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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離奇的失蹤

  單飛不知道詩言說的“難以切割”的用意,他感覺和曹棺的關係很讓人頭大。   是曹棺將他單飛帶到這個世界的!   之後兜兜轉轉,他單飛和曹棺間總有點牽扯不清的關係,可詩言說的不是“你們”而是“我們”,那就是應該還包括詩言的意思。   他單飛和詩言會有什麼關係?   詩言困惑的自語道:“她說我居然和她有關係,我爲何想不起來?”終於搖搖頭,詩言自信道:“我眼下不知道,不過我會在這裏想起來的。”   望向單飛,詩言道:“你應該聽我爺爺提及我上祭臺的目的,我伊始想的很簡單……我只想通過曹棺改變這個悲慘的世界,不過我失敗了。”   單飛安慰道:“你並沒有失敗。最少你改變了曹棺、曹棺又影響到曹操……”   曹操當初亦是殺戮難數,但最近的手段柔和了一些,這其中說不定也有詩言間接的作用。單飛看得出曹操很受曹棺的影響。   “但這不是破解輪迴的方法。”詩言喃喃道:“我們或許能改變一時,但不用許多年,這個世界又會到了分分合合的地步。”   單飛默然。   他那個時代很多國家都還不穩定,什麼共同體、盟國的層出不窮,有合併、有分解的,分合的範圍不過更加廣博一些,本質和華夏的戰國七雄沒什麼改變!   都說大家是地球人,可各個方面的歧視、差別看起來永遠都是不能泯滅。   “我失敗後發現問題所在,就想從黃帝那裏得到最終的答案,這才選擇了上祭臺。我看得出來,曹棺還想要‘救’我。單飛,告訴曹棺,是我自己選擇走上祭臺,而不是要躲避死亡。”   詩言微笑道:“我愛曹棺,但我更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希望他能支持我。”   單飛苦笑,“我很難對曹棺解釋的,你爲何不親自來說?”   他對詩言油然產生一種敬佩。他反倒比曹棺更能明白詩言的意思。   詩言痛苦過、彷徨過,在他單飛和晨雨討論詩言的時候,還認爲詩言是在畏懼和躲避,事實卻證明,詩言是個勇敢的女子。   很少有女子能像詩言這般有勇氣。   詩言想要通過上祭臺尋求破解世上輪迴之道!   單飛對那些鼓動別人去偉大的人並不感冒,因爲那多少有些自私、煽動的成分,但對那些能自發的堅持自己的理想、甚至不惜因此獻身的人還是心存敬意。   不過他亦知道很難向曹棺解釋這件事情,因爲在曹棺的心目中——詩言是爲他曹棺上祭臺,他曹棺就一定要救詩言!   旁人的解釋只會讓曹棺更加的鑽入牛角尖,這就是局中和局外的差別,亦如一個墜入情網的少年,你的任何提醒都是於事無補,一定要等他自己醒悟纔可。   “我說了,他也不會信的。”詩言輕嘆道:“他是變了很多,但他用了無間後本是爲了我,如何會眼睜睜的看着我去做這件事情?以他的性格,就算自己去祭天,也不會讓我去做的。”   單飛不能不說詩言對曹棺瞭解的很是深刻。   “不過我們還是可以讓他慢慢的明白這點。”詩言微笑道:“你去樓蘭神廟時帶上曹棺,說是我的吩咐。告訴曹棺,在那裏能找到救我的方法。”   單飛皺眉不語,他看得出詩言這次說的並沒有那麼自信。   “不過女修的目的絕不會是對你說的那麼簡單。”詩言低聲道。   “女修有什麼目的?女修的宿命究竟是什麼?”單飛接連兩問道。   詩言猶豫片刻,“單飛,我不能和你說。因爲我雖然不怕死,卻知道這和無間效應彷彿。你改動的越多,反彈亦會更加的強烈。我如果徑直告訴你答案的話,你就會缺乏了去改變的過程。”   見單飛沉吟不語,詩言耐心解釋道:“這就是和一個惡人爲惡般,我們看到的總是他爲惡的結果,卻很少有耐性去尋求他爲惡的原因。更多的時候,塵世中對於這種事情不過是一殺了之,但土壤在,就會結出相同的惡果。一殺了之不過讓問題深埋、讓我們忽視土壤所在,因此問題總會再次爆發出來。”   單飛反問道:“你讓我去尋找滋生宿命的原因?”   詩言讚道:“你真的聰明,怪不得馬未來會選中你。我相信以你的悟性,尋求答案的時候就已在着手真正的解決宿命的問題。”   上前一步,詩言滿是鼓勵道:“單飛,這世上很多人都是言行難一,但你不同。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本心去做,我相信你能一定能解決這個兩千年來一直存在的問題!”   單飛走出祭室的時候,腦海中轉着方纔詩言說的一切,他留意到幾個關鍵的地方。   詩言雖然沒有明言孫尚香就是晨雨,但是她多方面的指出這個事實,甚至將孫尚香腦海有晨雨的記憶都找出來、對他清楚的說明。詩言一直沒有直接說出答案,一定有她的考慮!詩言爲何要這麼做?詩言是不是在暗示什麼?詩言說的他和孫尚香之間的阻力來自哪裏?   提及“女修”的時候,詩言有絲忌憚之意,她反覆提及女修的宿命,卻不說出宿命的真正內容,而且詩言提及到她若說及真相,會引發激烈的抹殺,反倒會增加他和晨雨的磨難。抹殺什麼?記憶?誰在抹殺?詩言說了,那種力量是他和晨雨根本無法抵抗的!   心中微涼,單飛想到“女修傳人的宿命”幾個字,又回想到當初女修重現、傲世天下的模樣時,腦海中如電閃而過——女修是個強勢的女人,他單飛知道強勢就意味着控制。   不待他再想時,曹棺已衝到他面前,急聲道:“單飛,詩言讓你做什麼事情?”   “帶你去樓蘭神廟。”單飛回道。   “那裏有救詩言的方法?”曹棺立即道。   單飛傳言道:“詩言說你去那裏,能找到救她的方法。”   曹棺皺眉不解道:“真的?”   單飛攤手道:“你若不信,我也沒有辦法。”扭頭向樹旁望去,見孫尚香緩緩的睜開眼眸,容顏略有憔悴,單飛心中微痛。   孫尚香很是茫然道:“我怎麼會在這裏?”她只記得自己使用許願神燈來質問詩言後就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她已在祭臺之外。   和當初用許願神燈尋找詩言受阻的情形類似,只是這一次反應更加的猛烈,爲何她要見詩言詢問答案,就會出現受阻的問題?   孫尚香心中不解,緩緩站起又要向祭臺的方向走去時,發現有人輕輕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用看亦知道是單飛,孫尚香強笑道:“我還想問詩言一些事情,你不要攔我。”   單飛望着孫尚香的失落,幾乎要脫口說出答案,但回想到詩言的提醒,終於道:“不用了。”   “爲什麼?”孫尚香不解道,看到單飛眼中的擔憂之意,孫尚香咬脣道:“我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什麼。”   “可雲夢祕地好像有點問題。”單飛扭頭望向姬歸,岔開了話題。   單飛對姬歸很有好感,知道這睿智的老者看似淡然的不理世事,實則幫助他們許多。若是楚威在的話,說不定會治孫尚香一個擅闖祭臺的罪名,更不會讓曹棺亦上祭臺和詩言相見。   姬歸併沒有那麼刻板,甚至默許他們做一些事情。   曹棺亦是明白這點,想起雲夢祕地方纔發生的意外,居然對姬歸主動道:“姬老丈,適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知道詩言不會再見他,只想看能不能幫手換取詩言的自由。   姬歸神色有了分凝重,沉聲道:“你們跟我來。”   他帶着衆人迴轉到桃花林處,見如仙等人很是不安的立在那裏,楚威看起來如同冰凍的寒鐵般,蕭殺無限道:“如仙,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若再不開口,莫怪老夫辣手無情!”   單飛等人一聽,已知道是如仙在搗鬼。   如仙見郭嘉等人遠遠的走來,咬牙道:“楚威,你讓我說什麼?雲夢祕地不是公平的地方嗎?不是我們做的,你抓不到人就拿我們撒氣,這也叫公平?”   衆人錯愕。   有人擅闖雲夢的心臟,楚威出手,居然抓不住來人?   姬歸神色凝重,緩緩道:“楚威,眼下如何了?”   楚威臉色寒的凝霜,冷然道:“方纔雲夢心臟有人偷入,你是知道的。”見姬歸點頭,楚威道:“那人拿走了那裏的破天鼓!”   姬歸聳然動容,“什麼?”   單飛一看到姬歸這種模樣,就知道“破天鼓”這玩意對雲夢祕地很是重要。   孫尚香芳心本憂,她陪單飛歷盡艱辛的來到此間,對和單飛的約定、白蓮花的賭約一直記在心上。   她以爲自己這次能幫單飛找到晨雨,不想每到關鍵的時候就會暈了過去,難道這本是她的命?她做賭之時就已註定要輸的命?   聽到楚威提及“破天鼓”幾字,她感覺似有耳聞。再一回憶,她記得在初見自鳴琴時曾墜入幻境,聽到個女子對什麼單將軍提及過破天鼓,那是和自鳴琴一樣,都是黃帝遺留之物。   郭嘉一旁倒是奇怪,緩緩道:“拿走了東西,讓她再交出來就好。”他說這話倒是自然而然,暗想這個地方是難進難出,若沒有楚威、姬歸的准許,誰能出去?   沒有任何人能在這裏逃過楚威和姬歸的捉拿!   楚威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姬歸似從楚威臉上看出了什麼,驚詫道:“那人不見了?” 第六百零一章 搶佔先手   衆人均和郭嘉類似的念頭,楚威雖是鐵面無情,但做事絕不魯莽。楚威既然逼問如仙,事情就應是如仙等人做的無疑。   這個女子恁地大膽,可說是老虎的屁股也要摸一摸,有什麼東西值得她這般冒險?   但無論她遣什麼人去偷東西,她們是因緣巧合的進入這裏,想要出去必定要得姬歸等人的准許,否則一輩子就可能老死在這裏。   這是雲夢祕地,鬼豐、夜星沉來了都要束手束腳。這二人就是知道這點,纔始終沒有出現。既然如此,有人偷了東西離不開此間又有何用?   衆人均是這般想,聽姬歸發問時,臉色可說極爲古怪,暗想怎麼會有人能夠離開?不想楚威肅然道:“不錯,我進入了雲夢心臟,發現破天鼓不見,偷竊之人亦是不見。我啓動了雲夢的天眼搜尋,此間再無那人!”   姬歸神色凝重,他知道雲夢的天眼對內人、外人一辨而知,楚威這麼說,偷竊之人就絕不會再在這裏。   如仙輕笑道:“看你老兒說的煞有其事,說不定破天鼓是被你們自己的人拿走了。我們的人都在這裏,你若是不信,大可叫孫郡主搜搜我們。”   她本是驚詫的神色,但聽到人已消失不見,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楚天理低喝道:“你撒謊!”   如仙眨眨秀眸道:“我哪裏撒謊了?方纔我等就是感覺悶得發慌,向你等請示能不能四處稍加走動,你也是同意的。”   她話未落,楚天理已重重摔的出去。   出手的卻是楚威!   衆人見楚威對親子亦是不容情面,一出手就擊飛了楚天理,都是面露不忍之意。如仙本是笑意盈盈,但見楚威這般模樣亦是心中忐忑,再也說不下去。   “楚天理出外處事不當,對內行事亦是荒唐離譜,老夫定會嚴懲不怠。”楚威看也不看兒子一眼,盯着如仙道:“你看他對貂蟬之死心存愧疚,利用他的善心行事,更是罪不容恕!”   如仙看着那老者如釘子般目光,心中微冷,強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郭嘉輕嘆一聲道:“如仙,天理兄對你等心存歉然,這才任你等四下稍加走動,可你利用他的善心遣人出去竊取東西,實在很難對得起天理兄的善意。”   他雖不知詳情,可聽姬歸、楚威幾語,也多少明白其中的緣由。   楚天理對貂蟬之死顯然心懷愧疚,郭嘉這般人物如何會看不出來?如仙就是利用這點趁楚威、姬歸離去時向楚天理說事,趁機擴大行走範圍,更有人藉機衝入雲夢核心之地。楚威深知這點,憤怒兒子的無用,這纔出手重責。   郭嘉知曉這老者實則是動了真怒,楚威對兒子都是這般不留情面,更不會對如仙有憐香惜玉的感覺,若等這老者嚴刑逼供,那是誰都無法阻擋。   “交出那人和破天鼓。”郭嘉商量道:“你等……”   他話未說完,楚威已道:“你等還不會死,不然的話……”   如仙雖是心冷,仍舊硬着頭皮道:“楚威,你也看到了,我們的人都在此間,你要搜的話,也可讓孫尚香來搜,你還要我們怎樣?”   “你以爲老夫是瞎的不成?你們連同你一共有八人入了此間,但眼下只有七人。”楚威一字字道:“另外一人是誰?說出來!”   見如仙嬌容陰晴不定,楚威嘴角突然露出絲冷酷的笑,“你來到此間後,見楚天理心軟,又見姬歸毫無主見,就認定我等是不過如此罷了?”   如仙未語,但心中卻多少有點這種想法。   不想楚威話未落地時,陡然揮手。   姬歸喝道:“且住!”他身形微聳之際,霍然就要上前,如仙等人的頭頂突然現出一個紅色的血洞。   霍然止步,姬歸神色間露出不忍之意。   就聽一個黑衣女子在尖叫聲中驀地騰空而起,竟被那紅色的血洞吸入其中。   嗡的聲響後,有白骨從血洞中跌落到地上,瞬間散亂。血洞封閉後,又有鮮血數點從空中落入白骨之內,徒添無盡的血腥之意!   衆人心中大驚,紛紛倒退數步。見到同伴瞬間就化作一具散亂的白骨,剩下的刺客雖是經過太多的磨練,有人已是身軀微晃,幾乎就要吐了出來。   楚威上前一步,盯着臉色蒼白如雪的如仙道:“我數到三,你若還是不說的話,你再是自負容顏貌美,也不過變成區區的一具白骨!”   如仙容顏若土,見楚威纔要開口,急聲道:“好,我說!”   她自負美貌、又憑媚術顛倒了衆生,來到此間後還是帶着幾分僥倖,但見楚威這般犀利的手段,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極爲嚴重的錯誤。   “是鬼豐讓我這麼做的!”如仙緊張道。   衆人寂靜。   姬歸、楚威二人雖都知曉夜星沉,但對鬼豐這人很是陌生,他們是從單飛、詩言口中得知此人,聞言不由互望一眼。   “鬼豐不會親入此間的。”姬歸緩緩道。   衆人知道姬歸不會猜錯,鬼豐再是自信,亦不會自陷絕路的犯險。   如仙立即道:“他當然不會進入這裏,但他算準了……算準了……”她臉色更白,感覺到郭嘉的目光隱有不滿之意,如仙喏喏道:“他感覺我們……有機會進來,才安插一個外人混入我們之中。那人和我們本無關係,魚目混珠的進來,就是要竊取雲夢之物。我請楚天理讓我等方便,以餘衆遮掩楚天理的視線,讓那人藉機混入雲夢心腹之地。至於她如何找到地方、偷得了什麼、如何離去的,我是一無所知。”   楚威面沉似水,“但你總知道那人是哪個?”   如仙本要討價還價,可望見楚威握緊的右手,恐懼道:“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單飛卻是和她熟識。”   衆人一怔。單飛亦是錯愕不已。   如仙早趁機閃身到了單飛的身側道:“楚威,一切本和我等無關,我把一切都是告訴你了,你莫要言而無信!”   她最惜容貌,但見到同伴瞬間化作白骨的模樣,雖不知道對方如何做到的這點,但再也掩不住心中的畏懼。   躲在單飛身側,才能避過那不知何時出現的血洞。   楚威目光如刀,冷冷的看着姬歸道:“姬歸,你一直說天女傳人再是公正不過,如今……”   “單飛並不知情。”姬歸沉着道:“你我都是不能協調一致,單飛如何能阻止身邊的人去做什麼?”   單飛心中感謝,扭頭望向如仙道:“你還未說那人的名字?”   如仙微微的吸氣,揚聲道:“我只知道那人叫做白蓮花!”   單飛怔住。   孫尚香秀眸中亦是閃過一絲驚詫。   單飛自然熟知白蓮花,亦知曉在琴鼓山頂洞時,白蓮花和張遼等人一起在山洞中不知去向。他當初從孫尚香口中得知此事時微覺詫異,因爲他知道白蓮花的本事,亦知這少女早非當初那天真的少女,誰能輕易的擒住白蓮花這種女子?   在亂石堆的地室內,他一眼掃去,看到了張遼、荀攸、邊風一幫人等,甚至連葛夫人、亞克西都在其中,卻唯獨沒有白蓮花!   白蓮花叫鬼豐姜叔叔,和鬼豐的關係自然非比尋常。   如今的亂局是鬼豐、夜星沉一手操縱。   白蓮花又適逢其便潛入此間,卻對他單飛一直裝作視而不見……白蓮花究竟在做什麼,她又知道什麼?   心緒繁沓,單飛見衆人神色複雜的望過來,更看到楚威冷冰冰的眼神,鎮靜道:“我不知道此事,但我盡力幫雲夢找回破天鼓。”   姬歸緩緩道:“如此最好不過。”   楚威冷哼一聲道:“你怎麼找?”   “白蓮花不在此間?”單飛反問了一句。見楚威、姬歸搖頭,單飛實在不知道白蓮花如何能離開此地,沉吟道:“她若不在這裏,肯定會到了大澤之上。呂布亦在上面。”   “我感覺你不用擔心白蓮花會變成殭屍。”楚威冷笑道:“如今想來,她和呂布很可能亦是一路的,就和這個如仙一樣!你最擔心的應該是你留在上面的一幫兄弟。”   “不錯。”   單飛贊同道:“白蓮花若在澤上,我會勸她還回破天鼓。呂布眼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去阻止他!”   一言落地,衆人皆驚,難以置信的看着那承諾的少年。   姬歸雖對單飛重視,楚天理、趙思益卻一直對單飛有絲輕視,這才自作主張的行事,但這二人合力都是無法奈何的呂布,單飛居然想去阻止?   “你怎麼阻止他?”楚威微有動容道:“用無間嗎?”   “用我自己的方法。”   單飛極爲鎮定道:“我請兩位再給我一些時間。”他這些日子來奔波往復本是疲憊不堪,但知道事態緊急,深深吸氣恢復了精力,面向姬歸道:“請老丈將我送到方纔進來的那亂石堆處。”   “用不用我幫手?”孫尚香親眼目睹了呂布的猙獰,真不知道單飛如何能止住呂布,對於白蓮花,她倒不算太過擔心。   白蓮花對她孫尚香咄咄逼人,但孫尚香如何不知白蓮花對單飛的愛意着實深厚,白蓮花這般作爲,會不會是爲了單飛?   ——尋回晨雨、奪回冥數的控制!若是根本幫不了單飛,反倒拖累單飛的人,離開單飛!   這本是白蓮花和她孫尚香的賭約,她孫尚香從未忘卻,白蓮花如何會忘?白蓮花未見得會幫單飛來尋晨雨,卻最可能幫單飛奪回冥數的控制。   破天鼓和冥數的控制有關?   白蓮花在做賭之時,早就胸有成竹?! 第六百零二章 鬼豐的“好心”   想到白蓮花所爲多是爲單飛,孫尚香心中微有酸楚。她不怕白蓮花傷了單飛,但知道白蓮花若真如她孫尚香所料,那她很快就要離開單飛!   知道自己很難破解晨雨的問題,因爲她無論如何努力,前方都是橫亙着難以逾越的大山,孫尚香卻想在最後離別之時能否幫手。   她有許願神燈,如果郭嘉、曹棺所言不假,那她在關鍵時候還能助單飛一臂之力。   單飛聽到孫尚香的提議,微笑道:“你們在此間等待我的好消息就可。我已想出阻止呂布的方法!”   他一言出,衆人均是驚奇,如仙神色有些異樣。   單飛本是越挫越勇的性格。如今局面看起來錯綜複雜,旁人或多或少的一頭霧水,他卻從中找到了關鍵之處,暗想呂布變成不死殭屍絕對是夜星沉和鬼豐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他要破解對方的計劃,還是要從呂布下手。   “姬老丈,煩勞你立即將我重新送到亂石堆中。”單飛道。   姬歸看了單飛半晌,從他的神色中看出執着的信心,微笑道:“好。”他手一揮,藍洞已現。單飛再吸口長氣,閃身到了洞中後隨即消失不見。   如仙失去單飛的屏障,見楚威冷冷的望來,多少膽怯道:“我什麼都說了,到這裏並非我自己所願,你們是公平的人……”   楚威冷淡道:“我們的確是公平的人,對於單飛這等盡力之人定有回報,但對於存心算計我等之人,卻不會有什麼客氣。”   “我怎麼算計你等?一切都是鬼豐的計劃。”如仙辯解道。   楚威凝聲道:“當初那種危險的時候,你等執意留在亂石堆中,是不是早知呂布會變成殭屍?亦在等雲夢出手擒拿呂布時藉機混入此間?既然如此,所有的一切如何會沒有你的參與?”   一言落地,如仙的俏臉已變得極爲難看。   單飛從半空跳出後,正落在呂布藏身的地室旁不遠。   這時冷風正寒,四周陰沉的難以望遠。單飛立在那地室旁,看着地上那已風乾的鮮血片刻,緩步走到趙思益踢開的機關前。   機關巧妙,不過單飛曾目睹趙思益開啓過,再次開合併不爲難。他扳動機關,緩緩的合上地室然後再次打開,閃身跳到了地室之內,見呂布躺着的地方下有枯草、上有錦被。   錦被微舊,已被鮮血侵染。   他稍微翻動下錦被,聞着有淡淡的麝香氣息傳來。   呂布身硬如石,睡在槍尖上看起來都沒有問題,有人卻細心的鋪下這種錦被,生怕他受寒辛苦。   那人應是貂蟬。   除了貂蟬,還有誰會對呂布有一分關心?   單飛看着那染血的錦被半晌,環望四下再無收穫時,終於躍到地室之上。他在面對孫尚香時自信滿滿的承諾,心中實則對怎麼制止呂布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呂布要殺了所有人。他單飛當初就不是呂布的對手,如今更是無法抗衡呂布,能阻止呂布的機會看來只有趁呂布昏迷的時候……用無間回到三天前,他能改變什麼?   並不急於動用無間,單飛雖對左近的地形略有了解,但還是快步的繞着亂石堆走了一圈,查看着附近遺留的痕跡後,又走到張遼等人被囚的石室前。   他要確定幾件事情——看守的人都在哪裏?他如何接近呂布纔不會被人發覺……他用無間後到的是個滿是敵意的地方,一不留神,說不定就會死在防守刺客的手上。   張遼等人被囚禁在這裏着實有了幾日,不可能沒有人看守。   有屍體埋藏的地方就會有土層的不同,有人待著的地方就會有痕跡的差別,他那一刻極盡心思的去想,不但在腦海中還原着附近的地形,還在揣摩着三日前左近的情況。   良久,他纔再從石室中竄出,縱到旁邊的石堆之頂,四下張望着,找到一處不起眼的石堆灌木之側,確定此間並無人曾經呆過的痕跡。   微微的吸氣,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單飛取出了通靈鏡捏在手上默然片刻……   有光芒微閃後,石堆旁的單飛已然消失不見!   早經過多次的時空穿越,單飛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選擇地點。這裏是荊楚刺客的居留所在,對外自然極爲防備,但就因爲這樣,這些人自信防範,對於內部的動靜反倒不會那麼嚴密。   他查看半晌,確信落腳點不會有人監視,亦不會有刺客存在,這才選擇穿到此地。   三日前的這裏應沒什麼變化。   眼前微亮再暗,單飛知曉自己地點未換,流光偷轉。他借暗夜正要隱藏身子查看周圍的形勢時,就聽一人就在他身邊不遠淡然道:“我知道你會來的!”   單飛雖是膽大心細的加意防範,但那種環境下,驀地聽到有人這般言語,一顆心還是略有抽緊。   那人是在和他說話?那人怎麼可能會和他說話?   他本有不信,但分辨出那人的聲音後,內心暗自嘆息。單飛緩緩的轉過身來,就看到身後丈許的石堆頂上正坐着一人。   天無月。   那人臉上的青銅面具還是閃着猙獰的光芒。   鬼豐!   單飛看到鬼豐的那一刻,實在難信此人的算計竟如此精準。看到他單飛驀地出現,鬼豐居然沒有絲毫的驚詫,而且好似早想到他會到來?   緩緩挺直了腰身,單飛感覺手心盡是冷汗,還能冷靜道:“你知道?”他雖感覺荊楚刺客和鬼豐之間有些關係——因爲呂布當初被趙雲擊退後,是鬼豐幫呂布擋住衆人。但直到這種時刻,他才確定鬼豐和如仙之間早有勾結,不然鬼豐怎會安然守在此間?   要對付那些刺客就很麻煩,這裏居然還有鬼豐!   那石堆頂並非是舒服的所在,鬼豐坐在其上卻是安穩不過,“單飛,你來是要殺呂布的嗎?”   單飛眼皮子微微一跳,暗想他遇到的可是三天前的鬼豐,那時候的鬼豐見到他穿越過來不詫異已讓人驚錯,那時候的鬼豐居然還算到他單飛此行的目的?   到底是誰從未來而來?   這人恁地神奇?   “你知道我怎麼來的?”單飛不信道。   “自然是用了無間,不然如何能不驚動防守的刺客到了這裏呢?”   鬼豐聲音中沒有揶揄,只有感慨,“當年我初見你的時候,就和你說過,好好的活下去,活到見到無間的那一刻,我一直在等你能真正的運用無間,我也無數次想過如何和用無間的人交談,如今終於得償了心願。”   單飛凜然之際,望向鬼豐背後的那黑柄長劍。劍柄過頭,斜插在烏黝黝的劍鞘中。   當初他單飛對鬼豐就是驚爲天人,時至今日他單飛武功精進,但居然對戰勝鬼豐還是沒有半分把握。   這人實在太神祕、太難測。   檀石衝當初拽得難言,但狂妄的人總會撞到天花板,鬼豐的極限卻是無限。   “你沒有讓我失望。”鬼豐喃喃道:“當初我和你說過,你那一段日子的際遇,某些人一生都做不來。你若是一直留在許都,會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過你選擇了另外一條路、你也只有這一條路可選。因爲曹棺既然將你找來,就不會讓你有別的路選。”   單飛見鬼豐仍和以往般和他聊天,真的搞不懂這人是寂寞還是怎地……   鬼豐明知他單飛有意破壞計劃,居然還是這般淡然?   “我當時還說過……”鬼豐輕聲道:“這世上有帆的人本來不多。”   單飛記得在小白馬寺殿頂聽鬼豐說過這些話,終於沉聲道:“你自然是有帆的一個,不過感覺你的方向是駛向地獄?”   他本要激怒鬼豐尋找機會,不想鬼豐輕輕撫掌笑道:“說的好,從未有人如你這般說出我的方向。我的確一直憧憬着駛向地獄的。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向着這個方向努力。經過我這些年的努力,我們終於看到了地獄的入口。”   單飛問道:“是你把呂布變成了不死殭屍?”   鬼豐目光微閃,反問道:“看來我已成行?”   單飛看着三日前的鬼豐,心中有着難言的怪異。他不經意的一句話告訴了鬼豐有關未來的事情,鬼豐居然全然瞭解。   “我知道我一定會成行的。”鬼豐口氣中帶着唏噓道:“雲夢祕地的人雖是武功高強,但始終不會脫離人的本性。楚天賜若是死了,狂傲的雲夢中人一定會去找呂布,貂蟬自然不肯交出呂布,兩方一定會有衝突。呂布被迫後就會變成不死殭屍,將一腔恨意轉到世人的身上。雲夢派出的人很是了得,但對付山魈或許可以,要拿下變成殭屍的呂布還是力有不能,既然如此……他們就一定會開啓祕道想要擒拿呂布。”   拍拍手,鬼豐輕鬆道:“一切是不是這樣變化的?會有別的變化嗎?仇恨下各種人做的事情,結果早有預期的,不然叫什麼輪迴呢?”   單飛暗自心驚,知曉鬼豐不僅是算的精準,而且將人性瞭解的極爲透徹,“然後你就安排白蓮花趁機混入了雲夢祕地?”   “看來她亦是沒有讓我失望。”鬼豐微笑道:“她本來是爲了幫你的,拿到破天鼓就有極大的機會取得冥數的掌控。”   單飛眼角又跳時,就聽鬼豐道:“你沒有覺得我一直是在幫你嗎?”單飛微愕,實在想不到鬼豐會有如此一言。   鬼豐如同魔鬼般的聲調道:“當初我在黑山的時候,就想幫你拿到通靈鏡,隨即又讓白蓮花幫你奪回冥數的控制。事到如今,你一定認爲我會攔阻你殺掉呂布?”   單飛神色微變,反問道:“聽你這麼說,你等在這裏還是想幫我?”   “你說的再正確不過。”鬼豐的青銅面具閃着難測的冷輝,“我就是一直在等你前來,然後幫你殺掉呂布!” 第六百零三章 單飛的反擊   單飛饒是一直在琢磨着鬼豐的打算,聽到鬼豐這般說時還是難免錯愕,“你幫我殺了呂布?”   “不錯。”   鬼豐說話間身形微閃,已到了單飛的身旁,低聲道:“你跟我來。”   單飛心下駭異,但還能保持着鎮靜,就見鬼豐居然真的到了呂布所藏之地,輕輕的招手。等單飛近前時,鬼豐輕扳機關,已開啓石室跳了下去,回頭望向一臉驚異的單飛道:“動手吧。”   呂布赫然就躺在地下的枯草上,身下墊着錦繡的緞子。   單飛對這裏的情形熟得不能再熟,見枯草上躺着的的確是呂布。此刻的呂布神色蒼白,全然沒有呼吸的模樣,遠非不死殭屍的時候可比,此間尚點着一盞油燈,照得呂布脖頸上的那道紅印看起來益發的明顯。   如今的呂布被女修重創,實則奄奄一息。   鬼豐熱心道:“你帶了刀沒有?”   單飛立在那裏動也未動,聽鬼豐這般說時緩緩的搖頭。   鬼豐微有不滿道:“夜黑風高,要來殺人爲何不帶一把刀在身上呢?不過不妨事,外邊有不少大石,你隨便撿幾塊過來砸,呂布的腦袋雖硬,但你的武功也非等閒,多砸幾下,總能殺了他。”   見單飛仍未動手,鬼豐似有些意外,提醒道:“這種機會並不多見,你已經浪費掉不少時間了。”   單飛低頭看了手上的通靈鏡一眼,知道鬼豐說的不錯,他還剩下一多半的時間。要殺呂布是個力氣活,他就算拿石頭來砸,要幹掉呂布還需要一些時間的。   不過他居然還能平靜的站在那裏,“爲何要去找石頭?你背上不是有一把劍嗎?你那柄劍絕非凡品,砍下呂布的腦袋應該輕而易舉。”   昏暗的油燈下,鬼豐的面具泛着詭異的色彩,“你實在是個小心的人。你怕對呂布出手時我會對你出手,這纔要用我的劍來殺呂布?還是你想順便也殺了我?”   “你看來也很小心。”單飛突然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鬼豐本來是少有的熱切,等望見單飛冷靜的神色時,鬼豐終於恢復了往昔的淡漠,“你若不急,千方百計來到這裏只想敘舊的話,我自然更不用急了。”   單飛聽鬼豐這般說,對近在咫尺的機會仍舊沒有急切,沉聲道:“當初曹棺勸詩言還回晨雨,進而改變晨雨的命運時,你就曾要‘幫’我做一件事。”   他‘幫’字說的意味深長,眼眸閃亮的如同天星般。   只有這種時刻的單飛,纔是睿智全出。   鬼豐的目光益發的冷淡,“哦?”   “你給我一根無間香,讓我伺機去殺了以前的曹棺。只要曹棺一死,鄴城的曹棺自然會消散,那他無法改變晨雨的命運,我就不用和晨雨分別。”單飛回憶道。   “有什麼問題嗎?”鬼豐反問道。   “聽起來沒有什麼問題。”   單飛目光閃動道:“但我近來才發現,詩言早就決定將晨雨還給西域人,殺不殺曹棺,始終改變不了詩言的想法。”   鬼豐嘖嘖道:“還有此事?我倒從來沒有想過。”   “你想過的。”單飛正視着鬼豐的雙眼道:“你實在是天底下罕見的奇才,但你畢竟不是神仙,你如今對我從幾日後穿來絲毫不感覺意外是有原因的。”   鬼豐看着單飛咄咄的眼眸,反問道:“什麼原因?”   “原因是你當初在鄴城就曾看過兩個詩言,而且知道詩言在做什麼改變。”單飛了然道:“你見過無間效應,這纔對我的出現並不意外。你更知道詩言不會改變主意,亦知道接下來的進展,但你還在蠱惑我去殺曹棺。若非當初晨雨阻止我,我幾乎中了你的算計。”   鬼豐眼中有寒芒微閃,這一次卻是沉默無言。   “你背後就有利劍,但你一定要假我之手來殺呂布,卻不肯用你背上的利劍,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用意。”單飛凝聲又道。   鬼豐若不在意道:“你猜得到?”他聲音中多少帶着譏誚,似不信在一年前還顯得青澀的少年會有這般頭腦。   “我猜得到!”單飛冷靜道。   鬼豐背後的長劍似在嗡鳴,身軀已如長槍般挺直,“那不妨說來聽聽。”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着滅世。”   單飛看不到鬼豐的表情,但毫不畏懼的直視着鬼豐冷酷的雙眼,“這本是瘋子一樣的想法,你卻一直在堅定的去實現。可是你身手智慧是高絕的,若說一統天下還是有可能,但想要滅世,還是力有不能。”   見鬼豐並不插嘴,單飛一口氣道:“但三香卻給了你絕佳的機會,因爲黃帝那些人本是滅世重生後的人,他們擁有滅世的能力。你知道自己無法獨立滅世,這纔開始專心尋找三香的線索。你這種聰明人,自然更知祕地的往事。你動用山魈在南皮偷襲虎豹騎並非要幫袁譚,而是要引發曹操的重視,在許都你更是公然的出現,擒拿曹丕、殺傷曹純後引誘趙達前來抓你,亦是想製造聲勢,你知道曹操一定會關心此事……”   鬼豐無聲無息的笑,“他就算得不到三香,亦不是讓三香落在別人手上的人。”   “你成功的吸引到曹操的注意,讓摸金校尉、發丘中郎將悉數參與進來挖掘當年的往事,而你早就聯繫到了夜星沉,順便將白蓮花送到了冥數。”單飛緩緩又道。   “看來我倒小瞧了你。”鬼豐輕嘆道:“不過這樣也好,你越聰明,我就越喜歡的。”見單飛皺眉,鬼豐解釋道:“動用權術的人總喜歡愚民,認爲這樣利於控制,但我還是不同的,我覺得這世上應該多點聰明人,這樣才更有趣味。”   單飛盯着鬼豐,接着道:“夜星沉就是權術之人,掌控欲極強,你說服他參與你的滅世計劃,他或許不想滅世的,只想掌控這個世界,但那無關緊要,你要的只是他的參與,你和他不過彼此利用。我等從冥數逃離,你知道我們會到雲夢祕地,這才尾隨而來。呂布死而復生,自然讓曹操焦慮難言,曹操能這快知道這個消息,少不了你的功勞。”   “過獎過獎。”鬼豐淡淡道。   “這就和丟下一根骨頭般,是狗就會來搶一樣。”單飛有些無奈道:“曹操正在平定冀州,眼看荊州有呂布復活,知曉劉表或許無意許都,但呂布已是許都的心腹大患,畢竟呂布的陷陣騎兵本是天下第一,呂布若是重組騎兵,荊州有呂布、劉備這般將領,曹操怎能不憂心忡忡?曹棺派許多人手南下,正是要伺機除去呂布,不過這亦在你的計劃中。”   鬼豐不置可否,單飛卻對自己的想法確信無疑。這些日子來局面錯綜複雜,讓人着實摸不到頭緒,但他冷靜旁觀事態變化,細心的揣摩,早對全局益發的清晰。   “你就是想讓曹操派人南下和劉表火併,趁機推行你的滅世計劃。但你的野心不止如此,你知道憑一個死而復生的呂布只能讓天下更亂,要滅世還是欠缺不少機會,因此你索性想要激怒雲夢祕地參與此事!”   單飛目光咄咄道:“別人本來不敢得罪雲夢,但你鬼豐滅世都敢,有什麼不敢嘗試?你知曉楚天賜的身份後,立即將其泄漏給劉表,蔡瑁得知後如獲至寶的帶楚天賜前來獲取好處,而你將風聲透漏給曹營,利用楚天賜引發曹營和荊州的交戰,之後你更要對楚天賜不利,挑動雲夢中人的憤怒。他們越憤怒,局面就越是失控,而你還能趁機將呂布變成了不死殭屍。你以前一直控制山魈行事,但山魈渾噩根本不合你意。得到了不死殭屍呂布,對你而言,纔算真正的開啓了地獄之門。”   “精彩精彩!”   鬼豐聽單飛一口氣說了很多,撫掌讚道:“單飛,別人還在搶骨頭的時候,你將一切想的清楚明白,實在讓人不能不讚。不過我既然要利用呂布,爲何還要帶你殺了他?”   “因爲你知道我根本殺不了他。我若動手,只會更加激發呂布、貂蟬的恨意。”單飛凝聲道:“你讓我做的事情,無非是想增加仇恨。殺曹棺如此,殺呂布亦是如出一轍。你遊說了夜星沉,挑動許都、荊州和江東的拼殺,更要激怒了雲夢,你知道怒火會毀滅一切,這和你的滅世計劃不謀而合。你一直希望我亦能被你擺佈。”   鬼豐終於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他輕嘆道:“單飛,我不能不說你是個睿智的人,很多人事後都是渾渾噩噩的如棋子般任人擺佈,根本不明所以,只有你還能清醒的分析。不過無間不是仙家法寶,分析亦不能左右大局,如今地獄之門已開,你來這裏說明我的計劃已全然發動,讓你不能不用無間扭轉戰局。你的機會只有這麼一次,所剩時間亦不太多,難道你會眼睜睜的看着呂布將所有人一個個的咬成殭屍?那裏有你的兄弟親人,說不定還有晨雨。”   單飛額頭微有汗珠,但仍舊握拳道:“鬼豐,你也只有一次機會。”   “哦?”鬼豐似有不解道。   “現在殺了我!”單飛昂聲道:“不然,你的計劃終會被我所破!不用殺了呂布,我亦能破解你的計劃!” 第六百零四章 守株除兔   鬼豐眼中有寒光閃爍,他背後的長劍亦是嗡嗡鳴響不休,似要激盪出鞘。   單飛昂然,並沒有絲毫的畏懼。   那曾在小白馬寺的少年,當初聽趙達鼓動後、還有着明哲保身念頭,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向鬼豐宣戰。或許他亦沒想到自己一到此間就會對抗權勢、惹怒曹丕、甚至對於禁、曹操所爲都會做出反抗。   “成熟”的人不應該這麼做,“成熟”的人從來是在暗地嘲笑這種面向不公的勇敢,但他還是毅然的挺身而出揭穿鬼豐的計劃、對抗鬼豐的計劃!   因爲他問心無愧,更因爲他無愧才無懼。   許久的時光,鬼豐輕嘆道:“單飛,你的激將法用的很好。”   單飛反笑道:“這麼說你眼下不會出手對付我了?”   鬼豐背後的長劍終於不再激盪,緩緩點頭道:“不錯。我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的人說說就算,可你卻不是這樣的人,你既然決定破壞我的計劃,就一定會努力的實現。我若是這時候殺了你,那對我自己就太沒有自信了。沒有自信的人什麼都做不了,更不要說去滅世。”   轉頭看向了呂布,鬼豐道:“就像呂布這樣的人,誰都不能否認他的能力和武功,但他缺的就是自信。沒有自信的他這纔會輸得莫名其妙。你有自信……很好。我等你。”   正視單飛,鬼豐面具後那雙眼眸有着說不出的悠遠,“我就等着看你如何破解我的滅世計劃!”   單飛知道這種人既然這麼說,那就不會對他施加暗算,因爲鬼豐雖抱着滅世的念頭,卻從來都是高傲的人。   高傲的人說話亦不會不算,不然只能算是狂傲。   看了眼手中的通靈鏡,單飛不再多話,縱身躍出了地室。再看向那一燈如豆的地室,鬼豐孤獨的站立那要變成殭屍的呂布之前,單飛暗自皺眉,飛身之際已然消失不見。   單飛倏然離去,鬼豐不以爲異,只是靜靜的看着昏迷的呂布。   燈光閃爍,照着那既猙獰、又迷離的面具上,讓人實在難以揣測他的心思。   “我以爲你會殺了他。”一個聲音從他背後傳來,暗夜中帶着誘人的媚意。如仙不知何時到了鬼豐的身後。   鬼豐喃喃道:“如仙,你比不上單飛的。”   如仙本有的媚意變成了冷,“我們是同盟,你和單飛卻是敵手!爲何你每次都是諷刺盟友卻是讚美敵手?”   “你不是我的盟友。”   鬼豐冷淡道:“你也根本不配做我的盟友,我能將呂布變成不死殭屍,但你不能。你若不是想利用我的這個本事,亦不會讓我見到呂布。如仙,我們不過是彼此利用,用不着說的那麼好聽。”   如仙的俏臉都有些發青,她和鬼豐談得越多,反倒越不懂這個男人,偏偏她又不能不和這人打交道。   “我還真不知道你的臉皮如此之厚。你的計劃是不是失敗了?這纔將怒火發到我的身上?”如仙心中忿然,忍不住譏諷道:“你說了,如果你計劃無誤的話,單飛迫於局面,極可能會來。你在冥數的時候,已算出單飛使用無間能至的時間,因此你才趁貂蟬不在,專程等單飛來殺呂布。你說呂布越是被殺,就會變得越強悍,這本是沒有第三人知曉的祕密,可單飛看似已然知曉。”   “他不知道的。”   鬼豐搖頭道:“他沒有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並不是他知道這個祕密,而是因爲他和你不同的。”扭頭看向如仙,鬼豐淡淡道:“很多人對付問題的方法都是簡單粗暴的一殺了之,自詡爲果斷,哪怕是自古的君王亦是難逃這個人性的劣根。你雖是女人,解決的方法卻和男人沒有什麼不同。都說男女不同,但女人有了絕對的權利,不會和男人有什麼不同的,都會傾向使用強權行事。”   如仙很是訕訕,卻是無法反駁,她真不知道鬼豐如何會說得出這些一針見血的道理。   “單飛看起來不準備用殺戮解決問題,那很好。”   “這有什麼好的?我不明白!”如仙暗自冷笑,心道你鬼豐失敗就是失敗了,這般說辭是往自己臉上貼金不成?   鬼豐卻不解釋,只是淡冷道:“你就是因爲不明白,這才只能聽我的吩咐。”   如仙一跺腳,人已出了地室。   鬼豐絲毫不以如仙的離去爲意,回頭看向仍在昏迷的呂布,喃喃道:“單飛,我很想看看你如何能夠不殺呂布,卻破掉如今的步步緊逼?!呂布發狂了,到時候你就算不想殺他,恐怕已由不得你的心意!”   ※※※   單飛已迴轉到正常的時間。   四野幽冷,亂石嶙峋如鬼影林立,他這才能稍舒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內心着實有些緊張。   長氣纔出,他倏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爲他察覺到前方不遠處有塊石頭似乎晃了晃。身形微閃,單飛驚異時還能飛快轉到那塊晃動的石頭旁側,辨出那是一人。   那人亦是了得,看起來雖是極爲疲憊,仍在那剎那間轉身豎掌凝神以對單飛。   單飛才待出手時臉有喜色,“張兄?”   那人赫然就是張遼。   張遼見是單飛,身形微晃後緩緩的坐了下來,長舒一口氣道:“單兄弟,你果然還在這裏。”   見張遼嘴角溢血,暗夜中看起來很是淒厲,單飛心中微沉,“你受傷了?是否嚴重?”   “不妨事。”   張遼說話間急劇的咳嗽,用手掌捂住了嘴,等垂手的時候,他手心滿是鮮血。不過他還是裝作無事般,只是愧然道:“單兄弟,對不住,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單飛見狀早有預料,凜然道:“呂布追上了你們?”   張遼難過的點頭。   單飛不由先看看張遼的脖子,並沒有發現張遼的異常,稍微鬆了口氣。他對讓張遼先撤反倒有些歉然,若是張遼留在這裏,進入雲夢祕地反倒更加的安全。   不過在那種情況下,他又如何能算得面面俱到。   “我不是他的對手。”張遼低聲道。   單飛看着張遼滿是內疚的表情,安慰道:“天底下沒有幾個人能是呂布的對手,張兄能從他手下離去已是幸事……”   “我逃不過他的擒拿。”張遼黯然道:“他擒下了我們所有的人,然後放了我,讓我來找你。”   單飛微怔,“呂布要找我?他找我做什麼?”他和呂布每次見面都在打架,搞不懂呂布爲何突然要見他。   張遼緩緩搖頭,亦是困惑道:“我不知道。不過他說了,給我兩天的時間,我若是找不到你去見他,你會知道後果。”   單飛想到呂布露出的鋒利獠牙,自然知道後果是什麼——呂布會將他拿下的所有人一個個的咬死!咬死或許不是最壞的結果,最怕那些人統統的變成殭屍!   “他爲何要派你前來?”話纔出口,單飛已想到了什麼。   張遼苦澀解釋道:“因爲我畢竟曾是他的手下,他知道我雖不會再歸順於他,但這種時候不會逃的。”   單飛已記得張遼本是呂布手下八將之一,心中唏噓間,單飛決定道:“好!我跟你去見他。”   張遼心下感動。   他爲救衆人的性命,身受重傷之際不能不來尋找單飛,找到單飛那一刻,他雖知道單飛必定會幫手,因爲單飛從不是關鍵時推搪的人,不過他沒想到單飛答應的這般義無反顧。   單飛才待扶起張遼,身形微凝。   他本被張遼所言吸引,但在此種情況,如何會不加倍的小心?遠方暗處在他起身時有“咯”的一聲輕響,他側耳聽去不聞動靜,但那一刻卻有種被包圍的感覺。   不待多說什麼,有人在遠方道:“單統領,你不能去見呂布!”   單飛揚眉,聽出那是趙達的聲音。   果如他所料,趙達大步從暗中走出,瞪了張遼一眼道:“張將軍,你投靠了呂布不成?”   張遼愕然,“趙大人,末將怎會有這般想法?”   趙達冷哼道:“你若沒有投靠呂布,如何會想不到帶單統領去見呂布,本是讓單統領送死?”   他說話間,暗處有張郃緩緩走近,心有餘悸道:“不錯,單統領絕不能親身試險!”   張郃走出暗處後隨即擺手,有哨聲遠遠的傳出,很快有不少兵士從遠方暗處奔近,不用張郃再吩咐什麼,那些士兵早就開始推轉亂石,砍伐灌木代替鹿角,依仗亂石堆爲中心行動起來。   單飛見識過兵營,見那些軍士設障礙、堆亂石、夾明道、布暗哨的,很有行軍作戰的架勢,倒有點不解道:“張郃將軍要做什麼?”   張郃不待回答,趙達已道:“單統領,楚天理擒了蔡瑁不久,我和張郃已然見到徐晃。我不知道楚天理、蔡瑁去了哪裏。但看不死鳥在天中飛翔,知道不死鳥停留的地點恐怕就是呂布的所在。”   單飛暗想趙達很有頭腦,這般判斷倒是絲毫不差。   “我等有人手先行去探,很快發現呂布衝來。”趙達臉上的刀疤跳動下,“那時候我等雖是沒什麼準備,不過……有張郃將軍的巨人陣在側,如何會放棄擊殺呂布的機會?”他四下看了眼,目光掠過張遼時有些戒備,還是道:“只可惜我等……攔不住呂布。”   他本是鎮靜自若的人,此刻終於有了焦急緊張,“張郃將軍獻出奇策,認爲我等先佔據此地,只要再找到單統領,就可憑藉此地除去呂布!” 第六百零五章 一觸即發的生死戰   單飛眉頭微跳,不由向張郃看了眼。他不用趙達解釋,已知道張郃派人佈陣堅守這裏的用意!   雖然心中瞭然,單飛還是故作糊塗道:“我感覺趙大人實在太高看我了,巨人陣都攔不住呂布,我又能幫上什麼?”   趙達臉上的刀疤顫了下,拉住單飛的手腕道:“請單統領借一步說話。”他拉着單飛到了處石堆暗處,遠離了張遼,慎重道:“單統領,我等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單飛默然的向張遼望去。   張遼立在空地之上,看着張郃忙碌的指揮衆兵士,很有落寞之意。   趙達看了眼那些兵士的進度,繼續道:“萬幸我等纔到此間就遇到了單統領,如今我們還有機會。”   他當初大破盧洪、逼走蔡瑁時都輕而易舉,倒很少有這麼沮喪的時候,如今想必知曉問題的嚴重,見單飛還是淡然的樣子,趙達終於道:“單統領,事到如今,大夥是一家人就不用隱瞞什麼。曹司空先後派遣數波人馬前來,本就是爲了殺掉呂布。因爲有人清楚的傳信給司空,提及呂布不但死而復生,最要緊的會變成傳說中的不死殭屍,若不除之,不但會嚴重威脅許都,更會成爲天下大害。”   趙達在這種時候還記得單飛不關心什麼天下,知道若以百姓動之更有把握。   單飛早知道傳信的就是鬼豐,心中多少無奈。他明白曹操着實重視此事——先有荀攸、後有郭嘉,再有趙達、張郃、徐晃一幫奇士猛將助力。曹操遣這些人接連南下,已不僅僅是要幫助他單飛和曹棺,而是一定要除去呂布!   趙達凝重道:“我在不久前遇到呂布,見他果然變成了不死殭屍,張郃將軍以巨人陣對之,被其輕易破掉。鏖戰之中,呂布狂性大發……”   眼皮子劇烈的跳動幾下,趙達帶着驚懼道:“他居然抓住個兵士咬了口,滿嘴都是鮮血。”   單飛想到當時的情形就頭皮發麻,暗想呂布變成今日的模樣固然可怖,但他能這快的嗜血,卻是“歸功”於你趙達了!   他曾聽姬歸說過,呂布眼下還不知道咬人——事實也是如此,呂布和趙思益、楚天理交手時還是憑藉武功。   那時候的呂布是個高手!   張郃、趙達等人卻最快的逼出呂布變成殭屍後嗜血的本能!   一切發生的自然而然,這是不是亦在鬼豐的算計中?   “呂布隨即離去。”   趙達身軀顫了下,“被咬死的士兵本來被打的筋骨折斷,胸口還被抓破,心臟都能看到,更被呂布吸了鮮血。”他見單飛神色難看,還能堅持道:“但那士兵居然還活着!”   單飛明白趙達要說什麼,制住道:“不用說了,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趙達見單飛神色漠漠,幾乎吼叫道:“你不知道!那士兵不但活着,居然還能衝過來要咬我!你不知道那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他那一刻終於露出駭然之意,實則是他雖多經祕事,但對於這種難以抗拒的詭事還是心懷恐懼。   冷靜是因爲能夠掌控,等一切失去了控制,趙達這般人亦是難免驚怖。   單飛卻是益發的平靜,“我知道那是多麼恐怖的事情。那明明應該是具屍體,可還是執着的要找人來咬。那屍體不再區別身份和地位,只要是人的話,屍體就會去咬上一口的。”   趙達一怔。   他呼喝後釋放了驚懼,見單飛說的清清楚楚,趙達心中反倒有了喜意,“原來單統領全都知道,你有對付殭屍的方法?”   單飛心道我又不是天師,怎麼能鬥殭屍?   搖搖頭,單飛皺眉道:“我沒有方法,但趙大人不會沒事佔據這裏,想必有了方法?”   趙達盯着單飛半晌,“單統領,你何必明知故問?”   “不錯。”張郃從遠處走近道:“單統領真的不能推搪。你應知道這件事帶來的災難。”他壓低了聲音,亦是緊張道:“我們有數十人砍了那被呂布咬的兵士後,幾乎將其砍成肉醬,可那兵士好像還在動彈。”   單飛想象那時的情形,很不舒服。   張郃看起來亦要嘔吐的樣子,還是堅持道:“張郃不敢自誇,但帶領的手下已不是一般的士卒,但見到那般情形,還是有士兵幾近瘋狂。我等怕那士兵再活,用一把火燒了那屍體。”臉上帶着神祕,張郃低聲道:“單統領,我曾聽說一件祕事,董卓死去後亦是這般情形,也是被呂布一把大大燒成了灰燼。”   “董卓是殭屍,呂布也是,被呂布咬的兵士亦是。”趙達做了結論道:“要殺他們,就要將他們斬成肉醬,然後一把火燒了才能殺死。”   單飛微笑道:“原來趙大人早有妙計在懷,既然如此……”他轉身要走,卻被趙達一把抓住,“單統領,我等雖知道殺死呂布的方法,但如今天底下,只怕沒有人再能抓住他。更何況呂布能讓人變成殭屍,無論我們派多少人去捉他……”   趙達說話時,眼角眉毛都是顫個不休,他未說的是——誰去抓呂布,就可能被呂布變成殭屍,這種敵人簡直是噩夢一樣的存在。   張郃終道:“單統領,我和趙大人詳細商議,知道眼下只剩下最後一個方法。”正視單飛,張郃肅然道:“呂布從這裏衝出,這裏應是他當初的藏身之地。張郃不才,帶精卒幫單統領守住此地,絕不讓任何人衝入此間,然後還請單統領施展神通去殺未變成殭屍的呂布!”   你以爲我沒有試過?   單飛早知道這二人的打算,心道你們想的倒簡單,可我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呂布,還有鬼豐那種人物。   再說殺呂布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看鬼豐那樣子,他單飛亦不見得能殺了呂布。   皺眉半晌,單飛道:“但荀攸等人還在呂布的手上,張遼將軍找我,本是讓我先去見呂布,我眼下若不去見呂布,荀侯只怕不妙。”   “你能殺了呂布,就算荀侯一人赴難亦是值得。”趙達毫不猶豫道。   單飛心中微寒,不由向張郃望了眼。張郃顧盼左右,裝作沒有聽見。   雖知“蝮蛇螫手,壯士斷腕”自古有之,但人家斷的是自己的手腕,這個趙達爲了目的,看起來除了自己的腕子,捨棄誰的都是毫不猶豫。   單飛心中感慨時,搖頭道:“不行,我一定要去見呂布。”他轉身要走,就被趙達一把拉住。   趙達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單飛瞥見亦是心驚時,就聽場外有哨聲尖銳,張郃道:“有外人前來,應是孫策。”   張郃身經百戰,一聽已方哨響就知曉來人不少,卻沒有進攻之意。對在雲夢澤中的勢力,張郃可說是瞭若指掌,略一盤算就知道除了孫策外再無旁人。   趙達緩緩鬆開了單飛的衣袖,低聲道:“單統領,你再仔細想想,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去見呂布。呂布若知道你的本事,就知道你是眼下唯一能殺死他的人,如何會不想方設法的殺了你?還望單統領……”   見單飛清澈的望來,趙達心虛道:“還請單統領以黎民蒼生爲重。”   張郃快步迎出,片刻後引入一人,那人正是孫策。一見衆人在此,孫策立即道:“形勢極爲不妙。”   衆人都知道孫策的膽色,聽其這般說不由相顧凜然。趙達皺眉道:“你也看到變成殭屍的呂布了?”   “呂布變成了……殭屍?”孫策的聲音中明顯很是錯愕。   張郃見孫策不解,簡潔的將一切敘說了一遍。他是能權衡局面的人物,知道眼下單飛絕對是關鍵人物,單飛對孫尚香有意、和孫策又是交好,如今且不管許都和江東的舊怨,當聯合孫策除去呂布才爲當務之急,至於呂布死後如何面對孫策,那是曹司空的事情。   孫策訝然道:“呂布居然變成了不死殭屍?那他去見蔡瑁做什麼?”   張郃心中凜然,“什麼?那事態更加的糟糕!”   他想以呂布一人就是難以對付,若呂布聯合了蔡瑁肯定更加的麻煩。蔡瑁自然不足爲懼,可是蔡瑁很有人手,若是人人被呂布咬一口的話……那大家能不能活着出雲夢澤要看老天的眷顧了。   張郃臉色才變,倏然盯向了孫策,因爲在這片刻的功夫,有警哨淒厲的從遠方傳過來。哨聲伊始還在數里之遙,隨即以裏許的距離遞進,片刻的功夫已傳到亂石堆前。張郃疆場名將,佈陣此間時對方圓數里的動靜怎會不留有暗哨?   暗哨示警,有大軍臨近!   張郃雖不知敵方何人,但想以孫策之能,如何會刺探不得?但孫策還是如此安然,莫非孫策是敵人的裏應外合之兵?   兵者本詭道也,張郃爲人儒雅,但既然領兵作戰,就對各種可能的情況均加以盤算。   孫策倒還鎮靜的立在那裏,沉聲道:“方纔我就說了形勢極爲不妙,有過萬的大軍深入雲夢澤,來的方向正是這裏!”   他談話間,驀地抬頭望去,衆人就見遠方有火光沖天,燃淡了雲夢澤的暗色。不久後,就有齊整如踩到心臟的腳步聲沙沙的向這個方向傳來,驚心動魄! 第六百零六章 孤注一擲   衆人站在高處一見遠方那火光的範圍,已知來兵勢大,等見到火光之前有無數暗影如溪流般向此間匯聚,更看出來敵井然有序、顯然是身經百戰之兵。   張郃饒是精於運籌,可一時間卻真不知道來敵到底是哪個。若是以往遇到這種情形,他自然或避其鋒銳,或守城待援,等探明敵手的虛實後再做打算。真正的名將更需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無頭蒼蠅般的交手,能勝出那纔是神話。   但張郃早和趙達商議,固守此地幫單飛除去呂布。既然如此,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敵手圍來。   必殺呂布!   呂布當年以陷陣軍都能無敵天下,若是被他將陷陣騎兵改成殭屍軍團的話,那天下再沒有任何希望!   張郃殺死那被呂布咬死的士兵後就意識到這點。   他們不能撤。   眼睜睜的看着敵方由溪流變成河水,又從河水匯聚成汪洋將此間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風雨難透,張郃凝聲道:“應是劉表再遣的人馬!”   暗夜中,他實在看不出對方的來歷,但從對方訓練有素的圍攻陣仗可知對方是正規軍,而能派遣出這多人手前來雲夢澤的勢力,也只有劉表。   曹操、孫策不是沒有這多人手,但云夢澤本是劉表的勢力範圍。許都、江東能讓少數兵力悄然的潛入劉表的地盤,可要說派出這種長途跋涉的磅礴軍隊還是力不能及。   寒風冷勁。   暗夜中的兵力開始凝結成陣。   “嚓”的聲響,北方有盾牌豎立的聲響,張郃眉頭微揚,“他們已準備進攻!”他雖是久經陣仗,亦是駭異對方的聚集之快、信心之決,根本不做任何招呼的進攻。   曹營佔據了此間,劉表的軍隊隨即堅決的進攻,不問可知,這些人亦瞄準了這塊地勢,看架勢不但要搶回這個地點,甚至還要將所有人均是扼殺在這裏!   他們知道已方的計劃?   張郃略有詫異,但還是冷靜的坐鎮中軍,甚至沒有前往北方助陣。亂石陣矗立的小丘佔據了地勢,三面面林,南方地勢如有刀切。張郃深知眼下已方加上孫策率領的青巾軍,亦不過是千餘的人手,眼下他們能依仗的只有地勢。   在分派人手時,張郃在南方以精銳的弓手扼住了地勢,在北、東、西三面佈置了相若的兵力後,還能留下最精銳的二百長槍手壓陣,隨時準備支援突發的意外。   對方佔據人和,他張郃扼據地利,如今是以一當十的局面,已方難以持久,以帶來的飲水食物而言,最多支撐三天,這還是樂觀的打算。   張郃盤算間,就聽北方哨聲嘹亮,知曉雙方已然接戰。   單飛皺眉道:“趙大人,如今……”   趙達已知單飛要說什麼,截斷道:“如今再沒有商量的餘地。單統領,你也看到了,他們是要我們死的!”上前一步,眼中滿是熱切,趙達急聲道:“單統領,劉表派這般兵力前來,明顯已是孤注一擲。我等堅持不了多久。”   “但我們還可以走!”單飛建議道。   “我們不能走。”趙達搖頭道:“我們如今只剩下殺呂布的最後一個機會,這個機會若是失去,天下再無活路。單統領,我等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的一念之間。去殺了呂布……我等爲你守住這裏。”   前方刀兵相接之聲清晰的傳來。   鮮血瞬間染紅了夜色。   張郃的手下依仗着亂石、灌木等障礙還擊,但敵方卻是豎盾以推土陣勢強攻,死傷看起來絲毫阻擋不了對手進攻的步伐。   雙軍交接,曹軍一絲絲的退守,但每退數步,防禦反倒增強了幾分。   單飛舉目望去,見到黑色衣着的曹軍和灰色甲冑的荊州軍犬牙交錯的碰撞,搖頭道:“我不能去殺呂布!”   趙達目光微凜,一字字道:“那單統領就忍心看到所有爲你的人死在這裏?”   單飛反問道:“他們是爲我還是爲了趙大人?”   趙達微微的吸氣,“我不明白單統領的意思。”   單飛揚眉問道:“我其實一直奇怪一件事情,呂布變成不死殭屍是不久的事情,趙大人能知道呂布變成殭屍不足爲奇,奇怪的是——趙大人一定讓張郃將軍固守此地,看來確信呂布以前是藏身此間,你是如何確定這點?”   越是在這種緊張的情形下,單飛反倒益發的清醒。   他將和呂布見面的事情飛快的回憶一遍,暗想呂布受創一事極爲隱祕,當初知曉呂布受創的人除了劉表那方的人手外,只有已方的郭嘉、曹棺等人。   郭嘉和曹棺卻始終沒和趙達見過!   趙達搶佔此地,的確是爲他單飛爭取殺死呂布的機會,而且看起來這也像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趙大人如何確定這點的?”單飛再次問道,見趙達默然,冷笑道:“原來趙大人就是這麼把我當作一家人的?!”   趙達饒是厚黑,聞言還是微有不安,隨即抬頭道:“單統領,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我真的將你當作一家人。眼下不妨告訴你……有人向我說了這個消息!”   “又是不明人物?”   單飛以爲是夜星沉、鬼豐策劃的此事,卻見趙達搖頭道:“是個信得過的人。單統領,你要相信我,我這次絕不會受人擺佈,消息也是千真萬確,呂布前幾日受了重創的確藏身在此,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只要我等殺了呂布,萬事皆休……司空放下心事,你也救了天下蒼生。”   “信得過的人?”單飛反問道:“你知道他是誰?”見趙達點頭,單飛道:“那他究竟是哪個?”   趙達遲疑道:“我和他有過約定,絕不能透露他的事情。”他說話時看了孫策一眼,爲難道:“單統領,隔牆有耳,那人真的在幫我等。”   見單飛默然不語,趙達急聲道:“消息千真萬確,我若是存心欺瞞想害單統領,讓我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   孫策暗自皺眉,聽出有人給趙達通風報信,亦在琢磨那人是哪個。   “如今拯救所有人的重擔就在單統領肩上。”趙達嘆息道:“趙達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這種時候,亦知道只有除去呂布……”   “你錯了,你其實什麼也不知道!”單飛反駁道。   趙達怔住。   他自從當了校事頭領後,就再沒有聽人這麼說過他,想他專門負責刺探天底下最爲隱祕的事情,單飛居然說他什麼都不知道?   “單統領何出此言?”趙達訕訕,但還能耐着性子道。   單飛清楚道:“趙大人,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眼下你的一舉一動全盤落入別人的算計。”   趙達不置可否。   “從你們知道呂布死而復生的那一刻起,對手就已張開了彌天大網,懷着將你們、所有深入雲夢澤的人一網打盡的念頭。”單飛正色道。   趙達臉上的刀疤微有跳動,哂然道:“將我等一網打盡?”他心中着實不信,實則是這些年來他大權在握,可說是除曹操外少有能掌控大局之人。這些年的爾虞我詐、刀鋒舔血雖讓他傷痕累累,卻也給他難言的自滿。聽單飛說有人要將雲夢澤中的人一網打盡,他怎會相信?   天底下有哪種勢力會有這般的實力和野心?   孫策本是沉默,聞言慎重道:“夜星沉他們動手了?”他征戰江東十年,但只有在冥數呆過後,才真正知曉天外有天的道理。   黃堂說夜星沉要滅世,孫策也是清楚知曉,是以一聽單飛的結論,立即聯想到夜星沉的身上。   單飛點頭道:“不止夜星沉,還有鬼豐的參與!”正視趙達,單飛凝重道:“趙大人,你不妨仔細想想,自從你知道呂布復活、到知曉楚天賜的事情進入雲夢澤,看起來似乎大局在握,實際上形勢是不是變得益發的險惡?”   見趙達皺眉不語,單飛道:“你一直在被別人牽着鼻子來走,甚至我們能夠來到此地,亦可能是在別人的算計中。呂布本不是殭屍,但他會變成不死殭屍,本有趙大人你的助力。”   他是在提及呂布嗜血的事情,不想趙達聽了,臉上的刀疤卻是急劇的顫動了一下,“我的助力?”   單飛看到趙達這般表情,倏然想到個關鍵的問題,失聲道:“難道盧洪背後的血字,是你命人寫上去的?”   他知道曹操派遣趙達這些人的根本目的就是要除去呂布,當初驗屍的是趙達的手下,那種時候的趙達,輕易就可將此事嫁禍到呂布的身上——趙達極可能做出此事,他的目的簡單明確,假手雲夢剷除呂布!   趙達未語,但神色卻已驗證了單飛的猜測無誤。   單飛暗想趙達的計策可說是巧妙,這本來亦是趙達這些人經常玩弄的手法,但在鬼豐的計劃中,無論趙達等人如何玩弄權術,細節或有出入,最終的結果卻是一樣——分崩離析的相互殘殺而已!   帝王的權術再是犀利,亦無法永霸天下,因爲權術從不意味着力量的凝聚。   就在此時,北方焦灼僵持之勢驀地泄開個口子,有灰色的敵軍洶湧灌入。   孫策見狀身形微挺,凝聲道:“是黃祖,一定是黃祖在領軍!”他父親孫堅死於黃祖之手。之後的十年,他一統江東時亦在想着爲父報仇,也着實和黃祖交手多次。伊始他或許還不知曉對方是哪個,但他一直揣摩着對方的實力,見對方這般老辣的進攻,如何認不出是宿敵黃祖的手法?   黃祖帶兵來了。   劉表爲求長生,終於調動鎮守夏口的黃祖大軍前來圍剿雲夢澤上的一切敵手,可說已是孤注一擲! 第六百零七章 全盤引發的宿命   蔡瑁雖身爲劉表手下的第一副手,但孫策深知,劉表手下最會用兵、也最值得劉表信賴的絕對是黃祖!   自劉表坐鎮荊州以來,先後有無數豪強、盜賊覬覦着富足的荊州,甚至有袁術、孫堅等強悍的勢力對荊州進攻不休,劉表依賴的只有一個黃祖!   黃祖可說是荊州的東部鐵閘,爲劉表擋敵難數。   只有黃祖才能調動這般磅礴的兵力、亦只有黃祖才能帶軍順利的進入雲夢澤,因爲這裏本和他駐守夏口的後花園一樣。   張郃征戰疆場多年,依仗地勢居然還被對方這快運兵擊破防禦,除了身經百戰的黃祖外,劉表那方實在也無第二號這般人物。   張郃兵退,但並非是敗。   北方防線倏然裂開個口子,灰色的荊州兵洶湧殺入時,兩側卻有持短刀的鉤鑲手、長槍手在吶喊聲中從左右硬生生的插了進來。   鉤鑲能攻能守,長槍短刀卻是隻攻不守,曹軍混配的兵力似早就預判到這種情況,在已方泄洪的剎那間組成一道鋒利的盾牆。   合攏!   荊州軍衝前的洪流瞬間被截爲兩段。   黃祖身經百戰,張郃卻是曾經大破公孫瓚的人物,他奉命趕赴雲夢澤,雖是倉促間還是召集了手下最精銳的人馬。   敵勢洶湧,勝在人多。   已方抗壓甚是喫力,張郃卻早預見到這種情況,泄力減壓稍鬆放敵進入,然後關門打狗!   荊州兵倏然湧入,隨即見後路已斷難免猶豫,又見有長槍手、刀斧手就要衝來肉搏更是凜然。   他們是鐵血磨礪的精銳,對方卻是刀鋒削鑄的強兵。   最讓荊州兵喫驚的卻是震顫的大地和晃動的亂石。   大地起伏,在他們止步的瞬間掀開了溫吞的表層,露出地獄中鋒利的獠牙;石堆倏長,在他們猶豫的時候去掉沉凝的僞裝,展現出凌厲的蕭殺。   箭矢齊發!   石堆後硬弓手和早就埋伏在地下的摸金校尉齊齊的亮出冷酷的手段,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寒光射入了荊州的兵陣中。   鮮血瞬間染紅了暗夜的序曲,卻凝滯了通往黎明的面紗。箭矢一過,長槍刀斧幾乎沒有停頓的刺砍向寒風中凋零的對手……   正冬夜。   春風路遙,吹不到要除根的衰草!   不用太久的光景,湧進的數百荊州兵已被斬殺的一乾二淨,寒風中充斥着濃烈的血腥氣息。   金鼓聲響。   敵方似已知道深陷亂石陣中兵士的命運,卻絲毫不以那些人的性命爲傷痛,反倒要發起更猛烈的進攻!   方纔不過是牛刀小試。   北、東、西三方同時有黃祖的兵力凝結,持盾前來。   荊州富足,黃祖身爲荊州的鐵閘,配備的均是荊州、甚至可說是全天下最精良的裝備,死上數百人對他來說無疑是家常便飯。   必須死力的拿下此間,阻擋趙達的計劃!   黃祖不佔地利,但知道箭壺會空、刀有捲刃,那就是他佔領此間的時候。   張郃神色更冷,趙達的臉色卻顯得青黯,他那一刻如厲鬼般的望着單飛,啞聲道:“單統領,我們堅持不了許久。你……”   “我去見黃祖。”單飛突然道。   “什麼?”   金鼓夾雜的腳步踩在趙達胸口亦不會讓他這般駭然,“你說什麼?這時候你怎麼去見黃祖?”   “我一定要見他。”單飛堅持道,舉步就要向北方行去。   趙達一把抓住了單飛,若是旁人敢這般忤逆他的心意,他說不定早將其一刀捅死,可是單飛卻不同。   這少年眼下再非許都那個略有青澀的少年,亦不再需要藉助他趙達的庇護行事。他趙達的權勢在這少年的眼中已是不足一道。   如今沒有人能夠強迫單飛去做任何事情!   他趙達亦是不能。   趙達深知這點,眼中的怒意一閃即逝,嘶聲道:“單統領,你不能一意孤行,置這裏的人命於不顧!”   “你錯了,置這裏人命於不顧的是你趙大人!”   單飛霍然回身,臉上亦現出少有的憤怒,他伸手指向一個被拖回包紮傷口的兵士道:“他們是爲你趙大人的一意孤行受傷赴死的。到如今,他們甚至不知赴死的緣由!可他們也是人,他們沒有父老妻兒?他們如今拼命送死,不過是爲了趙大人一個已然失敗的計劃!”   那兵士小腿斷折,露出白花花的腿骨還沒有半點痛哼。他不是不痛,而是早就明瞭,疆場冷酷,痛哼除了攪亂軍心被斬外博取不了上峯的半點同情。   “他們不敢反抗,他們拼死防守這裏,因爲他們念及家中嗷嗷待哺的幼子、還有盼他們平安歸來的爹孃。”單飛怒然道:“可這不意味着他們覺得你趙大人做的正確!亦不意味着你可以用他們的生命來交易什麼!”   趙達臉色鐵青。   張郃聽而不聞,但眼中閃過無奈之色。   只有那斷骨的士兵聽見單飛所言,有淚水無聲的順着滿是鮮血的一張臉流淌而下,帶着心酸的感激。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軍中的鐵血着實訓練出無數聽令的鐵軍,但服從並不代表正確,服從亦不代表心中沒有痠痛。   “眼下不是爭論對錯的時候。”趙達強忍怒火道。   “你又錯了。”   單飛怒然反駁道:“若是錯誤的方向,你走的再遠又有什麼用?你趙大人如今面對的是天大的陷阱,佈下陷阱的人看準你的手段,就等你去跳,而你反當是救命的稻草,還在不知死活的去跳!”   看着臉色鐵青的趙達,單飛少有的堅決,冷然的清醒道:“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眼下按照你的方法,絕不會成功的!因爲按照你的計劃走下去,所有人最後只有一個結局——死在這裏!”   衆人冷凝。   他們或許看不了太遠,但聽單飛說的言之灼灼,難免內心顫動。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趙達再也抑制不住焦急的怒火,因爲他發現一切均在失控中,“你有什麼好的方法,告訴我?!”   “我去見黃祖!”   單飛清晰道:“這裏根本並不是什麼兵家要地,黃祖如今不惜代價的強攻這裏只有一個原因。因爲你趙大人想到要用我除去呂布,就有人通知劉表那面,他們就會全力的阻止這個計劃,這和楚天賜的事情如出一轍。佈下陷阱的人就在等着你們在廝殺!我去見黃祖,他就會緩攻這裏,也就不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在這裏。”   趙達眼角微微的顫抖,嗄聲道:“就算你說的沒錯,我們也是別無選擇。你根本說服不了黃祖……討逆將軍,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   孫策聽趙達詢問,半晌終道:“這的確是險招。黃祖極可能會立即殺了你。單飛……你要小心。我跟着你。”   他看出單飛的決心,除了提醒外還想幫手。   “不用。”   金鼓陣陣,卻亂不了單飛極爲冷靜的頭腦,“我不會有事,孫兄,你不用去,因爲你去了,反倒更增彼此的敵意。”   孫策和黃祖本有殺父之仇,如何會不知道其中的關鍵,但他知道妹子傾心此人,又如何能眼睜睜的看着單飛將一切重擔抗在肩頭?   他素少服人,此刻卻不能不歎服單飛的決定——生死關頭,不知道多少人都是盲從的按照習慣走下去,哪怕去死亦是不知醒悟,唯獨單飛能夠堅持自己的想法。   衆人爭辯間,黃祖出動的兵力已緩緩近了張郃佈下的防守鋒線。金鼓聲更響,遠遠激盪開來,破空傳遠。   鏖戰的雙方並沒有留意、亦看不到遠遠處一人負劍凝立在遠方山丘的一棵巨樹之巔,正觀望着燃天的戰火。   寒風冷冽。   那人立在樹巔如站在平地般,驀地笑道:“好戲正式開始。夜宗主,你果然是好計劃,一切都落入你的算計中。你先通知曹操有關呂布復生的計劃,知道曹操心焦必定遣人南下。你隨即就將曹操南下的消息再告訴劉表。劉表爲求長生已陷入瘋狂,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曹操阻撓計劃,這纔不惜代價的將黃祖招來確保勝果。如今只有單飛能殺呂布,黃祖爲達目的就一定要除去單飛。黃祖離開夏口,就給了江東極好進取荊州的機會。就算孫策顧忌單飛的面子不動手,但在如今的局面下,黃祖或能絞殺趙達,但已很難活着離開雲夢澤。”   輕輕嘆息,那人接着道:“黃祖一去,江東、荊州和許都的戰火一觸即發,死人的事情素來不在他們考慮範圍內,那時你就可以推動第二步計劃。你甚至敢用從冥數領悟的方法去除了雲夢的眼睛,讓雲夢亦陷入盲從之中,你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惹怒雲夢亦參與此事,雲夢的怒火可能會毀滅一切,更妙的是雲夢中人龜縮在大澤下,你就沒有任何致勝的把握,但他們若是出來的話,你就有佔據雲夢的機會。”   撫掌笑嘆,那人讚道:“我鬼豐素少服人,但見到能將權謀玩弄到這般巔峯地步的人,亦是不能不服。此法最妙的地方就是他們或許明白有人擺佈,但一定會按照這種方式走下去,因爲數千年來,從未有人脫離過這種宿命的操縱,勝者自鳴得意,敗的人只說命數使然,卻根本不知道他們均不過是宿命輪迴的傀儡罷了。”   夜星沉赫然站在另外一棵高大的樹頂,聽聞鬼豐讚歎,正望着戰局的他只是冷漠道:“這其中自然還少不了你的功勞。呂布能變成殭屍,還是依仗你的出力。神農之後果然名不虛傳!”   鬼豐背後的長劍微微的鳴響,輕聲笑道:“眼下計劃全盤的發動,變數只有單飛一個。但在這般步步緊逼的局面下,他如果還能堅持不殺呂布,我倒真的想看看,他是真正能擊破宿命的強者,亦不過是捲入這注定的亂局中,成爲命運恥笑的註腳。” 第六百零八章 推波助瀾   寒風冷峭,鮮血流離。   眼看荊州軍和曹軍的交戰一觸即發……不知又有多少性命因爲某些人一時的慾望被終結。   有火光高燃!   單飛手舉火把,倏然飛身到了亂石堆最高處喝道:“你等若不想枉死,去告訴黃祖,單飛請見!”   遠方雖有火把連遠接天,亂石堆左近卻是暗影如魅。雙方攻防錯落有致、始終在悶聲絞殺,自然不會張揚火把將自身置於萬矢之地。陡然間望到有人明光高站、聲亢傳遠,準備廝殺的兵士均是不由抬頭望去,實難信這種緊要關頭會有人這般站在光明之處。   卻無冷箭!   或許寒風是能冷凝了鮮血,卻終究無法凍結尚存的求生期待。雙方軍士得將帥所令,一強攻、一死守,但均對結果一片茫然。   這看起來就像個絞肉的無底洞,自古以來,不知多少無辜的人死在這種命令下。乍聽單飛揚言不用枉死,雙方將領或是不以爲然,荊州軍攻勢卻緩,曹軍亦是心懷期待……   金鼓聲慢。   單飛手持火把佇立在亂石高處,見狀再不遲疑,再次喝道:“黃祖,你要找的是我,莫要再讓無辜的兵士送死,你若是個男人,難道連見我的勇氣都沒有?”   斷喝傳遠,本來張弓絞弦的射手鬆動了弓弦,那些持刀挺盾的兵士亦是止步不前。   四野唯餘風的呼嘯、火把自焚的聲響……   有衆人合聲從正北方向傳來,“閃開一條道路。”   “譁”的聲響,荊州兵倏然讓開丈寬的通道。   “單飛,你若是個男人,就來見我黃祖!”兵士高喊的聲音從遠方再次傳來。   趙達暗自叫苦,心道黃祖老奸巨猾,這般激將就是誘人上鉤,你單飛若是去見,那不是自投羅網?在趙達看來,黃祖絕不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單飛卻是毫不猶豫的手持火把飛身到了荊州軍中。   寒風凜冽。   英雄燃血。   流年暗逝中青澀已洗、滄桑隱現,不過是經年的悄然雕琢,已讓那看似平和的少年有了極大的改變。   變的是心境,心中的堅持從未變過。   從身爲家奴正對曹丕的橫蠻、到對抗于禁勇於反駁血腥的規則;自怒喝審配揭穿所謂忠義的愚衆,一直到如今直面淋漓鮮血的決然解決。   素來都是勇敢的面對世上的不公醜陋,而不是人云亦云的可悲苟且。   單飛舉步前行,火光明耀着他臉上的堅決。他知道自己一定有辦法解決眼下輪迴殺戮的事情,他也一定要解決!   荊州兵見單飛縱身躍來,本是都有緊張之意,可看到少年持着火把鎮靜的緩步上前,不由都是垂刀低頭退後了數步。   他們從未想到從敵方陣營走出來的一個少年,會讓他們心中興起無邊的期盼。   單飛終於到了黃祖的面前。   黃祖正立在林中,有火光熊熊,照在他周圍護甲鐵士的身上,形成一道巨大的陰影,將他遮掩其中。   單飛離黃祖五六丈外已然止步。他看出黃祖深切的戒備,甚至感覺到黃祖那面傳來冷然的殺機,可他還是正色道:“黃祖,我不會去殺呂布,你也不用急着來阻攔。這場仗不會有人會贏,甚至所有人都會死!”   他知曉談判的技巧,幾句話先是直擊要害,看到很多人已露出驚凜不安時,單飛接道:“你若是不想和跟你多年的手下一起死在雲夢澤的話,告訴我劉表、呂布在哪裏,我要見見他們。”   雲夢開啓祕道時呂布離去,趙達隨即要攻佔呂布的藏身之地,黃祖反圍……除了少數人外,並無人知道其中的瓜葛。   單飛卻是心知肚明——呂布恐怕已和黃祖等人聯合,劉表既然能找來黃祖,就不是坐在襄陽等待結果之人。   劉表只怕到了雲夢澤。   黃祖冷笑道:“你真的不會去殺呂布?”   “不錯!”單飛堅決道。   黃祖神色有些訝然,他本是老奸巨猾的人物,若非這等人物,亦不能暗算了孫堅。單飛方纔以言語擠兌,黃祖隨即就用計謀反迫單飛。   你單飛是男人,那不妨前來!   他不認爲單飛會來。他若是單飛,無論如何都不會來的,誰的性命能比自己的緊要?他卻沒想到這不過年餘就聲名鵲起、多方重視的人物居然就這麼走到他的面前。   有重重鐵甲雄兵、護衛高手環衛,黃祖感覺這少年絕暗算不了自己,淡然道:“你看起來倒是個英雄。”   “我不是。”單飛搖頭道:“我不過有點頭腦。”   黃祖聽出單飛的暗諷,冷淡道:“有頭腦也罷、英雄也好,老夫見過的實在太多太多……老夫不管什麼英雄狗熊,只知道擋住老夫道路的人……一定要剷除的。來人,殺了他!”   他根本不再廢話,手一揮,兩側早有雄兵挺槍就要向單飛刺來!   “咚”的大響!   地面都顫。   那些兵士聽從黃祖所言,心中或有猶豫,但在軍令的下達後還是不由挺槍向單飛逼來,他們陡然聞到驚天動地的巨響,都是不由的止住了腳步。   衆人面面相覷間,就聽有嘹亮的喝聲從亂石堆的方向傳來——黃祖,你若敢動單統領一根毫毛,你的兒子黃射就會死在這裏!   四野靜寂!   單飛皺了下眉頭,鐵甲防護中的黃祖神色凝冰般。   ※※※   “戰鼓聲停了,應是單飛要見黃祖,只有他纔會在這種時候出手。”夜星沉冷冷道,他雖是絕頂高手,但離戰局畢竟遙遠,如今又是深夜,除了觀望火光的方向外,他只能從隨風傳來的鼓聲、廝殺聲來分析戰況。   他不用親臨現場。   這本是他親手策劃的一場大戲,對戲中的角色他亦是瞭如指掌,這些人會如何來做,他亦是清清楚楚的知曉。   “夜宗主早預先將呂布的變化詳細的告訴了劉表。”   鬼豐仍舊如槍般的立在樹巔,分析道:“劉表年邁,自知死期將近,渴求長生心切,他如果得不到長生香的話,你說他會不會渴望變成個殭屍?”   “我只知道有人爲了活下去,變成什麼都不會猶豫的。”夜星沉輕淡道。   鬼豐笑道:“不錯,劉表一定會來雲夢澤的,因爲他已等不得,他雖忌憚呂布,但這刻卻是不惜一切的要保護呂布,說不定還希望呂布將其變成殭屍。黃祖也老了,對延續生命亦是極爲期盼,他知曉劉表的用意,更知世仇孫策就在此間,亦知趙達以後不會放過他,因此他一定會全力以赴的將衆人絞殺在這裏。對黃祖來說,殺了單飛是最好的結果。黃祖假意合談,實則是想殺了單飛。”   “殺單飛並不容易。”夜星沉搖頭道:“這世上沒有幾人能殺單飛。能用無間的單飛和變成殭屍的呂布般,都是這世上最奇異的存在。”   “單飛自然可以一走了之。”   鬼豐早將這種情況算計其中,“但他若是想走早就離開這裏。他留在這裏是要解決這裏的危局,而他要解決就不會動用無間遠走的,難道不是嗎?”   夜星沉冷漠道:“他不離開這裏就只有死在這裏!不過或許有人會幫他……”   鬼豐面具後的雙眸有光芒微閃,“趙達一定會幫他,趙達哪怕恨單飛不聽他的吩咐,但在這種時候一定要幫他。”   夜星沉笑的很奇異。   鬼豐嘆道:“但趙達的那些手段不會脫離夜宗主的考慮,黃祖叱吒江東,殺死孫堅後爲防江東報仇,對自身的防範很是嚴密……趙達想的亦多,他不會沒有後招的就深陷雲夢澤……”   有呼喝聲依稀從風中傳來。   鬼豐雙耳微動,已笑道:“自古很多時候都是爺是英雄兒混蛋,原來趙達捉了黃射。趙達要用黃射換取單飛談判的機會,可惜……”   “可惜什麼?”夜星沉反問道。   “單飛要做真正的解決,不然他何必去見黃祖,去殺呂布不是更好?”鬼豐搖頭道:“趙達這一套除了更加刺激黃祖外,還會有什麼結果?”   “我倒感覺你很希望單飛能破壞我的計劃。”夜星沉神色微冷道。   鬼豐反問道:“我一直想問宗主一件事情?”見夜星沉不語,鬼豐並不介意道:“能看穿盧洪的手段,悄然的潛入蔡瑁軍中,殺了盧洪後、還有膽量殺死楚天賜的人不多,在我想來,恐怕只有夜宗主纔有這般膽量和手段。”   夜星沉冷淡道:“你說的這般詳細,反倒讓人懷疑下手的是你。”   “宗主不承認不要緊。”鬼豐沉吟道:“不過蔡瑁不會放心將楚天賜交給盧洪,他一定還會留人控制盧洪。蔡瑁身邊能控制盧洪的人不多,黃堂應是最可行的人選。可地穴死人只有兩個,黃堂去了哪裏?”   看着沉默不語的夜星沉,鬼豐目光閃爍道:“宗主絕不會殺了盧洪和楚天賜後,卻將背叛冥數的黃堂留下來?黃堂如果能夠留下來……那他恐怕……”   輕輕舒了口氣,鬼豐嘆道:“夜宗主又下了一步好棋。黃堂如果被宗主控制的話,那宗主想用他做什麼?”   ※※※   “單飛,這就是你過來和談的‘誠意’?”   亂石陣中的呼聲才落,有聲音冷冷傳來。黃堂從樹後閃身而出,冷笑道:“你們奉曹操的命令,派遣高手暗中刺殺了楚天賜和盧洪,幸好我還能逃出來揭破你們的陰謀。如今你來這裏本想再暗算黃祖,不想卻被黃祖看穿詭計,如今你們終於露出陰險的心機,開始用黃祖最疼愛的兒子黃射來威脅黃祖。你們這種陰險反覆的人,說什麼不會殺呂布的承諾,完全是屁話!” 第六百零九章 出乎意料   火光熊熊,照得樹影中的黃堂臉色陰晴不定。   單飛一聽黃堂所言,本待立即反駁,陡然間心中微跳,“原來楚天賜死時,黃先生就在兇案現場?”   暗影中的黃堂冷冷道:“我若不是身在當場,如何知道你等就是兇手?”   “你親眼目睹是我動手殺了楚天賜?”單飛反問道。   黃堂微有猶豫,終於道:“自然不是你親自動手,但你不是和曹營一夥的?”   “你看到是曹營中哪個動手殺了楚天賜?”單飛追問道。   黃堂微滯,他一盆髒水就這麼潑過去,本覺得單飛急怒攻心下會忿然反駁。趙達擒住黃射的事實在眼前,無論單飛怎麼辯解,他黃堂都會死咬住這件事實不放,哪想到單飛極爲冷靜的追問事實緣由,讓他心中難免畫魂。   對他來說,編個謊言並不是爲難之事,但他亦知道,單飛這般追問,就可能想要尋找他話語的問題。   謊言總會有漏洞的。   單飛有什麼目的?   黃堂只以爲抹黑後隨即開打,哪裏想到還要接受審查。眼珠微轉,黃堂用冷笑掩飾住心中的不安道:“我爲何要和你說這些事情?”   單飛目光微亮,“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黃堂人在暗處,眼中閃過凜然,只怕墜入單飛的圈套,隨即喝道:“單飛,你不要顧左右而言其他。你和趙達合謀害死楚天賜,如今又想暗算黃祖……一計不成這才用黃射威脅黃祖。你們早就蓄謀已久,不然爲何會抓住黃射?”他絕不敢小瞧眼前這少年,因爲能從冥數安然逃出的單飛靠的不是運氣。   單飛不知道黃射如何會落到趙達手上,但想着黃射這種二世祖和曹丕類似,都屬於吊兒郎當的階段,被早有算計的趙達擒住並不稀奇。   “黃祖將軍,我不知趙達做了此事。”   “你一句不知就能推諉一切?”黃堂厲喝道。   “當然不能。”單飛決絕道:“我去讓趙達立即放了黃射,不用條件!”   一言落,黃堂愣住。   不止是黃堂,在場衆人誰都沒有想到單飛會這般許諾,黃祖聞言多少意動,他爲人陰冷老辣,但畢竟年邁,如今念及的除了長生,也只有膝下的兒子。   可黃射卻被趙達所擒!   聽聞這消息後,黃祖心中怒不可遏,他派黃射前往襄陽給劉表賀壽,本意是知道雲夢澤註定波詭雲譎,想讓這個不太成器的兒子遠離危機,哪想到命運使然,黃射還是捲了進來!   聽聞趙達傳信那一刻,黃祖心中瞬間有個念頭轉過——是要求長生、還是救兒子?   要救兒子就要妥協,如此一來,多年的心血付之東流。可若是不依,以趙達的心狠手辣,黃射絕對活不下去。   黃祖正遲疑間,聽單飛這般承諾倒是有點兒意外之喜。   黃堂神色卻冷道:“單飛,我知道你爲何會要這麼做。你不是想見趙達放黃射,而是藉機想逃。”   單飛本不知楚天賜死的時候黃堂是在當場,聽黃堂自承此事時,他腦海中早將一切關聯,感覺這個黃堂大爲可疑。聽黃堂執意挑撥,單飛反倒更有定論,“我要離去隨時都可,不用找什麼藉口。”   “你不覺得自己太過自信了些?”黃祖凝聲道。   一人忽然道:“卑職倒覺得單大人所言不錯。”   衆人微怔。不想這時候居然有人會替單飛說話。   單飛回頭望去,見說話的人卻是甘寧。   甘寧當初奉命清除外圍的敵手,不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被張郃帶人暗算,若非單飛的面子,他甘寧和一幫兄弟已然死在曹軍的埋伏中。   記得曹軍的深仇,甘寧對單飛卻一直極爲感謝和信任。   信任不是憑空而來。   先有劉備推崇、後有單飛救命,甘寧早就銘記在心,眼見黃堂咄咄逼人,雖知自己在荊州並不得志,開口就會爲以後惹下麻煩,但他還是決定爲單飛分辨。   果不其然,黃堂冷笑道:“甘寧,你當初本可爲蔡瑁將軍解圍,可聽說你卻和單飛將一幫手下帶入曹軍的埋伏中,你用一幫兄弟的鮮血換取投靠曹營的本錢,不覺得問心有愧嗎?”   “你……”甘寧不是善於辯解之人,被黃堂一句話就質問的滿臉漲紅。   單飛一旁道:“黃先生,你在這種時候顧左右不提黃射的事情,莫非不想救黃祖將軍的兒子嗎?”   “你……”黃堂自負口舌如劍,當初就算面對夜星沉都能侃侃而談,不想被單飛一句話問的無語,半晌才道:“我自然想救。”   “那就好辦了。”   單飛輕舒一口氣道:“黃先生不放心我去救黃射,我就留在這裏好了。有勞甘將軍前去曹營知會一聲,就說我單飛請趙達放過黃射。”   “趙達會聽?”黃堂只感覺匪夷所思,不信趙達會將到嘴的肉吐出來。   “黃先生去要人,他們自然不會聽的。不過甘將軍卻是不同。”單飛道:“他說的話,我們有人會認同!有那些人勸說,趙達不會不聽。”他指的是孫策和張遼,暗想在這種時候,張郃多半也會向趙達陳述利害。   甘寧垂頭不語,沒想到外人比荊州勢力還要信任自己。   轉望黃祖,單飛攤手道:“這是我如今能想到最爲可行的方法,黃祖將軍若不想兒子死在這裏,倒不妨試試?”   黃祖沉吟半晌,終於還是覺得不妨試試,“甘將軍,有勞了。”   甘寧不說二話的就向亂石堆的方向走去。   黃堂冷笑道:“黃祖,你莫要被單飛的詭計所騙,若是這樣就能救回令郎的話,那真的有鬼了。”   單飛微笑道:“心中有鬼的人看哪裏都是鬼了。”見黃堂目光凌厲的望來,單飛平靜回望道:“黃先生若是不信的話,不妨和我賭一局。甘寧若是帶黃射回轉,你要輸點什麼?”   黃堂卻不回應,只是站在暗處轉動着眼珠,不經意的向遠方望了眼。   夜正沉,星亦沉。   火光照不到更遠的方向。   臉色沉冷,黃堂眼皮子不知爲何輕微的跳動,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掌——那裏有一道黑線順着掌心向腕部蔓延,已過內關穴道。   風呼嘯,化作夜星沉冷漠的聲音——黃堂,我不殺你,但等這道黑線從你的手臂上延到了天池、再注入天泉後環包你的心臟時,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你會死的非常悽慘!不過你雖中了毒,還有五天活命的機會。你背叛了冥數,我還是可以不殺你,甚至能爲你解了中的毒,你黃堂雖然讓人憎惡,但不過是宿命下的可憐蟲罷了,我只需要可憐蟲幫我做些事情,卻不用取它的性命。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失信。   手掌輕微的顫抖,他那之前還是一腔雄心壯志,但驀地聽聞自己不過還有五天性命的時候,幾乎接近崩潰。   ——你要我做什麼?   他所有的計劃全部擱淺,只想如何再延長自己的生命。他不奢望長生了,哪怕活到百來歲也好。   ——這裏的所有人都難再有什麼變化,因爲他們均是宿命的傀儡,唯一的變數是單飛,也只有單飛能改變一些事情。無論他要做什麼,你只要阻止他達成目標!   不多時,亂石堆的方向有腳步聲傳來。黃祖見狀,不由稍分開前方的鐵甲護衛望去,就見兒子黃射正有些膽怯的走來。   黃射左手處是甘寧,右手處跟着一魁梧的漢子,黃射見到父親時大爲欣喜,知道這條性命多半撿了回來,不過他卻不敢衝向父親,只因爲身旁那漢子架在他脖頸上的鋼刀!   漢子正是張遼!   終究還是心痛兒子的性命,黃祖喝道:“單飛,你說過,無條件的要放了黃射!如今又要耍什麼花樣?”   單飛見張遼前來倒是不出意料,趙達絕不會將自己置身這種險境,張遼在曹營中雖不受重視,但趙達卻知道張遼在關鍵的時候可以託付重任。   張遼見單飛平安無事,略有點頭,眼中有絲詢問之意。他自然聽到甘寧將此間的事情簡潔說明,他信甘寧。   有些人或許是敵人,但在這種關頭卻會彼此信任,因爲他們能從對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張兄,放了黃射吧。”單飛望向張遼道。   張遼收刀。   黃射不想當初未曾放在眼中的少年居然救了他一命,心中羞怒難言,黃射還能故作鎮靜的向父親的方向走去,同時提防着張遼的動靜。   一人突然攔到黃射的身前。   黃射駭的幾乎坐倒在地,卻被那人伸手拉住。   黃堂拉住了黃射的手腕,低聲道:“不用擔心了。你……有沒有受傷?”他關切的聲音雖低,衆人倒是聽的清楚。   感覺到黃堂手掌中有股熱力順着他的手臂向上,溫暖着他的心房,黃射着實感激道:“黃叔父,我沒事。”   有了黃堂的掩護,黃射迅疾的奔到黃祖所率的陣仗中,只覺得一時心中激盪,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單飛、張遼、趙達,你們這些蠢貨,你們擒住我,還可以讓我爹做些事情。可你們居然放了我、你們居然就這麼放了我?這世上還有比你們更蠢的人?哈……”   他自被趙達捉住後,心中一直覺得是奇恥大辱,得單飛釋放性命,他非但沒有感激,心中更是忿然。   這小子當初就在荊州牧府前搶他中意的女人白蓮花,害他顏面盡失,如今還過來羞辱他?這不是放了他,而是在羞辱他!他堂堂黃射如何會受這小子的羞辱?是可忍、孰能忍?眼下這個除去單飛的機會,他不會放過!   他心中激盪不休,卻沒有留意到父親看着他時露出的駭然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