極爲清新提神。
唐閒沒有心思欣賞。
方纔的震動雖然震感最強的是紅土林,但處在樹海邊緣的他,也能夠依稀的感覺到。
一種不安的感覺浮現心頭。
唐閒想到了祖頓巨人。
於是便很容易的聯想到了獸潮遷徙的真實情況。
獸羣在前,巨人在後。
唐閒恍然發現,自己居然漏掉了這麼關鍵的一個信息,被之前學者提到的遷徙論給誤導了。
“這簡直就像是巨人驅趕着獸羣,前往某個地方一樣。”
一旦朝着這個方向開始想,唐閒便發現很多之前無法想明白的地方豁然有了合理的解釋。
“紅土林有着整個礦區最爲優質的土壤,這些赤土能夠讓植物瘋狂生長,祖頓巨人驅趕獸羣前來……莫非是……”
答案在唐閒的腦袋裏一閃而過,他第一次露出慌張的神色。
“糟糕!紅土林出現了天災級BOSS生物!”
由方纔的地震想到了數日前的獸潮遷徙,隨後唐閒很快想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本不打算參與狩獵盛會的唐閒,發現自己必須去一趟紅土林。
唐閒沒有耽擱,開始檢閱道具袋裏的道具。
雨衣,面具,菜刀,紅線草噴劑,安艾提取物。確保這些道具都齊全後,唐閒看了一眼唐小九。
唐小九已然睡着。
這個小女孩可是未來的浩劫級BOSS,即便現在也有着僅次於天災級生物的實力。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過於危險,唐閒不確定要不要叫上唐小九。
這個時候,唐索野醒了。
昏迷了大半個月的小姑娘,忽然間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右眼那深海一般純粹的伊甸之瞳讓唐閒都有片刻的恍惚。這瞳孔實在像極了深色的藍寶石。
唐閒發現周圍一些細小的物體竟然在不自覺的抖動着。
唐索野看着唐閒,目光帶着些許茫然。
她張了張口,彷彿要說什麼,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第一百零二章:面具菜刀俠與藍眼小魔女(上)
唐索野繼續嘗試着說話,但依舊沒辦法吐出任何字眼。
她有些着急。
唐閒猛然想到也許過於高濃度的伊甸之鹿血清讓唐索野在獲得恐怖能力的時候,也喪失了一部分……人的權力。
唐索野啞了。
唐閒神色複雜地說道:
“先不要急着說話,你應該是沒辦法說話了。”
唐索野怔住。
眼裏的茫然慢慢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痛苦。
“記得我是誰嗎?”
唐索野點點頭,但沒多久又搖了搖頭。
“看來不止是語言,記憶上也有相對的影響。”
唐索野沒有辦法表達自己的想法,她只是覺得眼前這個人,給自己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
唐閒說道:
“記得自己名字嗎?”
唐索野點點頭,想說話,從嘴型唐閒能夠讀出來幾個字眼。
他繼續說道:
“好,看來影響不大。我叫唐閒,是你的朋友,這些天你一直昏迷來着。現在時間比較緊迫,我們要做的事情也挺麻煩的,阿卡司可能需要我們的幫助。”
提及到阿卡司,唐索野的神情便激動起來。
她不斷的說話,哪怕並沒有聲音。她想要撕心裂肺的去吼出來什麼,可就好像世界不再傳遞她發出聲音一樣。
過了有一會兒,唐索野難受的蜷縮着身子。
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呼喚某個人名字的權力。
唐閒的表情沒有變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唐索野。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她的醒來和失語,都帶着些許宿命的意味。
唐閒淡淡地說道:
“我現在就要去救他,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對嗎?”
唐索野抬起頭,認認真真的點頭。
唐閒笑了笑,從道具袋裏,摸出了一副眼鏡。
“戴上這幅眼鏡,它能夠讓其他人無法看清你瞳孔的顏色。”
唐索野接過眼鏡,這幅眼鏡的做工很精良,框架呈現一種銀的質感,鏡片的顏色則與她右眼的顏色極爲相似。
她戴上眼鏡後,發現視線裏的一切並沒有影響。
她想說話,但一如方纔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是想說你喜歡這個?”
唐索野點點頭,雖然眼鏡相對於她的小臉來說有些大,卻也起到了一定的遮擋作用。
唐閒挺高興,說道:
“本來就是送給你的。”
“不耽擱了,馬上就啓程,前往南方的紅土林。嗯……我可能比較柔弱,但揍人還行,所以一路上遇到的人,由我來對付,遇到的礦區生物,你來對付,沒問題吧?”
唐索野點點頭。
接下來唐閒帶上面具,摸出了菜刀。唐索野看到這個面具,頓時感覺更親切了些,嘴脣微動,表達自己還記得這張面具。
帶着大眼鏡的少女讓唐閒想到了什麼。
“我現在是面具菜刀俠,你就叫藍眼小魔女好了。我的名氣已經慢慢有了,你的名氣很快也會有的。”
唐索野點點頭,雖然她覺得這個外號有點難聽,但她現在沒辦法說話反駁。
走之前,唐閒將薄毯披在了唐小九的身上,蓋住了她的小腳丫子。
隨後吹滅了屋子裏的油燈。
樹海里的局外人,帶着藍眼的小姑娘,加入戰場。
……
……
所有的地方都是這樣,像極了金字塔。
越核心的區域就越小。
越來越多的隊伍因爲感受到劇烈的震動而前往紅土林的深處。
在這個過程裏,他們都慢慢付出了代價。
遠方的鐘修然是個例外,他在迴路上佈滿了陷阱。
退守在外圍的要道上,不管隊友們表現出多麼強烈的狩獵慾望,這位鍾家的少爺始終沒有改變自己的想法。
“狩獵區就那麼大,這些人深入紅土林後,很快彼此間就會撞見。來自人的威脅暫且不說,你們不知道祖頓巨人,我來告訴你們那是什麼生物。”
“這些巨人是完美級BOSS生物,可它的力量媲美天災級生物,雖然其他屬性尤其速度上極爲緩慢。但通過環境的反饋,我能夠感受到這些生物的數量接近四十隻。”
“你們能想象四十隻完美級BOSS發狂的場面嗎?雨夜之後,它們集體一腳下去,滑坡都是小事,地面踩塌陷都有可能。你們想要狩獵,且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鍾修然的話無疑是給衆人教了一盆冷水。
但他很快又說道:
“感受一下大地的震顫,雖然遠遠不如祖頓巨人造成的那般強烈,可你們將耳朵貼在地上,依舊能夠聽到成羣的鐵蹄之聲。”
“紅土林肯定發生了某種異變,那些傢伙都會退回來的,我們只管佈置足夠多的陷阱就好,到時候他們狩獵的東西,都是我們的。”
隊員們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何必那麼麻煩跑來跑去呢。我們在這邊養精蓄銳便好。”
鍾修然的處世哲學很簡單。
能夠不動就解決的事情,動了一下都是喫虧。
……
……
每個隊伍都有着每個隊伍的算盤,這場狩獵最終會走向何種局面誰也不清楚。
宋缺和古洛的隊伍算是對此算計的最少的。
宋缺的想法很簡單,紅土林深處一定有着某種強大的東西。
祖頓巨人們的出現定然是有原因的。
他是這場狩獵裏,最爲單純的獵人。
兩隻隊伍已經來到了深處,在紅土林的深處,那些紅尾樹和土寄樹的體型越發巨大,枝條也更加詭長。
這一路上,宋缺見到了不少的獵人。
他終於知道了夜楓和古洛所說的異象。
這些人的確看起來就很不正常,嘴角的笑容和眼神裏的混亂和暴戾,組合成了一種讓人膽寒的邪惡臉譜。
一路上行來,要麼便是這麼些人,要麼便是一羣凍碎的屍體和眉心中彈的屍體。
其殘酷與詭異,讓這個夜晚蒙上了一層恐怖的氛圍。
“這些人彷彿被人催眠了一樣,我們儘可能的不要去招惹他們。”宋缺說道。
林決納悶,說道:
“我看這些傢伙都是菜雞,一棒槌我就能敲倒一個,慫啥?”
宋缺搖搖頭說道:
“大家都是獵人,我們是來狩獵的,不是來內鬥的,到時候面對恐怖的礦區生物,指不定需要大家聯手。而且這羣人被催眠,那到底是被誰催眠?必須得找到這個人才行。”
古洛和夜楓沒有說話。
宋缺的確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但未免有些天真。
一路上遇到的這些人心智被腐蝕的已經極爲嚴重。
而且至少有兩夥人,一夥人是用極爲殘忍卻又幹淨利落的手段殺人,一夥人則是在不斷地“招募”,組建了一隻笑臉軍團。
“再繼續往前,便是紅土林的最深處。那裏有着四十隻祖頓巨人。諸位,打起精神來吧。”
宋缺往前走,這一次小詩沒有跟在他後頭,而是走在了宋缺的前面。
雷老睜大了眼睛,說道:
“我們恐怕已經遭遇了獸羣。”
夜楓開啓極限之目,臉色頓時一變,他凝聲道:
“就在我們前方三百米不到,有七隻鐵樹長頸鹿,但很奇怪的是,鐵樹長頸鹿的旁邊,還有它們的天敵,四隻完美級生物,血吼豹。”
“天空中有九隻金烈鳥。樹上還有一羣數不清數目的黑斑猴,這雖然是強化級生物,但數量龐大,它們都看着這邊,想來已經發現了我們。”
宋缺默默的計算着勝負可能性。
形勢十分的嚴峻,還未曾不如紅土林最後的一塊核心,便已經有了這麼多生物。
他仔細推算,認爲還是能夠一戰。
但夜楓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紅土林的恐怖。
“聽着……我們繼續深入下去,恐怕會被獸潮淹沒。”
極限之目帶給了夜楓所有眼睛們最渴望的非人的視覺。
只是在夜色下他終究看慢了一拍,方纔的報完之後,他才發現,這羣生物的背後,還有數量更加恐怖的獸潮。
“在剛纔那些生物之後,還有十隻地獄三頭犬,三十多隻骨豺,七頭鐵罐豬,三隻地獄炎狼,在更往後的,我能看到的只有極爲單薄的輪廓,無法辨認出是什麼生物,但數量還要再上一個層級。”
衆人皆驚。
紅土林的最深處,竟然擠了如此龐大數量的生物?
夜楓的神情越發的難看。
“我們好像沒有退路了。”
“什麼意思?”古洛很少看到夜楓如此悲觀。
“我們現在進退兩難,不管怎樣,都將會經歷一場大戰。”
“在我們的後方,有數不清數量的荒原牛組成了一道陣線,就像牆一樣,它們將整個區域圍了起來。”
宋缺怔住。
他早就感受到了地面上的震顫,雖然遠遠小於之前祖頓巨人的帶來的恐怖震動。
只是完全沒想到,這是一羣荒原牛在奔跑。
這得是什麼數量的荒原牛,才能僅僅是奔跑就帶來如此大的陣仗?
宋缺很快冷靜下來,他分析道:
“這些獸羣應該是受到了某種指令,它們組成了三道防線,第一道防線便是由荒原牛組成,第二道防線則是由各類礦區生物組成。第三道防線應該就是夜兄看到的四十來只祖頓巨人組成。”
“而且隨着祖頓巨人帶來的震動,恐怕大多數隊伍,都已經進入了第一道防線以內。與其說那是一道荒原牛組成的防線,它現在更像是一道柵欄。”
衆人比較能夠接受這個說法,但更大的疑惑升起。
這些野獸爲何能夠如此齊心協力?
宋缺也點明瞭衆人的疑惑。
“祖頓巨人一直以來在神話裏都是神的奴僕,它們替神明掌管着聖樹的幼苗。這些生物有些彼此間爲天敵,能夠放下恩怨和克服野性一起戰鬥,應該是受到了某種號召。”
“如果我沒有猜錯,聖樹就要誕生了。”
“那是什麼東西?”獨眼王很好奇。
“一種恐怖的植物,在層級解鎖資歷裏提及過,能夠爲這片大地的物種帶來進化的機會。而本身隨着不斷成長,也能夠擁有浩劫級BOSS生物的實力。”
宋缺的回答讓衆人驚歎。
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生物。
宋缺說道:
“我們是礦區的征服者,但我們同樣應該敬畏它們。”
古洛擦拭着大劍,說道:
“所以現在是退還是進。”
“等。”宋缺說道。
夜楓也點點頭,說道:“是得等。”
“等什麼?”
“援軍。”
……
……
黎錚的隊員們已經建立了一種邏輯,只要阿卡司沒有退回來,說明前方就是相對安全的。
所以他們加快了行進的腳步,而沒多久,他們遇到了女魔王秦千的隊伍。
只剩下秦千一人。
黎錚記得,這是妹妹對自己叮囑過的,儘可能需要拉攏的勢力。
“這麼泥巴地裏見到你這麼個美女,真是比雨過天晴還舒服。”
黎錚笑起來倒是很帥氣。不像宋缺那麼憨。
但是秦千這個時候的反應很激烈。尤其是看到笑容的時候。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神經質。
“你們是人是鬼?”
黎錚愣住,仔細揣摩這句話。
隊員將燈光探了過去,黎錚猛吸一口涼氣。
秦千的身邊滿是屍體。
方纔在夜色下,黎錚未能夠看清楚,此時有了光,才發現秦千的身上滿是傷痕,美麗的女魔王看起來有些狼狽。
嘴角隱隱有血跡。
秦千也在這個時候,確認了黎錚等人是正常人類。
她緊繃的神經一鬆,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醫生,救人。”黎錚冷靜下來。
醫生開始救治秦千。
而黎錚則開始翻動着秦千周圍的屍體。
這些屍體很奇怪,臉上居然都保持着笑容。
這種笑容看起來詭異無比。帶着某種直抵人心的蠱惑。
黎錚皺起眉頭,說道:
“想辦法讓她立馬清醒過來,我有事情要問她。”
“遵命。”
黎錚摸着下巴。
阿卡司經過這裏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一幕?
如果有看到,爲何不回來彙報?
還是說在更深處,有阿卡司認爲更加危險的東西要確認?
這裏經歷了一場大戰,狩獵盛會自然是殘酷的,但這場大戰未免太混亂了。
秦千自己的隊員,還有各個堡壘的隊員,簡直就像一場混戰。
這些笑容又是怎麼回事?
秦千隊員的臉上爲什麼也浮現出這種笑容?
黎錚並不笨,想到了方纔秦千有些神經質的樣子,就像是在苦苦的抵禦着某種侵襲。
黎錚舉起手,示意隊伍就在這裏停下。
一種極爲不祥的預感浮現心頭。
恰好這個時候,秦千醒來了。
她本就沒有受多重的傷,這些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但當隊員倒戈的時候,還是傷到了她。
看到了黎錚隊員胸前的紅色老鷹標誌,秦千說道:
“你們是頂上三家的黎家?”
“是的,美女。你醒來的還算及時。能不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秦千整個人明顯抖了一下,隨後她用力的晃了晃腦袋。
那可惡的笑聲終於被她甩出了腦海。
“前面有個惡魔,真正的惡魔,我勸你們不要繼續前行!我沒有看到他的樣子,但遇到了他的那些感染者。”
“感染者?就是這些臉上帶着古怪笑容的?”
“是的,即便只是與這羣人交手,也同樣會被莫名響起的笑聲影響心智。”
秦千的眼眶發紅。
親手終結隊友的感受,自然不好受。
黎錚沉默。
他看了看遠方,阿卡司還在裏面。
想來另一端,齊尋他們也在裏面……
“看來我們還得趕路,至少得把宋缺拉出來,媽的,可別一個狩獵盛會結束,就讓我妹夫給沒了。”
秦千訝然道:
“你們還要去?”
“必須得去。”
黎錚的態度堅決。
秦千咬了咬牙,說道:
“帶上我,我能幫到忙。我要殺掉感染的源頭!”
黎錚笑道:
“美女,你現在看起來可不大妙,你確定你現在不是累贅?”
秦千冷冷說道:
“我能在五秒鐘內打趴你。”
“嘿,我喜歡。”
看着滿地的獵人,黎錚相信這位女魔王是有真本事的。
阿卡司去的有些久,讓黎錚有些在意,正好隊伍裏現在空出了一個位置。
黎錚帶着秦千,開始往紅土林最深處走去。
……
……
在狩獵盛會的內場出現了各種詭異的時候,金字塔的世界裏,大體育館的狩獵盛會舞會,也發生了一件大事情。
宋耕朝和黎萬業兩個華夏堡壘權力最大者,此刻都在翻動着卷宗。
“也就是說,林肯堡壘的高手,在報完名,登記完後,就被名爲小丑的人……替換掉了?現在正在參與狩獵的,其實並非是原本的獵人?”
宋耕朝有些不確信。
黎萬業點點頭,說道:
“我的探子帶回的情報便是如此,目前林肯堡壘那邊也在探查,這個小丑,可是個極爲危險的罪犯,極爲危險!”
宋耕朝很少聽到老黎如此強調一個人的危險。
他不解地問道:
“怎麼個危險?現在可沒辦法終止狩獵盛會,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家知道?”
“老齊還不知道,但林肯堡壘那邊知道,那個正式隊員還活着,只是瘋瘋癲癲的,沒辦法交待任何事情。而關於小丑——”
黎萬業略做停頓。
“這個人的天賦並不高,只有五種,但所化的能力卻非常古怪,能夠喚醒人心中的惡念。”
“聽起來真玄乎,但如果他戰鬥能力不強,你兒子和我兒子,三兩下就能殺了他吧?”宋耕朝多少有些輕敵。聽到對方只是一個五天賦者,更是有些不屑。
宋家這邊可是請動了九天賦的雷老的。
但黎萬業始終一臉凝重。
“思想……是不會被刀槍殺死的。”
……
……
唐閒有些思念卿九玉了。
但並非是源自卿九玉魅惑的身軀,而是她變回狐狸後,寬大柔軟的背。
卿九玉展現的速度可比他這樣撒腿跑快多了。
一路上唐索野幾次都疑惑的看着唐閒。
唐閒有些汗顏,琢磨了一番,發現還得弄只坐騎。
唐嘎吱和唐冰箱到底只是翻譯和貓型冰櫃。大多時候充當的角色就是飯桶。
跟唐小九沒區別。
遠處的天空,傳來了金烈鳥的鳴叫。
唐閒一邊奔跑着趕去戰場,一邊想到了坐騎的最佳對象。
金烈鳥可是比夜鷲還強的鳥類,飛行速度雖然不如夜鷲那般迅疾,但也只是稍遜,最重要的是持久。
得想辦法搞一隻金烈鳥養着,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唐飛機。
第一百零三章:面具菜刀俠與藍眼小魔女(下)
金烈鳥在鳴叫,聲若雷霆。
它們盤旋在夜空之中,俯瞰着人類。
無數的黑斑猴在遠方的紅尾樹枝幹上,上躥下跳的看着熱鬧。
這些礦區的生物們,緊緊的守着自己的防線,似乎人類只要不靠近它們的攻擊範圍,它們便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又或者人類的自相殘殺,讓它們覺得不可理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之前便已經混亂的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空氣裏除卻鳥獸的啼叫,還有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這些笑聲越來越多,像是燃燒着人性的火焰,越燒越旺。
宋缺原本的計劃是等待援軍。
大家深入腹地,不可能只是爲了內鬥,自然都想一探究竟,看看紅土林深處發生了什麼。
而且沒有援軍,僅僅憑藉着自己與古洛的隊伍,根本沒辦法殺破第二道防線。
更不用談由四十名祖頓巨人組成的第三道防線。
只是援軍沒有等到,他們遭遇了數量難以想象的敵人。
無論多麼強大的獵人,也不可能面對全世界最優秀獵人隊伍組建起來的聯盟。
這些帶着邪惡笑臉的人,就像是忘記了國界,忘記了使命,也丟掉了人性一般。
混亂終於交匯在了一處。成爲了比獸潮更致命的墮落軍團。
林決揮舞着球棍,空氣中是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大罵道:
“草,我踏馬的沒被外頭的牛給拱死,沒給裏頭的大塊頭踩死,居然要被自己人殺死?”
“你狗日的笑個屁啊,我認得你這張臉!你是獵人榜上的吧?別過來啊,再過來我可就要敲破你的天靈蓋兒了啊!”
“媽的,你都被打成這幅德行了還笑?給我哭!給我哭!”
林決的喧囂與活躍其實是有意而爲。
他已經感覺到,自己必須不斷地思考東西,來抵禦這些古怪的笑聲。
而自己的嗓門大,扯着嗓子大叫的時候,周圍的隊友似乎也能瞬間清醒過來。
好幾次,他看到了古洛隊伍裏有兩個隊員的嘴角在慢慢的咧開。
他登時便是一嗓子吼過去,還真就有了醍醐灌頂當頭一棒的作用。
“不行啊,頭兒,我們再這麼打下去,早晚也得跟他們一樣變成哈哈怪。你看獨眼王,笑的多噁心。”
“狗日的林決,老子什麼時候笑了,倒是你,笑起來跟哭一樣。”獨眼王彈無虛發,即便跟林決鬥嘴,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半點遲疑。
古洛說道:
“我們再強,也不可能兩支隊伍對付近半數的獵人。這些獵人裏,也不乏實力不輸我們的。”
大劍揮舞,古洛的意志還算清醒,這些笑聲對每個人都有所幹擾。
但古洛與宋缺不愧爲隊伍的領袖,二人自始至終都是最爲清醒的。
夜楓雖然有着較爲強大的眼睛天賦,但本身實力弱小,難以抵擋這種來自意識深處的侵蝕。
他捂着耳朵顯得有些痛苦。
這種狀態下要對付敵人就更加喫力。
墮落的獵人們蜂擁而至,迅速的圍住了夜楓。
這些獵人本就強大,都是各個堡壘的最強。
如今在小丑的影響下,行爲瘋狂,甚至沒有了痛覺。變得更加難纏。
雷老的指勁頻發,面對腦海裏越來越清晰的笑聲,他也只是皺起眉頭。
數道雷霆降落,夜楓周圍的獵人們被雷老輕易的擊敗。
小詩跟隨着宋缺,所有試圖靠近宋缺的人,都被這個女孩兒用極爲乾淨利落的軍刺手法給擊倒。
她面無表情,目光空洞,比起宋缺和古洛,小詩更像是免疫了這種笑聲。
“你的隊伍裏,果然是臥虎藏龍,你這邊這個妞兒,看起來比這些笑臉的還瘋狂。”
古洛還算有餘力,一邊戰鬥,一邊與宋缺對話。
宋缺說道:
“小詩……她比較特殊。這沒辦法對古兄說,我們先應付眼前的困境。”
“怎麼應付?往裏殺還是往回殺?往裏殺,我們現在根本不是那羣生物的對手,往回殺,這羣獵人源源不斷的,還有一羣荒原牛在最外圍等着我們!”
古洛的表情裏帶着決然,顯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宋缺保持着冷靜。
他笑起來很憨,但腦子卻是三大家的公子裏最好的一個。
“獵人裏來了個不得了的傢伙,我們要贏,就必須得想辦法把混亂的源頭找到。仔細觀察周圍,那個人一定暗中觀察着我們。”
衆人點點頭,宋缺的話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只要能夠找到讓這羣人瘋癲混亂源頭,一切就都能夠就平息。
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
……
小丑並沒有躲起來。
在確信自己已經擁有了不敗的兵力之後,他便親自下場,參與到了混亂的遊戲裏。
他就像周圍的那些瘋子一樣,但他並沒有笑的那麼誇張。
時不時還覺得這些笑聲有些刺耳,他皺起眉頭,偶爾也會朝着那些笑的難聽的人,補上幾腳。
在混亂的戰場上,根本難以發現他。
就像是一羣瘋子裏藏着一個理智瘋子。
戰鬥的局勢發生着變化。
電鋸與侏儒表現出了恐怖的戰鬥力。
這兩個始終守護在小丑身邊的人,得到了小丑的新指令。
抓捕宋缺。
宋缺一行人的壓力驟然增加。
在大塊頭的電鋸出現後,林決與古洛聯手進攻。
恐怖力道的球棒與能斬斷鋼鐵的巨劍正面命中了電鋸。
只是給他們的反饋卻彷彿是命中了一團棉花。
鋒利的利刃竟然無法破開那滿是脂肪的身軀,厚厚的脂肪也完美的卸掉了球棍的力道。
電鋸的嘴角帶着笑容,他舉起恐怖電鋸,接着開始瘋狂的揮舞。
不分敵我,阻擋在他擊殺宋缺道路上的所有獵人,全部被電鋸重傷。
空氣中揚起一團團血污。
林決舉着球棒,嘗試正面與電鋸對決,卻瞬間被雷老一指給彈開。
向來很少說話的雷老說道:
“林決,這是你無法力敵的敵人。”
林決迅速冷靜下來。
雷老的實力他毫不懷疑,他罵咧咧地說道:
“靠你了,老頭。”
雷老點點頭,指勁連彈。
雷霆再次降臨。
方纔古洛與林決聯手也無法破防的電鋸,在被巨大的雷霆擊中後,呈現出痛苦的表情,發出怒嚎。
但雷老並沒有在意。他的十指始終在規律的彈動着,那些雷霆一道接着一道的落下。
古洛與夜楓看的驚駭無比。
這便是頂上三家的王牌吧?
電鋸身上散發出一股焦臭味。
這個大塊頭終於倒下。
但衆人還來不及鬆一口氣,一道刺耳的如同猴叫的聲音傳來。
雷老驚詫的看着一道爪子貫穿了自己的腹部,原本身前根本沒有一個人,此時卻出現了一名瘦的皮包骨的矮子。
他是忽然出現的,臉上同樣掛着扭曲的笑容,狂熱而邪惡。
他抓狂一般的發出唧唧唧的叫聲。
貫穿了雷老腹部的爪子,開始瘋狂的攪動。
雷老吐出一口血。
“公子……”
雷老沒辦法說完想要說的話,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宋家最強的戰力居然被這樣的方式終結,讓所有人大腦一片空白。
侏儒收回了爪子,身影開始慢慢變得黯淡。
隱形。
這個時候衆人才反應過來,這名侏儒是最爲致命的刺客。
意識就將消散,目光也變得渙散,但在雷老的目光深處,卻也帶着一絲狠厲。
他最後彈動食指。
一道巨大的雷霆落下,卻是落向了雷老自己。
恐怖的雷霆震耳欲聾,在一瞬間裏蓋住了所有的笑聲。
伴隨着雷鳴的,還有侏儒所發出的刺耳的尖叫。
焦煙滾動。雷老死去。身旁還有一具同樣燒焦的屍首。
獨眼王愣住。
林決牙齒咬破了嘴脣。
秦醫生走到了雷老的身前,無奈的搖了搖頭。
獵人的戰鬥還在繼續。
並沒有因爲誰的死亡而結束。
宋缺眼眶發紅,說道:
“保持之前的陣型,繼續戰鬥,不要讓雷老白白死去!”
忽然發生的慘劇,讓古洛與宋缺的隊伍被悲憤填滿。
悲憤的情緒會帶來鬥志。
但這樣的鬥志沒有持續多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小丑身邊的一胖一瘦的護衛倒下後,宋缺等人,又迎來了一波強敵。
當宋缺從齊尋的臉上看到那討厭的笑容後,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古洛是對的。
自己太天真了。
真正最可怕的敵人,根本不是獸羣,而是獵人。
這次的狩獵盛會,所有的隊伍都有着自己的準備,想要大展身手。
但早在狩獵之初,他們就都已經成爲了某個邪惡存在的獵物。
……
……
三十九堡壘,第七層。
黎萬業翻看着資料。這是不久前來自於進化區的資料。
他面色凝重。
宋耕朝還依舊保持着樂觀。
“老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對自家孩子沒信心?”宋耕朝問道。
“我一直不喜歡跟進化區合作,犬子卻覺得進化區掌握着人類的未來。這次進化區會派遣人來參加狩獵盛會,我是知道的,沒想到林肯堡壘居然給了這麼大的便利。”
黎萬業繼續說道:
“他們甚至派出了進化區裏的最優秀的實驗體,其中一個有着一念成冰的恐怖能力。”
“同時還有進化區最可怕的殺手,代號004。但進化區並不承認他們派遣了小丑。”
“小丑在他們看來,是一個不可控的失敗品。在林肯堡壘那邊和我三十九堡壘的聯合脅迫下,他們剛纔發來了進化區的內部試驗資料。”
“小丑原本是進化區負責催眠實驗體的醫師,他對三年前成型的進化區的每一個實驗體都極爲了解。”
“小丑騙過了兩名進化區的實驗體,或者說他曾經就對兩個實驗體進行過心理指導。所以林肯堡壘的獵人團,竟然沒有一個人懷疑,也有可能他們全部被小丑催眠了。”
“進化區雖然做着瘋狂的實驗,但他們對外還算規矩,只是做着實驗體買賣的生意,可小丑不一樣,那是進化區都不願意提及的禁忌存在,被譽爲最危險的SSS級實驗體。”
宋耕朝看着黎萬業的神情,終於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
“根據進化區給來的情報,小丑最大的樂趣,就是扭轉一個人的人性,讓一個人徹底變成混亂的瘋子。越強大的目標,心智越堅定地目標,越容易被他盯上。”
“換句話說,老宋,你的兒子宋缺,便極有可能是他的目標之一!”
宋耕朝震驚,只是內心還存在着一絲僥倖。
雷老可是三十年前的第一獵人,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的實力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力量越發的凝練。
有這樣的人物守護自己的兒子,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
……
齊家的隊伍出現,那些隱藏在第二堡壘的高手們殺入戰局,終於使得疲憊不堪的宋缺與古洛的隊伍陷入了最大的危機。
齊尋果然是表面紈絝。
林決與獨眼王這兩個最優秀的近戰和遠程聯手都沒辦法壓制住齊尋。
齊尋身邊的隊友,也都是齊家這些年來雪藏的高手。
此前的敵人殺了也就殺了。
如果頂上三家的公子被殺,恐怕整個華夏的局勢都會變得混亂。
同心協力的頂上三家,說不定都會因此而決裂。
因爲這一層的思量,使得宋缺古洛等人終究沒辦法全力以赴。
不多時,幾人紛紛負傷。
獨眼王的嘴角開始不自覺的咧開。
他的意識漸漸的開始不清醒。
“老林,我可能要頂不住了!”
林決愕然。
揮舞球棍的手停了下來。
“媽的,給我打起精神,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如果我……做出了奇怪的舉動……”
“滾蛋,是男人就盡情的戰鬥,腦子裏的笑聲就當它不存在!”
大喝之下,獨眼王稍微清醒了一些。
宋缺等人注意到了這一幕。
每個人心裏都籠罩着巨大的壓力。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發出邪惡笑聲的人會否就是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
在雷老的倒下後,衆人也意識到了那位老者的實力有多強大。
直接就體現在,沒有了雷老,每個人都感覺壓力倍增。
“撐不了多久了。來的人全是敵人,根本沒有援軍……”
宋缺第一次有些慌了。
他的目光悵然的看着前方。
前方有着一個一臉小丑扮相的人,正饒有興趣的打量着他。
“我在你的眼裏看到了悲傷,憤怒,絕望,嘖嘖嘖,多可憐的孩子啊。這些東西明明都可以變成極致的快樂,你卻完全不懂體會,讓我來教你吧。你跟這些人可不一樣,你是最爲美味的食物。”
小丑的聲音不大,本該是隻有他自己聽見。
但宋缺聽到了。
就像是響徹在耳邊的囈語。
“你旁邊的小女孩很有趣,一個沒有心的人,你也知道了吧,你的父親爲了你,讓別人有多大的犧牲。她一輩子都是你的影子。是不是覺得很辛苦?”
“愧疚嗎?痛苦嗎?自責嗎?我可以讓你再也不受這些困擾哦。放心,你不會跟他們一樣,變成只知道破壞與傻笑的瘋子,你會是我的接班人,你有着不輸給我的智慧,繼承我的衣鉢吧,我會讓你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強大。”
宋缺慢慢退後,衆人意識到,這是宋缺第一次退後。
他捂着耳朵,比夜楓看起來還要痛苦。
像是在抵禦着某種東西。
“就差一點了。世間都是愚蠢的僞善者,絕對的混亂就是絕對的公平!我可以給你殺死我的機會,只要你接納腦海裏的聲音就好,它會解放你的思想,衆生在你眼中從此變得平等。你想要殺死誰,就能殺死誰!”
小丑前進一步,宋缺就後退一步。
他始終平靜的臉上,終於掛起了興奮的笑容。
就好像浪費了無數時間,以爲這場無趣的旅途就要結束了,卻忽然發現了一個無價之寶。
越正義的人,在墮落之後越瘋狂。
小丑還是第一次遇到能夠抵擋他侵蝕如此久的人。
宋缺的心態在一點一點的瓦解。
林決彷彿無法再揮動球棒。
獨眼王痛苦的扔掉了狙擊槍。
古洛保護着夜楓,夜楓的嘴角時不時凝出邪惡的笑容。
秦醫生封閉了自己的聽覺,但看起來效果並不好。
而古洛隊伍的其餘幾人,已經如同齊尋他們一樣,變成了混亂的怪物。
他們瘋狂的攻擊昔日的隊友。
宋缺第一次感覺到恐怖,來自於這個畫着小丑臉譜的人。
絕望不斷的湧現。
宋缺竭力的剋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穩自己的情緒。
但小丑的眼神,話語就像水銀一樣無孔不入。
他就將崩潰,卻又咬着牙,始終保持着最後的一絲理智。
小丑簡直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
“太完美了,你真是這個世間的傑作!你比試驗區的那些實驗體還要優秀,哪怕你沒有注射任何的血清。”
“我的孩子,絕望並不可怕,當瘋狂成爲你僕人,當混亂成爲你的律法,你就會發現整個世界,都是你的樂園。就像這樣。”
小丑擰斷了莉莉絲的脖子。
這個癡迷看着他的女醫生,斷然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麼一個結局。
她眼中依舊帶着迷戀,但也帶着茫然與悲哀。
這些情緒慢慢埋進了礦區的土地裏,不復萌芽。
“看?是不是很自由?這個世間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限制你。你也想要這樣做吧?不要否認,保護你的女孩已經很累了,就像我做的那樣,帶給她安寧吧?快一點!向我證明你有這樣的才華!”
小丑的語氣加重。
就像重鼓敲擊一般。
宋缺痛苦的搖着頭,手指卻在慢慢的凝成爪狀。
小丑的眼裏湧現出邪惡與狂熱。
像是最偉大的作品終於要出爐一樣。
但猛然間,宋缺穩住了心神。
他的眼中有光,彷彿上一秒的絕對黑暗終於被撕裂。
小丑只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力道傳來。他的雙腳瞬間脫離了地面。
不只是小丑,他視線裏被自己侵蝕過的每一個人皆是如此。
一道無形的力量,像是違背了萬有引力定律一樣,帶着他們騰空而起。
所有的笑聲戛然而止。
數百名強大的獵人浮在空中說不出話的景象讓還在地上的宋缺等人驚詫不已。
原本慘烈的戰鬥,畫風瞬間變得古怪荒誕起來。
整個世界彷彿頓時靜止。
有腳步踏破泥濘的聲音傳來,像是將靈魂引向聖潔的風鈴。
一個帶着藍色眼鏡的小姑娘,出現在了宋缺林決等人的視線裏。
在他旁邊,還有一名帶着面具提着菜刀的男子。
“呀,來晚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面具菜刀俠,是你們的救星噠。這是我的搭檔,藍眼小魔女。”
第一百零四章:天災與人禍
世界如同靜止。
至少當林決等人仰望星空的時候,那些方纔他們束手無策的獵人羣,將近半數的全世界最頂尖的獵人們……
全部都保持在一種詭異的靜止中。
而晚風吹拂着那名藍眼鏡少女的長髮,在靜止中,又能看到時間流淌的軌跡。
這個畫面震撼了每一個人。
林決,古洛,獨眼王等人張大嘴巴,目瞪口呆的看着數百人在空中無法動彈半分。
那名面具怪人旁邊的小女孩,即便眼睛被藍色的鏡片遮擋住,也能看到期間如同藍寶石一般璀璨的光芒。
原本將以慘烈失敗告終的戰鬥,竟然在一瞬間結束。
面具菜刀俠和藍眼小魔女,根本就沒有人聽過這個名字。
宋缺只是覺得,面具人的聲音彷彿在哪裏聽過,有些熟悉。
對於古洛一行人來說,眼前這面容被遮擋的二人,大概便是天神降臨。
唐閒其實不確定唐索野是如何辨識出這些人那些人是敵是友的。
在方纔的過程裏,他用極短的時間確認了一下,才發現被唐索野用念力鎖在空中的人,每個人都有相同的特徵。
他詫異於唐索野的反應居然如此迅速。簡直像是某種具備野性的動物。
而唐索野所展現出的強大念力,這種瞬間控制住數百名頂尖獵人的恐怖勢力,即便在唐閒看來,也可以規劃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這個少女失去了一部分人的特性。但同時,她的能力也變得更加恐怖。
甚至伊甸之鹿本身都不見得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或許是多年前注射在她體內的血清,在最後高濃度的伊甸之鹿血清注入後,開始慢慢的融合,發生了某種異變。
也許進化區自身都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也許他們現在竭力所改進的實驗體,都只是弱於唐索野的一個次品。
唐索野的眼中藍光大盛,看起來是如此的遊刃有餘。
宛若一個人形的天災級BOSS生物。
唐閒自詡爲人禍級BOSS。現在二人湊一對兒,大概便是天災人禍組合。
唐閒依舊看着天空中那些靜止着的人。
這些人甚至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或者是連聲音也被念力給束縛住。
唐索野轉頭望着唐閒,雙手比劃着一些動作。
唐閒瞬間明白,這是在等待自己下令,如何處理這批人。
這個問題就比較麻煩了。
唐閒走向宋缺,蹲下身打量着宋缺。
宋缺也在看着唐閒。
他的神情很憔悴。
明明幾乎沒受傷,但臉色慘白卻是比任何人都嚴重。
他看着唐閒的面具,面具刻畫的也是一張笑臉。
一種憎惡感與恐懼感浮現在心頭。
他本能的想要退開。
宋缺真的很討厭這種感覺。
那個小丑明明看起來一點也不強。但爲什麼僅僅憑藉三言兩語,就讓自己如此畏懼?
“別害怕,我不是敵人。”
唐閒看出了宋缺內心的恐懼。
還有一些別的複雜情緒。
這讓他很詫異。
聯想到被唐索野制住的那些人,唐閒問道:
“告訴我,這些人怎麼回事。”
宋缺想要說話,屈辱與恐懼還有一種莫名的暴戾讓他無法組織語言。
唐閒輕輕的拍了怕宋缺。
“放輕鬆,放輕鬆。你可是宋家的大公子,是這裏這些人的領袖,不管怎麼樣的恐懼,你必須戰勝他,告訴我,這裏發生了什麼?”
儘管方纔沒有發現阿卡司,唐閒也確信阿卡司不會死在這裏。但這種大規模的獵人混戰,同樣讓他很在意。
宋缺點點頭,他幾次咬牙,然後抬起顫抖的手,指向某個方向。
唐閒順勢看過去,便看到了小丑。
他皺起眉頭。
對這個人的印象很深。
眼中的面板呈現出的所有數據都是混亂跳動的。
“我會處理掉他。你不用再害怕了。不過在這之前,我還有些問題要問他。”
唐閒看向唐索野,指了指小丑。
唐索野會意。
就像是一個漂浮在空中的氣泡忽然破裂,氣泡中的小丑便掉落在地。
沒有讓人膽寒的笑聲,只有一種極爲低沉的,彷彿某種鏽蝕金屬與喉嚨摩擦的笑聲。
眼下的情況小丑已然判斷出,自己這邊沒有勝算。
那個戴着有藍色鏡片眼鏡的少女,展現出來的實力過於恐怖。
“她是實驗體吧?”
“我不久前聽說了進化區被人襲擊的事情,嘖嘖,他們還在費心的找阿卡司,卻不知道,在無意之中製造了一個多麼可怕的怪物。”
小丑的眼中帶着狂熱。
但與面對其他人不同,他本就是進化區的前心理醫生。
對於那些實驗體,他比進化區絕大多數人還要清楚。
“這是真正的SSS級!比004和黑蛇那些半成品強大太多!呀,真可惜,沒有機會指導她了。”
唐閒走近小丑。
“你的臉,笑起來還沒有我的面具好看,這麼多人模仿你,跟你的能力有關吧?”
小丑儼然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結局,但他並沒有畏懼。
相反他很興奮。
他獰笑着看着唐閒,直勾勾的盯着唐閒的眼睛。
像是發現了某種寶貝。
“原來還有比那個孩子更好的苗子。”
唐閒皺起眉頭,在小丑準備靠近的時候,一腳踹開了小丑。
“髒兮兮的,我讓你站那麼近了嗎?”
這一腳的力道讓小丑險些站不起來,小丑的笑聲卻更加的誇張。
“真是驚喜啊。我一生都在尋找你這樣的人,沒想到真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肋骨被唐閒一腳踢斷,但小丑的臉上只有一種病態的喜悅。
他艱難的站起身,目視着唐閒說道:
“所有的人與你相比都是黯淡無光的,即便是天賦上,也都與你差距甚遠。你一定經常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都是白癡吧?”
“太無趣了,你有如此完美的資質,卻要過着如此無趣的生活。但現在不一樣了,今日的混亂纔是混亂時代裏最偉大的開端。”
唐閒皺起眉頭。
這個人好聒噪啊。
他轉身看了看宋缺,卻發現宋缺顯得十分痛苦。
唐閒沒有耽擱,因爲無法看出小丑的需求,所以他只能嘗試說道:
“你對我很感興趣?”
“不不不,我對你不感興趣,我已經發現了,我無法同化你,但你的存在,會讓我以後有很多快樂。”小丑的笑容開始慢慢收斂。
他再次認真審視起今日最大的驚喜。
“這些人有沒有可能會恢復原樣?”唐閒問道。
他很不喜歡這個人,邋遢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總有一種被算計的感覺。
唐閒說不好這種感覺爲何而來。
小丑明明什麼也沒做。
可唐閒總覺得自己哪裏疏漏了。
“誰知道呢,讓他們永遠快樂着不好嗎?
你知道嗎,我能夠看到你的記憶。你的童年十分有趣,但很可惜,你已經想不起來了。”
小丑渾然不覺得自己現在是劣勢的一方。
他看着唐閒,就像見到了從來沒有見過的事物,竟然帶着些許癡迷。
小丑鮮少有遺憾的時候,他的目光裏此時也偶有遺憾。
宋缺咬着牙說道:
“不要讓他的胡言亂語影響到你!”
唐閒沒什麼感覺,說道:
“他影響不到我的。倒是你,還撐得住嗎?”
宋缺沒有回應,他的腦海裏依舊不斷地浮現出小丑之前的舉動。
小丑掃了一眼宋缺,搖頭說道:
“嘖嘖嘖,可憐的孩子,他跟你可不一樣,他是凌駕於之你之上的。是與我對等的存在。”
“你永遠無法超過他。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出生就註定擁有了改變世界的能力。狹隘的正義感是沒辦法讓你變得更加強大的,如果你想要獲得公平,就接受我的幫助。”
“夠了!”宋缺怒喝。
這一聲怒喝裏,飽含着恐懼與憤怒。
唐閒再次皺眉。
他確信小丑有着極爲可怕的精神侵蝕能力。
但大概是精神攻擊只要來自於人,自己也同樣免疫,所以他自始至終感知不到小丑的可怕。
只是通過宋缺,唐閒確信了這種能力的強大。
唐閒說道:
“你可真是個話嘮。你跟我可不是對等。畢竟你馬上就沒了。”
唐閒的話音落下後,小丑笑的更加誇張。
“那個孩子缺少着某種最爲關鍵的東西,他是如此優秀,接近完美,原本我以爲任何人都無法使他擁有這樣的東西。”
“但你出現了。你纔是我最偉大的幫手!混亂的意志已經萌芽,現在的我,是不會死——”
咔擦一聲。
唐閒一個箭步上去,擰斷了小丑的脖子。
小丑來不及說完話語,便被幹淨利落的結果了。
他身子一癱,頓時倒在了地上。
唐閒嫌棄的甩了甩手,那些討厭而黏糊的妝粉讓他很不舒服。
“叨叨叨,叨叨叨的,可真是聒噪,現在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話這麼多的瘋子。”
在小丑死後,所有人都感覺到腦子裏的聲音轟然消失。
即便是那些已經墮落的存在,嘴角的笑容也漸漸的收斂。
過於長久的笑容讓他們的表情變得扭曲怪異。
隨後他們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保持了太久的高度亢奮狀態,他們全部陷入了熟睡。
夜楓如此,便連古洛林決等人也都感覺到極大地疲憊感,只是相對其他人來說,還勉強能夠支撐。
林決扶起了獨眼王,秦醫生取掉了紮在耳根附近的針。
古洛扶起夜楓。
一場艱難的大戰結束。
它有逆於別的戰鬥,平淡的開始,慘烈的收尾。
這場戰鬥一開始就極爲的慘烈,但結束卻是如同暴風驟雨一般迅猛。
僅僅兩個人,僅僅幾個動作,這場災難便平息。
唐閒走向宋缺,說道:
“還能堅持住嗎?你的氣色看起來可是非常糟糕。”
“我沒事。”宋缺沒有看唐閒,只是擺了擺手,他的目光落在了死去的雷老身上。
唐閒神情凝重。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
小丑已經死了。
所有被小丑侵蝕了意志的人,看起來也得到了解放。
但總覺得,小丑最後的話語,有別的含義。
宋缺慢慢的來到了雷老的屍首前,垂着頭看着雷老。
他的眼裏佈滿了血絲。
心中有着無邊的憤怒。
這些憤怒他從兒時記事到如今都不曾有過。
但真的當這種試圖要毀滅一切的憤怒來臨的時候,它的到來又顯得如此自然。
可宋缺最終什麼也沒有做。
腦海裏的聲音已經停了。
他卻沒有感覺到解脫。
那些聲音,就彷彿溶解在他的血液裏。
愣神了片刻,宋缺猛然回過神來,他站起身,臉上的表情漸漸歸於平靜。
衆人見到宋缺這幅神情,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任誰都能看出來,小丑在竭力攻擊宋缺。但好在這個男人挺住了。
宋缺轉過身,對唐閒說道:
“我猜我即便請求您以真面目見我,您也是不會答應的。”
“當然不可能答應,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唐閒不太確定,宋缺是否記起了自己的聲音。
想來下次得用假聲。這一點倒是疏忽了。
“這次狩獵盛會,恐怕只能這麼結束了,全聯邦的獵人都損失慘重,而且現在也都沒有了力氣。”宋缺有些遺憾。
“挺好的,跟我想的差不多,就待在這裏好好休息吧。帶着你們的人,好好照料一下。眼下你們也無法突破外圍的荒原牛。等修養個兩三天了,合力突圍吧。這是信號彈,拿着。”
唐閒將一枚燒火棍一樣的信號彈給了宋缺。
宋缺明白了意思。
“如果這些人醒來後有異常,我會第一時間拉響信號彈的。”宋缺說道。
唐閒點點頭,隨後招呼了一下唐索野,唐索野便小跑着跟過去。
“對了,你們是如何深入到這裏的?”宋缺好奇的問道。
“人可以在天上飛,那些牛自然也可以在天上飛。”
宋缺輕笑,搖了搖頭,說道:
“我果然是井底之蛙,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強大的獵人。受教了。”
唐閒搖頭說道:
“我與藍眼小魔女,嚴格意義來說,不能算作普通人類,不然對你們不公平。這也是我不參加狩獵盛會的原因。”
唐閒看着遠處朦朧的紅光,說道:
“我們還要繼續趕路,就不留在這裏了。”
第一百零五章:面具菜刀俠真實身份
唐閒帶着唐索野往紅土林深處走去。
卻又被宋缺叫住。
“前面可並不安全,有許多的礦區猛獸,深處還有接近四十隻祖頓巨人。冒然進入,會相當危險。”
唐閒沒有回頭,邊走邊說道:
“不用擔心,祖頓聖樹雖然強大,但它終究沒辦法追擊,我沒有把握挖樹,但自保有餘。”
唐閒底氣十足的聲音漸遠。
宋缺怔怔的看着遠方,原來對方已經知道天災級BOSS的存在了。
“一山還比一山高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對不相信人類可以做到剛纔那樣的事情。”古洛在不遠處感嘆。
獨眼王點點頭,方纔的戰鬥雖然結束,還是讓他感到難以置信。
他望向林決,說道:
“老林,那個小姑娘,我怎麼感覺人家實力跟咱們不在一個數量級?這不就是個人形BOSS嗎?”
林決吐槽道:
“真要說人形BOSS,那戴面具的說不定更強。這兩個傢伙就跟踏馬的隔壁玄幻片場的跑來了武俠片場一樣。”
慘烈的戰鬥伴隨着生離死別,但劫後餘生的喜悅讓人暫時忘卻悲傷。
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也都鬆弛下來,這場起於小丑的戰鬥已然結束。
宋缺等人一邊休息,一邊彼此間照料着。
黎錚的隊伍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之後。
紅土林深處的這幅景象,讓黎錚和他的隊員們不知所措。
一眼望去皆是倒地不起的獵人,有的還活着,有的已經死去多時。
空氣裏的血腥氣味十分刺鼻。
黎錚看到宋缺的時候,更是無法想象,這麼一個天之驕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發生了什麼?爲什麼這麼多人都……莫非是遭遇了獸羣?”黎錚來到宋缺身前。
宋缺氣色很差,搖了搖頭。
秦千很警惕,她向來細心,很快發現了一個細節。
倒在地上的獵人,很多都帶着那個讓人無法忘記的笑容。
但這些人全部都已經死去。
宋缺看到黎錚等人沒事,也鬆了一口氣,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錚哥,你可真是老天庇佑,沒有趕上這場戰鬥。”
“到底什麼個情況?這是發生了什麼?整個狩獵盛會的獵人怕是都聚集在這裏了吧?”
“差不多吧,但不是獸羣。”
宋缺開始慢慢的跟黎錚講述發生的事情。
黎錚越聽越心驚,聯想到一路上秦千對他說的,他已經能夠體會到小丑是一個何等可怕的對手。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人,或者說小丑的意志像是一種病毒。
他本身從武力層面來說,也許並不可怕,但對人心的侵蝕,卻是讓人無從抵擋。
但聽到面具菜刀俠的時候,他的反應是最大的。
“面具菜刀俠?藍眼小魔女?他們出現在這裏了?”
面具菜刀俠黎錚是知道的,他也知道唐索野。
但他不曾見過唐索野的眼睛。
無法想象有哪個人類的眼睛,會散發出藍寶石的光。
更無法想象,一個小姑娘爲何能夠釋放如此強大的念力。
秦千在得知這一幕的時候,也一臉不可思議。
她的能力同樣與念力有關,領域的範圍裏,生物的速度會變得極爲緩慢。一些細小的物體會變得靜止。
但同時操控好幾百個最頂尖的獵人?這根本是癡人說夢。
衆人原本就覺得震撼無比,現在的一番回味,越發覺得這種力量的恐怖。
黎錚的神情比較複雜。
唐閒是阿卡司的隊友,面具菜刀俠也是隊友,現在還有個藍眼小魔女。
而今天的這一地殘渣,黎錚雖然沒有親見戰鬥的過程,也足以腦補這個魔女的可怕。
他猛然想到了不久前與妹妹的一番對話。
“還有四個月的時間,我希望我們黎家能夠始終按照自己的思考方式來做事情。”
“永遠以全人類的利益爲第一位?”
“是。”
這段對話讓黎錚不禁有些愣神。
那個時候聯姻宋家,得到宋家的幫助,就是黎家最大的利益。
他無法想象有人能夠緊靠一己之力,或者一個小隊的武力來表現出更大的價值。
但現在這個念頭,開始慢慢動搖。
這個時候宋缺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錚哥,面具菜刀俠,便是那天見到的唐兄吧?”
黎錚神情不變,帶着一種聽到謬論的神情看着宋缺。
但內心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並不確定唐閒是否就是面具菜刀俠。
他的確這麼想過。
“你爲何這樣說。唐閒的確是個人才,但他可不怎麼強,甚至相當弱小。”
“我的腦子之前很混亂。沒有立即想起他的聲音,但現在我慢慢清醒了一些。唐兄上次說話雖然比較嚴肅,這次的聲音則顯得刻意的不正經,但我能聽出,其實是一個人。”
黎錚開始整理思路。
一切都是由唐閒開始的。
至少往返三十九堡壘的,只有唐閒。
這個面具菜刀俠在唐閒回到了三十九堡壘後,也從來沒有出現過。
阿卡司對唐閒的尊敬也讓黎錚早就有些在意。
整個思慮的過程裏,黎錚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就像是與往日一樣。
他得出了結論——唐閒極有可能就是面具菜刀俠。
但最終,黎錚搖頭說道:
“面具菜刀俠面具下的臉我雖然沒見過,但可以肯定不是唐閒。那小子沒有天賦的。”
“真的?”宋缺訝然。
“真的,當年天選之試之前,我們黎家就開始關注他了。他是一個學術知識非常豐富的天才,但很可惜,他連生命值都看不到,所以他不是面具菜刀俠。”
黎錚頓了頓,同樣以很小的聲音說道:
“別人不知道,但你應該是知道的。作爲頂上三家,進化區找我們都合作過,但我算是最沉迷的,老子可是砸了不少錢,結果被面具菜刀俠給端了。”
“不過我也得感謝他,救了你們的命。”
宋缺沒有說話,認認真真的聽着。
“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面具菜刀俠和你們看到的藍眼小魔女那般程度的。他們端掉進化區,也許是因爲他們便是進化區最強大的實驗體。”
黎錚編起了一個半真半假的故事。
他不想欺騙宋缺,畢竟這可是自己未來的妹夫。
雖然面具菜刀俠這個存在,對於進化區和頂上三家來說不是祕密,但自己跟面具菜刀俠的關係卻一定得死守。
宋缺想起了小丑的話。
小丑臨死前,曾感慨過藍眼小魔女是真正的SSS級,所以不自覺點點頭,相信了這個說法。
“而唐閒,出於某些難以啓齒的原因,這個傢伙的X光圖,體檢報告,全息檢測圖,我們家都有,是個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傢伙,他也一直都在三十九堡壘,不曾離開過。”
宋缺點點頭,說道:
“看來聲音的相似,只是巧合。”
黎錚心下鬆了一口氣,轉過話題問道:“前邊有什麼嗎?他們繼續往裏走,不會只是心血來潮隨便逛逛吧?”
黎錚可是惦記着的,畢竟阿卡司還在裏邊兒呢。
宋缺的回答讓黎錚大喫一驚。
“紅土林的深處,有一隻天災級BOSS,很有可能是祖頓聖樹。也許……他們是奔着聖樹去的。”
……
……
紅土林更深處。
S004與黑蛇正在獸羣的圍觀下,與阿卡司展開了激烈的對決。
S004的子彈的軌跡便是連阿卡司也無法看清。
這子彈速度快的恐怖!
速度驚人,威力也同樣不容小覷。在唸力的加持下,一顆指甲蓋一般的大小的子彈便足以擊碎一面冰牆。
但他無法擊中阿卡司。
雷梟的血清早已融合在了阿卡司的每一個細胞裏。
尤其這是在礦區,十天賦的阿卡司全部能力都覺醒在了速度上。
他無法避開S004的子彈,真切體驗到了頂尖S級實驗體的實力。
但S004開槍扣動扳機的這個動作,卻足以讓阿卡司做出反應來躲避。
S004駭然的發現這個銀髮男子的速度已經無法用視線跟上。
每一次試圖瞄準阿卡司的時候,阿卡司留下的,都只是一道殘影。
這種恐怖的速度讓黑蛇與S004都束手無策。
憑藉着不斷地製造冰牆,不斷地發射子彈,冰與火的兩重攻擊極大的掣肘了阿卡司。
但就是沒辦法傷到阿卡司。
他僅僅憑藉着速度,就與兩個實力還在當初一號二號實驗體之上的S級實驗體分庭抗禮。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那羣人類的動靜好像消失了。應該是發生了某些變故。”S004說道。
黑蛇點點頭。
他的冰錐雖然無法跟上阿卡司的身影,但也讓阿卡司無法攻擊到他與S004。
“首領說過,阿卡司是唯一一個將所有數值壓縮在了單一屬性上的實驗體。現在看來,他的能力有極大地短板,但卻讓他利於不敗之地。這樣打下去,只會浪費我們的時間。”
黑蛇的雙目裏散發出一種黯淡的銀灰色。
“替我拖住他一會兒。”
S004沒有說話,他集中精神,更加迅疾的瞄準着阿卡司。
槍聲越來越密集,但就是連阿卡司的影子都碰不到。
在沒有了黑蛇的幫助後,好幾次險些被阿卡司突到身前。
“真是一個難纏的傢伙。”
面對阿卡司,一向冷靜的S004竟然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就像是一場遊戲裏,面對一個不追求輸贏,只追求某種極限屬性,於是把所有技能點都點在了逃跑和閃避上的投機者。
明明弱小,卻就是讓人對他無可奈何。
甚至在缺少了某種壓制的情況下,S004幾次都感覺到阿卡司的匕首將要貼近自己。
這個局面沒有持續太久。在拖住了阿卡司一小會兒後,一道巨大無比的冰牆拔地而起,氣勢驚人。
阿卡司的身影迅速退開。
黑蛇的表情呈現出一種虛弱,釋放出如此龐大的冰牆幾乎耗了他一半的體力。
阿卡司睜大眼睛,看着這堵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頂的冰牆,這場面幾乎可以和麪對媧蛇時的寒冰吐息相比。
阿卡司站在冰牆的外側。
而黑蛇與S004站在冰牆的內測。
他們沒有絲毫耽擱,巨大的冰牆激起了無數獸羣的退散,天空中的金烈鳥也終於感受到了極地的寒冷,於是飛得更高了一些。
阿卡司開始繞着冰牆奔走,想要繞去另一側。
但這面冰牆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門。
將所有還可能通往紅土林最核心處的縫隙給全部封堵住。
他舉起匕首猛烈砸擊着冰牆,只是即便如此,也收效甚微。
這堵冰牆厚的可怕。
簡直像是把紅土林最深處給徹底隔絕。
“S級的實驗體,竟然能夠釋放如此恐怖的元素力量。”
阿卡司有些後怕,若是被那個光頭擊中一次,自己就得死。
但他沒有準備退回黎錚身邊。
“明知道里面是無窮的猛獸,這二人還往最深處走,看來裏面有着他們無論如何也要得到的東西。”
“得想個辦法進去纔行。”
摸着下巴,阿卡司開始思考如何破開這面冰牆。
只是來不及多想,他立刻警惕起來。
雖然沒有唐閒那般的嗅覺,阿卡司的五感卻也遠遠強過尋常人。
他擺出迎敵的姿態。
直到看到前來之人的身影時,阿卡司身子一僵,驚喜之情溢於眼眶,握着匕首的手顫抖起來。
“不要拿匕首對着我們,你的女孩現在可比你還要強。”
唐閒帶着唐索野出現了。
在氣味的反饋捕捉到阿卡司後,唐閒便帶着唐索野一路往阿卡司所在的位置行進。
就將見到阿卡司的時候,唐索野摘掉了眼鏡。
唐閒看着阿卡司與唐索野含淚的雙目,能夠想象他們的激動。這是二人都清醒以來,第一次以自由的身份出現在礦區。
面具下唐閒的臉少有的帶着一絲得意的笑容。
這樣兩個從進化區逃出來,從小相依爲命的實驗體,能夠被自己救下,自然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雖然很可惜唐索野不能說話,甚至唐閒也沒有把握,未來唐索野是否還能說話。
但阿卡司這樣的男人,只會對這個女孩更溫柔。
唐索野小跑着衝到了阿卡司的懷裏,藍色的瞳孔裏滿是水霧。
“好了,人數雖然只有我們三個,不過大家都不是拖後腿的人。冰牆的另一端,有無數的精銳級和完美級生物,有四十隻完美級BOSS。”
“還有一顆虛弱無比的天災級BOSS幼苗。這也是我們現階段能夠遇到的天災級BOSS生物裏,最有可能得手的。”
唐閒很毀氣氛的來到阿卡司面前,繼續說道:
“所以不要兒女情長了,回去了可以抱個夠。既然來了,可不能空着手回去。”
第一百零六章:摔不死我的
冰牆之外,唐閒這個單身狗看着相擁的二人,並沒有感受到暴擊。
只覺得有點浪費時間。
不過已經來到了紅土林最深處,唐閒倒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現在還得向阿卡司說明,唐索野沒辦法說話的事情。
“我得跟你說一件事。你的女孩出於某種原因,我猜測是血清濃度過高,導致她喪失了語言功能。”
唐閒說的很直白。
唐索野低下頭,不讓人看到她難過的神情。
阿卡司起先愣了一秒,然後輕輕揉着唐索野的頭髮,輕聲說道:
“沒關係,我會盡量變得與你更默契一點。”
儘量變得與她更默契一點。猜到那些她無法說出口的心思。
唐閒略微意外,雖然早知道阿卡司能夠接受,但沒想到他表現的如此平靜自然。
這傢伙是個殺胚的吧?孤身闖入紅土林最深處,卻沒想到刺客的外表下有着溫柔的靈魂。
在空氣中瀰漫出精神層面的酸臭味之前,阿卡司及時的轉過身,對唐閒說道:
“進化區的兩個人就在裏面,這棟冰牆我無法破開。他們的目的,應該跟你一樣。”
“讓唐索野來。”唐閒說道。
唐索野點點頭,小姑娘也很快從相聚的喜悅裏清醒,沒有耽擱,藍色的瞳孔裏再次映照出深海的光芒。
那些阿卡司無法破開的冰層,竟然開始慢慢出現如同蛛網一般的裂痕。
整座冰牆彷彿變得遊離起來,不斷有細小的冰塊如同浮冰一樣漂浮在空中。
這些細碎的冰塊於整堵冰牆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但卻在短短的一瞬間裏發生了無數次。
細小的浮冰如同星辰,而阿卡司與唐閒的頭上則是一片銀河。
短短的數十秒後,整座冰牆竟然被徹底分解。
瑣細的冰渣如同冰雹一般均勻的散落在各處。
猛烈的聲勢讓無數動物發出惶恐的叫聲。
阿卡司驚詫不已,唐索野的實力以前是什麼級別他再清楚不過。
雖然破壞事物比創造事物要簡單的多,但這堵冰牆黑蛇創造出來的時候,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一般。
但唐索野的神情並沒有半點不適。
彷彿這只是一件比較瑣細麻煩,但並不需要耗費多大精力的事情。
許久之後,野獸的聲音與冰雹下落的聲音都慢慢的消失。
紅土林的深處,再次歸於平靜。
“他們不見了。”
阿卡司看着前方,那些野獸明明還在,位置都不曾變過。
但黑蛇與S004的身影卻已經消失。
阿卡司疑惑起來,他們二人雖然是S級實驗體,但如何能夠穿越如此龐大的獸羣?
“氣味也消失了。”唐閒神情凝重。
他問道:“關於這兩個實驗體,你有什麼別的情報嗎?”
“一個能召喚冰元素,但其餘方面只有普通實驗體水平。另外一個S級,那個光頭有着恐怖的射擊能力,他與小野有些相似。都是使用念力,其餘方面略強於普通實驗體。其他的能力暫時沒有發現,但應該沒有保留。”
唐閒點點頭,說道:
“對方既然沒有打敗你,應該是沒有保留實力,看起來他們有一種僞裝能力。不過這種能力不會持續多久的。”
礦區是沒辦法使用高科技隱形設備的,唐閒相信越強大的手段,在礦區使用的條件越苛刻。
“關於天災級BOSS,我們能得手嗎?”阿卡司問道。
“不清楚,但文獻記載,祖頓聖樹在幼年期時,它的魂晶會暴露在樹幹外,就像一顆長在樹幹上的心臟,或者結的果子。與動物不同,我們不需要先殺死它們再取出魂晶。我們只需要偷到魂晶。”
唐閒繼續說道:
“那兩個進化區的人,應該也是想到了同一處。”
黑夜之中,隱隱紅光照映出無數的眼睛。
即便只是朦朧一瞥,唐閒也能想象出這些獸羣的數量。
它們的單體實力,總體數量,都遠在之前的獵人之上。
唐閒不確定唐索野是否能夠控制住這樣的場面。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也完全超出了唐閒的預計。
在三人破開冰牆,謀算着如何突破獸羣組成的第二道封鎖線的時候。
唐閒的腦海裏響起了一個聲音。
【第一文明的遺留者,這些愚蠢的人類可是你帶來的?】
這聲音帶着些許古樸的意味,但聽着又有些虛弱。
唐閒只知道一種情況下自己的腦海裏會有聲音。
那便是遇到了不能人形化的BOSS級生物。
天災級BOSS的祖頓聖樹理論上來說,該是和白曼聲與卿九玉一樣,可以幻化成人類形態。
但它是植物。唐閒推測是因爲這一點,所以導致了它的沒辦法變成人類。
【將我的魂晶還給我!否則即便是你,我也會發起進攻!你的人剝奪了衆生進化的機會!你這是在挑起戰爭!】
唐閒沒有說話。
祖頓聖樹應該感應到了自己,但無法太細緻的感應。
唐閒冷靜下來,阿卡司與唐索野看到唐閒這幅神情,沒有說話,以爲唐閒是在合計着什麼。
“那兩個實驗體得手了。”
“祖頓聖樹的魂晶已經被盜走。”
植物不同於動物,不需要殺死之後才能取出魂晶。但同樣的,取出魂晶後,植物也不會立即死亡。
“獸羣還沒有發難,看來祖頓聖樹還沒有告訴獸羣。也就是說,連那羣祖頓巨人都不知道兩個人類已經潛入了?”
天災級BOSS生物即將暴怒,唐閒這個時候的側重點則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這兩個傢伙一定得解決掉,設備是沒辦法帶進來的,也就是說他們潛入獸羣盜走魂晶,靠的是技能。”
【這是最後的警告,回應我!否則這片大地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朦朧的紅光開始頻繁的閃爍。
頓時間,阿卡司和唐索野就能感受到所有獸羣的目光不再是警惕,而是帶着某種戾氣。
濃烈的殺意瀰漫在天地間。
唐閒依然沒有回應祖頓聖樹。
在文獻記載裏,祖頓聖樹幼年期雖然有智慧,卻不健全。
它感應到了自己,以爲盜走它魂晶的這些人是自己派來的。
但他沒辦法找到自己的具體方位。
“這些生物還在剋制着,紅光的閃爍應該代表着一種信號。”
“祖頓聖樹還算沉得住氣,多半是因爲我,叱,我面子果然很大。”
唐閒算是發現了,越是厲害的BOSS,對唐閒則越發客氣。
於是便關注到另外一個點。
第一文明的遺留者?
這聽起來像是某個種族。
祖頓聖樹的確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或許這個稱呼能夠解釋自己的一些謎團。
比如這些畫風奇葩的天賦。
但唐閒始終沒有開口。他確信自己開口,在這個距離也沒辦法讓古樹聽到。
對方能夠在自己的識海里傳達消息,但自己只是一個人類。
在礦區這樣的原始區域,交通基本靠走,通訊基本靠吼。
“有些可惜,我今天是鐵了心要去偷魂晶的。可不能暴露位置。”
【愚蠢的人類!貪婪的第一文明遺留者!你們以爲自己逃得掉嗎!你們會遭受到森林的報復!】
唐閒掏了掏耳朵,輕聲說道:
“我們不用繼續深入了。”
阿卡司不解道:
“爲什麼?”
“那兩個實驗體已經得手了,閃爍的紅光是祖頓聖樹即將發怒的前兆。紅土林很快會發生巨大的災難,真正的天災。”
“我們要撤離嗎?”阿卡司不知道唐閒怎麼得出這些結論的。
但他不會去懷疑。
唐閒搖頭,說道:
“當然不撤離,兩個實驗體打劫了祖頓聖樹,我們就去打劫他們。”
唐閒的識海里瞬間閃過很多念頭,開始推導兩個實驗體的能力。
不是單純的隱形。
因爲沒有氣味。
聖樹無法感應到自己,但不至於連它本身的魂晶都感應不到。
“這茫茫紅土林,他們二人氣息全無,如何尋找他們?”
唐閒說道:
“他們的能力極有可能是某種屏蔽性質的結界,這種能力損耗很,他們撐不了多……”
唐閒的話音尚未結束,大地再次震顫起來。
唐閒阿卡司唐索野三人距離震源很近,三人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阿卡司的反應最爲迅速,很快找到了平衡。
他一眼望去,眼中滿是驚駭。
獸羣開始奔襲。
不管是強化級生物,精銳級生物還是完美級生物,全部開始發狂一般的四處橫衝直撞。
這種震顫的一方面,便是來自於獸羣的衝撞。
另一方面,四十名圓陣排列的祖頓巨人,終於分散開來,挪動了它們山一樣的身軀,開始朝各個方向奔走。
劇烈的震動讓土石激盪。
阿卡司的視線裏是無數漂浮着的巨大土石。
唐索野眼中藍光大盛,無數砂石落下,如同暴雨傾盆。
但唐閒與阿卡司並未受到任何傷害。那些或龐大或堅硬或鋒利的土石,一旦靠近唐閒與阿卡司,就被懸停在了空中。
三人全部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腳下已經不是土地,他們依傍在某塊巨大的土石之上,而腳下則是無盡的深淵。
天地已然翻轉。
阿卡司現在才明白,唐閒口中的真正的天災到底有多恐怖。
山川,土木,河流,全部開始斷裂。
連同着大地一起。
而那些獸羣彷彿早就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它們奔襲在空中的土石之間,開始不斷地搜尋着獵物。
像是在一片倒轉的空間裏攀巖跳躍一般。
但並非是衝着唐閒等人。
數百隻黑斑猴帶着一隊寶石虎與鐵樹長頸鹿呼嘯而過,直接無視了唐閒與唐索野阿卡司。
尖刺豬鐵罐豬與血吼豹在另一側瘋狂的衝撞。
天空中的夜鷲,金烈鳥開始發出攻擊性的鳴叫。這些天空中的霸主憤然俯衝!
唐閒三人在一塊佈滿了植物根莖的土石上看着這一切,憑藉着唐索野恐怖的念力,三人乃至這塊巨大的土石都懸停在空中。
沒有繼續跌落。
但不少猛獸已經開始跌落深淵。
即便如此,獸羣也顯得瘋狂無比。
唐閒猛然間回頭望去。
大地的斷裂,天地的翻轉似乎還在繼續,不斷地往紅土林外圍蔓延去。
唐閒大喊道:
“宋缺和黎錚他們有危險了,這羣人已經沒有了體力,不少人還在昏睡中,這種程度崩塌會要了他們的命的!阿卡司!保護好黎錚和宋缺!唐索野,你與阿卡司一道,利用你的能力保護好其他人!”
“你呢?”阿卡司詫異。
“我死不了的。”
唐閒十分擔心黎錚與宋缺等人。
尤其是宋缺。
人在危急的時刻,往往會失去理智,但也有像唐閒這般,越是危急,大腦轉的越快的。
他終於想明白了小丑話語裏的意思。
小丑那不畏懼死亡的眼神,是因爲宋缺。
他通過精神侵蝕對宋缺造成了某種不可逆轉的傷害。
但得虧宋缺帶着一行人將這羣人拖住。
否則人類陣營最頂尖的獵人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獸羣殺死。
屠龍的勇士,有一天或許會變成人們畏懼的惡龍。
宋缺正在經歷某種掙扎。
小丑認爲他終將墮落。
在天崩地裂,乾坤倒轉的當下,唐閒忽然想到了這一層。
“保護好黎錚和宋缺!走!”
唐閒不看好人性,但他相信宋缺,哪怕救贖的道路也許比想象中慘烈。
阿卡司見唐閒意決難改,便不再猶豫,橫抱起唐索野。
以最快的速度,彷彿雷梟附體一般,在天空中懸浮的土石間穿梭,他如同一道銀色的光,那些土石宛若折射光線的鏡子。
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唐閒視線外。
巨大的土石開始跌落。
唐閒看着腳下的深淵,默默地計算起來。
“我曾經被子彈打中過,UAF的狙擊子彈在1400m/s。而北約制式7.62*51mm的子彈在24克左右。當時對我造成痛感也只是稍有疼痛。假設那種疼痛感對我造成了百分之五的有效傷害。”
“而礦區的重力加速度和金字塔世界其實是一樣的。那麼按照我當前的下落速度和空氣阻力來計算——”
“大概就算從大氣層摔落下來我也不會死吧?頂多缺胳膊斷腿兒。”
“還行,應該沒有算錯,摔一次試試看。”
唐閒的神情淡定起來,彷彿從半空中跌入深淵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唐閒準備擺個舒服的姿勢被摔的時候。
他的頭頂,出現了一隻足球場般大小的巨大腳掌。
“糟糕。我才活了106章,好像就要死了。”
第一百零七章:短小無力但持久
祖頓巨人。
只有真正看到了它的全貌才能估算出那恐怖的身高。
如果祖頓巨人保持不動,遠遠望去,四十隻祖頓巨人足以組成一片山脈。
因爲它們有着將近六百米的身高。
如今大地翻轉,所有生物都在飛沙走石之中不斷地奔跑。
面對底下的深淵,它們都在竭力的尋求立足點。
但祖頓巨人的畫風不一樣,它們……都是站在深淵裏,然後依舊能讓人看見大半個身軀。
唐索野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巨大的生物。
阿卡司想起了唐閒講過的那些巨大生物,很難想象海魔到底有多龐大。
畢竟身高六百米的祖頓巨人,與海魔相比,就像螞蟻之於巨象。
如果真的有生物可以長到那麼巨大,恐怕以這樣的體態,僅僅只是正常的活動,也足以造成毀天滅地的破壞。
唐索野的目光很擔心。
一羣祖頓巨人擴散開來,站在深淵裏不停的尋找着什麼,它們動作緩慢,但每一步都顯得勢大力沉。
她真擔心唐閒被一腳踩死。
阿卡司從唐索野的眼神裏看明白了,說道:
“不要擔心,他可是比我們還強的存在。”
宋缺黎錚等人還處在危險中。阿卡司全速奔跑,帶着唐索野也只能勉強比地裂崩塌的速度快一點兒。
……
……
唐閒當然沒那麼容易死。
雖然他確信自己的最大生命值已經擴展了很多倍,但應該經不起祖頓巨人一腳。
如今的唐閒有着不死便能秒活的屬性。但面對超過最大生命值的傷害,依舊會死。
好在祖頓巨人的腳掌過於寬大,就像一片巨大的葉子扣下。
強大的氣流下壓,觸彈至深淵底部,便會形成一個短暫的對流。
唐閒簡單計算了一下風向,憑藉着蛇勢的巨大力道,在對流層裏順着風向彈射出去。
蛇勢的恐怖和速度給了唐閒一個較爲安全的初始速度。
當頭上的陰影終於不是佈滿苔蘚和泥土的巨大腳掌,而變成了渾濁的天空後,唐閒意識到自己死裏逃生。
只不過沒來得及歡呼,便被巨大腳掌落地所帶起的上升氣流給彈飛。
整個人的意識一陣天翻地覆之後,唐閒抓住了一道藤蔓。
他被撞得七葷八素,抓到藤蔓也是稀裏糊塗的。
隨後整個人便隨着藤蔓開始搖擺起來。
擺幅很大,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後,唐閒便往上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這種粗大的藤蔓編織物,便是祖頓巨人腰間衣物。
唐閒就像泥雨天裏的一粒塵土,在猛然一腳踩下去後,便有可能四處飛濺。
他躲過了一名祖頓巨人的踩擊,但卻不想來到了另一名祖頓巨人的腰間。
雙手死死的握住藤蔓,這粗大的藤蔓看起來也不過如同一根祖頓巨人毛髮。
唐閒在劇烈的搖擺間,看清楚了眼前的形式。
“不能落下去!”
四十個巨人踏在深淵裏是什麼景象?稍有不慎就真的被踩死。
反倒是巨人身上是安全的。
在獲得了技能蛇勢之後,唐閒的雙手力道算是比以前大了一些。
但要抓住藤蔓爬上五百米左右的距離,尤其是在這樣劇烈的搖晃當中,唐閒自認沒這個能力。
聯想到了某個可能性,唐閒開始大聲的呼喊。
他決定賭一把。
在巨人的襯托下,他的吶喊也好,舉動也罷,都顯得短小無力。
但他是一個持久的男人。
在聲嘶力竭的吼叫了幾分鐘後,聲音終於在層層干擾間,傳達到了祖頓巨人的耳朵裏。
【你怎麼會在這裏?】
一隻巨大的手掌拖來,在唐閒就快要沒力氣的時候。
唐閒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自由落體,然後落到了比岩石還要堅硬的掌心上。
他彷彿聽到了骨頭錯位的聲音,但沒過兩秒,身體上的疼痛便消失。
扭了扭身子,強行將錯位的骨頭給正了回去。
活像是一個怎麼都死不了的怪物。
【獲得祖頓巨人抗性一點】
識海里的訊息讓,唐閒哭笑不得。
手掌慢慢上升,就像在乘坐一架超巨大的上升電梯。
直到祖頓巨人那從肺腔裏呼出帶着讓人作嘔的氣息打來了唐閒臉上,唐閒的視線才終於落到了那巨大的毛孔上。
他嗓子有些疼。
再持久的男人,保持高頻率的運動,也是會疲軟的。
“我過來散步的。”
唐閒知道祖頓巨人的腦子不怎麼好。即便祖頓巨人知道現在要對付入侵者,也沒有把唐閒想象成入侵者。
他賭的是沒有了魂晶的祖頓聖樹會迅速的褪去智力。
也賭的是生物與生物之間,雖然可以通過魂晶彼此感應方位,卻無法傳遞聲音。
這該是隻屬於自己的特權。
至少卿九玉跟別人說話的時候,是需要開口的,而不是直接響徹在識海里。
【現在可不是散步的時間哦,先祖圖騰發怒了。】
祖頓巨人臉上的表情,比宋缺笑起來的時候還要憨。
“好的,我知道了。”
聖樹是祖頓巨人的圖騰?
唐閒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說法。
雖然能夠記在腦子裏,但還是本能的想要拿出紙筆記錄一下。
當然,現在不適合散步,也不適合做學術。
【我們在找偷走了圖騰之火的人,你看到了嗎?】祖頓巨人好奇的望着唐閒。
雖然看起來面目駭人,但那氣質在人類看來,絕對可以歸類爲忠厚老實人的陣營。
單純的像個孩子。
“我知道在哪裏,我帶你去。你得先讓我坐到你肩膀上。”
祖頓巨人一聽唐閒的話,大喜過望,頓時將手一抬,唐閒就像一粒飛向山頭的芝麻粒兒。
好在算是安安穩穩的着陸在了肩膀上,雖然着陸的姿勢不怎麼優雅。
“往西直走。要快!別讓那兩個人逃掉了!”
【好嘞!】
祖頓巨人雖然答應着,但每一個動作依舊顯得極爲笨拙。
唐閒爬起身,蹲坐在如同山頭一樣的肩膀上,吐掉了嘴裏的泥屑與植物。
祖頓聖樹的發怒。奔騰的獸羣,擴散開的祖頓巨人。崩塌翻轉的天與地。
在紅土林這片土地上,正在遭遇着最爲恐怖的天災。
沒有任何生物可以倖免,這便是天災級BOSS發狂的實力。
一整個紅土林,乃至邊界範圍,隨着時間流逝,都會變成廢墟!
S004與黑蛇的身影也終於顯現。他們沒辦法在如此惡劣甚至致命的環境裏還保持着潛行狀態。
此時的祖頓聖樹,已經徹底的進入暴怒狀態。
它已然無法感應自己的魂晶,說到底它也只是一株植物。
而祖頓巨人,雖然帶着個人字,但在礦區生物裏,也算是笨蛋。
唐閒已經嗅到了S004和黑蛇的氣息。
他們在瘋狂的逃亡,但他們邁進全力的衝刺,也快不過祖頓巨人的腳步。
這種巨大的生物雖然笨重,卻因爲過於巨大,每一步的位移距離跨度極大。
祖頓巨人與兩個進化區實驗體的距離在一點一點的縮減。
只是這個縮減速度,唐閒並不滿意。
S004手裏捧着發着紫色光芒的魂晶,一向沉着冷靜的他,這一次眼中也帶着狂喜。
天災級BOSS生物的魂晶,在如今兩個堡壘爭奪第八層開拓權的當下,價值難以想象。
“將這東西收起來,放進道具袋裏!”黑蛇叮囑道。
S004點點頭,雖然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璀璨的魂晶,但並沒有太留戀。
他們二人依舊保持着理智與冷靜。
兩人的速度很快,雖然快不過大地崩塌的速度,但憑藉着矯健的身手,二人也能夠在斷裂懸空的土石之間穿梭。
黑蛇甚至召喚出了一道由冰晶結成的橋樑,筆直的跨過已經崩塌的空間。
這種作弊的路線,讓二人已經脫離了重災區域。
雖然整個紅土林無一倖免,但外層區域的紅土林,震動與崩壞明顯減弱了不少。
只要再堅持一會兒,這次狩獵盛會,他們二人便可以爲林肯堡壘帶來第一獵人團的榮譽。
同時也爲進化區帶來無價之寶。
二人的腳步越發迅疾。
後方的唐閒看在眼裏,正在計算着祖頓巨人追上二人所需要消耗的時間。
“不行,這樣下去,雖然距離一直在縮短,但走到祖頓巨人攻擊範圍時,二人已經去了傳送區域!”
唐閒有把握打敗兩個S級實驗體。畢竟他們還算是人類。
可現在的情況,對方絕對不會選擇跟他戰鬥。
他們手持重寶,可以說這顆天災級BOSS生物的結晶,現在就是全世界最值錢的東西。
這種情況下,他們必然會選擇逃出震源,第一時間奔向傳送裂縫,離開礦區。
參加狩獵盛會的選手,是不能攜帶便攜式傳送裂縫的。
他們用的都是設置爲六天二十三小時的自動式傳送裂縫。
除此之外,便是主動逃離到傳送區域,視作放棄後續狩獵。
但並不是棄權,依舊會計算成績。只是比起其他人來說,少了幾天。
可天災級BOSS生物的結晶,這紫色的光芒足以蓋過一切戰績。
他們此刻離開的方向,赫然便是傳送裂縫站的方向。
“除非有人可以攔住他們一會兒,不然祖頓巨人追上了,也無濟於事!”
唐閒發現沒招了。
但猛然又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是這個辦法有些疼。
“把我扔出——”
就在唐閒決定再次搏命的時候,他忽然停住。
因爲S004與黑蛇好像停住了。
夜色裏他無法看清那麼遠發生了什麼,但鼻息裏的反饋是,兩個人停住了。
……
……
鍾修然覺得今天真倒黴。
自己都已經在最外圍做了窩點了,都懶得參與狩獵了。
沒想到遇到這種大規模地震。
不,這已經不叫地震了,這簡直叫天震。
他所做的陷阱有半數也因爲地震而被破壞掉,少了一半的陷阱,便是少了一半的錢!
原本料想着這羣人會被猛獸們趕出來,沒想到他們玩的這麼大。
居然出現了天災級BOSS生物,雖然沒有看到聖樹的樣子,但視線盡頭那些龐大的輪廓,依舊讓鍾修然的隊員們膽戰心驚。
鍾修然也猜出了一些端倪。
他捨不得那些陷阱,猶豫了許久,在地裂的範圍就要擴散到他這裏的時候,他正要發號撤退的命令。
這個時候,S004與黑蛇出現了。
好巧不巧,正好觸發了鍾修然剩餘的陷阱。
衆人感受着腳下的震動,隊員們大叫着逃跑。
但鍾修然不肯跑。
這狩獵盛會多半是開不下去了,出現了天災級BOSS生物,第三天誰還敢待?
但比賽還要繼續。
總不能打空手回去。
藤蔓與樹枝交纏,砂石與泥土擁簇,鍾修然的陷阱很簡單,但憑藉着他驅動環境的能力,這陷阱便牢不可破。
某種意義來說,他更像是一個精銳級強度的祖頓聖樹。
“把道具袋交出來和道具密碼告訴我,不然你們就死在這兒!”
這慵懶的少爺伴起惡人來,臺詞和演技都差了點功夫,沒嚇到人。
S004的目光中湧現出強烈無比的殺意,他沒有頭髮也沒有眉毛的臉本就帶着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一瞪眼就看着更兇惡。
但鍾修然起手就是兩個巴掌過去。
“打劫呢,認清自己的位置。”
S004當然不可能交出道具袋。他只是沉默的盯着鍾修然。
兩個人的實力差距極大,雖然他是被困的一方,可氣勢上卻依舊壓制着鍾修然。
而視線裏那巨大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每個人都確信,一隻祖頓巨人正在往這邊奔跑。
“隊長!再不走就沒命了!”隊員們可不敢耽擱。
他們勉強有着與完美級生物作戰的實力,但祖頓巨人那高達六百米的巨大身軀,往往會讓人下意識的忘記它的等級。
地震的程度越來越猛,就像是一層層蟲紅土林最中心發出的力量終於盪到了外圍。
鍾修然心裏的壓力也在逐漸增加,他咬咬牙,說道:
“撤!”
死神的氣息已經慢慢的吹了過來。
鍾修然也顧不得心疼自己的陷阱,帶着隊員開始飛快的逃亡。
沒有了鍾修然的念力驅動,S004和黑蛇很快的就掙脫開了這些陷阱。
他們從泥濘與砂石中掙脫開。
雖然有所耽擱,但並沒有壞了事情。
二人稍作調便欲要再次離開。
他們已經快要處於祖頓巨人巨大身軀的陰影中。
而這個時候,S004感受到了某股未知的氣息,露出不解的神情。
祖頓巨人是不可能攻擊這麼遠的距離的。
他驚疑的回頭想要一探究竟,整個人瞬間僵住。
一道身影以拋物線軌跡在空中襲來。
就像是一顆精準的導彈。
他不知道來人是誰,但那帶着笑臉一樣的面具,每一個進化區的高層卻都已經知道。
唐閒覺得這個登場方式的前半段絕對是印度阿三電影級的帥。
但這個登場方式的後半段就有點無厘頭了。
好在帶着面具,不存在真正的狗啃屎。
已經從數百米的空中摔過兩次,唐閒已經徹底適應了這個疼痛。
他迅速的爬起身來,端正了一下自己的面具。
“您好,打劫。”
第一百零八章:四十米大刀的帶惡人
基於唐閒落地的姿勢和時機,以及那道美麗的拋物線。
S004和黑蛇想到了某個讓他們無法相信的結果。
但一切都是親眼所見。他們不得不信。
“你到底是人類,還是礦區生物?你是乘着祖頓巨人過來的?”
黑蛇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張面具。
唐閒發現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因爲自己的能力和一些特性,自己成了BOSS們眼中的好朋友,人類眼中的香餑餑。
他搖了搖頭,說道: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們事情一件一件的做,先把打劫這事做完吧。”
砰!
S004可不像黑蛇那般有求知慾,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開槍機器。
這一槍直奔面門。
子彈帶着人類無法反應的速度飛去。
即便是阿卡司也只能在S004開槍之前閃避,否則一樣無法躲開這恐怖的子彈。
唐閒被命中了,沒有任何懸念。
子彈陷入了他的臉頰,擠掉了他一顆牙齒。
活着唾液一口吐出去,唐閒扭了扭頭。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脖子都差點脫臼了。
他心疼的看着面具,說道
“打人能不能不打臉,這面具用料很考究的,用的都是醫用脂和硅膠製作,抗油性好,不易老化,表面光滑不粗糙,彈性又好。”
黑蛇與S004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寫滿了驚駭。
S004還是第一次遇到正面喫了自己的子彈卻還跟沒事人一樣的。
二人的神情瞬間凝重起來。
沒有了面具之後,唐閒的那張臉便暴露出來。
“是你!”S004認出了唐閒。
唐閒沒有拿出第二個面具,被人認出來也就沒必要遮擋。
在大體育場的時候,但凡有點眼力見兒的,都會發現自己被觀望。
S004那天被唐閒重點留意了,同樣的,唐閒也被S004觀察過。
“原來黎家的人,跟面具菜刀俠串通好了!”S004怒視唐閒。
唐閒搖頭說道:
“面具菜刀俠的搭檔目前只有銀髮匕首俠和藍眼小魔女。跟黎家可沒關係。”
遠處正在與唐索野救助獵人們的阿卡司,顯然不知道自己又從唐很快變成了銀髮匕首俠。
“好了,閒話少說,你們打不過我的,我雖然跑的不快,但我的雙臂現在總算讓我有了一些戰鬥優勢。”
唐閒繼續說道:
“交出古樹的魂晶,我可以饒你們不死,我是一個講信用的老實人。”
S004與黑蛇沒有說話,回應唐閒的是一連串的子彈和冰錐。
但子彈無法穿透唐閒,一如方纔,甚至唐閒的反應也越來越平淡,就好像是對這種攻擊逐漸開始免疫。
如同飛矢一般的冰錐也同樣被唐閒一揮手抖落。就好像一碰到他,這些力道十足的冰錐就變得軟綿綿的。
基於之前不停的施展蛇勢。這個技能的等級已經提升到了第二級。
攻擊範圍和發動速度再次提升。
唐閒在落地之前,精準的計算了拋物線下落位置。
眼下黑蛇與S004就在他的攻擊範圍內。
二人作戰多年,一直以爲身前一丈便是絕對的領域。
直到唐閒發起進攻的時候,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S004作爲頂級實驗體,一眼便從唐閒的動作看出,這個人的速度很慢。
卻不想有着根本不符合力學公式的爆發力!
蛇勢一瞬間擊中二人。
黑蛇與S004終於體會到了一己之力端掉第二堡壘進化區之人的恐怖。
氣血翻騰,彷彿靈魂都被凝爲蛇形的手掌給撞出體內。
二人終究是有着強大的實戰經驗,實力還在天守閣堡壘的一衆武士與忍者之上,憑藉着戰鬥技巧,開始不斷地往後退閃。
唐閒沒有繼續追。
這場戰鬥他要做的很簡單,讓對方誤以爲自己有着他們無法擺脫的速度就好。
方纔的蛇勢他只求最快,所以招式精簡,只命中了一次。
這一擊給黑蛇與S004極爲深刻的印象。
唐閒彷彿一個比天災級BOSS還要可怕的存在。
一切如唐閒所計劃的。
二人知道自己打不過,便想要避開戰鬥撤離戰場。
但唐閒攔在了前方。
在見識過唐閒的手段後,S004和黑蛇已經不敢再憑藉本能去判斷唐閒。
他們往後開始逃跑。
唐閒沒有追,相反他也開始往反方向跑。
黑蛇與S004還有些納悶。
“他怎麼不追擊我們?”S004疑惑起來。
黑蛇則猛然想到了什麼,不安的抬起頭看向遠方。
祖頓巨人還在數百米外,它巨大的步伐應該是沒辦法踩到自己與S004的。
心下鬆了一口氣。
黑蛇冷笑:
“他想要讓我們撤退至祖頓巨人的攻擊範圍,算盤打得太好了。”
S004點點頭,只是還是沒想到爲何唐閒不追反退。
很快他們知道了答案。
這個答案其實二人也能想到,只是他們無法相信,一個礦區生物會和人類打出這樣的配合。
祖頓巨人沒有抬起腳一腳踩下。黑蛇與S004不在它的攻擊範圍。
它選擇另一個方式進攻。
整個巨大的,長達六百米的身軀,筆直的倒下!
就像一座大山崩塌,如泰山壓頂!
黑蛇和S004第一次大腦陷入了一種呆滯狀態。
這種感覺就好像敵人原本手持着一把十米長的大刀,追着敵人跑。
但敵人雖然刀勢猛烈,卻始終無法打中二人。
可就在二人以爲安全的時候,這把大刀忽然變成了四十米。
S004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讓他驚駭不已的面具菜刀俠。
彷彿聽到了唐閒在遠處說:我讓你先跑39米。
而黑蛇的最後一個念頭:這傢伙不是人類!
巨大的陰影籠罩,二人的速度雖然快,卻終究無法在短短的幾秒裏逃出數百米的距離。
即便已經退了很遠的唐閒,也依舊感覺到了一股混合着無數砂石泥濘的勁風撲來。
整個大地再次顫抖。一共顫抖了三次。
第一次是巨大的身軀壓下,第二次和第三次分別是祖頓巨人用左手右手撐起身子。
紅土林最外圍的土地,被巨大的壓力壓出了一個人形。
長達六百米的人形。
在祖頓巨人站起身後,唐閒才慢慢的走向之前黑蛇與S004。
數以億噸級的巨大壓力,已經將二人壓成了細緻描寫會導致本故事404的程度。
唐閒沒辦法在黑夜裏精準的看出他們與泥土的區別,但魂晶的氣味指引着他。
夜色裏傳來了微微波動的紫色光芒。
天災級生物的魂晶,當然不會被祖頓巨人給摧毀。
道具袋也在極限壓力下破碎。
期間還有很多進化區的領先時代的道具,但都已經變形了。無法再使用。
只有這顆結晶還是完好無損的。
唐閒很早就發現了。
在自己落地後,這一片的地震便停止了。
他抬起頭看着周圍。
一些朦朧的紅光彷彿有生命一樣開始慢慢的往這邊蔓延。
唐閒的手裏拿着魂晶。向來對這些東西看的很淡的他,也不禁有些癡迷。
這種濃郁的紫色光澤,可比上次的媧蛇結晶要純粹太多。
這是真真正正的天災級BOSS生物的結晶。
儘管自己的隊伍根本不具備與這樣的BOSS作戰的能力,但這一次狩獵盛會,自己卻是成了最大的贏家。
眼下,只要打開便攜式傳送裂縫,回到金字塔就好。
唐閒的手已經按在了便攜式傳送裂縫的開關上。
這會是他進入礦區以來挖到的最有價值的礦藏。
畢竟,讀書人的事情,拿能叫搶嗎?
唐閒比進化區的人,更清楚這顆結晶的價值。
但看着周圍朦朧的紅光,他沒有立即離開。
【太好了,我的夥伴,你找到了圖騰的火焰!】
祖頓巨人裂開嘴,露出憨厚的笑容。
唐閒感覺到腳下的大地依舊不安分。
但他所在的這一塊位置,卻已然沒有了最開始那般誇張的地裂。
“是的,但是聖樹快死了。你們的圖騰脫離了魂晶太久,即將枯萎,即便帶回這顆圖騰,也無濟於事。”
祖頓巨人愣住。
他聽不到聖樹的呼喊,只是單純的相信唐閒。
在祖頓巨人看來,唐閒是和他並肩作戰,奪回圖騰之火的好朋友。
上一秒還在喜悅的臉,下一秒就悲傷起來。
【森林沒了……森林沒了……】
口中發出囈語,祖頓巨人頹然的退後了幾步,難過的像是一個三億噸的胖子。
唐閒並非忽悠祖頓巨人。
因爲他的識海里,還有另外兩道聲音。
一道是關於擊殺S004和黑蛇所獲得的能力。
唐閒沒有在意這個提示,現在他得應付好聖樹。
紅色熒光的苔蘚,就像是祖頓聖樹感知這個世界的器官。
只不過它們感知到的不是唐閒,而是唐閒手裏的珠子。
它們慢慢的蔓延到了唐閒的腳下。
【我即將死去,森林即將枯萎,第一文明的遺留者,你犯下了罪孽。】
因爲是在識海里迴響,所以唐閒更能夠感受到祖頓聖樹的虛弱。
植物雖然脫離了魂晶還能繼續戰鬥一陣子,可超出某個時間後,也會死去。
這場地震來的太猛烈,加速消耗了祖頓聖樹的能量,也加速了它的死亡。
它奄奄一息,想要詛咒唐閒這個盜竊者。
唐閒彎下身,表情神聖中帶着肅穆,肅穆中帶着哀愁,他對着那些紅色的熒光說道:
“非常抱歉,我沒有及時趕到。如果我早一點到了這裏,或許我就能夠避免這兩個賊人奪走你的魂晶。”
大地陡然間又顫抖了一下。
唐閒沒有分心,繼續開啓影帝模式:
“我就住在樹海,說起來,原本你我還可以做鄰居,我深知森林對於動物的重要性,又怎麼會爲了這顆魂晶,去讓這麼多生物流離失所?”
“得知你的魂晶被偷,我便連同你的子民,一起一路追擊,克服了重重險阻,終於找到了偷走你魂晶的兩個人。並且已經讓他們得到了懲罰。你雖然誤會我跟他們是一夥的,但我不會怪你。”
“我只怪我自己,本事不夠,沒能夠儘早的將魂晶多回來還給你。”
“最後我還是要說一句,我不是你的敵人,不信你可以問問你的族人。”
唐閒表情悲憤,仰面長嘆,彷彿故人將逝,無可挽回。
紅色的光芒暗淡下來。
唐閒沒有再說話,耐心的等待着。
祖頓聖樹似乎正在驗證唐閒話語的真假。
直到許久之後,唐閒的識海里纔再次傳來了祖頓聖樹的聲音:
【你願意重建森林嗎?】
“當然,每年的植樹節,我都會在礦區種下一顆批把樹。”唐閒隨口說道。
祖頓聖樹的幼苗智慧本就不高。
【我必須經歷退化,才能換來存活。請保存好我的魂晶,以及我的軀殼。】
唐閒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只是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衰亡。
他自然可以一走了之,根本不理會祖頓巨人和祖頓聖樹。
畢竟魂晶纔是他的目的。
不過這就像是同一個獎勵通關,卻也有不同通關評價一樣。
雖然不知聖樹要做什麼,但能夠消除自己與它的仇恨,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唐閒放眼望去,猛然間發現那些土寄樹與紅尾樹,不管是已經斷裂的,還是在這次天災中頑強存活的,都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而他眼中看到的紅色苔蘚,光芒卻越來越盛。
紅光圍繞着唐閒,紅色的苔蘚,就像是一條蜿蜒的蛇。
直到蔓延到唐閒腳下的時候才停住。
同一時間,紅光又徹底的暗淡。
識海里再也沒有了聖樹的聲音。祖頓巨人們開始齊齊的發出哀嚎。
那嚎叫之聲就像幾百只鯨魚同時唱歌一樣。
唐閒的腳下,多了一朵紅色的小花。
從萌芽到綻放,只在短短的十秒鐘內。
從綻放到凋零,也同樣短暫。
他低下身去,仔細的打量起這朵花來。
紅色的花瓣枯萎,一片片零落。
只在花蕊中心,剩有一顆小小的種子。
它散發着紫色的光芒,像是與唐閒手中的魂晶在建立着某種感應。
唐閒小心的將種子取出,放進了道具袋裏最細小的一層。
從雜草到花朵,再從花朵到樹木。
這便是祖頓聖樹的生長與進化之路。
被踐踏和喫掉的雜草無數,被摘取和折斷的花朵也不在少數。
能夠熬過漫長的歲月,成長爲聖樹,唐閒能夠想象祖頓聖樹的不容易。
他神情悲憫。
決定將這顆花種上交國家,讓商路好好培養。
通過植物克隆技術進行大規模種植。
等到開花的時候——
拿花瓣釀酒喝。
一念及此,唐閒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笑的像是偷了蜜喫的帶惡人。
第一百零九章:我十分想見唐閒
萬物相生自有運數。
這個世間哪有什麼絕對的正義?礦區便是一個亂世。
在這個亂世裏,人類並沒有太多的話語權,他們面對真正的怪物,也不過如同天災面前的一株野草。
在這個亂世裏,狐狸可以和蛇開戰,獅子可以與羚羊爲伍,食草爲生的荒原牛有着鎧甲般的外殼,夜間呼嚎的野狗都能長出三個腦袋。不願意被喫掉的草開始有了萬物退散的氣味。
這是一個所有物種都在搶着進化,又惶恐的活着的世界。
唐閒並非不相信礦區世界裏有單純的生物,比如祖頓巨人,某種意義上來說跟唐小九一樣傻。
但這個世界的兇險狡詐,他也早有覺悟。
人類盜走了聖樹的魂晶。
毀滅了整個紅土林的,卻又是聖樹自己。
所有的生物都選擇保護聖樹,也只是因爲聖樹的果子,將來可以帶給它們進化的契機。
至於森林?
森林可不是毀在了話語權低微的人類手裏。
在祖頓聖樹化爲花種的那一刻,唐閒將這一切看的很清楚。
周圍的所有植物,不管生死,殘留在體內的生機全部被奪走,竟皆枯萎。
這一切也不過都是祖頓聖樹爲了活下來,強行汲取生機造成的。
森林根本不可能重建,也無需去重建。
這顆聖樹從野草進化爲花朵,花朵進化爲樹苗。
終於靠着祖頓巨人們古老的傳統,利用這羣單純的生物遷徙來了紅土林這片最適合植物生長的地方。
聖樹的果實可以帶來進化,利用好這一層誘惑讓所有的生物開始保護它。
一切看起來顯得神聖無比,若非最後萬物枯萎,若非紅土林這場大破壞便是源自聖樹本身,唐閒說不定還真會同情聖樹。
他看過一些底層的刊物,小說裏經常會有一些人穿越成一棵樹。
故事大多很精彩。
這顆聖樹倒也有點小說故事裏的風采。
唐閒能夠想象它一步一步進化,最終在殘忍的礦區裏,有了屬於自己的智慧。
從生產者,變成了捕食者。
不過唐閒還是決定好好栽培這顆花種,他還沒見過這樣的花,想知道這種花的各種特性。
什麼樣的植物,能夠進化爲天災級BOSS?這些不曾掌握的知識,都是他所感興趣的。
當然,也很好奇它的花瓣釀酒,味道如何。
……
……
紅土林,深處。
夜色已經被滔天的砂石給塗得渾濁不堪。
獸羣開始成羣結隊的死去。
奔跑的野獸們,外圍的荒原牛們,最終都因爲沒有了立足點,全部跌落至數百米高的深淵中。
在茫茫的夜色下,終不可見。
獵人們本來也是同樣的命運,面對這種程度天地崩塌,他們甚至連自保都無法做到。
好在緊急的時刻,唐索野趕到了。
唐索野漂浮在空中,念力托起了一整塊巨大的山岩。
在這場天地翻轉的災難裏,獵人們最終便是靠着這塊巨大的山岩,有了立足之地。
唐索野能夠做到的極致,也就是將如此一塊巨大的山岩懸停在空中。
這在人們看來已經是不可思議,堪比天災級的生物。
但面對真正的天災級BOSS生物,唐索野能夠做的,也僅僅是拯救衆人。
她無法靠着念力驅使巨大的山石離開紅土林。
阿卡司的目光中流露出擔憂。
天災級BOSS生物的暴怒已經持續了太久。
如果這場災難無止境的繼續下去,唐索野很快就會撐不住。
秦千靠着強橫的念力,有着女魔王的稱號,她震驚於這位藍眼小魔女一瞬間制住了所有獵人的手段。
但此時此刻,她站在這巨大的山岩上,感受着山岩的遼闊,才真正感覺到了震撼。自愧自己竟然幫不上半點忙。
這種念力太可怕。以至於她也看出來了,唐索野就快要撐不住。
黎錚攙扶着宋缺,他們的目光望着遠方。
山岩懸浮在一千三百米的高空之上,極目遠眺,是能夠將整個紅土林盡收眼底的。
黎錚原本還有些不信,這麼一個藍色區域居然出現了天災級BOSS生物。
在看到了腳下崩壞的大地之後,他才真切相信了。
也更加覺得,人類未來的道路,極爲艱難。
因爲早晚會面對那些最爲恐怖的存在。
天災尚且如此,浩劫又當如何?
“我們真的不去救他嗎?你也看到了,這隻怪物能夠造成多麼可怕的破壞。”
宋缺還是很擔心那位面具菜刀俠的。
黎錚搖頭說道:
“我們現在可是在一千三百米的高空上,怎麼下去?而且那些獸羣雖然看不見,但它們皮糙肉厚的,可不見得都被深淵吞噬了,下面太危險了。”
頓了頓,黎錚說道:
“至於那位面具菜刀俠,想來也不是犯傻去挑戰天災級BOSS了。我相信他可沒那麼傻。”
“是麼?”宋缺持懷疑態度。
黎錚自有自己的想法。
眼下的紅土林,稱爲修羅地獄也不爲過,面具菜刀俠再強,又如何能夠一己之力面對天災級BOSS?
如果說那是天災級生物,黎錚反而還有些期待,但天災級BOSS,那就完全沒有任何期待了。
這種有着大範圍破壞力的BOSS,也是人類戰力最不想面對的。
面具菜刀俠,或者說唐閒,終究只是肉體凡胎。
“那個小姑娘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宋缺很擔心的看了一眼不遠處漂浮在空中,右眼閃爍着藍光的唐索野。
那些光芒依舊刺目,但宋缺確信,光芒已經比最開始,黯淡了許多。
如果這場災難再不結束,藍眼魔女體力一旦耗盡……
宋缺不敢繼續想下去。
但事態還在一點一點的變得惡劣,嚴峻。
始終平穩的山岩開始有了輕微的抖動。
唐索野的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
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林決與獨眼王二人來到了山岩的邊緣,在一千三百米的高空上看着已經變爲深淵的紅土林。
“真大一口棺材,死在這裏也不虧。”林決豪氣地說道。
獨眼王則舉起了狙擊槍,通過瞄準鏡往遠處望去。
“老林,好像安靜下來了?”
“什麼安靜下來了?”
“下邊兒,紅土林好像沒動靜了?”
林決一聽,搶過了獨眼王的狙擊槍,眼睛湊在鏡筒旁。
他看到的只有漆黑的一片。
但的確沒有任何崩毀的跡象。
“草?別逗我啊,那個戴面具的難不成把天災級BOSS給幹翻了?”
林決詫異的看着視線裏那些本不該靜謐的景象。
獨眼王則跑去將這個消息告訴了黎錚和宋缺。
很快秦千,阿卡司,古洛等人也都發現,崩壞的紅土林,已然安靜下來。
黎錚看了看宋缺,說道:
“那小姑娘可撐不久了。現在是讓她繼續頂着,還是帶着大家降落,你決定。”
宋缺沒有推脫,也沒有遲疑。
“降落。”
宋缺看了看阿卡司,阿卡司則是點點頭。
有些佩服這跟男人的果斷和魄力。
隨後唐索野便收到了阿卡司的提示。
她已經在高空中懸浮起這塊巨大的山岩太久,力量幾近耗盡。
……
……
巨大的山岩緩緩降落。
人們在緩降的過程裏,在視線離這片災區更近一步之後,再次感受到了天災級BOSS生物的恐怖。
紅土林已經沒有了。
與其說這個地方是紅土林,倒不如將其稱之爲紅土峽谷。
或者紅土深淵。空氣裏滿是各種生物死去的惡劣氣味。
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在距離地面四百米左右的時候,才能偶爾聽到幾隻金烈鳥的鳴叫。
啼聲悲愴。
這場戰鬥根本沒有勝利者,這些試圖指望祖頓聖樹獲得進化的生物們,也都成了祖頓聖樹憤怒之下的陪葬品。
在山岩終於觸碰到地面的時候,阿卡司身影一閃,抱住了從空中跌落的唐索野。
唐索野說不出話,嘴脣微微翻動,帶着笑容。
隨即昏了過去,熟睡在了阿卡司的懷裏。
阿卡司當即便帶着唐索野離開。
這裏已經安全,黎錚不再需要他的保護。
而稍後他與唐索野繼續留在這裏,也會有一些麻煩。
沒有打一聲招呼,阿卡司抱着唐索野,幾個起落間,消失在了夜色中。
黎錚沒有說什麼。阿卡司和唐索野如果繼續留在這裏,的確不好解釋。宋缺很聰明,雖然是自己人,但有些祕密還是隻能自己知道。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慘狀,與滿是死亡氣息的寧靜,不自覺的退了一步。
藍眼小魔女便是唐索野,儘管唐索野帶着大鏡片的眼鏡,浮空時被風浮動的長髮幾次遮住她的面容,可黎錚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這讓黎錚堅信,唐閒便是面具菜刀俠。
漆黑的峽谷之底偶爾會有動物驚慌失措的逃竄。
但獵人們已經忘記了狩獵的初衷。
直到許久之後,呼嘯過峽谷的冷風將血腥氣息吹散了一些。
黎錚等人才真正反應過來。
今夜的戰鬥終於結束。
人類之中沒有勝利者,紅土林也無法再繼續狩獵,這場狩獵盛會已然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必要。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些許茫然。
古洛隊伍裏的夜楓睜開了雙眼,他疲憊不堪,極是虛弱。
即便只是以極限之瞳遠眺,也耗費了不少力氣。
夜楓看了許久,才終於緩緩說道:
“天災級BOSS單位,祖頓聖樹已經死了。祖頓巨人們的身影正在往西方而走。看起來像是要離開這片土地。”
宋缺與黎錚驚住。
儘管在得知紅土林的崩列結束的時候,二人就猜到了某個可能性,但在真正被證實的時候,依然震撼不已。
“天災級BOSS死了?”黎錚不可置信的再次問道。
“應該是死了。活着的獸羣也隨着祖頓巨人一併離開,現在還在這間山谷裏的,不過都是一些傷殘罷了。”夜楓閉上了眼睛。
黎錚整個人感覺到身子有些僵硬。
唐閒一己之力擊殺了天災級BOSS生物?
真實的過程黎錚不知道,但即便只是這個結果便足以讓人畏懼。
他和宋缺對視一眼,二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結晶。
兩個人也都默契的沒有開口。
“現在怎麼辦?”古洛問道。
“你們前往邊境,通過傳送站回去。”宋缺說道。
“那你呢?”
“我和我的隊員留在這裏,等衆人醒來了再走,他們之中有的人已經醒了,想來一夜過後,大家就都會醒來。”宋缺平靜地說道。
黎錚點點頭,說道:
“我是不想不講義氣的留你在這兒,不過礦區的事情,必須得有個有話語權的人去交待一番。”
古洛看着滿是動物屍首的峽谷底,說道:
“這些可都是魂晶啊,滿地的魂晶啊,精銳級,完美級,還有不少BOSS系生物的。咋說?我們大家分了?”
宋缺和黎錚愣住,這還真是一個大難題。
紅土林的天災,導致了大量生物墜落而亡。這些生物體內的魂晶雖然加起來也比不上那顆天災級BOSS的魂晶。
但也是一筆難以想象的財富。
衆人沉默起來。
這個時候黎錚表現出了魄力。
“這些魂晶,歸宋家。”
古洛沒有說話,表情耐人尋味。
宋缺也怔住。沒想到黎錚會這麼說。
黎錚說道:
“沒有宋缺和古洛的力挽狂瀾,獵人們說不定就失心瘋的跟獸羣打起來了,今兒就算不發生這場災難,大家也都夠嗆。”
“但古洛你們處理不了這麼多礦,這些礦給宋家,對所有堡壘來說都是有利的。”
“不過我也不會讓你們喫虧,你會是我們黎家永遠的朋友,誰得罪你們,就是跟我黎家作對。”
宋缺說道:
“我宋家亦如是,我本就與古兄投緣,哪天古兄不願意做獵人了,來我宋家,必然有一席之地。”
古洛豪邁笑道:
“頂上三家的兩個公子,果然都是不凡的人物,今兒不虧,結識了兩個這麼厲害的朋友。”
這筆龐大數量的魂晶便被如此敲定。
宋缺和古洛的隊伍一同留守,秦千同黎錚則加急趕往邊境,準備返回金字塔,將紅土林發生的事情告訴狩獵盛會的舉辦者們。
這場萬衆矚目的狩獵盛會,因爲天災級BOSS生物的出現,不得不被迫中止。
……
……
黎錚的腳步很快。
在確信唐閒殺了天災級BOSS生物,以及唐閒就是面具菜刀俠後——
黎錚根本就沒心思管別的。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唐閒。
這也便是他爲何如此乾淨利落的、將滿地的魂晶盡數給了宋家的原因。
宋缺終究還不是自己妹夫,哪能如此慷慨大方?不過是因爲有更大的利益而已。
他太清楚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顆天災級BOSS生物結晶的重要性了。對黎家乃至整個世界的意義都十分巨大。
黎錚只感覺現在他比自己妹妹黎小虞都還要渴望看到唐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