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一劍飛仙
“世子,不要!”
曹寧兒見曹丕額頭青筋暴起,握劍的手一緊,立即橫身攔在單飛的面前。
無論如何,曹丕都不會對她出劍。
曹丕果然並未拔劍,只是望着單飛冷笑道:“單飛,你一輩子只是躲在別人的背後嗎?以前是郭嘉,現在是曹寧兒。你若是有種,站出來和我打一場,贏了,再說你的那些廢話。”
單飛拳頭一緊,轉向卞夫人望去,就見她早走到堂前,向他遙施一禮,卻是示意他離去。
心中嘆口氣,單飛笑道:“我不如世子有種的。”
他驀地說了這麼一句,曹丕反倒一怔。
單飛只是搖搖頭,轉身向外走去道:“最少我不會向世子一樣,有怒火卻向無辜的家人發作!”
他才走出兩步,就聽身後“嗆啷”劍響,轉瞬有利刃破空之聲。
“不要!”
曹寧兒見曹丕一個錯步繞過自己,拔劍向單飛刺去,攔截不及,不由一聲尖叫。
單飛早就一個縱身,在利劍及體之前竄出丈遠,緩緩回身望過去,眼中寒光一閃——老子要不是顧全大局,早就一矢出來讓你喫點苦頭。
他指尖已經觸摸到袖管中的破天矢,終於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曹丕沒想到單飛縱躍竟是這般敏捷,可心中怒火大盛,厲聲道:“你有種就不要逃命……”他持劍上前,一劍要刺出。
一人喝道:“世子不要衝動。”
聲到人到,一人夜色中閃出,劍鞘一搭,壓在曹丕劍上。
曹丕只感覺長劍微沉,竟然無法刺出,先是一駭,隨即發現出手之人正是曹純,怒道:“你閃開,今天我要是不教訓……”
他話不等說完,就聽夜色中一人淡淡道:“單飛,你和馬未來一樣,總是些陳詞濫調,卻不知道……這些早不新鮮。”
那聲音似從院外傳來,但暗夜中聲音未盡,一人倏然出現到了曹純、曹丕的面前。
衆人均是一驚。
曹純扭頭一望,心下駭然,就見來人身材修長,一身青衣,臉上青銅面具在夜色下極爲猙獰。
這人是誰,怎麼會擅闖曹府?用意何來?
曹純念頭才轉,劍鞘微抖,長劍已脫鞘而出,半空中寒光一點,徑向那人胸口刺去。
單飛和曹丕之間,不過是年輕人的意氣,曹純看在眼中並不覺得嚴重,眼見事態擴大這纔出手。但見來人帶着面具,極爲的詭異,用意卻是讓曹純心寒。
曹純拔劍出劍、一氣呵成,並沒有半分猶豫。
當年虎豹騎初建,其中高手雲集,不乏人中死士,將中精才,自然彼此不服,曹操伊始都不知誰來統領方能服衆。直到曹純擔綱後,身先士卒又兼撫卹將士,才得虎豹騎衆人的擁護。
可若無出類拔萃的本領,果毅決斷的英明,又怎能降伏桀驁的虎豹羣英?
變生肘腋,那戴青銅面具之人如同地下冒出來一樣的突然,曹純卻也是反應極快,一劍刺出,口中亦有尖銳哨聲突起。
此人身手絕對不差,只怕擒不住這人,先退此人保護世子和夫人,再召集手下將其拿下。
他想的極好,暗忖這一劍當能讓來人退後數步……
可他劍纔出,驀地心頭大跳。
天光大亮!
如今正夜晚時分,月隱星稀,燈籠才燃,又如何會有這種光亮?曹純先是錯愕,後是駭然,這才意識到對手出了一劍。
一劍擊來,竟如一道雷電從天引下!
曹純斷喝聲中,身形倒縱而出,剎那間竟退到堂前,只是他退的雖快,仍沒有避開那如雷霆般的一劍,有前襟衣裳盡開,露出赤裸雄壯的胸膛。
衆人大驚,不信世上竟然還有這般高手,這般犀利的劍法,輕易一劍就將曹軍虎豹騎統領曹純逼退。
青衣人一劍擊退曹純,手中長劍一抖,徑刺曹丕的咽喉。
事發極爲突然,曹丕只聽到隻言片語,轉瞬就見一人到了附近,曹統領出劍,轉瞬被那人擊退,又見那劍瞬間到了喉間。
曹丕走馬習劍,自負劍術不差,卻也從沒未想到世上會有這種人、這種劍法,厲喝聲中,一劍斬出,正中對手的劍光。
當!
他手臂如被雷電擊中,麻到了指尖,長劍高高的飛起……
“不要!”卞夫人見到兒子危險,駭然慘叫。
單飛撲出。
若說走馬箭術,單飛當然不如曹丕,可若論情形的判斷,他還是比曹丕要聰明太多,眼見那人一劍逼退曹純,曹丕竟然還要硬抗,單飛暗叫糟糕,飛撲而出竟將曹丕推出丈許之遠。
只是如此一來,他就暴露在長劍襲擊範圍之內。
果不其然,長劍陡轉,方如雷霆,現如毒蛇般向單飛噬來,單飛推開曹丕,暗想老子有教養,不和你這屁孩子過於計較,看在你孃的份上,最多幫你到這兒,剩下的死活全靠你自己打算。
微吸了一口氣,單飛還在飛撲中,身形驀地變線,一躍、再縱、等到第三跳的時候,倏然竟竄到了牆上。
那劍落空。
單飛卻是心中駭然,他根本來不及去看劍勢,完全依仗自己的直覺——等他見到青衣人出劍,說不定已經是死人一個。
繞是如此,三次縱躍間,他還是感覺那劍幾乎就抵在他背心刺來,仍能隱約感覺到背心刺痛,來不及去看是錯覺還是真的被刺了一劍。
有雷霆怒吼!
世子閃開!
曹純得單飛出手相助,終於有分喘息的餘地,毫不猶豫的再次撲來,他本是黑道統領,遇挫愈勇,雖知道來人身手高的出奇,可職責所在,從不想退卻。
曹丕若是聰明,趁他曹純還能頂一時半刻,抓緊離開再做打算,那無疑是還算聰明的舉動。
來不及過多吩咐,就在青衣人一劍幾乎刺飛單飛,而單飛如猴子般竄到牆上時,曹純再次出劍。
空中厲風大作。
那青衣人一劍刺空,青銅面具後雙眸似有光芒閃了閃,見曹純撲來,反手一劍,天空又是一亮。
衆人從未想到會有人使出這種劍法,不像世人塵舞,反如天人指路。
曹純這次卻是沒有躲避,目微咪,劍更急,仍刺那青衣人的胸膛。
他使的已是兩敗俱傷的劍法,他知道青衣人武功絕高,他已不是青衣人的對手,只盼能和對手以命搏命,這才能換回曹丕等人的一線生機。
夜空似凝。
眼看那道閃電就要將曹純一劈兩半,而曹純之劍,顯然離那青衣人不過尺遠……
青衣人突然回劍。
劈出如電,收回如閃,輕巧只是一轉,劍鍔就擊曹純的劍尖之上。
曹純只感覺如雷轟來,手中長劍竟倏然兩斷,那劍鍔餘力不減,反擊到他胸口,他只來得及用手中劍鍔擋了一下。
劍鍔裂成碎片。
曹純就感覺一股大力撞在胸口,半空飛退,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等再落地上時,單膝微軟,竟跪地難起。
曹寧兒從始至終都是沒有太多的反應,直到單飛上牆時,這才轉身想跑,可不知爲何,雙腿有如灌鉛,舉步維艱。
等見到曹純被那人擊傷吐血,曹寧兒俏臉蒼白,悄然才動了一步,只感覺全身發冷,頭一次感覺生死離別就在眼前。
嚓!
啪!
一物掉在地上,曹寧兒低頭看去,這才發現那不過是她頭上的步搖,但已裂成兩半。
夜空裏,只聽那青衣人冷冷的聲音傳來。
——誰再動一動,就會和這步搖一樣。
——我的話,不說二遍!
第一百零一章 紫禁之巔
嚓!
曹丕方纔被擊飛的長劍這時才插落在地,顫顫巍巍的哀鳴戰慄。
庭院靜寂如死,所有人都未再動,可除了那青衣人外,只怕所有人都聽得到自己心中有如打鼓的聲音。
這人是誰?
恁地這般劍法?
曹丕未動,他饒是自負勇猛,但究竟不過走馬獵獸,少進行真正冷血的屠戮,被那青衣人一眼看過來,只感覺那眼中有着無邊的蕭殺肅穆。
沒有人敢懷疑這人說的話,最少他曹丕是不敢。曹寧兒亦沒有稍動,她是被駭的動彈不得。
卞夫人見曹丕人和青衣人不過一劍的距離,駭的魂飛魄散,本想要不顧一切的衝上去,可青衣人那句話將她死死的釘在了地上。
——誰再動一動,就會和這步搖一樣。
她不怕死,可怕曹丕因爲她的舉動而遇不測,那她無論怎樣都是不能原諒自己。
“你究竟想要怎樣?”曹純臉色發灰,長吸一口氣,終於抑制住胸口不斷翻騰的氣血,見青衣人不答,曹純嗄聲道:“你……是誰?”
這人究竟目的何來?
青衣人並不理會曹純,突然抬頭向牆上望過去,見單飛還蹲在牆上,淡淡道:“單飛,你過來。”
我擦!
單飛臉色有分發黑,暗想這人怎麼會認識自己?心中驀地一動,突然想到青衣人方纔說的那句話——單飛,你和馬未來一樣……
這人不但認識他,居然還認識馬未來?
這時候換成他人,恐怕早就扭頭就跑,單飛沒有跑,他絕對不傻,知道人家知道你的名姓,肯定知道你的廟門堂口的,你能跑到哪裏?
如果這人真的想要殺他,根本不用和他廢話,他無論如何也絕躲不過這人的追殺。
念頭至此,單飛做了件衆人都想不到的事情,他從牆上縱下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在曹丕驚錯的目光下,慢悠悠的走過來,離那青衣人三丈遠的時候停下,對青衣人抱拳施禮道:“大俠有什麼吩咐?”
青衣人凝望他許久,緩緩道:“我手上有兩個人,可對我來說,並沒什麼作用。”曹丕又羞又怒,偏偏無可反駁,就聽青衣人又道:“你單飛還有點用處,你過來,換他們兩個。”
曹丕一怔。
曹寧兒只感覺背心全是汗水,嘴脣喏喏兩下,低聲道:“不要。”
單飛也是發愣,做夢沒想到青衣人竟然會和他做個人質交換。回頭望去,見到卞夫人看着他,眼中滿是淚水,嘴脣動動,但哀求的話始終沒有出口,單飛笑了下,“好啊。”
他兩個字輕淡落地,所有人均是怔住。
曹丕本對單飛素來不滿,暗想這小子只要沒喫錯藥,肯定不會答應,沒想到單飛竟一口應允,實在大出意料。
卞夫人眼淚垂落,感激莫名。
那青衣人只是看着單飛,許久才道:“好,你過來!”
單飛暗想伸頭是一刀、縮頭挨兩刀,既然如此,何必說什麼廢話,點點頭,單飛纔要舉步上前,卻被曹純一把拉住。
“曹統領……”
曹純看着單飛,目光復雜,拍了他肩頭一下,低聲道:“你小心些。”
你真會說話。
我再小心也頂不住這人的一劍,我還以爲你準備替我去應付一下呢。
單飛心中畫魂,可充當了英雄,絕沒有掉頭跑路的道理,一步步挪到了青衣人身前,這才道:“好了,在下聽大俠吩咐……咦……”
他話未說完,就被那青衣人一把抓住肩頭,不等發聲之際,就被那青衣人凌空帶起,上了牆頭。
牆外有厲喝聲響,刀槍突出!
曹純先喜後驚,方纔他示警傳出,知道附近的手下必定第一時間趕到,這些人均是知機,悄然的埋伏在院牆之外就等他下令,這時見青衣人離去,不用他的號令,自然出手攔截。
可是……這些人……
他不等再想,就見半空又是一道閃電,轉瞬間有暗紅血色沖天而起。
曹純心中沉冷,縱躍到了牆上,就見牆外有四人倒地,腦袋均已不知去向。
“咚”的聲響。
曹寧兒見單飛捨身來換,芳心早就震顫的不能自己,見青衣人拎着單飛離去,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然邁步追去。
只是她才跑了兩步,就見到牆外一物飛來,落在地上滾了兩滾,正撞在她的腳下,低頭望去,就見一人頭的兩眼正怒目圓睜的看着自己。
眼前一黑,曹寧兒嬌軀晃了兩晃,軟軟向地上倒去。
曹丕見單飛被抓,卻沒有上前,不由自主的退後兩步,驀地見一物飛來,伸手去打,只感覺手上粘粘軟軟,怪叫一聲,跳到一旁望着被他擊落在地上的一個人頭,額頭滿是冷汗。
曹純人在牆上,望着地上四個失去腦袋的虎豹騎兵士,眼皮跳了下,顯然也沒料到這人一劍之威,竟至如此。只感覺一顆心突突直跳,曹純望了眼青衣人離去的方向,咬牙道:“你跑不掉的。”
※※※
冷風拂面,明月窺探。
單飛被青衣人如拎着麻袋一樣上了高樹,轉上屋檐,只見青衣人沿着鱗鱗屋脊一路北奔,單飛心中駭異。
再往北不就到了皇宮了?
那是天子劉協住的地方,這人總不是要去拜會天子?
這人究竟是誰,還真的有點無法無天,所爲何來?他認識馬未來,和他單飛一塊提及,難道知道他單飛和馬未來認識?
但這怎麼可能?
這件事絕不會是曹棺說出去的,那這人怎麼會清楚這點?
單飛被那人拎的頭昏腦漲,驀地感覺身形一墜,駭然低呼一聲,他本騰雲駕霧般,驀地下墜,着實感覺有點萬劫不復。
好在下墜只是片刻,“砰”的聲響,他重重的砸在屋瓦之上,滾了兩滾,立即伸手抓住了屋脊側緣,這才頓住了身形。
就見那青衣人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屋脊之上,望着北方。
單飛看了下週圍的情況,這才發現他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一座寺廟,前方空空蕩蕩的院中立有一口大鐘,看起來能有千斤之重。
再向四望,就見周圍有庭院幾進,亦有大殿聳立,應該是什麼大佛殿、接引殿之流……
他所在的大殿在中最是高聳,多半是廟中主殿。
單飛到許都沒有多久,除了圈子外,一直忙於生意很少遊蕩,不過知道許都城自天子遷來後,擴建了不少,也蓋了座白馬寺。
白馬寺本是中國佛教第一古剎,又被佛教稱爲祖庭,釋源。
但那是說的洛陽白馬寺。
如今天下大亂,洛陽城早就殘破不堪,根據史載,直到後來曹丕遷都洛陽,死的時候還未將洛陽擴建完工,此刻的洛陽都是淒涼,白馬寺落魄可見一斑。
劉協到了許都,可能懷念洛陽盛況,二心向佛的緣故,又在許都建了間白馬寺,時人稱作小白馬寺。
這青衣人殺人不眨眼,方纔連殺四人,人頭飛起那一刻,單飛見了都想嘔吐,更不知道此人帶他到這寺廟做什麼。
許久的時光,青衣人終於開口,“再往北,就是什麼天子的宮殿了。”
單飛向北望去,依稀見遠方斗拱飛檐,頗有分氣派,有望樓高聳,也不知道那裏的守兵能不能看到這裏,就算看到,恐怕也不過是指指點點議論一番,要出來幫手那是絕無可能。
“是啊,大俠說的對。”單飛應了句。
“我如果出手要殺許都城天子,實在如探囊取物。”青衣人又道。
單飛暗自替劉協的腦袋擔憂,心道劉協這老小子一輩子都在和曹操明爭暗鬥,可能做夢也沒想到還有別人想要他的腦袋,不過他終究還是點點頭。
他知道青衣人不是吹牛。
“就算是曹操,我若想殺他,也不會是太大的難事。”青衣人喃喃又道:“可我還不想這麼去做。”
只要你喜歡就好。
單飛心中嘀咕,對青衣人的這種說法並沒有強烈的反對。
能輕易幹翻曹純的人,三國中有誰能夠做到?要知道日後的長坂一戰,就是曹純帶領五千虎豹騎,衝殺的劉備丟盔卸甲。
那時候劉備還是帶着張飛和諸葛亮一塊跑路呢,雖說曹純是帶着虎豹騎呢,可曹純的勇猛犀利可見一斑。
但曹純在這種人手上竟然過不了一招?
一念及此,單飛終道:“閣下武功之高,在下實在是生平僅見。”
巴掌不打笑臉人,單飛雖然膽壯,但面對這種人也實在是有些提心吊膽,好話多說兩句不會死人,但這時候得罪此人的下場,那幾個死去的曹純手下就是明證。
更何況,這句話並沒有任何誇大。
青衣人仍舊只是看着皇宮的方向,突然道:“你實在是個很有趣的人。”
單飛想笑,但感覺表情肌都有些僵硬,聽青衣人又道:“你不過是曹洪府中的下人,但最近風頭之勁,簡直讓我都覺得很是有趣。聽說你是巫靈之子,賣身爲奴頗爲無奈,但不久後你就得罪了曹丕,方纔卻又救了曹丕,你得罪了曹操手下第一家族荀家,卻結交了曹操手下第一奇佐郭嘉,夏侯衡、荀惲之流在你眼中根本算不上什麼,甚至不久之前,你還見過了曹操,就在今晚,你又見了卞夫人。”
頓了片刻,青衣人道:“你這些天的際遇,某些人一生都做不來。”
單飛心下駭異,搞不懂這人爲何對他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沉默許久才道:“某些人有機會去做,只是沒有去做而已。”
青衣人少有的沉吟片刻,終於點點頭道:“不錯。際遇每人都有,但就如海中孤舟,有帆的才知道方向,沒帆的始終四處遊蕩,這世上有帆的人本來不多。”
他驀地說出這句話來,單飛倒有些稀奇,感覺這人劍法高強,頭腦也絕不是蓋的。見那人對他殺意並沒有那麼強烈,單飛終於鼓起勇氣道:“大俠在這做什麼?不要歇息嗎?”
他本以爲青衣人不會回答,沒想到青衣人竟回了幾個字,“我在等!”
第一百零二章 挑戰
等什麼?
單飛心中不解,可見那青衣人沒有再說下去,他也沒有追問。成功人士就是要有眼力,人家不想說,不要勉強。
單飛心中自嘲,多少開始收斂心神,悄然看着青衣人的背影,就見他衣着亦是樸素,長劍卻背在背後。
長劍比尋常寶劍要長出尺餘,插在烏黝黝的劍鞘中,劍柄亦是烏黑,很難想象如此的一柄劍怎麼能發出雷電一樣的光芒。
單飛正偷看時,就聽青衣人道:“馬未來在哪裏?”
雖知道此人遲早會有此問,單飛還是難免心中一震,苦笑道:“大俠,我和馬……先生並不熟悉。”
青衣人終於迴轉頭來,面具後的眼眸有光芒閃動,“你和他不熟,他會把神女靈符交給你?”
什麼靈符?
單飛錯愕難言,解釋道:“我真的和馬先生並不熟悉,我只是見他一面,聽他講了個故事……”
他不等青衣人逼問,就將墓室的事情大概說了遍,只是有很多刪減。
人家連馬未來和他的關係都知道,墓室的祕密算不了什麼,說出去還能讓人家覺得咱老實。
敘說到最後,單飛心中陡然一動,下意識想要觸摸胸口的那個玉像,強自扼住了這個舉動。
馬未來是交給他一個東西,就是那玉石雕像,難道就是什麼神女靈符?
可這個青衣人怎麼神仙一樣,什麼都知道?
“拿出來。”青衣人淡淡道。
單飛故作糊塗道:“拿什麼?”
“你胸口的靈符。”青衣人一字字道。
單飛背心見汗,不知道這人怎麼會有如此敏銳的感覺,手指尖觸摸到袖中的破天矢,單飛少有的猶豫。破天矢的強勁他早已驗證,那人方纔始終背對着自己,單飛卻沒有出手。
一來他其實也好奇這人的身份和用意,二來這人始終對他沒有過生死相逼,他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也不會和別人拼命。最要命的是——這人方纔背對着他,他都不敢出手,顧忌對手的有恃無恐,如今面對着他,他出手會有機會?
一矢擊出的後果,單飛真的很難想。
指尖終於離開了破天矢,單飛知道在這種時候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人家一劍幹掉你,再取石像也是一樣。
石像雖奇異,可命沒了,什麼都是一樣。
緩緩伸手入懷,單飛拿出了那個玉像,真的有分不解道:“大俠說的可是這個?”
青衣人只是招招手,單飛見狀只能緩步上前,雙手將玉像遞了過去,青衣人面具後的雙眸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拿了玉像在手,看了很久後突然拋了過來。
單飛立即雙手抓住。
“好好的保管。”青衣人淡淡道。
單飛一怔,搞不懂這青衣人有幾個意思,從他的角度來看,這玉像價值不菲,最奇異的是玉像和他似乎有分呼應,關鍵時候還能幫他個小忙。這青衣人既然連什麼神女靈符都知道,肯定知道這石像更多的事情,沒道理不據爲己有又還給了他。
這個青衣人究竟想着什麼?
許久的時光,青衣人問道:“你說馬未來給你講個故事……他當然也會讓你選擇……”
“是的。”單飛有分頭大。
“你選了什麼?”青衣人平靜問。
單飛遲疑片刻,終於道:“我說能不能三樣一起選……只是馬先生說我在做夢。”
青衣人反倒怔了下,喃喃道:“三樣一起選?”他念了半晌,這才輕嘆一口氣道:“我如果是你……就會選擇流年。”
那時候根本沒有流年這個選項好不好!
老子要是知道還有個選項,肯定也會選流年。
單飛心中嘀咕,但還是真心請教道:“爲什麼?”
青衣人抬頭望向夜空,見明月已出,繁星黯淡,喃喃道:“只因爲……”他話音一頓,眸光突然一閃,低聲道:“你知道方纔曹純爲什麼攔你?”
單飛心口一跳,不知道自己臉色是否也變的難看,故作不知道:“他可能是感激我。”
青衣人看了單飛許久,這才道:“你知道不是這樣的,是不是?他和你沒什麼交情,有什麼道理讓你小心些?”
單飛感覺青衣人的目光似看透他的心底,只感覺背上冷汗沿着背脊流淌而下,如蟲子爬的一樣難受。
“他好像……有點別的用意?”
有幽香暗傳,逃不過單飛的鼻尖,可單飛沒想到亦沒有逃過青衣人的鼻尖。
“他攔着你的時候,拍了下你的肩頭,順便在你肩上種了一股暗香。”青衣人緩緩道:“這股暗香雖然淡薄,但對於他們來說,卻是最好的追蹤線索。如果是白日,香氣夾雜在旁的味道中會變的難辨,但如今是晚上,這裏人又稀少,他們應該很好分辨。”
單飛只感覺一顆心跳的如同打鼓般,強笑道:“大俠覺得曹純種下暗香後,會來救我?”
他在曹純拍他肩頭那一刻就發現這點,心中多少還有點期待,不想青衣人早知道這點。
青衣人明明知道曹純的打算,爲何還在這裏停留?
一想到青衣人方纔所說的“我在等”三個字,單飛心下駭然——這個人看起來清醒無比,實則是個瘋子,他明知曹純的打算,竟然還等在這裏,究竟想要做什麼?
青衣人搖頭道:“他們不是想救你。”
單飛一顆心沉了下去,就聽青衣人冷冷道:“你就算救了曹丕,可在他們眼中,你的性命絕對算不了什麼,是不是?”
青衣人說的冷酷無情,單飛卻不能不承認這點,如果他和曹純互換了位置,恐怕也不會爲救他冒險。
他單飛算個什麼?
怎值得虎豹騎的統領前來冒險?
“可曹純一定還會追來的,你知道爲什麼?”青衣人問道。
單飛實在難想眼前這人是不是人格分裂,做的事情不但瘋狂冷血,而且有分莫名其妙,終於還是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面具後的眼眸似乎有分譏誚的笑,青衣人淡淡道:“他們追過來……是要殺我!”
單飛心中一震——這人和曹純並非初次見面?
月更明,夜卻冷。
那人抬頭看着天上的明月,喃喃道:“我很少殺人。”
你這個逼裝的我給滿分。
單飛想到方纔這人一劍就幹掉四個人時,實在難想這人要是很多殺人的時候,會是個怎麼樣的情況。
可無論如何,這終究是個好習慣,最好你和那些古怪的武俠高手一般,立誓這輩子再不殺人才好。單飛心中祈禱,就聽青衣人冷然又道:“可如果擋住我路的人,我從不介意給他一劍!”
單飛立即側了下身子,避免自己站在青衣人的面前。
青衣人緩緩從屋脊上站了起來,盯着單飛道:“單飛,我現在不想殺你。”
單飛忍不住舒了口氣,就聽那青衣人一字字道:“因此你最好好好的活着,一直活到見到無間那一刻。”
無間?
這是什麼意思?單飛困惑不解,不等發問時,就見青衣人面具後雙眸帶分嘲弄的寒芒,沉聲道:“既然來了,何必遮遮掩掩,爲何不出來一見?”
青衣人只是尋常的一句話,並沒有刻意提高聲調,寂靜的夜中卻是清晰可聽,四野可聞。
單飛心中一凜,舉目望過去,只見到前方青石磚鋪就的佛院中靜靜的沒有人蹤,有的只是沉冷的寂寞。
如今絲毫不懷疑青衣人的耳力和判斷,單飛見到前方幽靜的情形,那一刻心如擂鼓,似已看到下一刻的功夫,這裏已被鮮血淌滿。
無回應,青衣人的青銅面具更是冷漠,緩緩道:“我現在給你們個機會殺我,錯過這次,只怕你們不會再有這種絕佳的機會。”
他話音方落,一人緩步從佛院暗樹後走了出來,腰間隨隨便便插着一把單刀,除此之外再無旁的兵刃。
月色正明,照那人魁梧的身影。
單飛一見那人的身形,心中微沉。
就見那人抬頭抱拳,向殿頂的青衣人道:“張遼張文遠,請閣下賜教!”
是張遼!
單飛一顆心倏然提到了嗓子眼,方纔青衣人重創曹純,連殺四人,他看着雖然驚心,但畢竟和他關係不大,可一見張遼來此,忍不住爲張遼擔了分心事。
他是怕?怕張遼不是青衣人的對手?
單飛雖想否認這點,可內心對張遼能夠勝出實在沒有半分把握。
青衣人站在屋脊之巔,居高臨下的看着張遼,緩緩道:“張遼張文遠,本聶壹之後,先投丁原,後歸董卓,再奔呂布,成爲呂布手下八將之首,卻始終難展抱負,數年前和關羽合解白馬之圍,可算是稍舒拳腳。”
張遼心中暗駭,不想這人竟將他生平說的一清二楚,連他爲聶壹後人都是一清二楚。
他祖上聶壹本雁門馬邑豪富,有感匈奴征戰連連,百姓受苦,通過朝臣向漢武帝獻計,派兵設伏馬邑,然後誘騙匈奴人前往馬邑,希望一舉擊殺。不想事情敗露,匈奴單于退軍,漢武帝空跑一趟,結果聶壹雖是忠心耿耿,卻不但惹匈奴忌恨,更被朝廷不滿,無奈下聶氏改姓埋名避禍,在漢朝再無作爲。
這本是張遼的祕密,哪想竟被這青衣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聶壹算個漢子,可惜所託非人。”青衣人淡淡道:“你張遼也是不差,只可惜你要向我挑戰,還是差了點!”
第一百零三章 對攻
張遼人在月下,身形多少有分寥落,卻只是不丁不八的站在那裏,不知對青衣人所言默認還是否決。
“但你能站出來向我挑戰,已遠勝那些縮頭藏尾的鼠輩。”青衣人目光遠眺,眼中閃過分譏誚。
“荀氏荀奇,亦向閣下挑戰。”一人從暗影處走出,手按劍柄,仰望屋脊上的青衣人,嘿然冷笑道:“閣下自詡頗高,雖不是縮頭藏尾,但只會在殿頂說些風涼話嗎?”
單飛見荀奇出現,心中驚愕。
要知道他被抓不久,就算曹純偌大的能力,但在單飛眼中,能讓張遼趕到亦是讓人意外的事情,可荀奇竟然也在此地?
這些人驀地匯聚,絕非倉促爲之!
而荀奇出言譏諷,看似心高氣傲,實則還是引青衣人落地一戰。
單飛一念及此,心中微凜,終於明白青衣人站在屋脊之上的用意,青衣人武功奇高,再兼佔據地利,無論誰要來對青衣人下手,絕難當青衣人迎頭一擊!
張遼、荀奇顯然都知道這點,這才引誘青衣人下房一戰。看這二人從夜色中冒了出來,幽靈一樣,前方黑暗深處,寺廟周圍還有多少人手,實在讓單飛不得而知。
單飛越想越是駭然,他本以爲這青衣人擅闖曹家,敗曹純、要挾曹丕已經是膽大包天,可見如今的陣仗,這人不知還做過多少聳人聽聞的事情,這才讓曹營如此動容。
那青衣人看了眼荀奇,淡淡道:“荀奇,荀氏年輕一代傑出劍手,聽聞在洛陽城外,以一獨鬥關外十八匪盜,殺三人,重創七人,然後還能全身而退,劍法還算不錯。”
荀奇見青衣人說出他數月前才做之事,得意中還有分意外,他在洛陽城外獨鬥巨盜,自己都不敢確定對手的身份,青衣人又是如何知曉此事?
可這等成績,在青衣人眼中只是劍法不錯?
荀奇心中氣惱,不等多說時,就聽青衣人又道:“聽說你又拜發丘中郎將盧洪爲師,顯然是準備取代曹棺,成爲摸金校尉的頭一號角色?”
荀奇叱道:“胡說八道!”他雖是如此呵斥,但內心忍不住顫了下。
許都城曹司空幕府中特別的國家機器有三,分別是校事、摸金校尉和發丘中郎將,這三個部門互相滲透,分有支援,都是灰色的存在,除了曹司空外,就算朝中重臣也只知道這些人明面的職責,卻不知道他們暗中還有什麼更詭異的舉動。
趙達、曹棺、盧洪分別統領校事、摸金校尉和發丘中郎將三個部門。只是如今曹棺身體大不如前,荀氏荀奇拜盧洪爲師,得盧洪舉薦進入發丘中郎將,實則還是有分覬覦曹棺之位,這時被青衣人驀地說出,難免神色異樣。
青衣人嘿然一笑道:“只可惜你心比天高,手上的本事就不見得高明,聽說還輸給我身邊這個叫單飛的一場,實在讓所有人大失所望。”
單飛心頭一跳,不知道這青衣人爲何事無鉅細,均是清楚明白?
就見青衣人轉望他笑道:“單飛,我還是很看好你比荀奇要強上一些。”
你小子在挑撥離間。
單飛知道不要說當初讓荀奇失了面子,就算今日這青衣人一句話,他和荀奇的樑子就算徹底架上,不過他只是笑笑。
這時候再說什麼都不會有用!
荀奇那面臉色早已鐵青,握劍柄的手不住發抖,看起來就要衝上去和青衣人一搏,卻聽張遼一旁低聲道:“莫中他的激將之法。”
荀奇一凜,長吸了一口氣。
張遼說的雖輕,青衣人竟然能夠聽到,嘆口氣道:“張遼,我若要殺他,何必用什麼激將。只是纔來你們兩個嗎?那未免太讓我有些失望,趙達,你再不出來,我可不再奉陪了。”
單飛心中一震,駭異這青衣人究竟目的何來,怎知趙達一定會來?
夜幕沉沉。
半晌的時光,一人從佛院門前踱了進來,月色下,臉上的刀疤如蚯蚓般的蠕動,赫然就是校事趙達。
輕輕嘆口氣,趙達抬頭望着青衣人道:“鬼豐,你一意孤行,究竟所爲何來?”
※※※
鬼豐?
單飛一聽這名,隱約有分印象,記得這人好像是什麼關中豪俠,但具體如何,卻是再無別的記憶。
一見趙達至此,單飛益發感覺鬼豐這人的不簡單,能驚動特別部門出手的人,顯然做了威脅到曹營的事情。
聯想到趙達給他看的虎頭蜂,說的那些話,難道說……這些事情和這個鬼豐有關?
他纔想到這裏,就聽那青衣人低聲說了句,“你若不想死,就留在殿頂!”那聲音極是輕微,除他二人外,旁人顯然均是無法聽到。
單飛一怔。
青衣人在殿頂凝望着走出來的趙達,面具後的眸光微閃過分鋒芒,“我來的目的,本和你來此一樣!”
天光一亮。
青衣人出手。
誰都知道雙方難免一戰,誰都以爲趙達出現後,總要和青衣人談談,可誰亦沒有想到過青衣人會這快出手。
趙達來此當然不是爲了找青衣人聊天,而是想要殺了他!帶張遼、荀奇到此伏擊已是明證。
那青衣人一直在這等候,也是爲了趙達?
所有人念頭才轉時,就見那青衣人拔劍、從殿頂一躍,就如蒼鷹般從殿頂飛撲而下,劍尖所指的方向正是趙達。
衆人駭然。
殿頂離地足有數丈之高,常人就算躍下,不跌死也要重傷,但那青衣人強悍如斯,竟然行若無事般出手。
趙達爆退。
他顯然早知道青衣人的底細,方纔出來不過是怕青衣人旁路離去,他的精心策劃全部落在空處,他就是要引青衣人下來,青衣人一旦落地,想要再回殿頂奪路而走,絕非易事。
有長嘯聲響。
荀奇出手!
他心中早就忿然,若不是聽從趙達的命令,他說不定早摸上殿頂和青衣人一戰,無論趙達將此人說的多麼神奇,可他荀奇不怕。
見那青衣人來勢剽悍,荀奇反倒激發出昂揚的鬥志,長嘯聲中腳尖一點院中那口巨鍾,轉瞬到了鐘頂,再一用力,竟然高高躍起,直迎殿頂撲來的青衣人。
衆人看的心中一緊,從未想到這二人竟是一般的強悍,能夠獨鬥關外十八盜匪的荀氏荀奇,果然非比尋常!
不想那青衣人半空還能說了一句,“你不知道趙達派你來就是讓你送死?”
話未說完,青衣人手中長劍由刺轉劈,半空中一個閃電就擊了下來。
兩軍交戰勇者勝。
勇者本無畏,無後顧之憂,全部的力量謀取一戰,取勝的機會自然比患得患失要大的很多。
荀奇本是勇者,可青衣人那一句話就如利箭般擊穿了他的防範。
天底下從來沒有任何陣營會是一團和氣,無論陣營如何一致對外,但內部的勾心鬥角在所難免。趙達和盧洪素來不合,他荀奇是盧洪的徒弟,趙達派他打頭陣,難道真是如青衣人所言,要他來送死?
思緒只是一轉,劍光卻如雷電,荀奇只見青衣人來勢剽悍,卻從未想到此人竟如雷神般的出劍。
這是什麼劍?
這又是什麼劍法?
他荀奇能不能抵抗?
荀奇本長劍勁刺,被青衣人一句話就擊穿了防禦,終於放棄了對殺,長劍一橫,來日方長,擋住這劍後再做打算。
他打算的極好,可做夢也沒想到過他根本擋不住那劍。
“當”的大響。
空中竟有火球一閃。
荀奇就感覺有泰山之力從劍身傳過來,下一刻就要將他碾壓成齏粉碎片,生死關頭,荀奇再顧不得殺了對手,暴喝聲中,全力退卻。
只能退。
再不退,下一刻的後果就是湮滅在這如雷電般的劍法之中。
他由刺轉擋,由擋轉退,說慢實快,其實只是轉念。衆人卻只見半空二人一招就分出了勝敗。
青衣人一劍劈下,荀奇已如彈丸般被擊退,重重撞在那口巨鍾之上。
咣!
巨鍾轟鳴,荀奇一口血噴了出來,虎口全裂,再看手中還緊握的那把百鍊的寶劍,竟然如曲尺般折折彎彎。
他心下駭然,知道這口劍本是取自古墓,百鍊成鋼,剛中帶柔,在許都城絕對算得上數得上名號的好劍,可如今竟然變成這般模樣?
若是青衣人再來一劍……
青衣人一劍劈飛荀奇後,卻是看也不看,腳尖再點,直撲退縮的趙達,趙達帶人殺他,可他看起來也是等着這機會將趙達斬於劍下。
趙達退的快,青衣人更如閃電,手中長劍展動,光芒距趙達不過數步之遠……
有單刀飄逸,直奔青衣人的咽喉划來。
是張遼出手!
單飛人在殿頂,見青衣人一劍劈飛荀奇後不由血脈賁張,不想天底下竟有這種劍手、這般武功,可見張遼攔截青衣人時還是心中一沉。
他武功不算入道,但感覺這青衣人的武功之強可說到了匪夷所思的地位,只怕就是呂布再生,也是不過如此,張遼多半不是青衣人的對手。
電光石火間,張遼出了數刀,罩在青衣人四面,單飛在殿頂望見,只感覺刀光如水銀瀉地般、明月千里,層層疊疊的已有八面埋伏之意。
剎那間,只見刀光,不見青衣。
青衣不見,天光卻起,下一刻的功夫,只聽青衣人“嘿”了一聲,就見亮光突出,震的銀光亂濺,明月都暗。
下一刻的功夫,張遼一個跟頭翻了出去。
有衣袂飄落。
張遼神色凜然。
第一百零四章 破陣
衣袂是張遼的衣袂。
張遼心下駭然,他絕沒有小瞧青衣人,可也沒有想到這青衣人恁地神通,這快破了他八方刀法,若不是他退的快,說不定已被青衣人攔腰斬斷。
青衣人擊退張遼,眼看趙達退出了院門外,身形一縱,看起來就要跟隨趙達衝出門外,只是他人在空中,突然做了件奇怪的事情,他一劍就砍下了一扇門板,隨手就將那門板身前一橫。
奪奪奪……
下一刻的功夫,不知道有多少鐵矢擊在了門板之上,聲如爆豆般。
單飛人在殿頂看的清楚,早在趙達退卻時,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從暗影中湧出,集在牆後、門側,手中或硬弩或是圓筒,就如他袖中的破天矢一樣,在趙達纔出,青衣人追擊到門前時排山倒海般射出。
只是青衣人不但武功極高,預判也是極準,顯然知道趙達絕不會只帶張遼、荀奇前來。
佛法無邊,寺廟的門板亦是極厚。
硬弩、破天矢雖然來勢犀利,但仍擊不穿門板,只是擊的青衣人身形稍頓,轉瞬就聽青衣人一聲沉喝,連人帶門板的衝入那些黑影之中。
悶哼不斷。
鮮血飛天。
單飛人在殿頂,就見那青衣人拋了門板,不知砸倒多少黑影,長劍圈動,不知道有多少人頭飛天。
恩,你很少殺人。
單飛人在殿頂,看的冷汗都冒,殿下院子內外的慘厲可見一斑。
趙達心中凜然,見青衣人料其先機,竟破了他鐵矢合擊,連退數步,見青衣人再斬數人,向他衝來時,低聲喝道:“動手。”
他得曹純傳警,當機立斷召集了這多人馬,本來就是一定要將青衣人殺於小白馬寺內,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鐵矢合擊只是他的一個手段。
命令一下,早有四人動作一致的縱躍而出,手腕一揮,有道黑影從四人手上飛起,就要罩向那青衣人。
那是張大網。
網本烏蠶絲所制,刀劍不傷,只要罩上那青衣人,無論他有通天的手段,一時半刻都是無法破圍而出。
趙達額頭有汗,就見那黑網已到半空,陡然神色一變。
青衣人箭矢一樣的竄來,長劍只是抖動兩下,有兩個撒網之人不等反應,翻身摔倒,喉間鮮血如泉。
趙達暗叫糟糕,纔要再次喝令,就見青衣人一把竟抓住黑網,掄起那面的兩人,竟連人帶網的向他罩來。
就地一滾,趙達躲避的狼狽不堪,卻已到了黑網之外,電光之前!
青衣人出劍。
一劍徑刺趙達的喉間。
當!
有大響發出,一人橫在青衣人之前,橫短戟擋住了青衣人的雷霆一劍。
青衣人瞳孔微縮,低喝道:“虎癡不差。”他說了四個字,瞬間刺出五劍。那長劍在他手上或如雷霆,或比靈蛇,曲折如意,叱詫當空。
替趙達擋住那劍的赫然就是許褚。
許褚擋住一劍,退後一步,等被刺了五劍後,連退五步,竟然仍舊不離趙達的身前。
若說青衣人如無雙之矛,許褚顯然就是不破鐵盾。
青衣人攻的急,許褚防的亦密。
單飛一見,暗想怪不得曹操要將此人留在身邊,只憑許褚這種肉盾一樣的防禦,刺客一時半會還真的攻不進來。
許褚連擋五劍,臉上卻已發紅,陡然間怒吼一聲,雙戟一合,竟然併成一支長戟的模樣,一戟刺出。
“不錯。”
青衣人劍快人快,就在許褚擊出那戟時,突然做了件誰都想不到的事情,他一劍削在鐵戟之上,借力身形一閃,倏然竟然到了院牆之上。
“不要讓他逃了。”趙達一見青衣人如此,立即明白他的想法。
早有人斷了青衣人的後路,有數人衝上院牆,卻被青衣人長劍一揮,有三人摔落,卻有兩人還能立在院牆之上。
青衣人長笑一聲道:“摸金八門,發丘鬼將,改日再見。”
他只說了這幾個字,縱到庭院之中,盪開張遼劈來的一刀,竟然瞬間衝到了荀奇的面前。
荀奇大駭。
他方纔被青衣人一劍劈的吐血,渾身發軟,這時方纔勉力站起,不想那青衣人一出一進,竟然又反殺了回來。
荀奇勇氣早失,知道青衣人的厲害,不等青衣人出劍,倏然滾了開去。
“當”的一聲大響。
青衣人驀地一劍擊在巨鍾之上,有如雷般轟鳴四散而出,單飛雖是遠在殿頂,聽到那鐘聲還是兩耳轟鳴,有數人追上,正迎着那鐘聲,所受的衝擊簡直如怒雷灌耳。
那數人就感覺眼前發花,耳邊聲響全無,大駭之下再顧不得追擊,奮力跳開。
青衣人早趁此光景上了殿頂,掠過單飛身邊時低聲道:“活到去見無間。”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早沿着殿頂遠去,單飛卻是倏然趴下。
就聽“砰砰砰”一陣亂響,那一刻不知有多少鐵矢打在殿脊之上。
趙達衝入院中,見鐵矢不出意料的落空,青衣人去遠,怒視了躲避到一旁的荀奇一眼,罵道:“沒用的東西。”
荀奇心中惱怒,暗想老子拼死拼活的,卻不見你來廝殺?只是趙達位高權重,他不敢頂撞,只是垂下頭來。
許久的時光。
單飛人在殿頂,就聽殿下腳步繁沓,但再沒人說話,不知又過了多久,殿前竟再無任何聲響。
單飛終於緩緩露頭,提防有暗箭射來,卻見殿前院內那些人影竟然消失不見,不由愕然,也多少有些淒涼。
他正考慮怎麼從殿頂落下,就聽到身後有人道:“準備在殿頂上過夜嗎?”
單飛回頭望去,見張遼就立在他身後不遠,心中微暖,脫口道:“張大哥沒事吧?”
張遼搖搖頭,轉瞬嘆了口氣,伸手道:“郭祭酒讓我帶你下去。”
單飛一怔,“郭大哥也來了?”
等他和張遼聯手下了殿頂,就見院中不知何時站了一人,赫然正是郭嘉。
郭嘉寬衣緩帶,足着木屐,彷彿不知方纔這裏才經過一場慘烈的廝殺,只是聽到單飛、張遼走近,郭嘉轉身一笑,笑意中卻多少有分黯然,只是道:“今晚月亮好圓。”
單飛、張遼都有分意外,不想他見面說的竟是這麼一句,抬頭向天空望過去,只見一輪明月當頭,卻洗不去暗夜的血腥氣息。
郭嘉負手立在院中,喃喃道:“天上月圓,人間月半。世事本難全,很多人再也見不到這麼圓的月亮了。”
他神色中帶分無盡的傷感,單飛不明所以,張遼卻道:“郭祭酒,今晚之事,本是和你無關,是趙大人……”
“不錯,和我無關。”郭嘉淡淡道:“可就是和我無關,我纔是這般傷感。”轉望單飛道:“鬼豐和你說了什麼?”
“那人叫做鬼豐?”單飛反問一句,見郭嘉點頭,單飛回憶片刻,卻感覺鬼豐如同與他聊家常一樣,好像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
除了無間!
鬼豐兩次提及的無間!
若是對趙達,單飛恐怕不會說起此事,他知道趙達這種人心機深沉,這些特別部門的人,素來都是給你個崇高的理由,行着他們不想告訴世人的祕密,你和他託根託底,他會拿你當個棒槌,可郭嘉不同。
郭嘉也是有事卻不說的人,但他的不說和趙達的性質截然不同。
“他說讓我活到去見無間。”單飛終道。
張遼有分錯愕,似乎不知道單飛在說什麼,郭嘉秀氣的雙眉挑了下,抿了下嘴脣才喃喃道:“無間?他爲什麼要你去見無間?”
“無間是什麼?”單飛終於忍不住道。
郭嘉神色有了分恍惚,許久才道:“我沒有見過。只是傳說中……無間也是一種香。”
單飛留意到郭嘉用了個“也”字,不由跟了句,“就和長生香一樣?”如果曹棺知道的事情,郭嘉多半也會知道。
曹棺要尋什麼長生香難道是真的?無間香呢?和長生香有什麼關係?
果不其然,郭嘉並沒有任何意外之意,只是點點頭,走到臺階上坐了下來,見張遼、單飛也跟着坐下,郭嘉突然道:“單兄弟,你當然知道黃巾軍爲亂一事?”
“只是知道皮毛。”單飛謙虛道,他對古董在行,但對史書上說的歷史素來不敢全信,知道若論真實性,恐怕遠不如郭嘉所知。
郭嘉沉思片刻才道:“黃巾爲亂屈指一算,其實也不過十數年前的事情,那時候天下正慘,民多互食,生存都難。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驀地起事,建四道、八門,統領三十六方,聲勢浩大,竟有數十萬人馬。”
單飛知道這時候人口稀缺,有個幾千人馬都可以叫諸侯了,劉備那種賢人,被演義說的仁德無雙,可跟隨他的兵力一直都是在數千左右晃悠,而那時張角能有數十萬的人馬,勢力是可想而知的恐怖,也就怪不得朝廷震驚。
“只是張角暴死,張寶張梁也是隨後被殺,黃巾軍瞬間土崩瓦解。”郭嘉凝眉思索,突然道:“張寶臨死前,有人在他祕藏一卷《太平經》最後讀到一句話。”
頓了片刻,郭嘉見單飛、張遼都在盯着他,搖頭笑笑道:“那句話就是——若得無間,死而無憾!”
張遼、單飛均是怔住,齊聲問:“這句話什麼意思?”
郭嘉搖搖頭,“我後來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看了眼天上的明月,郭嘉眉頭緊皺道:“看來鬼豐也知道。”
又靜寂了很久,郭嘉補充一句,“看來他不但知道,而且有了線索,甚至……還有了收穫!”
第一百零五章 南皮隱祕
張遼聽郭嘉所言,臉色似變了下,只是看了單飛一眼,欲言又止。
單飛見狀,知道這個大哥想說什麼,不過顧及他在一旁,很有分猶豫,遂道:“如果不方便說的話,我……”
“不是的。”郭嘉看了張遼一眼,含笑道:“張將軍只是感覺那件事頗爲奇異、也很是機密。不過……”
郭嘉握住張遼和單飛的手道:“司空用人不分高下,唯纔是舉。眼下司空對張將軍很是器重,對單兄弟觀感也是不錯,再說趙大人、曹棺都一定要單兄弟參與進來,因此我們三人之間,談話不用有什麼顧忌。”
張遼心中一暖。
單飛亦是精神振作。
張遼本是降將,自歸曹操後,其實一直戰戰兢兢的安守本分,不然也不會在鬼豐提及身世時,很有分慨然。聽郭嘉如此一說,張遼多少放下心事,立即道:“郭祭酒說的可是鄴城一事?”
單飛一怔,不知道二人爲何談論到鄴城?
郭嘉點點頭,隨即搖搖頭道:“事情看起來比鄴城的時候還要嚴重很多。”
張遼臉色微變。
郭嘉見單飛一頭霧水的模樣,含笑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但我儘量的長話短說,給單兄弟以後的行動做些參照。只是……我說的事情,我自己也很是懷疑,一直沒有說出來,只是怕弄巧成拙,反倒干擾到單兄弟。”
“單兄弟是個有主見的人。”張遼一旁道。
單飛老臉多少有些發熱,他並不怪張遼對他有所隱瞞,實際上他最清楚一點,很多事情,本是你努力到了一定的層次後,纔有資格參與,不然也就是跑跑龍套,最多活兩集的命。
世情本如此。
見張遼、郭嘉對他這般如此,單飛內心很是高興,更多的是激動,點點頭道:“還請郭大哥明言。”
郭嘉沉吟片刻,似不知道從何說起,半晌才道:“事情還是要從去年說起,去年袁紹病死,曹公渡河欲取河北之地。袁尚、袁譚不敵,連敗數場,袁尚命手下郭援聯同南匈奴單于呼廚泉、高幹欲下河東分司空之心,司空用鍾繇大人說服馬騰聯手,鍾繇大人很是明斷……知郭援剛愎自用,急於求勝,趁其渡河未濟而擊之,大敗郭援。郭援敗後,被馬超部將龐德所殺。”
停頓會兒,郭嘉喃喃道:“關中馬騰、韓遂雖漸老邁,只是馬騰之子馬超,馬超部將龐德,再加上韓遂手下閻行、關中八將等人,均是桀驁不馴之輩,只怕……”
單飛見郭嘉將天下大事娓娓道來,暗自欽佩,心道自己或多或少也知道這些人的事蹟,知道這些人都在歷史上有些名號,但那是佔了便宜,郭嘉對這些人如數家珍般,顯然一直留意這些人的動靜,那絕對憑的是真本事。
不過他對馬超、龐德之流所知多是來自演義,卻對鍾繇很有興趣。
鍾繇可算楷書鼻祖,癡迷書法,對楷書定型貢獻很大,後來什麼王羲之、張旭、顏真卿、黃庭堅歷代書法大家,可說均是從鍾繇書法中取過經。
單飛擅長考古,對於這種事情自然清楚,不過他亦知道一點,這個鍾繇還是鍾會的老子。
知道三國演義的人對鍾會絕不會陌生,那是滅蜀的關鍵人物。
不過那都是數十年後的事情,單飛對其並沒有太大興趣,方纔差點都活不過今晚,如今暫時考慮明天怎麼活就好。
人嘛,一定要先活在當下!
“郭大哥可是怕他們日後會妨礙司空平定中原?”單飛隨口問道。
郭嘉目光中有分詫異,緩緩點頭。
張遼見單飛對天下大勢認知不差,暗想這種人物怎麼會屈身做個家奴?
“不過我說的倒有分遠了。”郭嘉自嘲一笑,“河東戰局順利,河北伊始亦是如此,直到……虎豹騎出了意外。”
單飛一怔,“虎豹騎有什麼意外?”
郭嘉看了張遼一眼,“這件事張將軍也是知曉。”
張遼這次並不隱瞞,徑直道:“我聽聞司空有感民生疲憊,軍心厭戰,不耐和袁譚、袁尚久戰,遂派曹純將軍率虎豹騎兵分三路,對南皮的袁譚進行了突襲。結果,虎豹騎損失極大,聽說曹純將軍的副手都是死在那役。”
單飛心中一凜,暗想虎豹騎畢竟是曹操手下的王牌突擊隊,怎會有如此慘敗?心中微動,單飛將郭嘉所言一切略加串連,反問道:“這件事難道和……鬼豐有關?”
張遼微震,從未想到單飛敏銳如斯。
郭嘉卻是不出意料的點頭道:“我知道單兄弟多半會想到這點,不錯,本來曹純將軍能一舉定勝,但鬼豐突出,竟然率人伏擊虎豹騎,只是一役,就斬虎豹騎兵三百有餘!”
單飛心下駭異,搞不懂鬼豐爲何如此作爲。
虎豹騎兵本曹操騎兵中王牌,王牌中的精英,如此損失,曹操怎不心痛!
郭嘉亦是道:“曹純將軍當時並未碰到鬼豐,但知部下損傷,又知袁譚有備,無奈撤回。這件事祕而不宣,除了少數幾人,旁人不過都是以爲司空是聽我之計退兵。”
單飛苦笑一聲,暗想我也一直這麼以爲。
“司空、趙達大人和我等略有商議,一方面知道袁尚爲人狂傲,外敵一去,必攻袁譚。另一方面卻知道要平河北,恐怕要先解決鬼豐的問題,於是開始調查鬼豐的來歷。”
單飛不想曹操從鄴城退兵竟然還有這個隱情,皺眉道:“鬼豐究竟是何來頭?”
“沒人知道。”
郭嘉嘆口氣道:“我只知道涼州有個楊阿若,擊劍任俠,後來因嫌自己長相太過俊美,曾帶面具行事,斬殺關中豪傑,自號鬼豐。只是……傳聞他的武功,也沒有眼下這麼高強。”
單飛知道兩漢時期遊俠風甚健,很多時候上街不帶把劍的都和現代不帶身份證出門一樣,證明不了自己性別,聽郭嘉的語氣,似乎對楊阿若的武功只覺得泛泛,就難免懷疑他自己的推斷。
說不定這個楊阿若另有奇遇?
單飛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哂然一笑。這個時代通訊不便,人口調查遠遜他那個時代,就算趙達調查起來,恐怕也是頗費周章。
“就算無法確定這人的身份,但總要明白他的用意?”單飛問道。
郭嘉秀氣的臉上有分澀然,“他的目的和曹棺一樣!”
“他也在找長生香?”單飛喫驚道。
張遼在一旁本默默,聞言終道:“郭祭酒,想秦始皇、漢武帝那般人物,尋求長生亦不過是空忙一場,這世上怎麼會有長生香?”
郭嘉苦笑道:“當年曹棺提及此事時,無論司空還是荀氏,甚至是趙達,均覺得不過無稽之談。”
原來尋找長生香是曹棺的提議,而不是曹操想法?
單飛心中一動,知道郭嘉話中有話,不由道:“那現在呢?”
“他們只怕都有些後悔沒有聽從曹棺所言。”郭嘉喃喃道,見單飛、張遼困惑不解的模樣,郭嘉嘆口氣道:“這件事的確很是複雜,若非鬼豐,誰都幾乎忘記曹棺的話。當年司空爲籌軍餉,就曾發梁孝王陵,曹棺親自領摸金校尉入陵,卻發現梁孝王和王后屍體根本不見的祕密。”
見單飛只是點頭,郭嘉知道曹棺多半對他提及此事,繼續道:“曹棺那時候就說,梁孝王定是用了長生香才變成如今的情況,因此建議司空追查長生香的下落。只是司空那時勢力甚微,可算是朝不保夕,又哪有閒暇調查此事?”
這說的也是,長生很多時候都是帝王家奢華過度追求的產物,如果整日提心吊膽,誰會去想長生的事情?
單飛見郭嘉也是困惑的神色,知道其想必也是將信將疑,忍不住問道:“後來呢?曹三爺獨自調查此事嗎?”
郭嘉默然片刻,喃喃道:“原來他對你也沒說太多。”他神色似有分感慨,輕聲道:“曹公雖對此事並不熱衷,曹棺對這件事卻是極爲迫切,在隨後的日子中雖和以往一樣,但我知道他一直沒有放棄這個線索。曹棺他……”
頓了片刻,郭嘉望向單飛道:“你覺得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單飛不解郭嘉爲何突然有此一問,沉吟片刻才道:“他似乎很寂寞。”
就是寂寞。
不是陰狠可怕。
單飛初見曹棺時,只感覺這人頗爲神祕難測,但最近一次見到後,卻真的感覺到曹棺的寂寞——哪怕尋找長生香,也有着一種寂寞。
他當時就想問一句,如果像曹三爺這樣,就算找到長生香能如何?可他終究沒有問,他有自己的原則,但亦尊重別人的原則。
只要這原則不損傷他人,堅持什麼都難以說錯。
郭嘉竟然點點頭,喃喃道:“不錯,是寂寞,他最近益發的寂寞。可他和我也是朋友。他朋友不多……”
“郭大哥朋友也不多。”單飛插了一句。
郭嘉目光從單飛、張遼身邊掃過,微笑道:“每個人對朋友的定義不多,有些人縱然朋友遍天下,知己能有幾?我朋友不少了,最少還有你們兩個。”
三人均看出彼此的溫暖,一時靜然。
郭嘉回憶着往事,悵然又道:“有一日曹棺突然來找我,竟然是少有的興奮,他一見我就急急的說道——是真的,記載說的全是真的,你知道卜千秋嗎?”
單飛心中一顫,失聲道:“卜千秋?”
第一百零六章 要命的任務
郭嘉追敘着往事,似有分困惑,卻還是留意到單飛言語中的驚詫,看向單飛道:“你也認識卜千秋?”
單飛只感覺嗓子有些發乾,想要搖頭,可知道郭嘉眼裏不揉沙子,苦笑道:“說不上認識,只是聽說過這個人物。”
郭嘉來了興趣,“你聽說的是怎樣?”
單飛搔搔頭,一時間還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認識的不是卜千秋,而是卜千秋墓,卜千秋墓不算當今極爲重大的考古發現,但也可說是當代一個不大不小的發現,因爲那裏的墓葬頗具漢朝當時特色——和求仙主題密切相關。
卜千秋墓,在洛陽北邙,因有銅印從墓中出土,上有陰刻篆書“卜千秋印”四字,是以後人以卜千秋墓名之。
墓室是磚墓室,有墓道、主室和左右耳室組成,算是漢朝墓葬結構標準的大戶型,能埋在裏面的自然都算是大戶人家。
今人從卜千秋墓中起出文物千餘件,不過最讓單飛記憶深刻的不是其中的器物,而是墓室的壁畫。
那墓中的壁畫可和如今的一個畫像展覽館彷彿,頂脊、山牆,以及甬道壁上均是繪滿了壁畫。
壁畫中人物多有仙人、仙女、伏羲、女媧,可說是難以盡數,後世的陰宅好像氣魄極大,佔地也多,但和卜千秋的墓室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格調上。
現代人挖掘墓室後,發現卜千秋墓的主墓室並列有兩口木棺,墓主人看起來是對夫婦,後人除了姓名外,對其身份難考,單飛也是由卜千秋墓立即想到卜千秋,做夢也沒想到從郭嘉口中還能得到卜千秋的消息。
可這些怎麼對郭嘉來說呢?
單飛暗自苦惱,苦笑道:“我就知道他死了好多年,好像還挺信神仙的,因爲他下葬的時候,墓室周圍都是畫滿了神仙,應該是希望神仙能接引他昇天了。”
郭嘉看了單飛半晌,終於道:“我還真不知道這些。”
單飛一怔,反問道:“那你知道什麼?”
郭嘉回憶道:“我當初聽曹棺提及卜千秋,反問他卜千秋是誰?曹棺興奮的連連搓手,只是道——是真的,你知道張寶《太平經》最後那句話說的無間其實是一種香嗎?我只要再找到最後一部分羊皮,就能找到一切。”
單飛思緒飛轉,暗想梁孝王陵、張寶、無間、長生香,如今再加上個卜千秋,聽起來亂七八糟的,曹棺究竟從中發現了什麼?
郭嘉只是看着夜空,繼續道:“我當時雖有好奇,可見曹棺的那樣子,反倒有些皺眉,反問他道——就算讓你找到了長生香能如何?”
“不錯。”
張遼一旁本是默默無言,一拍大腿道:“郭祭酒此言甚合我意,想人活一世,草活一秋,皆是定數,丈夫活在世上,當求問心無愧就好,如果只是空求長生,於世無益,又有何用?”
郭嘉看了張遼一眼,緩緩道:“我當時也和張將軍一樣想。”突然輕嘆了一口氣,默然無語。
單飛見郭嘉本是不羈世俗,今日少見他這般,皺眉道:“郭大哥後來不這麼想了?”
郭嘉心中暗道,張遼是鐵血漢子,單飛卻是聞音溯源,比張遼要活絡很多。
“我一直當曹棺是朋友,這纔有話直言。不過我當時話一出口,就感覺有分不妥,因爲曹棺的臉色突然變得極爲的難看。”
郭嘉皺下眉頭,繼續道:“他見我這般說,興致似乎也低落了很多,轉身竟然離去。我當時感覺不妥,就問他究竟什麼意思?”
頓了許久,郭嘉終於又道:“曹棺只是回我道,不但張寶說的無間那句話大有淵源,而且梁孝王所用的長生香也是真的,根據記錄,除了長生香和無間,這世上應該還有種異形香,這三種香都有匪夷所思的妙用,張角、張寶兄弟三人一直在找這三種香。”
他說完後又嘆了口氣,喃喃說了一句,“我那時爲何沒有信他?”
單飛聽到郭嘉的解釋,反倒更是莫名其妙,暗想長生香倒好理解,得之長生嘛,無間的意思就有些莫名其妙,他只知道佛教中有無間的說法,無間地獄說的就是阿鼻地獄,落入此地獄中將受苦不停,沒有間息。
可一個長生成仙,一個無間受苦,這其中究竟什麼關係?如今又多了個異形香,這個香意思又好理解,但總不成是出來個X戰警吧?
他越想越是頭大,多少還有分好笑,驀地見到張遼臉色竟然異常的難看,又瞥見郭嘉緊鎖的眉頭,意識到什麼問題,遲疑道:“張大哥怎麼了?”
張遼聽而不聞,眼中卻多少有分驚恐之意,讓人看了心中發寒。
許久的功夫,張遼突然向郭嘉道:“郭祭酒,當初在南皮一戰,三百餘虎豹騎死於非命,但還是活下一個人……”
見郭嘉點頭,張遼道:“我見過那人,他臉上被抓了數條血痕,雖着扎甲,胸口還是被開了膛,迴轉不久就死了,只是臨死前,他說了幾個字。”
頓了片刻,張遼緩緩道:“是‘很多山魈’是不是?”
郭嘉又是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單飛一眼。
單飛臉色突然有分發青,因爲他想到不久前才發生的一件事情……
何爲山魈?
《山海經》有云——南方有巨人,人面長臂,黑身有毛……
傳說中,山魈迅猛如豹,徒手可撕裂猛虎,實則山中霸王。
單飛腦海中閃過這些話的時候,最近發生的事情再加上郭嘉方纔所講,霍然的匯成了洪流,在腦海中奔騰不休,讓他駭異莫名。
許久的功夫,就聽郭嘉問道:“單兄弟,你想到了什麼?”
單飛感覺自己聲音有分乾澀,半晌才道:“如果什麼長生香、無間香、異形香都是真的話,那這三種香肯定有它的效果。”
知道這是廢話,可見郭嘉神色凝重,單飛終於說出郭嘉想說卻沒有說的答案,“異形香顧名思義就是這種香可以產生異樣的形狀,鬼豐怎麼會有能力率領很多山魈?殺死虎豹騎的山魈都是他……他培養出來的?他難道已經有了異形香?”
這個想法簡直可說讓單飛腦袋都有點發炸,他本來以爲郭嘉很難理解,沒想到郭嘉只是道:“趙達大人和我、還有曹棺事後商討,只感覺有這個可能!”
單飛一呆,沉默片刻,凝聲又道:“山魈不但殺了虎豹騎,在丁家村外還綁架了曹衝?”
他不知道在丁家村遇到的怪物是什麼玩意,但如今一想,除了是鬼豐帶來的山魈外,還有什麼可能?
郭嘉又是點點頭。
單飛反問道:“或許鬼豐又將什麼異形香放在了蜂巢之中,引發虎頭蜂變形,這才產生如拳頭大小的蜂子?”
張遼顯然不知這點,可神色顯然益發的凜然。
單飛卻是心情激盪,這種事情在現代其實並不少見,什麼多腿豬,雙頭蛇什麼,總體來說均是基因突變,科學家大多將其中歸結爲環境惡化。
但單飛毫不懷疑,當代會有某些人就在做着這些事情,卻歸咎於意外。可他從未想到過古代人竟然也有這種本事。
他甚至開始有點懷疑自己是在三國嗎?
郭嘉凝望單飛許久,嘆口氣道:“單兄弟實乃我見過最具想象之人,我還以爲要對你解釋很久,沒想到你對這些毫無頭緒的事情竟這快就能濾清脈絡,倒省了我一番功夫,怪不得曹棺會舉薦你來參與此事。”
他有分慶幸的樣子,顯然是感覺這些話如果要和旁人說,三天三夜對方恐怕也未見得明白,更不要說將一切自動關聯起來。
“鬼豐究竟要做什麼?”單飛仍舊搞不懂鬼豐的真正用意。
一人遠遠突道:“鬼豐在向我們挑戰、向曹公挑戰,可無論他要做什麼,我們沒聽曹棺忠告已經錯過了先手,就不能一錯再錯下去。我們決不能任由鬼豐橫行,你要做的就是和曹棺一起,最快的找到異香,然後將他擊敗!”
我擦!
單飛回頭向遠處望去,就見到青色的月光下,趙達的臉色也有分發青,臉上的刀疤又如蚯蚓般蠕動,看起來異常的猙獰可怕。
你開玩笑是吧?
單飛沉默無語,心中卻在咒罵——許褚、張遼、荀奇加上你手下的那多好手,連人家一根毛都沒有碰到,老子從殿頂跳下來都有分喫力,你讓我將鬼豐擊敗?
你今天沒喫藥是吧?
※※※
夜色幽幽,明月窺人。
單飛不知道青衣人從殿頂飛離後,並沒有立即離開許都城,反倒是沿着鱗次櫛比的屋脊一路行去,等到了城隍廟處,青衣人突然頓了下,身形飄忽,已落在城隍廟中。
青衣人沒有任何逃命的樣子,反倒很有分悠然。
立在院中,青衣人抬頭看了眼天上的明月,眼中似閃過分譏誚之意,並不急於遠走,只是踱進城隍廟中。
廟內蛛網盤結,紀信的泥塑早已蒙塵,青衣人看着城隍雕像,許久的功夫,突然道:“進來吧。”
城隍廟內本空無一人,他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多少有分鬼氣森森,門口沒有任何動靜,青衣人卻是霍然轉身,青銅面具後的雙眸突然閃出道寒光,低喝道:“誰?”
他看來竟是在等人,只是若是他等的人到了這裏,聞聲早就入內,絕不會還等在院中。
那會是哪個深更半夜的前來?
當然不是燒香拜城隍的百姓,可也絕不是趙達的手下——那些人不但沒有跟來的膽量,亦沒有跟來的本事。
一念及此,青衣人眼中精光大作,竟還能若無其事站在那裏,只是肩頭的黑黝黝的劍柄顫動下,竟似要脫鞘而出。
許久的功夫,青衣人終於道:“如今天底下能一路跟來,卻不讓我發現的人,並不多見。”
說話間,青衣人緩步走到門前,面具更青,眼中有道凌厲的光芒閃過。
院中靜靜站着一人。
手中拎着一個古怪的箱子。
月色下,箱體幽幽,似泛着七彩的光芒,述說着流年的滄桑。
青衣人看着那拎着箱子的老人,許久終道:“馬未來,你終於來了!”
第一百零七章 逝水流年
明月當空,涼夜水冷。
馬未來拎着流年站在了院中,見到青衣人這麼說,輕輕嘆口氣道:“我本來不想來。”
青衣人目光從流年上離開,終於凝望馬未來的雙眼,“可你來了,當然不是要說這句廢話。你好本事,如果在小白馬寺,有你出手的話,說不定能將我留下來。”
他只是略一轉念,就知道這個馬未來跟蹤而來絕非偶然,不由心中警凜,他雖算定趙達不會再追,可一路行來還是留意着周圍的動靜,不想這老頭子無聲無息的跟來,直到現身才讓他發現。
馬未來只是笑笑,“我留你做什麼?我又不準備請你用飯。”
青衣人一愣,面具後的目光突然有分炙熱,“如果你馬未來想的話,我倒是可以請你用飯。”
馬未來看了青衣人很久,終於道:“我喫過了。”
青衣人眼中的炙熱慢慢變冷,“你不想喫飯,又不想留我,突然在這裏出現,總不是告訴我,你想找我聊聊?”
他本有分嘲弄之意,沒想到馬未來居然點點頭,認真道:“不錯,我就是想找你談談。”
青衣人冷冷看着馬未來,“你覺得我會信你?”
馬未來微微一笑,“無論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自己所言。”頓了片刻,馬未來看着青衣人,誠懇道:“鬼豐……我暫且這麼稱呼你……因爲我實在不知道你究竟是誰?又或許你是誰都不重要……”
青衣人截斷道:“你喜歡就好。”
馬未來緩緩點頭,“鬼豐,我跟你來此,就是想問你一句……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只想重做一個選擇。”鬼豐立即道。
他說的奇怪,馬未來竟然點點頭,好像明白鬼豐的意思,許久又道:“那你能不能收手?”
鬼豐嘆口氣道:“馬未來,這天底下我佩服的人並不多,你能算上一個,還請你莫要讓我失望。”
馬未來聽出他的嘲諷之意,並沒有動怒,只是認真的想了想,突然道:“可你不會成功的,要知道當年那四人……無論哪個,絕不會比你鬼豐要差。”
鬼豐嘿然道:“馬未來,你錯了。”
“還請指教。”馬未來看起來雖是年邁,但絲毫沒有什麼老氣橫秋的樣子,幾被鬼豐否定,亦沒有任何不滿之意,反倒很有分興趣的模樣。
“我不是那四個人,我是鬼豐!”鬼豐昂然道。
馬未來喃喃道:“你喜歡就好。”
鬼豐見老頭子用他的話回了句,不怒反笑道:“一件事若是沒人能成功就不去做,那種人始終不過是碌碌無爲之輩。”
馬未來竟是點點頭,“這句話很有道理。”
鬼豐一怔,沒想到馬未來竟然贊同他所言,微有緩和道:“你既然覺得我很有道理……爲何不……加入我的計劃?”
他在仗劍面對許褚、張遼、趙達這些人時,廢話不說二句,對馬未來如此,可見他對其極爲重視。
“我只是覺得你這句話有道理。”
馬未來笑道:“無論是愚者還是智者,總會說出有道理的話來。對於有道理的話,我素來都會認可。”
“你始終不認爲我會成功?”鬼豐眼中寒芒閃動。
馬未來看了鬼豐良久,“我不是算命的,可我實在看不出你怎能成功?”
“那是因爲你忘記了一句話!”鬼豐一字字道。
“哦?”馬未來長眉微揚。
鬼豐上前一步,劍柄輕輕嗡鳴,如同詛咒般說出八個字,“三香在手,天下我有!”
流年光華大盛,馬未來眼中似也有分奇異的光芒閃動。
二人看起來已不過數步之距。
劍柄更顫,流年的光芒卻是漸漸的弱了下來,馬未來眼中的光芒也是慢慢的隱去,喃喃道:“你找不到的。”
“你又錯了!”
鬼豐凝聲道:“想當年張角天縱奇才,已窺三香其中玄奧,可惜天不假年,窮一生遍步九州尋找三香,始終無有所獲。可我鬼豐不同。”
頓了片刻,鬼豐又上前一步道:“我已得三香之一,雖不過發揮其威力一二,但只要假以時日,定能發現其中的玄奧。”
馬未來皺眉道:“我聽說山魈一事,這麼說……你真的得到了異形?”他本來一直從容平靜,可那一刻終於有了分動容,拎着流年上前半步道:“可你怎能……”
鬼豐眼中寒芒一現,“你要擋我?”
馬未來不語,可手中流年光芒又盛,其中七彩顏色竟然有了分斑斕。
鬼豐見狀不驚反笑,仰天道:“天涯流年逝水槍,逝水方出人早傷。我早聽說過神女傳人有天涯、流年、逝水三種絕學,無人可擋,卻不知道你馬未來今日會用哪個來擋我?”
天光大亮。
更勝月光。
鬼豐出劍。
他話音未落時,就已拔劍,話音方落時,劍已出手,那不過是剎那彈指間的功夫。
馬未來突然不見。
鬼豐方纔邁出兩步的功夫,早就盤算和馬未來之間的距離,算定一劍突出,就算是許褚在他面前,猝不及防,恐怕也要被他一劍刺殺。
可馬未來竟然躲得開?
鬼豐瞳孔微縮,卻不意外,馬未來若是連他這一劍都躲不開的話,他何必和馬未來說了許多的廢話?
高手之爭,早非招式相鬥,比的更是頭腦之靈,感官之精。
出劍時只感覺有微風從頭頂掠過,知馬未來竟到了他的身後,鬼豐反手一劍,再刺身後,他這時方展現出駭人聽聞的用劍技巧。
常人若是刺向身後,不轉身亦要反腕倒刺,可他隨手一削,整個手臂竟然如沒有骨頭般反轉,絲毫不受人體固有的侷限。
只是一劍再出後,鬼豐驀地再也不動,長劍斜指身後的大地,眼中精芒大盛,可劍上光芒卻已然收斂。
月色溫柔照落,不敢觸碰那劍蕭殺的顏色。
那不過是一柄黑黝黝的鐵劍,漆黑的沒有什麼光澤,看起來毫不起眼,但若不起眼,又怎能綻放出如此絢麗的光芒色彩?
馬未來又出現在了鬼豐的面前,宛若方纔從未離開。
只是他手上的流年的光芒亦是淡了下來。
他的身法之快,就算鬼豐見了,也是爲之凜然。
“怎不出手?”鬼豐冷笑道:“你馬未來是不錯,說的卻不過是陳詞濫調,只是用說的,絕對擋我不住。”
馬未來立在那裏,終於去了方纔的焦灼,只是笑笑:“我不想擋你……我只想和你做個賭局。”
“賭什麼?”鬼豐略有動容道。
若是旁人和他做賭,他說不定早就一劍揮過去,要賭的人,也一定要有賭的資格,馬未來對他而言,無疑是最有資格的那人。
“我輸了,我就幫你尋找三香。”馬未來緩緩道。
嗆的聲響。
鬼豐似是看都不看一眼,揮手之間,長劍已迴歸背上的劍鞘,“怎麼賭?”他沒有和馬未來討價還價,因爲這個賭注他根本無法拒絕。
馬未來認真想了許久,“你當然認識單飛?”
鬼豐略有奇怪,“那是你的弟子?”
“還不是。”馬未來含笑道:“我們就以他做賭好了。”
鬼豐更是驚奇,不解道:“怎麼以他做賭?看誰先殺了他?”
“那我肯定是比不過你。”
馬未來淡淡道:“我只想和你賭——只要你能讓他自願來求我實施你的計劃,你就算贏了。”
鬼豐一怔,似乎從未想到馬未來會提出這麼一個賭法。
馬未來微笑道:“旁的香我不敢保證,但是長生香……我知道在哪兒。”
鬼豐面具後的雙眸掠過分驚詫和激動,立即道:“你真的和我這麼賭?”
馬未來點點頭,強調道:“我說的是自願。”
“好,我和你賭了。”鬼豐毫不遲疑道。
馬未來看了鬼豐許久,終於只是笑笑,緩緩轉身離去,不多時,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暗夜中,流年似乎仍釋放着斑斕的色彩,只是慢慢亦是隱入了黑暗。
鬼豐只是看着馬未來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模樣,許久的功夫,這才道:“馬未來和我做賭,你怎麼看?”
城隍廟空空蕩蕩,他驀地說出這麼一句話,多少有分詭異。不想他話音才落,就有一人輕聲接道:“宗主,我可看不出來。”
月色青輝如緞子般鋪了下來,滑落在院角樹後出現的一個女人身上。
女人身材本是曼妙,穿着緊身的黑衣,月光一洗,更顯她身材凸凹有致的誘惑,那女子從樹後走出來,秋波漫過,更是一掃秋夜的蕭索。
秋夜似乎也有了分多情的顏色。
她娉婷的走過來,一直到了鬼豐的面前,盈盈笑道:“如仙可遠不如宗主聰明,宗主想不出來的事情,如仙多半也想不出來。”
女人赫然就是如仙。
她萬般風情的出現,鬼豐看她卻如瞎子一樣,只是道:“我在這裏等你,不是要聽你廢話。”
如仙輕嘆口氣,“那宗主想聽什麼話?”
“你最好說些我有興趣的話。”鬼豐冷淡道:“當年你義母施展手段,讓人助曹操官渡之戰,事後只求在許都城建如仙樓立身,藉此讓你周旋在郭嘉等人的身邊,不就是想打聽些你我都有興趣的話?”
第一百零八章 用意
月色冷淡,鬼豐語氣冷漠,看起來更勝月色。
如仙嫣然一笑,似乎習慣了鬼豐的這種腔調,“可有興趣的話,如仙都和宗主說了,如今實在再找不到什麼讓宗主有興趣的話兒了。”
“單飛爲人如何?”鬼豐問道,眼眸中閃過分思索,顯然還在考慮和馬未來的賭局。
“如仙……”如仙有了片刻的猶豫,蹙眉道:“如仙真不知道怎麼來說他。有關他的事情,如仙都和宗主說過了,初見單飛的時候,如仙也有點意外,因爲他很像我在鄴城看到的單飛。”
“很像?”鬼豐反問了一句。
如仙喃喃道:“很像,可他又不像我見到的那個單飛。”她說的極爲矛盾,半晌終道:“在鄴城的時候,他本是個極爲癡情的人,我看他對甄柔有極深的感情。”
鬼豐眼中似有分奇異之色,這次卻沒什麼不耐,只是靜靜的聽着。
“可再見他的時候,如仙感覺他對甄柔這個名字很是冷漠,似乎根本不認得甄柔一樣。如仙從未見過變化這麼大的男人。”
“聽你所言,你好像閱盡天下男人一樣。”鬼豐淡淡道。
如仙“噗哧”一笑,搖搖頭又道:“而我在酒樓前見到他的那一刻,竟有了莫名的心跳。”
看了鬼豐一眼,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如仙嬌聲道:“宗主不覺得奇怪嗎?”
“你對誰心跳,我沒有任何興趣。”鬼豐冷冷的回了一句。
如仙看起來想踹鬼豐一腳的樣子,終於還是笑道:“可當初如仙對宗主說了,宗主可是很有興趣。宗主當然知道,如仙有道符,遇到類似的符,都會有些反應。當初如仙雖是不動聲色,但一顆心其實也如打鼓一樣。好在如仙知道如何控制,這纔沒讓單飛再有懷疑。”
鬼豐只是“哼”了聲,示意知道,不過他也沒有打斷如仙的話,顯然是在考慮着什麼。
如仙輕聲又道:“如仙借贈單飛手帕的時候,摸了他胸口的那道符,發現和義母曾經說過的神女靈符很是相像,這才告訴宗主,這個單飛,可能和馬未來有關。而在這兒之前……”
抿嘴嫣然一笑,如仙道:“如仙已經讓貂蟬去試探單飛的本事,刺了他兩劍,發現他本領實在泛泛。”
“可他還是從茅廁跳了出來。”鬼豐終於接了句。
如仙明白鬼豐的意思,搖頭道:“但若是真正的高手,比如宗主這樣,無論誰在哪裏刺你,都不會得手。單飛當然不能和宗主比較,可這也是如仙奇怪的地方。”
“哦?”鬼豐似有分期待。
“他武功尋常,雖然在鑑別古物上有些門道,在經營酒樓上也有分天賦,但如仙聽義母說過,神女靈符本是神女傳人的標誌,馬未來竟然將那東西輕易給了單飛,這說明馬未來又很看重單飛,這麼說……單飛肯定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本領。”
“你終於說了句有用的話。”
鬼豐冷哼一聲,“神女傳人絕不會是蠢人,而馬未來更是聰明絕頂之人,他把神女靈符給了單飛,又和我如此做賭,肯定就是有他的把握。”
“他或許只是不想讓你殺單飛而已,如果宗主對單飛下手,單飛絕對活不過你的一劍。”如仙遲疑道,她顯然來了很久,也從馬未來、鬼豐的話中聽到了不少事情。
“你覺得會有這麼簡單?”鬼豐反問道。
如仙終於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無論如何,宗主顯然也是有分把握,不然也不會和馬未來做賭。”
“我對馬未來沒有任何把握。”鬼豐沉聲道:“在這世上,如果真的有讓我忌憚的幾個人,他無疑就算其中一個,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他的用意。”
“那宗主還和他做賭?”如仙不解道。
“我爲什麼不賭,我輸了本沒任何損失。”鬼豐淡淡道。
如仙仔細一想,突然笑了起來,“宗主說的是,馬未來竟然沒有說宗主輸了做什麼,他怎麼會犯這種幼稚的錯誤。”
見鬼豐冷冷的望着她,如仙終於笑不出來,蹙眉道:“宗主這麼看着如仙做什麼?”
“我希望你記住一句話。”
鬼豐凝聲道:“無論你有多高的本領,千萬不要小瞧馬未來。馬未來雖老,卻絕不糊塗,他設賭就一定有他的深意,只是幼稚的我們沒有想到而已。”
說不定馬未來是故弄玄虛呢。
如仙心中暗道,終究不想和鬼豐辯論這個問題。
聰明的男人不會和女人較真的辯論什麼,可這道理其實一樣適用聰明的女人,因爲無論怎麼辯論,你們若不想砍死對手、又還要在一起的話,糊塗是最聰明的方法。
“如仙,你是個聰明的女人。”鬼豐突道。
如仙笑靨如花,“宗主終於也說了句如仙喜歡的話。”
鬼豐看着眼前這個極具誘惑的女人,淡淡又道:“你這麼聰明的女人,既然發現單飛身懷神女靈符,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如仙笑容變的淡了很多,默然片刻才道:“如仙曾對單飛表達過好感。”
“那他怎麼反應?”
“如果是夏侯衡、曹馥那種男人,只要如仙動動眼色,他們一定對如仙死心塌地。”如仙自信道:“其實只要是男人……沒有道理不對如仙不動心的。”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多少有些挑釁的看着鬼豐。
鬼豐只是道:“你約了單飛,單飛根本沒有理你,看來他不是男人?這就是你的結論?”
如仙一滯。
鬼豐淡然又道:“或許他是男人,只是你的魅力不如你想的那樣罷了……”
“鬼豐!”
如仙嬌容一整,很有些冷意,“我做什麼事情,不需要你來指點!”女人無論怎樣,總是討厭男人懷疑她的魅力,更何況像如仙這樣的女人。
鬼豐看着如仙,眼中有分冷漠道:“我沒有指點你什麼,我只是想告訴你幾件事。第一,我和你不過是合作的關係,你對別的男人如何,我懶得去管,可在我面前,你不用使用你對那些男人的手段,我半點興趣都無。”
如仙臉上媚色終於淡的和月色一樣,不但淡,反倒有了蕭肅之意,“那第二呢?”
“單飛不爲你吸引,只能說明他和那些衝動的少年不同,非但不同,他反倒老成的可怕,我和他談了幾句就知道,他比任何人考慮的都要多,他心思的縝密,遠勝常人,這說不定就是馬未來選中他的理由。”
鬼豐淡淡道:“你要真的要想從他口中知道些事情,麻煩你用些女人真正的手段,而不是用你只能迷倒那些愣頭青的媚術。”
如仙冷笑道:“聽你這麼說,你好像比我更懂女人的手段,那不如你來教我,我倒很想看看你有什麼真正女人的手段。”
“更懂不敢當。”
鬼豐回道:“只是我是男人,更懂男人罷了。”
如仙只是冷哼一聲,反問道:“有一有二,還有第三?”
鬼豐沉吟片刻才道:“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提醒你,你沒有太多的時間了。”
如仙眼中有寒光掠過,淡淡道:“我不解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你當然知道我最近做了些事情。”
“我不但知道你弄出很多事情,還知道你今晚殺氣很大。”如仙亦有分冷淡道:“你今晚看來殺了不少人。”
“我不想殺人。”鬼豐負手望了眼天上的月色,“但我今晚的確殺了不少人,你知道爲了什麼?”
如仙本待搖頭,終於道:“因爲你想逼趙達他們出手,你現在雖有勢力,但如今天下最有實力的當然是曹操,你要找三香其餘兩香的下落,一定要藉助他們的力量,更何況你手中的異形香……”
她沒有再說下去,反問道:“我這次說的對不對。”
鬼豐看了如仙一眼,“這纔有些像我想要的樣子。”頓了片刻,見如仙欲言又止,鬼豐道:“他們被我們這麼一逼,當然會全力以赴,趙達對這事不行,可他們還有個曹棺。”
“螳螂捉蟬,黃雀守後。”如仙看着鬼豐道:“你準備趁他們得手的時候出手?”
“不是我出手。”鬼豐搖搖頭道:“我還有事要做,要做這件事的本來是你。”
如仙多少有分冷漠道:“你對三香很有興趣,可我興趣並不大。”
“我不知道你對三香有沒有興趣。”鬼豐喃喃道:“不過你義父對其一定很感興趣。”
如仙花容微改,失聲道:“你知道我義父的下落。”
鬼豐搖搖頭道:“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我肯定一點,你義父當年對三香的興趣肯定比我還要濃厚,而他離奇失蹤,這些年竟還沒有消息,說不定也和三香有分關係。”
轉望思索的如仙,鬼豐道:“因此我給你個建議,你一直在找你義父的下落,但茫然沒有任何頭緒,既然如此,不如盯緊單飛。”
“盯緊他?”如仙纖眉一揚。
“不錯,盯緊他,一直到他和曹棺找到三香爲止。”鬼豐喃喃道:“我有種預感,找到了三香,定然能找到你義父的下落,我言盡於此,信不信隨便你。”
他話音未落,身形一閃,已然消失不見。
如仙咬了下紅脣,看着鬼豐離去的方向,哼了一聲,挺起高聳的胸脯道:“鬼豐,其實我一直懷疑你和單飛一樣,都不是男人了。”
她憋了一口氣現在纔出,可隨即輕嘆口氣,看了眼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語道:“盯緊單飛就能找到義父的下落?難道真會這樣?”
第一百零九章 離別
難道真的會這樣?
月色下的單飛亦是和如仙一般自問,可他想的東西,當然和如仙很不一樣。趙達出來後,郭嘉就沒有再說下去。
趙達亦沒有多說什麼。
可單飛知道,他想要當個成功人士的計劃可能要稍微改下了,他一定先要完成趙達派下來的任務纔行,不然的話,事情就絕非是得罪官二代、太子黨那麼簡單了。
找到三香?擊敗鬼豐?
單飛不認爲趙達真會打算讓他來擊敗鬼豐的,趙達沒有那麼天真,這明顯是千百年來國家灰色存在慣用的手法,給你個崇高的任務讓你去賣命,只有那些熱血小青年纔會被這種言辭鼓動。
老子沒那麼傻。
不過如果三香真的存在的話,那性質會完全不同。單飛緩步走在迴歸曹府的路上,心潮澎湃。
他對這個任務興趣益發的濃厚。
竭力的將所有的問題清理一遍,單飛不由皺起眉頭,無論事情多麼複雜,但他一定要保持清醒,這是他這些年來養成的一個好習慣。
一個稀裏糊塗的腦袋當炮灰還差不多,要想成功除非老天開眼。
事情看起來很有點複雜,但如果用單飛的思維簡單歸納來說——無非就是一個叫鬼豐的科學怪人開始對當局不滿,製造出對抗來表達對當局的不滿,甚至想要藉此完成一個不可告人的祕密。
這個科學怪人不但有高超的發明,最可怕的還有高明的武功,詭異的手段,這就怪不得趙達他們動容,王牌軍能如何,虎豹騎兵能如何?鬼豐率領的可是X戰警之流!
單飛想到這裏,不由嘆了口氣。
這個假設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可他居然竟有些信了,原因並不全是他親眼目睹了所有的怪事,還更因爲他有着和別人不一樣的見識和腦袋。
他考古多年,見到的怪事不少,更知道考古界早就發現太多不可能的事情,很多問題根本都是無解的存在。
就在他那個年代,有一次俄羅斯的地質學家在烏拉爾山進行黃金勘探,結果卻在地層中發現一些螺旋型的金屬絲,有的直徑不過0.03毫米。
如此顯而易見的人工產品當代做出來當然沒什麼問題。
可要命的是這些金屬螺絲髮現的地方是在距今數萬年的古老地層,有的更是藏在熔岩層裏,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這些金屬螺絲可能存在超過一百萬年!
一百萬年前的人類,根據達爾文的進化理論,那還是無知的存在。
很多人都喜歡將框架固定在自己知道的領域來推演,卻不知這種推演就和青蛙坐在井口來估算天空的面積沒什麼兩樣。
要估算天空的面積,你最少得從井中跳出去看看。
單飛很想跳出來看看,對自己假設的可能並不奇怪,他稍微有點奇怪的是——郭嘉、趙達好像也能接受這個設想。
看來古人的腦袋有時候比起現代人還要超前很多。
單飛自嘲的搖搖頭,抬頭望去,就見到曹府離他已經不遠,一人見他走近,快步迎上來,竟然是董管家。
董管家當然不會在等他。
單飛纔想到這裏,就聽董管家道:“單飛,你現在纔回來……我一直在等你。”
心中錯愕,單飛不解道:“董管家有何吩咐?”
“是三爺要找你,他讓我候着,見到你回來就讓你去他那裏。”董管家解釋道。
單飛知道曹棺消息靈通,多半已知道小白馬寺發生的事情,找他一定是爲了三香。
對於三香的事情,曹棺恐怕比郭嘉要明白很多。單飛一想到這裏,立即點頭向曹棺所在的閣樓走去。
走到閣樓前,單飛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董管家竟然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只以爲董管家一定要完成曹棺的囑託,單飛笑道:“好了,我會進去的,董管家放心好了。”
他纔要走進閣樓,就聽董管家低聲叫道:“單飛……”
怎麼?
單飛回過頭來,有分不解,不知道董管家還有什麼話要和他說,董管家望着單飛,似猶豫什麼,許久的功夫,終於道:“大小姐被送回來的這段時間,醒了幾次,她……”
“她……沒事吧?”單飛問道。他記得被鬼豐帶上高牆後,見到有幾顆腦袋飛進院中,如果大小姐望見,想不驚嚇都難。
“她情況不是很好,頭疼的厲害,喝了點藥總算睡過去了。不過她……在睡過去前,一直在問你有沒有事。”董管家道。
單飛沉默片刻終道:“我沒什麼事的。”
他這當然是廢話,可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董管家爲什麼要和他說這些?他沒有再去想。
董管家看了單飛許久才道:“單飛,我是看着公子和大小姐長大的……這些年來,我還真沒有看到大小姐對誰這麼關心過。”
他本待還要再說些什麼,終究只是輕嘆口氣,轉身緩緩的離去。
單飛看着董管家的背影沒入黑暗中許久,這才轉身進了閣樓,一直到了曹棺靜坐的地方。
夜黯淡。
閣樓裏暗的不分黑晝白天。
單飛掀開門簾走進去,下意識的望向曹棺一直坐着的方向,忍不住道:“三爺,那三香……”
“我們明日清晨出發。”曹棺的聲音傳過來。
單飛一怔,不等再說什麼,就聽曹棺又道:“你今晚就在這裏休息,明早和我一起動身!”
※※※
單飛睜開眼的時候,一時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想了片刻後才明白過來,自己還在閣樓之中。
他聽到曹棺的吩咐後,很是詫異,不解曹棺爲何讓他留在這裏,但他並沒有反對,本以爲他會睡的不算安穩,畢竟和如鬼般的曹棺在一起,很少有人能夠安然。可最近事情實在太多太累,他一倒在地板之上,幾乎沒怎麼思考,就已睡了過去。
才一起身,曹棺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好了,走了。”他說話間,終於站了起來,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正黎明,天色青暗,日頭還沉在天際偷懶,鳥兒都還沒有怎麼叫喚,閣樓堂中卻早停了個轎子,有兩人一前一後的沉默無言。
曹棺進了那轎子坐下,簡單道:“拿起箱子走就好。”
單飛低頭一看,他放在住處的工具箱赫然就在轎子之旁,彎腰過去拎起箱子,單飛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從前。
雖然他獨立能力不差,但他那時候在高層委託考古的時候,基本不用他做任何準備,他需要帶的只是他的腦袋。
果然不出他意料,轎子出了曹府大門,府門前有匹駿馬停留,馬上放着包裹。
曹棺的聲音從轎中傳過來,“包裹裏有你需要的一切,上馬跟着我就好!”
單飛嘆口氣,並不爲曹棺考慮的周到放心,反倒更是擔心——曹棺爲他節省每一分力氣,目的當然是和曾經的高層一樣,知道他要面對的絕對是極爲困難的挑戰。
只是他再沒有選擇餘地。
轎子已起,單飛纔要翻身上馬,突然聽到有人叫道:“單飛,你給我站住!”他心中微怔,回頭望過去,就見翠兒快步的走來,一直到了他面前,突然一巴掌揮了過來!
單飛揮手抓住!
他一眼就看到翠兒氣勢洶洶的樣子,知道她肯定不是來邀他喫飯,可他沒想到翠兒竟然要抽他一記耳光,好在他早有提防,抓住翠兒的手腕,皺眉道:“你做什麼?”
翠兒用力掙扎了一下,單飛終於鬆開了手,卻是退後一步,就聽翠兒叱道:“你就這麼走了?”
單飛望着翠兒漲紅了臉,半晌才道:“是三爺的吩咐。”
“怪不得你是個家奴!”翠兒罵道:“你難道一輩子都要聽別人的吩咐?你不知道大小姐昨晚唸了你多少次?”
眼中驀地有了淚光,翠兒啞聲道:“大小姐病的那般模樣,還對你念念不忘,你若是有一點良心的話,怎能就這麼走了,臨走前,看也不看大小姐一眼?”
單飛默然片刻,終於道:“我不知道大小姐病的很重,麻煩你替我轉達下問候。無論我是不是家奴,眼下我要聽三爺的吩咐……三爺有要事……”
他話不等說完,沒想到翠兒做了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翠兒突然到了三爺的轎子前,跪了下來,大聲道:“三爺,單飛說聽你的吩咐,我求求你,讓他去看大小姐一眼好不好?”
單飛怔住,神色有分複雜。
翠兒求曹棺本不用下跪,可她這般模樣,是說明曹寧兒病情嚴重,翠兒爲了曹寧兒擔憂?還是說明翠兒知道這個要求很是困難?
翠兒能找到他,當然不是偶然碰到?
翠兒跪着並不起身,只是望着轎子,滿是祈求之意。
許久的功夫,轎子終於緩緩落下,曹棺的聲音從轎子中傳了出來,“單飛,你去看看寧兒,我在這兒等你!”
翠兒大喜,竟向曹棺磕了個頭,起身橫了單飛一眼道:“你跟我來!”她拉着單飛的衣袖,幾乎如飛般跑到了曹寧兒閨房前,低聲道:“我昨天晚上到閣樓前說了很久,三爺根本理都不理,今天好不容易可以了,你不要讓我失望!”
她不等單飛說什麼,已將單飛推進了閨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