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试探
天空突现异象,有金光蓦如彩虹桥拱般从队中经天向许都宫城的方向落去。众人多是毕生也未见过这种奇景,忍不住心中震撼。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有几个臣子低声自语,更有人双腿发颤,几乎要跪地膜拜这种神奇的景象。
夏侯渊神色凛然,他认出金光起源所在正是玉玺所藏的地方。他护送传国玉玺虽是一路波折,却从未见过玉玺有过这般异样,眼见玉玺突现异常,引发群臣喏喏,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开去,只怕对司空不利,夏侯渊不由心起杀机。
杨修亦是心中困惑,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种怪异的情况。他庆幸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暗想好在如今不需我来处理,因此他故作惊愕,偷窥着单飞,心中暗道——我看你单飞如何来收场。
在场众人中,没有丝毫惊诧的唯有单飞。
金光蓦现,他立即注目到金光来源之处,无视颤栗的群臣,他一步步向骑兵队中走去。本是有些骚动的骑兵见状,纷纷让开了道路。
单飞径直走到了一匹无人乘坐的马匹前,见金光正是从马背上所负的竹筐中传出。那竹筐本是寻常无奇,可眼下却被金光缭绕,如同圣迹般。
伸手入筐,下一刻的功夫,单飞已取出一个黄缎包裹之物,那物比拳头略大。
夏侯渊的一颗心猛烈的跳了下,着实惊诧。传国玉玺放在竹筐中并非他的主意,而是匈奴人坚持如此。他只怕玉玺失落,除了让亲信日夜看守外,还让人在竹筐外缠了牛筋数道,旁人就算抢了这竹筐去,用刀也要砍上半天才能打开竹筐,单飞如何凭一只手就做到这点?
群臣见单飞将那金光闪闪之物肆无忌惮的持在手上,一方面感觉这人的确胆子极壮,另外也觉得这小子实在不懂规矩,这可是传国玉玺,此人怎能就这么拿在手上?
单飞并不理会朝廷的规矩,只是盯着泛着金光的包裹,喃喃道:“女修,我来到了许都,你若想知道单鹏的事情,尽管找我就好,何必做这些无用的文章?”
话语落,天上虹桥般的金光竟从宫城的方向倏然而返,尽数回到了单飞的手上。金光再闪,包裹还是包裹,再没什么异样。
杨修眼皮子不由跳动下,他不知道司空为何要用单飞来取代他处置此事,却感觉这人的确有着非一般的本事。
将玉玺揣入怀中,单飞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群臣,转望夏侯渊道:“夏侯将军,可以入宫了。”
夏侯渊神色萧肃,半晌只说了一个字,“好!”
群臣本有异议,暗想传国玉玺意义重大,我等辛苦到了这里,本来准备些迎接的仪式,你小子怎么这般不走寻常路。
可看到赵达就在不远处,想到单飞假节钺行事,又看到玉玺大显征兆,单飞却是不动声色的收了玉玺的“神通”,众人感觉今天恐怕不是那么好过,不由又打消了提议的念头。
众人入了城西,径赴城北。
自天子刘协迁来许都后,许都大肆扩建,眼下可说是天底下最为繁华的都城,不过局限以往的格局,许都城在规模恢宏上还是远逊古都洛阳和长安。不过麻雀虽小,五脏却全,许都亦如传统国都般,分为内外两城,内城更是有护城河环绕,看起来也是有模有样。
众人默然过了护城河,进入内城。夏侯渊对内城格局着实轻车熟路,不必宫人领路,略问了张滂几句后,径直带单飞、一帮傀儡般的群臣到了宫中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辉煌壮阔,端是气派非常,上书两个大字,是为“承光”。
大殿前,一人身着龙袍、带着皇冠,在宫人的簇拥下,正向众人的方向张望,眼看一帮人默然的赶来,不像庆祝传国玉玺回归汉室,而像是奔丧的模样,身着龙袍那人不由神色讶然。
此人当然就是如今的汉天子刘协!
张滂干咳道:“单统领,夏侯将军,容咱家先向陛下禀告一二。”他一路赶来,或许太胖的缘故,额头尽是汗水。
小跑几步到了刘协近前,张滂急声低语了几句,刘协神色错愕,不过很快还是恢复了常态。
张滂又急跑回单飞、夏侯渊的近前,商量道:“单统领、夏侯将军,我们是否应先参见陛下?”
他着重说了“参见”两字,看向单飞的目光多少有点儿恳求之意。
单飞心中突然有些同情刘协这个傀儡皇帝。他知道刘协虽是尊称天子,不过一直都是个傀儡皇帝,据说曹操伊始见刘协的时候,和见个受气包般,曹操心情好时还能客气两句,心情不好时叱责刘协是常有之事。曹操进入宫城,素来比进入自家房门还要任性,这从夏侯渊等人长驱入宫可见一斑。
不过曹操对刘协还算是最客气的一个。
从董卓到王允、吕布,再到郭汜、李傕,哪个对刘协只有更加的态度恶劣。这种环境下,刘协可说是历史上最不像皇帝的一个皇帝。
缓步走到刘协的面前,单飞躬身施礼道:“单飞拜见陛下。”
“免礼、免礼。”刘协忙道:“单爱卿辛苦了。”感觉夏侯渊神色不善,刘协补充一句,“夏侯将军亦是辛苦了。”
夏侯渊“哼”了声,他不是不满刘协,而是不满风头被单飞抢了去。不过司空有令让单飞假节钺,他夏侯渊一样的不敢怠慢。
单飞掏出传国玉玺,总算是双手奉上,“陛下,司空有言,这传国玉玺,还请陛下妥善收藏。”
群臣愕然,心道这好歹是传国玉玺,交接要有隆重的仪式好不好?你这样如同过家家般的举动,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儿戏了?
刘协神色有些古怪,不等张滂接过转交,自己上前数步,亲自接下了传国玉玺。双手微有颤抖。见单飞没什么意见,刘协终于还是解开了玉玺外包裹的黄缎。
正午时。
玉玺散发着柔美的光芒。
殿中一时静寂,刘协拿着玉玺时,不止手抖,身躯都有些颤抖,突然道:“单爱卿既然是摸金校尉的统领,应是能分辨玉玺的真伪?”
单飞注目那传国玉玺之上,神色略有异样,他倒是头一次正视这个传国玉玺,脑海中流过了传国玉玺的种种记录。
“这玉玺真实不假。”单飞轻声道。他不用详细去辨别玉玺的真伪,只想着天下的玉玺或许实多,但能听得到他说话、又有反应的玉玺,恐怕只有从黄帝那里传下来的那块和氏璧。
刘协精神一振,笑道:“朕也觉得这玉玺不假呢。单爱卿,你看。”他和单飞虽是初次见面,不过对单飞异常亲热,举起那玉玺对单飞道:“秦始皇以和氏璧做传国玉玺,在上曾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异常的精美。”
顿了片刻,刘协又介绍道:“这玉玺从秦归汉后,逆贼王莽曾向王太后索要,王太后怒极,将玉玺摔在地上,崩坏了一角,后用金补之。”指着玉玺镶金的一角道:“单爱卿,崩坏的地方就是这里,朕看到这玉玺白玉有暇,就知道这玉玺反是真的。”
单飞目光微眯,想的是玉玺不过是这东西表面的掩饰,玉玺内究竟是什么构造,以这个年代之人的技术手段,是永远看不到的。
终于察觉到单飞的冷淡,刘协有些讪讪,“单爱卿,适才宫中出现个奇相,不知为何,有金光一道从城西而来,偏偏落在了朕的身上。”
他身后的一帮宫人连连点头,示意刘协说的不错。
文武百官微有议论。
刘协看着单飞,似有期望道:“早听说单爱卿博学多才,不知道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殿中又静。
单飞默然片刻才道:“我没什么看法。”他这般自称很没规矩,众人倒无暇计较,只在揣摩曹操派这小子来处理传国玉玺一事的深意。
伏完不由道:“单统领过于谦逊了,早听闻单统领平生遇奇无数,为何会对这种奇事没有任何解释?”
单飞转望伏完道:“不知道伏大夫有什么解释?”
伏完一怔。单飞虽是年轻,可伏完从未见过这般深藏不露的年轻人,见其目光似要看穿他的内心般,一时间倒是不能言语。
“单统领,卑职倒觉得此事很好解释。”一人突然道:“传国玉玺本为神物,神物择明主而栖,今日玉玺突现异象,显金光于天子的身上,正说明天子乃真正受命于天之人。”
那人一言落,众人中倒颇有点头之人。
伏完急声道:“伏典,不得放肆!”见单飞目有询问之意,伏完声音有些颤抖道:“单统领,此乃老夫之子伏典,身为宫中侍卫,不过素来没什么规矩。”
单飞向伏典望去,见那个年轻人很是挑衅的看着他。微微摇头,单飞并不理会伏典,望向刘协道:“如果陛下一定要我说个看法的话,我不揣冒昧的说上一句。”
刘协微微吸气,缓缓道:“单爱卿请讲!”
单飞目带怜悯的看着刘协,一字字道:“传国玉玺突现异兆一事,其实和陛下没有丝毫的关系!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受命于天,秦始皇没有,陛下也不例外!”
第一千零一章 使臣
单飞一言落地,承光殿鸦雀无声。哪怕夏侯渊都是诧异的看着单飞,不想单飞会说出这般言语。
华夏自古的皇帝又被称作天子,潜在的意思就是说皇帝的权利受命于天,皇帝是老天爷的儿子,下凡是来治理人间的。
这种说法自然荒诞,不过现代人有时候都对权威迷信的不要不要的,古代百姓对此倒多是深信不疑。
殿中群臣比起村妇蠢夫自然高明许多,多知道什么受命于天不太靠谱,若皇帝真的是老天的儿子,怎么在皇帝落难的时候。老天从不开眼呢?
伏典这时候突然说出受命于天一事,更像是试探曹操那面的风向。今日玉玺归汉一事早在庙堂中传开,大伙齐齐的出动,更多人是想提早的做个准备。
曹操究竟是王莽、还是周公,没有任何人能够断言!刘协肯定希望在玉玺上做些文章,曹操既然敢接,如何会想不到接下来的变数?哪怕夏侯渊、杨修之流,也是心中反复揣摩。
人心易变,曹操的心思更是难以琢磨。
如今单飞一口不但否认受命于天一事,而且对皇权亦是怠慢……他传达的难道是曹操的意思?刘协不是受命于天,难道曹操要径直废了刘协不成?
众人心中实在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伏典极为愤怒,霍然上前道:“单统领,你不觉得你在陛下面前这般说话,未免过于放肆了吗?”
承光殿静寂。
群臣默然无言。
朝中敢公然和曹操势力叫板的人已被曹操搞的差不多了。有点儿脑袋的人都知道,这里的确是皇宫,不过皇宫内外有大半都是曹操的人和密探,大伙闹翻,血溅皇宫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历史似在重演。
八年前,刘协不满曹操大权独揽,和董贵人商量,下衣带诏令董贵人的父亲、也就是车骑将军董承联络一帮忠义,设法干掉曹操。董承当年找的是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其中还有个份量不小的左将军刘备。结果事情败露,除了刘备跑的快之外,董承一帮人等尽数被曹操斩杀,怀孕的董贵人躲在深宫能如何?还不是被曹操下令绞杀!
看似威严的大内在强权面前,其实也和纸糊的一样。
伏典是当今伏皇后的弟弟,年轻气盛,眼下站在刘协这边为刘协讨个“公道”倒是正常,可众人有了前车之鉴,如何会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表明态度?
伏完听儿子这般呵斥单飞,不由额头汗下,可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如何有收回来的可能?
单飞看了伏典一眼,并没有被激怒,“陛下问我的想法,我就如实说了出来,如实说话,也叫放肆吗?难道一定要口是心非的言语,才叫尊重吗?”
伏典怔住,一时倒是无法反驳。
刘协的一张脸青了又白,听单飞这般说,突然笑笑,“单爱卿所言倒是深合朕意。”
群臣均怔,不想刘协居然能忍得下来。
刘协不但忍得下来,而且很有感慨之意,“单爱卿之言,倒让朕想到了一件当年的往事。”
单飞本准备交完玉玺就走人的,可听刘协似要和他拉下家常,倒不好卷了刘协的面子,静待刘协说下去。
刘协回忆道:“当年董卓败亡,李傕、郭汜掌控长安、民不聊生。朕虽贵为天子,实则和傀儡无异。”
众人听刘协公然这般说,难免神色异样。
刘协倒是神色如常道:“朕无力反抗,心中却对多灾多难的百姓很是惦念。兴平元年,三辅大旱,一斛谷居然价值数十万,长安城人吃人之事时有发生。朕虽是天子,仍要苦求李傕、郭汜二人,才让他们稍发善心,决定开仓放粮。侍御史侯汶负责此事,他虽是煮粥救济百姓,长安百姓仍旧多有饿死。”
忿忿的握拳,刘协喃喃道:“朕那时虽是年轻,不过还算有点儿头脑,怀疑侯汶借救济百姓之名,趁机侵占公粮。于是朕派人取豆、谷当众煮粥,证明侯汶的确借机侵占公粮,朕重责侯汶五十廷杖,改派他人放粮,终于让长安城的百姓度过了危机。”
顿了片刻,刘协幽幽叹道:“朕成为天子多年,这是唯一让朕想起很是舒心的事情。”
承光殿又静。
有臣子眼中不由含泪,垂头不语。
刘协看着单飞道:“单统领适才说了,如实说话,不叫放肆,这的确一点不错。反倒是那些口是心非,表面恭敬、暗地行着肮脏举动之人,才让人心冷。如果天底下尽是单统领这般人物,世上何至如此呢?”
单飞看着刘协眉心如刀划出般的皱纹,只是道:“陛下过誉了,我实在愧不敢当。”
这时突然有宫人急匆匆的从殿外冲进,到了张滂身边低语几句。张滂略有异样,随即近了刘协身边,才要耳语,刘协道:“但说无妨。朕无对他人隐瞒的事情。”
张滂干咳一声道:“陛下,有贵霜国使臣求见!”
单飞微怔。
群臣没有留意单飞的异样,议论纷纷道:“什么贵霜国,从未听过。”有人又道:“好像是中原西南的国度……应该是个小国。”
又有人道:“这般小国来朝有什么目的?”
众人议论纷纷,却多是不明所以。
刘协似也有些意外,沉吟道:“华侍中博学多才,不知是否知晓贵霜国?”
有一老臣越众而出道:“陛下,据老臣所知,贵霜国应是当年草原月氏人之后。武帝之时,曾想派张骞联络月氏合攻匈奴,不想月氏早被匈奴人迫向西南而遁。月氏久安之下,再不思祖上的耻辱,拒绝了和武帝联军的要求。那些月氏人后来似建立了一个国度,就是贵霜。”
众人均有恍然。
单飞暗想这时代的人消息不通、地域观念狭窄,能够有这般认识的人的确可以称得上博学多才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多望了那老臣一眼。
那老臣一直留意着单飞,见状立即自我介绍道:“单统领,老夫华歆、字子鱼,久仰单统领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群臣见状,均是神色有些不自在。华歆身为侍中,若论官衔,比什么摸金校尉的统领要高上许多,可华歆这般模样,明显是有点讨好单飞之意。群臣听闻单飞假节钺行事,知道此人在曹操心目中的份量,亦知道交好单飞,无疑是在讨好曹操。众人虽有心如华歆这般,但终究碍于忠君的脸面,不好表现的这般谄媚,于是心中暗骂华歆无耻。
单飞一听华歆之名,记得历史上此人是汉末名士、曹魏重臣,此人既然是曹魏重臣,那多半是提前和曹家表过忠心,因此他对华歆的举动并不意外,客气道:“在下亦久仰华侍中大名,幸会幸会。”
华歆心中喜悦,暗想单飞对天子都是不假颜色,对老夫如此态度,想必是知道大伙是自己人的。
他早年曾为豫章太守,很得民心。孙策破刘繇后,他举豫章投降,被孙策奉为上宾。孙策不死,他倒是觉得天下胜负难知,毕竟孙策的潜力不可限量,但孙策一死,他感觉天下迟早要归曹操之手。正逢曹操知他华歆的名声,让朝廷下诏调他前往许昌任职,他遂归于曹操的手下。
人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却是身在汉室心念曹,时时刻刻为曹操留意着朝廷的动静,见单飞一来气场不弱,华歆主动表明身份,随即沉吟道:“单统领,不知一偏远小国贵霜突然来朝,有什么用意?”
殿中突有一人道:“华侍中此言差矣。”
众人转目望过去,见到说话的正是杨修。杨修虽被赵达临阵免职,不过还是跟随众人一路到了宫中。
心中对单飞着实有些敌意,又见华歆这般谄媚,杨修虽同在曹营,还是忍不住出言反对。
华歆含笑道:“不知杨主簿有何高见?”他对杨修所言有些不满,暗想大家是一伙的,何必内讧?以他为人的老练,早知道杨修目的何在。不过姜是老的辣,他并不急于反驳,而是盘算着你小子仗着父亲杨彪的声望、自认揣摩点儿司空的心意,就有点找不到北的样子,我让你神气一些,最好和单飞打起来。可你以为能搞倒单飞,那可是大错特错。
杨修的确是有点儿看不惯华歆对单飞亲热的态度,立即道:“陛下,据臣所知,当今世上有汉、安息、大秦、贵霜四个国度,均是相若的地域,贵霜最近锋头极劲,甚至将偌大的佛教之国身毒都是纳入国土。如此想来,贵霜就绝非什么偏远小国。”
刘协缓缓点头道:“看来杨主簿的见识,竟不在华大夫之下。”
杨修微微一笑道:“圣上过誉了,臣下所知如何能与华大夫相提并论呢?”看向单飞,杨修似笑非笑道:“单统领,不才知道你是历经奇事,但很多事情,绝难一一经历,还需有渊博的见识才好。”
单飞点点头道:“杨主簿说的不差。”
杨修明里谦恭、暗自狂傲道:“在下特意提及此事,就是请陛下、单统领要小心在意,如此一个国度,蓦地来使,只怕其意值得揣摩一二。”
单飞看了杨修半晌,喃喃道:“多谢杨主簿提醒,若非是你,我还真的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呢。”
第一千零二章 各国来朝
单飞说的声音不高,杨修将将听到。感觉单飞似有嘲弄之意,杨修故作淡然道:“单统领说的不错,这世上的确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坐井观天,终不知道天之广博,远超他的想象。”
杨修虽知单飞很有本事,不过他杨修出身名门,自幼博览群书,到如今正是才华溢满之时,暗想单飞再是有本事,可见识这东西终究还是欠缺。
刘协双目放光,一旁道:“两位爱卿均是见识出众,却不知道可猜得出贵霜使臣前来的用意?”
殿中顿静。
众人中知道贵霜国的都是不多,又如何知道贵霜遣使的来意?杨修不过从史书、西域商贾口中知晓贵霜国的来历,对于贵霜国主都是一无所知,又如何想得明白使臣的用意。听刘协这般问,杨修却不慌张,顺势道:“单统领可是知晓?”
单飞摇摇头道:“不知。他们使臣就在宫外,招入问问不就明白?”他心中略有奇怪,暗想中原战乱连连,诸侯各路割据,这种时候贵霜遣使不远万里前来,不太像两国简单的互通往来。
杨修问话时,心中已在盘算单飞的答案,单飞若是有所猜测,他就可借力用力的锦上添花,单飞若是不晓,他杨修更不算跌份。听单飞这般回答,杨修忍不住笑道:“单统领高见。”
群臣多是微笑,听出杨修的嘲讽之意。
刘协似没有听出杨修对单飞的讽刺,沉吟道:“不错,单爱卿高见。张常侍,宣贵霜使者承光殿晋见。”他言罢回归龙椅,内心很有期待。对他而言,本没有更糟的情况,任何变数都可能是转机的到来。
群臣肃立两侧,营造君明臣忠的景象,暗想大伙窝里斗无妨,但只要是个中原人,有点羞耻心的,就不能把脸丢到国外去了。
不多时,随张滂走进三人。其中两人着实雄壮,看起来和小山般的体格,不过众人望见那二人,均感觉这两人是奴仆的角色,目光不由落在最前那人的身上。
最前那人如豹子般剽悍,走入殿中,目光一转就落在了单飞的身上,惊喜道:“单公子,你真在此间?”
一言落,众人怔住。
群臣均在揣摩贵霜使臣开口会说什么,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这贵霜使臣一入大殿,居然先和单飞打了个招呼。
贵霜使臣怎么会认识单飞?
单飞倒没什么意外,他早认出来使正是贵霜王韦苏提婆的副手苏拉,见苏拉热情洋溢,单飞微有点头,心中却是奇怪,暗想苏拉这般说,来中原竟是要找他单飞的?
看龙椅上的刘协诧异莫名,单飞提醒道:“不知道副王苏拉来见天子有何用意?”
苏拉这才转头望向龙椅上的刘协,躬身施礼道:“贵霜王知传国玉玺归汉,特遣副王苏拉前来恭贺。更望中原、贵霜共结盟好、永世不变。”
中原人多是有些自持,对异域外国多少带着点儿有色的眼光,认定除中原外,其余国度都是弹丸小国。虽听杨修说贵霜疆域和中原相若,可终究还是有点儿瞧不起贵霜国,不过听苏拉说的客气,众人又是微有点头,暗有自豪心涌现。
苏拉说完,手一招,身后的汉子递上个羊皮卷轴,苏拉道:“贵霜王为恭贺玉玺归汉,略备薄礼,不成敬意。此乃礼单,至于礼物,部分已至许都带到宫城,还有部分正在路上。”
刘协闻言微有喜意,示意张滂接过那礼单。
张滂只怕那羊皮卷藏着匕首的模样,接过先行浏览遍,神色微有异样,转呈刘协。刘协看了几眼后微有动容,随即道:“张常侍,念出来。”张滂展开礼单,大声道:“贵霜王知传国玉玺归汉、愿与中原共结盟好、永世不变。为表诚心,特呈礼单如下,明珠千斛,珊瑚千株……汗血宝马十匹……”
他一路念下去,说的均是异域特产,等提及汗血宝马时,众人一阵哗然。要知道当年汉武帝为求西域的汗血宝马,不惜劳师动众,派李广利两次远征万里,死伤难数,由此可见汗血宝马的珍贵。贵霜所送明珠、珊瑚之流均算特产,并非稀有,可贵霜王能将汗血宝马送至中原,足见心意之诚。
刘协听闻亦是脸色微变。这时殿外又有侍卫抬来数个箱子,掀开一看,承光殿顿时珠光宝气,满殿辉光。
众人虽是见过世面的庙堂人物,可望到箱子中的珍玩无不是少闻少见,更有数尺高的珊瑚精美绝伦,映得箱旁之人身带辉光,不由啧啧称奇,再看苏拉的目光已是大不相同。
刘协、群臣虽是自诩泱泱大国中人,但这些年中原战乱连连,奇珍异宝多是付之一炬,十多年前有人更是连饭都吃不上,贵霜国却是安定多年,占据中西要道、汇聚了东西两地的精粹,如今国力强盛,若论经济规模,着实已在汉室之上。
眼见贵霜王如此手笔,在众人心中,已知贵霜国并不简单。
刘协总算定下了心神,试探道:“贵霜王如此厚礼……”按照常理,送礼都是有送有还,可刘协自知没有太多拿得上台面的礼物回馈,询问道:“不知道贵霜王……”
苏拉闻音知意道:“陛下,实不相瞒,贵霜王的确另有目的,贵霜王说若有机缘,还想请单公子前往贵霜一叙。”
众人又是哗然,纷纷看向单飞,不解这小子如何会和贵霜王扯上关系。听贵霜使臣的意思,贵霜王竟是极为器重单飞的模样。
刘协早看出苏拉和单飞有旧,不由问道:“贵霜使者,朕有一事不明,你如何会认得单统领的?”
苏拉大声道:“单公子当年身在贵霜之时,正逢贵霜国内乱,幸得单公子仗义出手,救贵霜于危难。贵霜王和单公子,实则等同兄弟般,当年单公子突然离去,贵霜王很是惦念,打听到单公子曾为中原摸金校尉统领,这才派遣在下前来。贵霜王派遣在下前来中原,一方面是希望和中原永结盟好,亦希望能寻到单公子,以叙想念。”
数言说完,承光殿静寂无声。
众人不由向杨修看了眼,暗想杨修这次可是看走了眼,你小子以为读万卷书知晓天下事,却不知道人家单飞行万里路,交情都结到贵霜去了。你小子适才在单飞面前夸夸其谈,好像对贵霜事无巨细、悉数知晓,如今呢?
杨修的脸上火辣辣的发热,目光游离,不敢对视众人的目光。
龙椅上的刘协愕然半晌,他再是傻的也听得出来,原来贵霜国要和中原永结盟好是因为单飞,而不是因为他这个天子。
脸上也有些发热,刘协不等再说什么,又有宫人急匆匆的入殿,在张滂耳边低语几句。张滂讶然片刻,大声道:“陛下,安息国遣使求见。”
群臣耸动,搞不懂为何传国玉玺归汉时,竟然让安息国也派来了使臣。
刘协不由向单飞望去,虚心道:“单爱卿,安息使臣莫非也是为了你而来?”刘协如果是不久前说了这话,群臣自是哂笑认为是绝无可能之事,可如今听刘协这般说,内心倒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不久前,众人又如何想得到堂堂贵霜王会和单飞称兄道弟?众人中本有人觉得曹操突然给单飞假节钺的权利有些唐突,如今才发现曹操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
单飞哑然失笑,“陛下说笑了。我和安息国主素不相识的。”他虽是这般说,内心却已察觉到问题所在。
苏拉说的看似没有问题,可单飞却注意到一个很是关键的事实——苏拉知道传国玉玺归汉一事,贵霜、中原相隔万里,消息往来动辄用年来计算。韦苏提婆若非早有准备,仓促间绝难有这般豪阔的出手。
韦苏提婆是听命女修的?!
安息、贵霜和中原都是相距万里,同一日赶来朝贺,岂是巧合?他们同时遣使今日前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单飞转念间,刘协却忍不住好奇之心,已让张滂带安息使臣入殿,不多时,有一人随张滂进入承光殿。
众人见到那人时微有哗然。那人卷发碧眼、高鼻凹目,正是标准西方人的模样。群臣虽不认识那人,可却发现那人身上似泛着微薄的明光,看起来着实奇异无比。
单飞心中微震,立即认出那人是哪个。
大明王!
那人竟是大明王!
可大明王不是被鬼丰附体后死去,那如今来的这个大明王,究竟是哪个?是鬼丰?还是另有文章?
单飞凛然间,大明王向单飞微微一笑道:“单统领,一别数年,我一直心忧你的安危,如今得见单统领无恙,心中倒是喜悦非常。”
他一言落,群臣虽想装作肃穆的样子,却还是和炸锅了一样。他们不想这个安息使者居然也是认识单飞的!
这事儿实在有点儿离奇,想贵霜、安息和中原远隔万里,常人毕生都是难得往来一次,这个单飞如何会和贵霜王称兄道弟,又和安息使者很是熟络?
有人忍不住的怀疑——这莫非是曹操的计策?故意找异域人提高单飞的威信来行不可告人的秘密?如非这般,刘协不知使者突来还说得过去,安息、贵霜使臣前来,曹操如何会一无所知?
第一千零三章 清场
单飞思绪纷沓,心中的疑惑实在不比群臣要少许多。他想贵霜、安息两国使臣同日而至,绝非巧合可言。眼下正逢乱世,使者求见,未见得如盛世般要预先约访、择日相见,可总要先有些交涉才能到了宫中,能突然让这两国使者到了宫外,又先后将使者放入宫中,恐怕只有曹操才有这般能力!
曹操究竟在想着什么?
单飞感觉自己还是看不懂曹操,身为阿瞒时,曹操的确很让人同情,但作为大权在握的司空,曹操究竟想要怎样,没谁能够确定。
不过单飞眼下暂时无暇多想曹操一事,望向大明王道:“阁下可是……大明王?”
众人神色异样,杨修更是双眉微扬,听出问题所在。使者认识单飞,单飞居然不认识这使者?
大明王微微一笑,“单统领,我知道你心中奇怪,不过我的确还是大明王!”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懂大明王和单飞在说什么。
大明王微笑又道:“此事说来话长,若有闲暇,我必定和单大人详细叙说。不过眼下……本王自然先要见过汉室天子。”
向刘协施了一礼,大明王道:“安息国君王听闻传国玉玺归汉,特遣护国明王前来道贺。”
这个护国明王显然没有贵霜国的使者来的客气,亦没有送什么礼物的打算,刘协却不介意,微笑道:“多谢安息国君王的恭贺。”
大明王随即进入正题道:“敝国君主除了恭贺玉玺归汉一事,实则尚有些旁的事情协商。”
刘协不由道:“贵国君王莫非亦想找单统领前往安息国不成?”他言罢,自己先有丝微笑,群臣亦忍不住的笑。
有人心中已确定这是曹操故弄的玄虚,暗想这作假的性质也太明显了些,哪怕天子刘协都开始质疑起来。
大明王似没听出刘协的调侃,摇头道:“非也,不过敝国君王所请之事,的确和单大人有关。”
“哦?”刘协微有扬眉,“不知明王的意思是?”
大明王转望单飞道:“单大人,你自然还记得楼兰一事?”
“大明王是指?”单飞反问道,他想楼兰发生的事情着实繁多,不知道大明王说的又是哪件?
杨修闻言不由脸露微笑。他身为曹操手下的主簿,各地往来的公文均是经他之手处理,偏偏他根本不知这两个使者的任何消息,这自然是大有问题。可他亦深信,能够让这两使者同时来朝之人,唯有司空可以做到。
世上本没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司空将这等大事突然交给单飞处理,单飞经验不足,终于还是露出点儿破绽,二人的台词根本无法对上。
杨修自认看出这些问题,却是微笑不语,偷望群臣的脸色,倒感觉其中聪明的人物,多半会有这般的想法。
大明王微笑道:“当年匈奴联合西域十数国的兵马,齐攻楼兰。单统领仗义出手,率地方百姓齐抗匈奴联军,击退匈奴兵,暂保了楼兰百姓的平安。”
群臣议论纷纷,都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当年西域交战虽是激烈,可许都和西域隔的太远,中间又有马腾韩遂的势力,群臣对此倒是少有知晓。
单飞略皱眉头,不解大明王重提往事的用意。
“匈奴、西域各国兵退,可惜楼兰城转瞬就毁,幸得百姓提前离开,不然只怕死伤极为惨重。”大明王又道。
“大明王究竟要说什么?”单飞不由问道。
大明王盯着单飞道:“楼兰城毁,你我均到了这世上不可思议的奇地,亦从中知晓这场战事的起源,单大人对这些事情,自然并没有忘记?”
单飞心中微凛,想到楼兰交锋看似是楼兰国和西域诸国、匈奴的冲突,实则是巫咸要事先清场的缘故。
“那又如何?”单飞凝重道。
大明王笑容中带着神秘道:“当年我前往西域数次遭难,幸得单统领不计前嫌的出手相救,内心对单统领着实感激。”
群臣听大明王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倒是将信将疑。杨修却是冷笑,暗想你们继续编,可你们难道不知道编的越多,漏洞越多的道理?到时候若被人揭穿,下不来台可是自找的。
单飞感觉这个大明王的确不像是鬼丰,缓缓道:“大明王千里迢迢来此,自然不是为了叙说什么感激?”
大明王并未径直回答,“我对鬼丰亦是心存感谢。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就是因为对鬼丰和单大人的感激。”
单飞更是奇怪。
大明王又道:“敝国君王听说楼兰之事,不揣冒昧,特遣我前往中原找单大人商议。西域匈奴人不知死活,可西域毕竟有太多无辜的百姓,单大人一定会为他们着想,因此敝国君王想和单大人联手,先行平定西域匈奴异端,方便日后的行事。”
群臣哗然。
大明王一番云里雾里的话让众人听的糊涂,哪怕华歆这般人物,亦是不明所以,但听到这里时,华歆忍不住道:“明王的意思是——安息是要和汉室联手,合击匈奴吗?”
“差不多如此。”大明王立即道。
群臣又是喧哗,有一老者不由摇头,低声道:“胡闹,胡闹!”
大明王冷望那摇头之人,淡然道:“不知道阁下认为本王所言,有何问题?”
摇头的老者一怔,倒不想大明王向他质疑,可他并不畏惧,立即道:“想当年武帝之时,曾要联手月氏合击匈奴,却因兴兵远征、劳民伤财,虽得西域、亦复失去,武帝不能之事,旁人如何能够做到?”
他没说的言下之意就是,武帝刘彻雄才伟略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怎有人能够做到?再说眼下中原内乱不休,又有什么精力去管西域的事情?
单飞感觉这人说的也有道理,不由问了句,“不知道老先生高姓大名?”
那老者看了单飞一眼,只是冷哼一声,却不回答。
华歆一旁道:“单统领,此乃孔融孔文举,太中大夫,孔子的二十世孙。”说罢向单飞眨眨眼睛,又摇摇头。
他这般举动多少有点奇怪,单飞一听孔融之名,却已明白华歆是在暗示他——孔融并非和他们是一个阵营的。
单飞知道孔融是哪个,后世均因孔融让梨的典故知晓古时有这么个人,不过此人后来的事迹均被让梨的锋芒掩盖,倒是少为人知。单飞却知道此人素来和曹操不对付,因此对他单飞这般态度倒是不足为奇。
“孔大人所言不过是腐生言论罢了。”大明王毫不客气道。
孔融双眉微挑,讽刺道:“倒要听听安息使的高见!”
大明王对单飞客客气气的,却不意味着他是好脾气。他本是安息护国明王,在安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下更是信徒无数,孔融虽有些名气,如何会被他放在眼中?
“武帝远征西域,不过逞一己私欲,霸道之师,终有穷尽之时。如今我和单大人所言之事,却是关系天下百姓的安危,孔大夫空迷权威,不思进取,不问究竟的一口否定此事,若是先人孔夫子亦是如此见地,未免让我等大失所望。”
孔融听大明王开口就有质疑他先祖孔子之意,如何能不怒,“老夫倒要听听,安息使和单统领所行之事,如何会关系到天下百姓的安危?”
大明王微微一笑,“这种事情,不需腐生愚儒知晓。”
孔融怒极反笑道:“安息使自号明王,看起来却是着实糊涂。要知道兴兵远征一事绝非寻常小事,我汉室君主知晓、必定要和臣下商议,才能决定此事。阁下故作神秘,难道亦不准备将这件事和陛下提及吗?”
不想大明王只是笑笑,“本王的确不准备和中原天子提及此事,此事只需单大人知晓就好。”
群臣哗然。
杨修更是摇头,心道你们这般做戏实在有点儿离谱滑稽,不要说眼下这种情况,汉室出兵远征西域一事绝无可能,哪怕就算可行,单飞又能决定什么?
孔融不由大笑道:“既然如此,阁下和单大人私下商量中原、安息如何联手平定西域匈奴就好,此事若成,倒要烦劳安息使加以知会,也让老夫知晓这世上的确有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发生。”
群臣和刘协暗笑,听出孔融的嘲弄之意。
单飞却是一丝笑容都没有,他知道大明王如果不是神经错乱,这般说定有缘由所在。
大明王如何听不出孔融的嘲讽,却不再理会孔融,只是凝望单飞道:“单大人,和这般迂腐之人辩论,无疑是在浪费生命,他终其一生,亦不过局限于个人生死,却难知天下玄奥,可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单飞沉吟片刻才道:“你说平定西域匈奴,只是方便日后的行事?”
“正是如此!”大明王毫不犹豫道。
“那平定匈奴后,又要做些什么?”单飞心悸道。
大明王凝望单飞,“我适才说了,我对鬼丰和单大人均有感激。”
“那又如何?”单飞始终想不明白这个关键。
大明王缓缓道:“因此我此番前来,本算是鬼丰和单大人之间的使臣。”看着脸色微变的单飞,大明王字字凝顿道:“鬼丰让我知会单大人,当年巫咸清场,这才引发楼兰的战乱,可如今要清场的不再是女修和巫咸,而是白狼秘地!”
第一千零四章 齐聚
承光殿的群臣多是饱读诗书、见识不差之辈,可大明王所言之事极为隐秘,亦是神秘,在场众人倒是多数不知大明王在说什么。
苏拉自大明王前来,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等听到“白狼秘地”四字时脸色却是微变。
单飞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到眼中,暗自琢磨。旁人懵懵懂懂,他却深知这其中的脉络。
历代编出的中西神仙均是各安其所,老死不相往来,那是局限见识的缘故。可以女修的眼界,她要一统的看起来已不是狭隘的中原,而是整个天下!
当年韦苏提婆应是听命于女修,这才将他单飞招入宫中、再借贵霜内乱入贵霜神庙安排一出他和阿九相守的戏份。
让阿九和他单飞一起,正是女修的主意。如此看来,韦苏提婆虽是一代君王,却要听命于女修。苏拉这次奉韦苏提婆的命令赶赴中原,多是仍有女修的意志!
苏拉知道其中的瓜葛,亦听出大明王有代表白狼秘地的意思,这才有所动容?
凝望大明王,单飞缓缓道:“因此……安息五世和贵霜王并非一样的心意?”
大明王含笑道:“我知道单大人一听就明,不过单大人说的有些问题,敝国君王派遣我前来,应是和贵霜王类似的打算。”
安息五世也是遵从女修的意志?那你究竟站在哪面?
单飞很是困惑,不待发问,大明王已道:“白狼秘地就是知晓贵霜、安息、甚至大秦帝国都在女修的掌控之中,这才找到了我,让我顺道传话单大人——交战虽是不可避免,但他们知道更多人不过是如被驭使的牛羊般,不由自主罢了。他们不想生灵涂炭,可又不想永世被人打压……因此……”
看着单飞,大明王凝声道:“白狼秘地希望单大人能帮他们清场,亦知道这世上唯独单大人才肯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单飞知道白狼秘地的暗指——白狼秘地不想再忍,要作战,就作战。不过不相关的人最好都躲远点!白狼秘地希望单飞能带不相关的人远走?可女修、白狼秘地全力一战,恐怕就是黄帝、蚩尤当年交战的重演,他单飞能带人躲到哪里?
群臣面面相窥,大多不明白二人在说什么。
华歆、杨修都是自诩深明曹操的心思,这会儿亦是满头雾水——在他们看来,传国玉玺归汉,多会有人要借这玉玺做些文章,以曹操雷厉风行的手段,定要斩草未萌。曹操给单飞假节钺的权利,应是希望借单飞之手对付那些不听话的臣子。贵霜使、安息护国明王先后赶来,曹操必定知晓此事。他们都难信单飞交游如此广泛,内心均觉得这是曹操在幕后操纵,这些人是不是贵霜、安息的使臣很难说,但这些人来此,应该和单飞一样的目的。既然如此,他们无论如何扯蛋,最终说的应和玉玺相关、或是拥护曹操登基才对,可这帮人越说越是玄奇,用意究竟何在?
众人正困惑间,宫人再次奔入宫殿,到了张滂的身旁。
杨修双眉一扬,暗想你莫要说是大秦的使者来了,如果这般,那实在太假了些。司空聪明一世,绝不可能在此事上连番糊涂。
不想张滂听完宫人禀告,声音极是异样道:“陛下,大秦使者求见。”
群臣哗然,实在难信杨修才说完天底下的四大国度,他们转瞬就能见到其中三个国度的使者。
刘协亦是惊错不已,看了眼单飞,似明白了什么,略有所指道:“我猜大秦使者来访,应该也是为了单统领了?”
他一直称呼单飞为爱卿,自有拉拢之意,如今用官职称呼,那就是多少带着点儿敌意了。
群臣有的悄然哂笑、有的神色忿忿、有人若有所思,但均想今日蓦地搞出这大的阵仗,曹操显是谋划良久,既然如此,今日恐怕……有还忠于刘协的臣子再看刘协,很是忧心。
刘协倒是冷静下来,淡淡道:“既然来了,总是要见见的。宣大秦使晋见。”
不多时,宫人带着五人入了承光殿,为首那人深目高鼻,身材高大,一双眼睛竟是蔚蓝之色,典型的异域风格。他身后的四人亦是蓝眼,不过身材稍矮,肤色黝黑,穿的是下人的装束。那四人合抬一个箱子,很是吃力的模样。
为首那蓝眼之人进入殿中,很快分辨出坐的最高的那人就是地位最高之人,以手放在胸口道:“大秦使臣多米那斯见过大汉的天子。”他说的中原话很是拗口,不过众人倒能听懂。
刘协神色轻淡道:“不知大秦使前来的用意是?”
多米那斯立即道:“听闻贵国传国玉玺回归,我国君王特遣我前来恭贺。”
众人均是摇头,心道当年班超曾派遣使臣甘英前往大秦,耗时年余后还是半途而返。以此推算,传国玉玺的消息传到大秦,再劳你们大秦的君王派使臣前来,那不是得几年后的事情?你们光天化日下撒谎,真以为我等无法辨别吗?
刘协感觉明白了这些使臣的套路,暗想你们为我这个天子恭贺是假,烘托单飞的耀眼才是真的。一念及此,刘协开门见山道:“想必大秦使也是要找单统领的?”
“单统领是哪个?”多米那斯很是诧异道。
刘协微怔,略带嘲讽道:“单统领大名鼎鼎,足迹遍及贵霜、安息,甚至和贵霜国君王称兄道弟,大秦使居然不知吗?”
群臣暗自偷笑,心道刘协定是忿然曹操的如此戏弄,这才言语带刺。
多米那斯顺着刘协的目光望过去,看了单飞半晌,生硬道:“阁下就是贵国天子所说的单统领?恕在下寡闻孤陋,倒不知道你的大名。”
他显然知道中原的文化,说起中原之语也是流利。孤陋寡闻被他说成了寡闻孤陋,不过众人倒都明白他的意思。
刘协见这个使臣不按套路出招,微有诧异,皱眉道:“大秦使不远万里,只是为了恭贺玉玺归汉一事?”
多米那斯摇头道:“倒也不全是因为此事。”
得,众人暗自挠头,心道你虽是有点标新立异,看起来终究还是回到了老路上。
刘协冷漠道:“不知大秦使还有什么目的?”
多米那斯恭敬道:“大汉的天子,你定是知晓定远侯班超之名?”
群臣不解,刘协亦是有些困惑,还是微微点头,“定远侯班超忠君爱国、扬名万里,朕如何会不知呢?”随即幽叹道:“可惜定远侯不复人间久矣。”
他这般说多少忿忿,群臣知道刘协暗指庙堂之上再无忠心之人,有人不由羞愧垂头。
多米那斯显然不太了然中原人的这些门道,接道:“我等知道定远侯过世多年,可还想见见定远侯的后人,只盼大汉的天子能满足我等的要求。”
刘协很是奇怪,不过听这人的目的不是为了单飞,内心总算舒坦些。人家不远万里的来找班超的后人,他刘协倒不能拒人千里,询问道:“孔大夫,定远侯可有后人在许都吗?”
孔融咳嗽几声,沉吟道:“回陛下,听闻班超有两子一孙,长子班雄世袭定远侯,官至京兆尹,次子班勇,因父威名官至西域长史,都可说一时显赫。”
刘协大皱眉头,心道你老了老了,难道糊涂了不成,班超百年前的人物,他儿子自然也已不在,你这般详说有什么用处?
不过他知道孔融不愧是孔夫子的后人,传承了孔夫人的品行,对汉室很是忠心,耐心道:“孔爱卿说说在许都的班氏后人就好。”
孔融沉吟半晌才道:“班雄有一子班始,娶汉室阴城公主,却因杀了阴城公主而被当时的天子满门抄斩!”
刘协的一颗心不由的颤了下,脸上有些发热。他才提及班超对汉室的忠义,转眼大汉的刘家人就灭了忠臣的全族,这实在是个莫大的讽刺。
杀公主的罪名非小,不过因此灭了班氏全族未免过于血腥。
刘协想到这里有些不自在,转望多米那斯道:“大秦使,你想必也听到了,班家不幸,并无后人留存。却不知道你寻班氏后人何事?”
多米那斯微有黯然,轻叹道:“时隔多年,我等亦觉得找到定远侯后人的希望不大,可还是存着侥幸的打算。定远侯若无后人,定远侯当年和大秦国的约定,想必是无人知晓了。”
众人心中微怔。
刘协满是不解道:“定远侯如何会和大秦国有了约定?”这放在庙堂上本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多米那斯道:“诸位可知道大秦国的庞贝城吗?”
群臣面面相觑,均是看向华歆和杨修。华、杨两人饶是博学多才,如何知道万里之外的一座城池?均是沉默不语。
多米那斯长叹道:“看来泱泱中原,再无有如定远侯般有见识的人物。”他这话听起来是实情,但也实在不中听。
杨修不由道:“各国风情各有不同,大汉和大秦远隔万里,消息不通,不知彼此的地域有何奇怪。大秦使难道对中原的地理尽数了然吗?”
他这虽是狡辩,但无疑是为庙堂的众人撑场子,众人同仇敌忾,微有点头,本以为这事儿就了了,不想多米那斯笑眯眯道:“我对中原的地理,倒是熟悉的很。”
第一千零五章 阴差阳错
多米那斯笑眯眯的说出自己很是熟悉中原地理时,一直看着杨修,自然很有挑衅的意味。
杨修心中忿然。杨家在朝廷素有威望,他自负才华又是心高气傲之人,感觉这时候若是退缩,那无疑就成一辈子的污点。
他不知庞贝城,不过清楚多米那斯既然提及此城,那这城池在西方自是大大有名,他若随便以中原的偏僻地理来考多米那斯,未免授人以柄。可见多米那斯笃定的模样,杨修感觉这家伙中原话说的如此流利,中原一般知名的城池只怕也难他不住。
心思微转,杨修故作轻淡道:“不知大秦使可知道中原的邺城?”
群臣均露微笑,暗道杨修倒是聪明,这个大秦使是从西一路而来,中原的古城长安、洛阳等地恐怕难他不住,杨修提及北方名城邺,正是算准了多米那斯无论如何都是到不了那般偏远的地方。
可邺城在中原,又的确有着显赫的名声!
多米那斯微微一笑道:“邺城嘛?我倒也略知一二。”
杨修微凛,却是不信道:“不知大秦使都知道邺城的何事?”
多米那斯淡淡道:“邺城本是女修之子大业始居之地,业本通邺,城池是因人而命名。”
一言落,众人皆惊。要知道哪怕在邺城居住的百姓,对邺城的名称由来也多是茫然,多米那斯一口道破此中缘由,实在让人对这个西方来的使者不得不另眼看待。
多米那斯又道:“这位先生可要问问大业的由来吗?”
杨修听出多米那斯的调侃,脸色微红,话已不能出口,他知道多米那斯必定知晓大业的来历。
多米那斯却是穷追猛打道:“大业本女修之子,在古时中原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中原有尧舜禹三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听闻舜帝之时,要将帝位禅让给的人本不是禹,而是大业。由此可知,大业实则比禹帝还有能力,事实亦是如此,大业虽未称帝,但其后人却有秦始皇横空出世,劲扫六合八荒,倒是弥补了先祖的憾事。”
他说到这里,笑眯眯的看着杨修道:“不知这位先生还有什么要问呢?”
殿中静寂。
不仅杨修、哪怕群臣脸上都是火辣辣的发热,多米那斯的一番言论,在场中人倒有半数是不知的!
单飞心中微凛,他倒不是诧异此人的学识渊博,而是听出这人所知实则和女修往事息息相关,想到贵霜国恐怕是因女修而来,这个多米那斯,只怕也和女修有些关系。
看着杨修受窘,单飞无意解围,可也不想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一旁道:“大秦使此番东来,突然提及一座早被毁灭的大秦古城,不知用意何在?”
多米那斯本是洋洋得意,闻言微有发怔,缓缓看向单飞道:“这位……单统领,竟然知道庞贝城?”
单飞皱眉道:“据我所知,庞贝城因地处火山处不远,被火山爆发后吞噬,大秦使若想要彰显学识,那我无话可说,不过你若真的有事需要中原人援手,还是早入正题为好。”
多米那斯脸上微热,对单飞倒是再不敢小瞧,慎重道:“不知单统领对庞贝还知道什么?还望不吝赐教。”
单飞心中不耐,不客气道:“不知道大秦使想从火山灰下知道什么呢?”
多米那斯听出单飞的嘲讽,干咳一声道:“这位单统领居然知道庞贝往事,实在让我意想不到。”
自大明王、大秦使到来后,苏拉一直默然的观察动静,闻言不冷不热道:“单公子知道的事情,恐怕你一辈子都是无法明了的。”
多米那斯感觉苏拉是在挑拨,不过他是聪明人,明知单飞很有见地,就不会自取其辱,笑呵呵的看着群臣道:“看来这位单统领的见识,远在这里所有人之上了。”
众人听了都不舒服,暗想你们到许都不是朝拜天子,是朝拜单飞来了对不对?杨修自诩学识,闻言羞臊难言,却更认定这是双方合演的一出戏,暗想若非司空早让这些人和单飞互通消息,单飞如何会知道远在万里、早就毁灭的一个城池?
多米那斯挑拨后隐有考问道:“单统领既然知道庞贝城的覆灭,不知是否知晓定远侯当年派遣甘英前往大秦的用意?”
单飞本不知晓班超为何要派甘英出使大秦,有人说班超是要把生意做到全球去,可班超不以富贵出名,而且他坐镇西域,只和贵霜、安息两大帝国生意往来都是忙不赢的,因此做生意的理由似乎并不充分。
听多米那斯将这两件事联到一块说,单飞脑海中突然有了个念头,脱口而出道:“定远侯可是劝大秦帝国的君王好自为之?”
一言落,众人嗔目结舌,他们根本不信单飞的言语,可看到多米那斯惊愕的神色,立即意识到——单飞恐怕又说中了!
“单统领如何知道此事?”多米那斯急声道。
单飞皱起眉头,不由看了苏拉一眼。他以往只是知道班超扬名西域的历史,但在贵霜时,却从韦苏提婆那里知晓了班超的秘事。
班超预言了庞贝城的毁灭!而且在庞贝城毁灭前,班超因和罗马相隔太远,曾请贵霜阎膏珍代为传信,让庞贝人稍敛行迹、好自为之,可庞贝还是不可避免的毁灭,阎膏珍因此将班超当作神仙一样,终其一生虽是傲啸天下,仍旧不敢对班超丝毫不敬。
单飞就是想到这件往事,才倏然想通班超派人出使的用意,可听多米那斯询问,单飞反倒无法解释。
“大秦使,我知道什么无关紧要,你若真想成事,麻烦你莫再遮遮掩掩。”单飞直入问题关键道。
旁人这般说,多米那斯自是不服,可见单飞年纪轻轻,屡出奇言,多米那斯反倒恭敬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可从定远侯派人出使敝国说起。定远侯之时,敝国亦知道遥远的东方,有个极为神秘的国度,也就是中原。不过因为距离实在遥远,敝国的历代君王倒始终无暇得窥中原的面目。直到百来年前,有人传来中原定远侯班超的一封书信。不过看起来,中原人反倒不知道此事。”
群臣都是暗自摇头,心道班超身为定远侯,和别国君王私通书信,却不话于朝廷知晓,这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那可是砍头的罪名。
“信上都说了什么?”单飞因为班超的大预言,对班超此人的行径亦是极有兴趣。
“信上说了什么暂时不提……”多米那斯摇头道:“定远侯威名远播,我自是佩服的,但他真的做错了一件事,他选错了送信的人。”
“怎么?”单飞大是奇怪道。
“送信之人是大秦国人流落到中原的后代。”多米那斯遗憾道。
群臣都觉得荒谬,暗想中原人不会到大秦安居乐业,同理而知,大秦人自然不会选择在中原扎根,多米那斯所言很有问题。
单飞立即想到一事,“那送信之人莫非是大秦统帅克拉苏的后人?”
多米那斯身躯微颤,失声道:“单统领又知此事?”
单飞暗想我在西域转了一圈,倒也不是白混时日,“克拉苏的后人返祖归宗,本是好事,你为何说定远侯选错了人?”
多米那斯苦笑道:“单统领这般渊博的见识,难道不知道克拉苏本是大秦帝国两百多年前的统帅?而克拉苏之后,大秦帝国又换了数个王朝。”
单飞明白过来,“难道克拉苏的后人想要回转大秦帝国,可贵国帝王却是不许?”
“正是如此?”
多米那斯感慨道:“当年克拉苏兵败卡雷,其子带人东逃后不知所踪,却不想到了中原。那些人久在中原,思乡心切,本想借送信之机,请求敝国君王援助回归,不想敝国那时的君王很有猜忌之意,反倒斩了那信使。”
他没有明说其中的门道,大殿众人倒多是知晓其中的心理。大秦帝国君王为求大权独揽,怕克拉苏家族夺权,自然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中原,这种事情不是司空见惯?
单飞亦明此理,不去深想这些阴暗,“那封信呢?究竟说了什么?”
多米那斯解释道:“那封信是用中原话和敝国言语写了两份,不过那时没人懂得中原话,克拉苏的后人离开大秦帝国时日亦久,写了什么也让人很难理解。”
单飞暗想这倒不错,除了中原的方块字很有传承的特点,西方的言语不是象形会意的结构,每过百来年,其实都像换了一种语言般。
“那时的帝国君王曾让博学多知的人转译信中的言语,有人辛苦的转译前面的小部分,大意是——庞贝覆灭是因为咎由自取,有人灭之,还请敝国君王以此为戒,好自为之。”多米那斯叙述道。
殿上群臣暗自摇头,心道班超虽为定远侯,可管的未免太宽了些儿,他如何敢警告大秦帝王?这信谁收到都不会高兴的。
果不其然,多米那斯又道:“那时的帝国君王一听这些话,自然很是不快,当下斩了信使。”顿了片刻,多米那斯叹道:“可惜的是,那时根本没有人想到过,那封信接下来的内容,才是最关键、亦让人最是心惊!”
第一千零六章 精准的预知
多米那斯叙述的详尽,朝中的群臣听了,倒有多数感觉这人所言并不像是捏造,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杨修大皱眉头,他认定所谓安息、贵霜、大秦三国的使臣来访,必定是司空暗中操纵,如非这样,根本不会有这般巧合之事,可司空让这个所谓的大秦使啰嗦这些事情,目的究竟何在,他实在打破头都想不明白!
单飞听多米那斯叙说往事,心中却想,怪不得甘英出使大秦帝国、到波斯湾就回转,甘英不是半途而废,恐怕是感觉这信的确有点儿问题,不想自找麻烦吧。
“那封信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单飞耐心道。
多米那斯解释道:“大秦君王斩了信使,转译信件内容一事自然搁浅。那封信本随之就要付之一炬,转译信件那人却是留了个心眼,将那封信尽数转译出来。那封信中段是说,庞贝前车之鉴,却不过仍旧是个警告,如果大秦帝国仍旧穷奢极欲,数十年后,随即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帝国!”
单飞诧异道:“信上有没有说那更大的灾难是什么?”
多米那斯眼皮微跳,“那信中说帝国很多人会剧烈的腹泻、呕吐、高烧干渴直至周身溃烂,皮肤化脓而死。”
“瘟疫?!”单飞失声道。
多米那斯目光闪动,“单统领又知道?”
单飞心中有些震撼,他一直在想比庞贝城覆灭还要严重的灾难是什么,一听多米那斯这般说,立即意识到这是什么危机。
安东尼瘟疫!
多米那斯说的一定是安东尼瘟疫!
很多人脑海中都有错误的观念,认为战争是人口灭绝的最大主因,其实不然,历史上对人类杀伤最大的不是战争,而是瘟疫!
就在数十年前,中原爆发黄巾起义的前夕,罗马也是有着一场极大的危机,这危机被后人称作安东尼瘟疫!
这是发生在罗马安东尼王朝的一场毁灭性瘟疫,据史书记载,那时的罗马一天就有数千人会染病而死,瘟疫数次爆发,在罗马前后历时十数年,可说是间接摧毁了罗马的安东尼王朝。
班超竟能预知此事?
难道说这场瘟疫是人为散播的?
单飞一念及此,着实心惊肉跳,他突然想到,据中原史书记载,黄巾起义前,亦有瘟疫不停的爆发……这亦是压倒骆驼的最后稻草,可说是摧毁了东汉王朝……
中西的这两场瘟疫时间点极为暗合,难道都是有人暗中操纵的结果?
多米那斯不知单飞所想,可见到单飞对这些事情了若指掌,肃然起敬又道:“单统领说的不错,定远侯在信中竟预知了大秦帝国数十年后的一场瘟疫!”
顿了片刻,多米那斯苦笑道:“可在当时,转译信件那人并没有告之当时的君王,其实哪怕他如实告之,当时帝国的君王也是不信的。”
单飞默默点头,心道大多数人看的都是眼前,很多君王也不例外。大家都是抓紧吃喝玩乐,哪去管后世的洪水滔天?
“不过转译信件之人却将信中的内容记录下来,传于后人知晓。”多米那斯又道:“那家人后来成为帝国有名的巫师。安东尼瘟疫爆发后,那家人真正开始相信定远侯所言不差,诧异定远侯预言神准的时候,亦骇异信中接下来的一个预言。”
“定远侯又预知了什么?”单飞惊诧道。
多米那斯盯着单飞道:“他预言就在近年,无论大秦帝国,还是中原,都有全部覆灭的危险!”
话语落,殿中哗然声一片。
杨修忍无可忍,叱责道:“荒唐,荒唐之至!大秦使,你真的以为有人会信你说的话吗?”
群臣亦是摇头。如今许都城歌舞升平,早让他们淡忘了战乱的危机,更不信有什么力量能让大秦帝国和中原同时覆灭。
大明王、苏拉脸色却变。
单飞看到大明王、苏拉的反应,竟似对多米那斯所言很有戚戚,暗想白狼秘地和女修要是重演黄帝、蚩尤一战的场面,不要说大秦、中原全部覆灭,只怕贵霜、安息亦是不能幸免,这或许才是三国使臣齐聚许都的真正缘由。
多米那斯听到杨修呵斥,看了杨修一眼,带着怜悯道:“中原有句话说的很好。”
“什么话?”杨修反问道。
“夏虫不可语冰。”多米那斯淡淡道:“你怎么能和只活在夏日的虫子叙说寒冰的冷酷无情呢?”
杨修心中怒极,冷笑道:“阁下这般荒唐的言语,认为世上有哪个会信?”
多米那斯微笑道:“如阁下这般的人,一万个人来信,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如单统领这般的人物,只要有一人相信,我亦是不虚此行了。”
杨修气的满脸通红,偏偏无从反驳。
单飞无意这般无谓的争吵,盯着多米那斯道:“那转译信件之人的后代如今在哪里?大秦使可带来了吗?”
多米那斯笑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那转译信件之人的后人!”
单飞微怔,倒没想到多米那斯一直在说自身的事情。迟疑片刻,单飞终道:“你信定远侯不会说错。”
“我若不信,如何会不远万里的来此?”多米那斯苦笑道:“安东尼瘟疫爆发后,我家族对定远侯的预言着实敬畏非常,这才多经准备后派我前来中原,不然我何以会这般精熟中原的事情?我向天子询问定远侯的后人,就是想要知道定远侯有没有传下破解灾难的方法。”
众人面面相觑,想说不信,可多米那斯说的煞有其事。但若说相信,他们内心却实在觉得滑稽非常。
“我如今终于知道定远侯为何没有后人留存了。”多米那斯突然道。
单飞略有奇怪,“为什么?”
“我家族虽知道这灾难,却一直没有对敝国帝王提及此事。”多米那厮有些迟疑道。
他说的跳跃,单飞已然明了,“你说出此事却无法解决,仍旧无济于事,反倒徒惹帝王的猜忌?”
多米那斯抚掌笑道:“单统领,我这人少服华而不实之人,却对你实在佩服。”他无形中又刺了杨修一下,随即道:“可班氏后人应该知道定远侯的预言?他们若对中原帝王提及这些事情,若碰到像他这样的人……”他伸手指向杨修,毫不客气道:“不求真相,先想着否决,再加上有点儿权势,想要稳定自己的地位,你猜那人会是如何?”
杨修脸色发青,若不是怕失风度,几乎要挥拳和多米那斯理论。
单飞默然片刻,“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的。”多米那斯一双蓝色的眼睛满是看破世情之意,“他们会当这些话语是妖言惑众,他们宁可杀了班氏全族,也不想让这种消息动摇他们的根基!百姓的死活算得了什么?他们的千秋万世、奢华永享才是至关重要,不然以定远侯的威望,其孙就算杀了公主,削掉班家世袭侯位、杀掉班超的孙子就好,为何要灭尽班氏一族?”
单飞何尝不知这种可能,但他实在不想得出这种结论。
多米那斯冷静道:“这并非凭空猜测,我到中原后已知,敝国瘟疫横行的时候,中原亦是瘟疫肆虐。中原爆发的瘟疫和安东尼瘟疫完全相同的情况。定远侯悲天悯人,甚至关切到大秦帝国的生存,怎么对中原的惨状不加预防?可哪怕他再是忠心耿耿,亦无法控制死后的事情,他给子孙留言,多是想让子孙到时劝说朝廷提防此事,却不想反因此事让全族尽灭,瘟疫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
轻轻叹口气,多米那斯又道:“瘟疫爆发后,汉室也算崩塌了,这可说是杀了班氏全族的报应!”
群臣脸色改变,刘协更是脸色苍白。多米那斯这般言语,简直就和当众打脸般,若只有这人在,刘协说不定大动肝火,可见单飞对这人很是看重,他们真不敢轻举妄动。
单飞皱眉道:“承蒙大秦使实言相告,可惜的是……班氏无人留存……我等对你恐怕没什么作用……”
多米那斯截断道:“我本来也没有什么指望,可不想见到了单统领这样的异人,倒感觉事情还有希望。”
“还有希望?”单飞实在看不出希望在哪里。
多米那斯略有振奋道:“单统领,当年定远侯寄信时,还送了一件奇怪的东西给了敝国的君王,无人知晓那物的作用,可我深信这是解除灾难的关键。我将此物带到中原,本是想寻中原异人看看……”
“那物何在?”单飞立即道。
多米那斯应道:“那物就在箱子中,我让他们取出来给你看看。”他一摆手,示意跟随的四个随从打开箱子。
那四个随从默默点头,有一人走到箱前,双手按在箱盖之上。
单飞突然道:“等等。”他心中蓦地有了丝不安,虽说不出不安在哪里,可磨砺的直觉却告诉他有些问题。
那随从却没听懂的样子,霍然掀开了箱子。
殿中倏然大亮。
有金光一道蓦地从箱中闪出,径射刘协的方向!
第一千零七章 潘多拉
大秦、贵霜、安息三国使臣前来许都朝拜汉室天子,刘协却一直和个局外人般的坐着,他感觉这些人不是在朝拜他刘协,更像是朝拜单飞来了。
这本是不小的羞辱,好在这些年来,他已习惯在朝堂之上如傀儡般的坐着,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危机蓦地到了他的身上。
金光一闪,有凌厉的光芒霍然向龙椅之上的刘协射到!
刘协意想不到、群臣没有想到,哪怕多米那斯都是“啊”的一声,神色满是骇异。谁都没有想到过,大家说的好好的,大秦使带来的人竟要行刺汉室天子!
杨修脑海中却被那金光轰出了灵光,心中剧烈的一颤——他蓦地感觉自己全然明白了曹操的用意,曹操突然整出了三个外域国度的使臣,却在其中夹杂了刺客!刺客杀了刘协,这笔账无论如何来算,对曹操都是最有利的事情。
思绪一刹,“轰”的大响!
金光轰在龙椅之上,那本是上等楠木所制的龙椅倏然如纸糊般的化作了碎片。
“陛下!”有几人齐声惊呼,知道刘协一定比那楠木要脆弱,楠木碎裂,刘协焉能幸免?
不想刘协居然安然无恙!
他蓦地离开龙椅丈许的位置,眼看龙椅化成片片,他两腿颤栗,根本无法站立。他也没有站立,他是被单飞拎在手上。
金光一闪,不过弹指之间;瞬息一念,已是生死刹那。
单飞出手。
他意识到不妙,在金光射出那一刻时飞身到了刘协的身前。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可以快过光,他亦不能,可他在大秦奴掀开箱子的同时,已感觉危机所在。
殿中众人都被多米那斯所言吸引,单飞亦不例外,可在多米那斯让手下开启箱子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问题所在。
他感觉开箱的那人深吸了一口气。
常人的呼吸不过是在胸腔之间,但根据庄子所言,真正的高手精熟内息的流向,一口气甚至可以吸到脚跟之上。
换句话说,真正的高手,呼吸间可以将内息遍布周身各处。
昔年蔺相如持璧而立、怒发上冲头冠,此言若非太史公夸张比拟,也极可能说明蔺相如敢在秦王面前这么拽,多半也是因为有两下子的缘故。
开箱之人所吸一口气的深邃远超常人所为。
这个大秦奴竟是个内家高手!
大秦使多米那斯怎会带个内家高手在身边,这样的人,如何会甘愿给多米那斯抬箱子?
单飞转念间,就见箱子开合的方向正是向着刘协!
这些人在放下箱子的时候,已是精心准备开启的方向?他们的目标难道是刘协?
单飞瞬间预判,抢先而动,这才先一步将刘协从龙椅上扯了下来,让刘协避开了致命的杀机。
众人均怔,不想会有这般变化。
杨修见单飞神奇的救下了刘协,脑海中乱如麻般——单飞为何要救刘协?今天的这出戏的终极目的,难道不是要刺杀天子刘协?
开箱那大秦奴嘴角抽搐了下,不想单飞如此机警,竟能将刘协从生死边缘抓了回来。眼见单飞凌厉望来,突然喝道:“合!”
他“合”字一出,箱子旁其余三个大秦奴霍然伸手前探,和开箱的大秦奴四掌交接,下一刻的功夫,一道光柱从四人掌心涌出,排山倒海的向单飞、刘协击来!
单飞甩臂间,将脸色如土的刘协抛在了身后,双手瞬间圈而反推、十指外扩。
震字决!
震!
承光殿光芒大盛,众人只听到“嗡”的声响,随即就见那道白光到了单飞的近前后,倏然折而上冲,直奔殿顶的方向。
轰!
再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殿顶瞬间破出了个极大的窟窿。地动山摇间,瓦片碎木纷纷砸下。与此同时,承光殿地在颤、柱在摇,随时都要坍塌的模样。
众人大呼小叫,生死关头时再顾不得什么君臣纲常,纷纷向殿外冲去。等冲到殿外的时候,看到承光殿摇摇欲塌、尘土弥漫的样子,才纷纷叫道:“陛下呢?陛下怎样?”
有人忍不住哀声痛哭道:“陛下千万不能有事。”说话时,脚却根本不动一步。
众人干嚎的时候,随即见张滂背着刘协冲出了大殿。有人暗自皱眉,心道这刘协死在殿中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又活着出来了?
不过危机暂解,众人感觉这场戏还得唱下去,纷纷涌到刘协身旁,七嘴八舌道:“陛下,陛下……”
他们不等问安时,刘协双眼翻白,已经晕了过去。
群臣见刘协晕倒,暗想无论怎么问候,刘协也是听不到的,索性省了这份忠心,纷纷又向承光殿的方向望去,心中均是想着一个问题——适才究竟怎么回事?单飞和刺客呢,又去了哪里?
不多时,夏侯渊一脸肃穆的扣着多米那斯的手腕走出承光殿,一到殿外就喝道:“拿下!”
话音落,有宫中侍卫纷纷上前,将多米那斯捆了起来。
多米那斯脸色有些苍白,却还能道:“这位将军,单统领去了哪里?”
夏侯渊紧盯着多米那斯道:“这是我要问你的话,刺客去了哪里?单统领又去了哪里?”他问话的时候,难掩内心的颤栗。
适才承光殿混乱不堪,群臣一窝蜂的混乱,他夏侯渊身经百战,虽是震骇眼前不可思议的情形,尚能冷静旁观。
刺客联手能击出光柱已是匪夷所思,单飞翻手间震回光柱更是让他难以想象。在光柱击穿承光殿顶的时候,他就见那四个大秦奴四手倏分,有个蓝色的光洞霍地现在他们的正中,下一刻,那四人已经冲入光洞中。
而单飞一个跨步,亦是进入那光洞。
蓝色光洞一阵荡漾后,消散在空中,而单飞和那四个大秦奴凭空消失在大殿之中。
夏侯渊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景象,冲到蓝洞出现的地方,伸手摸去,却是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单飞和刺客去了哪里?他茫然不知,等回过神来,见多米那斯居然没有逃命,夏侯渊一把揪住了多米那斯,将其扯了出来,立即向多米那斯询问单飞的去向。
多米那斯轻叹一声,“这位将军,我亦是一无所知。”
“你一无所知?”夏侯渊嘿然冷笑道:“你带人公然在宫中行刺天子,犯得可是诛族的大罪,你如今竟说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
多米那斯神色转归平静,“我可能是犯了大罪,可是将军总得等单统领回转再行宣判的,是不是?”
夏侯渊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大秦使带人行刺天子,这件事传出去非同小可,可夏侯渊如何不知,若没有曹操的放行,这些人根本进不了宫中。
曹操策划的这些事情?
夏侯渊杀心已起,本要为曹操干掉多米那斯一了百了,可他心中实在还有个极大的困惑,单飞不是受司空之命令行事吗?司空既然要杀刘协,单飞为何要救下刘协,司空究竟是何打算?
不止是他,群臣想的亦和夏侯渊仿佛,望向昏过去的刘协,众人心中突然在想——这时候,昏过去未尝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刘协若是醒着,如何面对这般难堪的局面?
单飞无暇如群臣般胡乱猜想,他见四个大秦奴联手裂开蓝洞空间,立即意识到这些人一击不中,就要全身而退。
眼见蓝洞一出就要合拢,他艺高人胆大,没什么犹豫的闪身到了蓝洞之中,就要追踪这四人的下落。
不想下一刻的光景,他眼前蓦地闪亮,随即就听到钟磬声响,有檀香气息迎面而至。
单飞凛然之际立即绝了外息,等脚踏实地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佛堂之内。
那四个大秦奴踪影不见。
前方佛龛之上,正有庄严肃穆的佛像慈悲的看着世间。佛像之前站着个头戴道冠的道人,背向单飞。
他在哪里?
单飞心中着实惊诧,不解佛堂为何出现个道人,亦不明白他追踪那四个刺客,为何刺客不见,却遇到了一个道人。
难道这道人是那四个刺客的同伙?这里是贼窝?不然为何他循着那蓝色的光道会到了此间?
心中困惑,单飞盯着那道人的背影,还能保持冷静。
那道人突然开口道:“单飞,你可知道潘多拉之盒吗?”
单飞扬下眉头,不想这道人一口就道破他的名姓,更不想这个东方的道人张嘴说的竟是西方的一个神话。
不闻单飞回答,那道人自问自答道:“西方的传说中,天神为了报复人类,送到人间一个绝美的女人。那女人能说世上最动听的言语,有着倾城的美貌、无边的魅力,那女子就叫潘多拉。”
并不回头,那道人继续道:“天神给了潘多拉一个装着许多灾祸的盒子,警告潘多拉莫要打开。不过神就是神,知道人类的劣根,更知道女人的好奇无法阻挡,神预知潘多拉终究会打开这个盒子。潘多拉已然拥有了一个女人能拥有的一切,可她还是忍不住欲望,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藏的一堆灾祸瞬间飞了出来,布满了世间,人世间自此多灾多难。潘多拉惊慌失措下,将盒子盖上,却关住了盒子中最重要的一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听不到单飞回话,那道人终于转过身来,自问自答道:“盒子里关着的是……希望!”
第一千零八章 同一类人
单飞的眼皮莫名的跳动了下,难掩神色的讶异。
那道人鹤发童颜,让人一时间看不出真实的年龄。单飞一见这道人的面部特征,听他的口音,知道这绝对是个中原的道人。
他吃惊的不是一个中原道人对西方的神话这般了然,而是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道人。
这人有着一双极为年轻、却又看破世情的明亮眼睛。
单飞看到那双眼睛时,脑海中一震,立即知道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道人!
他是透过鬼门看到过这个道人!
当年他和阿九从于阗通过飞来石到了鬼门前,阿九被鬼门上的文字吸引,几乎被吸入鬼门,他情急之下,动用六甲秘祝反抗引力,却误裂鬼门,不但放出了许多异形人,还透过鬼门的裂痕看到了这个道人。
那时这个道人在众多异形人之后,身处一条黝黑发亮的圆形通道内。他看到了这道人,这道人当时似也看到了他。
单飞不想有朝一日,他和这道人又在这种极为奇特的情形下相见。
内心困惑重重,更是不解这道人为何突然说起潘多拉之盒,单飞犹豫片刻,终于问道:“道长……”
“贫道张道陵。”那道人轻声道。
单飞身躯微震,有如响雷轰在耳旁,吃惊道:“你是张道陵?你还……”
“活着”两字没有说出口,因为向面前这人这般发问多少有点滑稽可笑。单飞倒未想过,他才从甄家、丁夫人口中得知张道陵,此人随即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人出现在鬼门,似和孙钟有瓜葛;当年此人和巫潜同行,拯救了甄氏的危难、预测了甄氏的危机;此人随即安排曹冲、甄芯冥婚,如今又和行刺刘协的大秦奴联系在一起……在单飞想来,此人实在心思难测。
看出单飞的警惕,那道人微微一笑,似听出单飞的言下之意,接道:“贫道还活着。”
“那你……”单飞心中千万疑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问起,而张道陵开口说及潘多拉之盒,更给他凭添了不少困惑。
张道陵回头望向了佛龛上的佛像,良久才道:“神话始终是神话,并非真相。”
单飞“嗯”了声,感觉张道陵没有突然消失的意思,终于回过神来,试探道:“道长为何提及这个神话?”
他虽怀疑张道陵和刺客很有瓜葛,却不如旁人般咄咄逼人的出手,他需要寻找的是缘由,而非一个简单的结果。
“神话的起源有几种缘由,一种是世人内心的欲望转化,另外一种是依托于真相,却因世人局限认知始终不明真相,只能用自己的见识加以改变描绘出来。”张道陵看着佛像道:“就如《金刚经》中,释迦起居坐卧本如常人般,托钵乞食、洗足敷座,可后人却将自身的欲望强加于释迦,将自己的众多贪婪安在释迦身上,反倒让人对释迦敬而远之,难解释迦言语的真意。后世虽将释迦尊称神佛,可释迦在很多人眼中已变得和妖魔一样。”
他说的内容多少有些隐晦,单飞倒还能听懂。
根据《金刚经》记载,《金刚经》是在释迦和众比丘入城乞食化缘后、回转到说法的住处后和弟子进行的一段交流,那时释迦是自己洗脚后再自己准备了坐垫,然后坐上去给众人叙说安心的法门。
很朴实无华的记载,这个好似神佛般的人物,实则事事亲力亲为,不需假旁人之手侍奉自己彰显自身的高贵。
《金刚经》这般记录的本意也是告诉世人,释迦也是和常人般的人物,不过释迦亦是觉悟者罢了。
可后人却开始用自己的欲望对释迦多加描绘,将释迦和一帮比丘说成什么满天神佛,又说他们还能统治天庭,和猴子什么的打的天昏地暗之流……
唐玄奘若是知道自己历尽艰辛取回的真知灼见被后人篡改成如群魔乱舞般,多半会气得从棺材中跳出来。
单飞一听张道陵的言语,心中着实有些钦佩,知道这道人绝非简单画符的天师,而是有着自己的正见!
“潘多拉之盒缘起是因为真相的篡改。”张道陵又道。
“真相是?”单飞不由问道。
“真相是……”张道陵淡然道:“盒子里有瘟疫,亦有希望。”
单飞有点不明白,皱眉道:“不知能否烦劳张道长详细的解释下?”他知道张道陵不欠他什么,没有必须给他解释的义务,因此问得很客气。
张道陵并不隐瞒道:“潘多拉盒子就是瘟疫之盒,里面本有改变世人的希望。”顿了片刻,张道陵补充道:“盒子是蚩尤所传。”
单飞这次终于有点明了,“那盒子是蚩尤用来改造世人的实验工具?”
张道陵微微点头,“这盒子曾到了雅典,传播了一场瘟疫,才转化为潘多拉的神话流传下来。”
单飞脑海中有历史记录闪过,立即道:“六百年前雅典的瘟疫?”他记得大约六百多年前,雅典爆发过一场瘟疫,那场瘟疫杀了雅典半数的人口,几乎可说摧毁了雅典。
他不想这场瘟疫和蚩尤有关,更想不通这样一个可怕的瘟疫盒子里有什么希望。
张道陵再次点头,回头笑道:“如今局限地域手段,东西方交流不畅,你这般博学多知,甚至明了雅典一场六百年前的瘟疫,在很多人眼中,本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单飞笑笑。
张道凝望单飞,缓缓道:“但我知道为什么。”
单飞心中微跳,仍旧保持沉默。
张道陵半晌终道:“因为我和你一样,你我本是同一类人!”
单飞心中狂震,不复平静道:“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你知道我是哪类人?”他突然想到一件往事。
当年孙钟提及遇到个神秘道人,他单飞一直怀疑孙钟遇到的神秘道人就是张道陵。而根据孙钟叙说,那道人曾说过蝴蝶效应的概念。
当初他单飞听到这个概念,立即感觉那道人也很现代,如今再听张道陵强调,单飞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
张道陵仍旧平静道:“你我都是知道历史长河的一段记载,却不知道在蝴蝶效应下,历史走向何方的一类人。”
单飞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道:“道长今日在此,是专门在等我?”
张道陵看着单飞,“你我终究会相遇的,不过我没想到我们会这快相遇。”
“你没想到?”单飞喃喃自语。
张道陵目光微闪,强调道:“我没想到!”转瞬轻叹一口气道:“我们知道的多,想不到的亦很多,难道不是吗?”
神色惆怅,张道陵轻语道:“当年我到了这个世间,应该和你的想法相似。”
单飞奇怪的看着张道陵,感觉这道人不愧是天师道的鼻祖,很有算命的潜质,“你知道我到了这个世间如何想?”
“我说过,你我是同一类人。”张道陵目有深意道:“同一类人自然想的类似。我亲眼看到东汉的崛起,预知它终究要走向灭亡,亦亲眼看到它一步步的走向灭亡。”
单飞看着眼前的这个道人,实在有种离奇的感觉。按照这个时间跨度,张道陵应该活了近二百年,可他除了看到张道陵的银发,在张道陵的脸上却看不到什么衰老。
张道陵老的只是头发,一张脸看起来却是极为年轻。
“若是旁人,一定会问我,为何不做点什么改变这个悲哀的结局?”张道陵了然的看着单飞道:“可你不会问,因为你和我一样,均知道所谓的改变终究亦不过如梦幻泡影罢了。尧舜所行高山仰止、珠玉在前,可世人宁可明珠暗投,却不会再走尧舜的道路。我们或许能改变一时,却无法改变卑微人心汇聚的走向。”
回头望向佛像,张道陵又道:“八百年前的释迦就已明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法尚如此,何况非法?世事如此,何况不过历史长河转瞬消逝的一刹?”
单飞见张道陵对佛典记载信口拈来,暗想这人在他自身的那个年代,只怕也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因为如今佛法少东渡,龙树要求真经都要跑去龙宫天塔,张道陵的这些学识应该是自带而来。
“单飞,我们这类人因为看得多,反倒做的少,因为我等真不知究竟如何做才能让世间脱离这悲哀的轮转。释迦虽有明论,可我们还是不舍跳出这个世间,因为我们无法做到释迦所言的心无挂碍,因为我们不知心无挂碍后,我们为何还要存在?因此你虽是跳出去,终究还是要回转了结因你而起的因缘。”张道陵缓缓道。
单飞双眉微挑,暗自诧异,感觉这道人好像对他前往天之本源一事亦有了解!
“我虽是这般想法,可有一人却和我想的不同。我来到许都见你,本是因为他。”
张道陵本是平静的脸上泛起了丝波澜,“他知道我所知的历史记载后,激动的质问我,我们既然有能力,为何不努力做些改变?我们明知灾难就在眼前,为何不努力去避免?难道只是因为这些灾难是别人的,和我们自己无关?我那时无法回答。”
“他是哪个?”单飞不解道。
张道陵眼中蓦地有了深邃的哀伤,许久终道:“他是我的儿子,他叫张角!”
第一千零九章 警告
张角是张道陵的儿子?那个黄巾起义的领袖人物?
单飞讶然的看着张道陵,有些吃惊道:“黄巾军的首领张角原来是道长的儿子?”他发现远古之秘是从接触三香开始,而他真正开始知晓三香的事情,正是始于《太平经》的几句记载。
张道陵喃喃道:“他那时还不是黄巾军的头领,他是我的儿子,他一直是我的儿子。”他叙说的平淡,其中蕴含的父子情深却是着实让人动容。
单飞看着张道陵的伤感,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张道陵却像早有准备,继续道:“我那时知道世上瘟疫要起,因此创五斗米教未雨绸缪,只盼能让天下百姓少些苦难。”
单飞立即问道:“道长知道瘟疫将起?道长如何知道的?”他以为张道陵那时已和白狼秘地有什么瓜葛。
不想张道陵淡淡道:“你若在那个时候到了这个世界,你难道会不知道?”
单飞一怔,暗想因为演义和《三国志》,世人对三国的许多事情可说是家喻户晓,可这些记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均忽略了东汉末年影响极大的瘟疫事件。灵帝之时、黄巾起义的前夕,中原接连爆发数次瘟疫,影响之大,实在和罗马的安东尼瘟疫不相上下。
汉室的腐朽贪婪的确是导致汉室崩溃的主因,但若没有这几次瘟疫,汉室说不定还能苟且残喘一些年。
他单飞对这种历史大事自然知晓,倒忘记了张道陵和他是一类人,记忆中居然也有这些事情。
不过为求确定,单飞还是问道:“那时候道长并不知道这些瘟疫是和瘟疫之盒、白狼秘地有关?”
张道陵摇摇头道:“我那时还不知道,亦不知道这是个警告。”
你那时不知道,如今自然知道了?单飞确定此事,立即问道:“什么警告?”
“白狼秘地的警告。”张道陵回头看向佛像道:“就和庞贝覆灭般的警告。”
单飞皱眉不语,暗想着白狼秘地的真正用意。
张道陵默然片刻,终于说了下去,“我因为知道瘟疫会爆发,提早准备药材、配制符水,倒能救些患病的百姓。”
单飞微微点头,知道五斗米教能迅猛的发展,就是因为张道陵治病得法,深得百姓的信赖。
“可角儿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我这般修修补补无济于事,他认为瘟疫真正的源头是在没落的汉室。”
张道陵回忆道:“他对我道,都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眼下是天下之心脑已坏,才引发这世上百姓的苦难!没谁规定一定是那些蛀虫掌握着天下百姓的命运,他要取代汉室,为天下百姓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单飞暗自感慨,心道自从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一直将忠君思想放在第一位。大部分人被这种思想洗脑,那时只有张道陵、以及张道陵的后人才会有这种先进的思想。
不过他转瞬有了个困惑,质疑道:“道长既然和我是一类人,定然知道自己的命数?”他暗想张道陵如果知道历史的话,对张角的黄巾起义必定有所知晓,为何眼睁睁的看着儿子送死。
“你是单飞,可你知道自己的命运?”张道陵反问道。
单飞一怔,知道张道陵的意思,却摇头道:“道长,我和你不同。道长赫赫名声,天师道的鼻祖,留下的记载比我定要多出百倍。”
“我既然这么有名,你究竟知道我的什么事情?”张道陵淡淡道。
单飞愣住,他自觉得知道张道陵太多的历史,可认真想想,他除了知道这人创建了五斗米教外,对这人真正做了什么事情,实在是很难说清。这人被道教奉为鼻祖,事迹多像是神话,可神话传说自然算不了数的。
皱起眉头,单飞还是执着道:“我对道长或许少有知晓,但道长一定知道黄巾起义和张角的结局吧?”
看张道陵微有点头,单飞质疑道:“你或许对这个世界做不了什么,但你对自己的儿子,也从不想去做些什么事情?”
张道陵看着单飞良久,“我那时根本不知道他会发动黄巾起义的。我那时候也根本不知道黄巾起义的首领居然是我的儿子。”
单飞瞋目的看着张道陵,一时间只觉得张道陵脑筋有些问题。
好在张道陵很快解释道:“我儿子本来不叫张角,我给他起名叫做张太平。”
嗯?
单飞一怔,不解道:“那他为何……”
张道陵截断道:“就在他决定行大事之前,突然找到了我,说如今苍天已死,并无太平可讲。他决定不再叫做张太平,他要改名叫做张角。他说,既然没有谁敢挑战这个贪婪没落的汉室,就由他来做冲锋的号角,刺穿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腐朽壁垒!”
顿了片刻,张道陵涩然道:“你自然明白我那时的震惊?”
单飞目瞪口呆,实在感慨命运的玄奥。半晌,他终于说道:“我若是你的话,一定会告诉张角他的命数。”顿了片刻,单飞补充道:“我对旁人或许能有隐瞒,但我会告诉自己亲人所有的真相。”
张道陵凝望着单飞道:“在你眼中,我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父亲?”
单飞诧异道:“你和你儿子说了一切?那他为何……还会……”他一时间不懂张角的结局为何没有任何改变。
张道陵眼中有着深邃的悲哀,却亦有着骄傲,“我告诉他,据我所知,他若起义,就一定会死!他听到后并没有退缩,只和我说了两句话,就让我无言以对。他对我说,人不能因为自己要死,就什么都不去做的,是不是?一个人如果做的没错,就应该做下去的,这样才不负来这世上一场,对不对?”
单飞听着那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内心却是波涛起伏,许久才道:“他说的没错!”他很赞赏张角的想法,不过事实上,大多世人知道自己要死,就会放弃一切,明知自己做错,反会想方设法的掩饰自己的过错。
张道陵的眼中又有了深切的痛楚,望着堂中的佛像道:“他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可惜的是,这不是没错之人的世界。释迦的很多言论让人为之赞赏,唯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说,却让人很是失望!”
单飞默然。
“角儿决定推翻汉室王朝,但他并不是鲁莽的人。”张道陵又道:“他精心的做了许多准备,我知道,他并非没将我的警告放在心上,他一定在慎重考虑自己的命运。但他或许认为他可以改变这个命数,亦或许……”他没有说下去。
单飞却替张道陵说了下去,“或许他认为自己哪怕无法改变自己的命数,但他终究能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张道陵沉默良久,幽幽叹息道:“我见他意志坚定,如何再会阻挡他行事?他用我所传的医术行医济世,救治了许多百姓,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单飞默默点头,暗想根据历史记载,五斗米教和黄巾军发迹的路数几乎是一模一样,都是利用平等的思想扩大信徒,再用符水救治百姓,引发百姓的信仰,原来这两个教派的根基都是同出一处。
“可在我记忆中,他却一定要死的。”张道陵伤感道:“作为一个父亲,我既然知道他的命数,自然会想方设法的帮他。我记忆中,他是病死的,但我始终不解,以他的武功身体,如何会莫名的病死?”
单飞迟疑道:“那他是如何逝去的?”他突然想到郭嘉一事,暗想根据记载,郭嘉也是病逝的,他也一直搞不懂不穿袜子都不会伤风感冒的郭嘉如何会病死,结果郭嘉是失踪。看来很多历史记载大有问题。
张道陵眼中蓦地闪过凌厉的光芒,单飞微惊,不由暗生戒备。张道陵眼中的凌厉渐淡,恢复了平静道:“黄巾军在中平元年起义,这和我记忆中的时间相符。”
“为什么?”单飞皱眉道,心想张角赶死也要选这个时辰吗?
“你知道蝴蝶效应?”张道陵突然问道。
单飞点点头。
张道陵涩然道:“某只蝴蝶的翅膀煽动或许会引发一场海啸,可成千上万的蝴蝶煽动翅膀,却不过是无功而返。”
单飞一时不明,张道陵随即又道:“那能引发海啸的蝴蝶必定有诸多机缘汇聚,才能造就那般声势。错过了任何一个因素,都不太可能引发惊天动地的效果。”
单飞微微点头,他以前也是这般想法。
张道陵缓缓又道:“佛渡有缘说的亦是这个道理。一个人若是愚痴的不想改变,你砍了他的脑袋,都无法让他改变,一人如此,众多人汇聚成的起义亦是如此,因此真正的起义要有规模,一定要诸多准备、等待机缘。”
单飞终于明白了,“张角一定要那时起义,因为在他看来,那时时机趋近成熟。太早了,反倒得不偿失。太晚了,亦有变化的危险?”
张道陵轻叹道:“单飞,你是个聪明人,角儿和你一般想,他甚至算准了人多必失,起义的日期一定会被某些人泄露,因此他反倒故意泄漏了日期,在朝廷以为瓮中捉鳖、动兵镇压的时候,他反倒将计就计的借力立即发动起义,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千零一十章 死亡真相
单飞听张道陵叙说张角往事的时候,一直在自动的脑补。他不知道张道陵的详细事迹,但对张角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
张角是个奇才,亦是个天才。
据史实记载,在起义的计划泄漏出去后,张角还是能立即传令黄巾军四道八门三十六方同时起义,瞬时在中原遍地开花,几乎颠覆了汉室。
很多人准备个十几人的会议,有着极为先进的通讯设备,一时半会儿都是召集不齐,张角在那种落后的条件下,一下子就煽动各地的数十万人同时起义,那绝对是个了不起的壮举。
事后的史学家研究此事,都觉得不可思议。听了张道陵的描述,原来张角也动用了心机,饶是如此,张角的本事还是让人钦佩。
可张角为何还是会死?
单飞知道黄巾军的结局,关注的就是张角生死的问题。不过看张道陵伤感的追忆往事,倒是不好催促。
张道陵回忆道:“黄巾军蓦地偌大的声势,让朝廷惶惶难安,我看在眼中,亦是没有几日能够合眼。”顿了片刻,张道陵看向单飞道:“你我都知道,这场起义声势虽是浩大,却不过起于中平元年、亦终于中平元年。按照我的记忆,角儿冬季就死!”
单飞明白张道陵那时的焦虑,问道:“然后呢?”
“就在秋季,黄巾军声势益发壮大时,我终于再次去找角儿。”张道陵苦涩道:“角儿发动起义前数年,就斩断了和我的一切关系。他说这是他决定的事情,他不想牵连我,可我如何能放下他的事情?我以往虽决定不理世事,可那时突然有了个主意,我决定替他运筹,让他暂避数月,过了冬季,一切说不定会截然不同。”
单飞目光微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暗想张道陵对儿子的确用心良苦,“张角没有同意?”
“他不在军中!”张道陵缓缓道。
单飞诧异道:“他如何会离开黄巾军?”
张道陵黯然道:“我那时并不知道。”
“那你如今……”单飞很怕张道陵说了半天,最关键的偏偏隐瞒不说。
张道陵眼中又闪过丝凌厉的杀意,“我如今自然知道了。”他本是平淡冲和的道人,可在这时,却只有森森的杀机。
单飞暗自警惕,不过感觉到张道陵的恨意并非是针对他。
“我那时只以为角儿想的主意和我仿佛,忍不住心中暗喜。”张道陵微微的吸气,恢复了平静道:“角儿本是奇才,他虽离开军中,可仗着秘密创建的四道八门统领三十六方,进而驾驭数十万的义军,仍能让朝廷焦头烂额。可是在冬季时,突然传来角儿的死讯!”
单飞一震,失声道:“他怎么会死?”
张道陵缓缓握拳,默然良久才道:“我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极为震惊,而角儿的死讯一出,黄巾军立即溃败,你也应该知道,角儿本是黄巾军的首脑人物,人无头不行。”
单飞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张角可说是黄巾军的灵魂所在,此人一死,四道八门三十六方再无众人均服的人物,内部争斗一起,溃败难免。
“我那时又惊又急,立即找到了角儿的义弟张宝,不等我亮明身份,张宝就是大哭,说知道我是首领的父亲,角儿给我留下封书信,说他若不幸丧命,我必循来,让张宝将信转交于我。”
眼中隐有光亮,张道陵接着道:“在信中,角儿对我说,他或许会死,但他已然竭尽全力,此生全无憾事。”眼中的那光亮汇聚到了眼角,变成晶莹的泪滴。
“但我怎能无憾?”张道陵握拳望向单飞,重复道:“我怎能无憾?”
单飞默然。
他虽感觉张道陵这般能自制的人物向他发火多少有点莫名其妙,可面对这般悲伤的父亲,他不想多说什么。
张道陵长吸一口气,终于道:“角儿在信中还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改变命数,可一直感伤自身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起义难免还是让天下死伤无数。他想要速战速决,因此他要寻神力相助!”
单飞眼皮跳动下。
张道陵盯着单飞道:“他要找的神力就是三香!”
单飞已然知道此事,闻言还是心中触动,“三香飘渺,他一时间如何找得到三香?”
“他不是一时起意去找,而是暗中寻了多年。”张道陵沉声道:“他在信中详尽叙述了远古往事,认定了三香一事不假,而且有了具体的举措。当年黄巾军的势力遍布青、徐、幽、冀和荆、扬、兖、豫八州,他最注重的却是冀州,率人最先攻克的是邺城。”
单飞心中一跳,突然想到郭嬛说的事情。
郭嬛记忆中有黄巾军的邺城一战,她为何会对此战印象异常深刻?
“如今的你,自然知道他为何要先取邺城!”张道陵缓缓道。
单飞本没有反应,听张道陵刻意询问,瞬间醒悟过来,“他难道要找女修?”
女修之棺正在邺城!
张道陵听到“女修”二字时,神色冷然,半晌才道:“不错,他最先攻克邺城,正是要寻女修的助力。可惜的是,女修之棺虽在邺城,天底下却无一人能够看到。角儿寻不到女修,感慨交战死难愈多,立即赶赴西域寻找白狼秘地。”
单飞讶然,不想张角对这些远古往事这般熟知。
“他在信上话于我知,无论成与不成,他绝不能放弃。可无论成与不成,他和四道八门都会在冬日再聚。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单飞暗想白狼秘地何等隐秘,张角如何能够找到?可想到张道陵曾入鬼门,单飞诧异道:“道长,我在鬼门见到过你。”
张道陵淡然道:“那时我亦看到了你。”
“你为何会往白狼秘地?”单飞问道。
张道陵默然片刻,回道:“因为角儿进入过白狼秘地!”
单飞有些震惊,实在想不到这个太平道主会有这般神通,“你如何肯定这点儿?”
张道陵并未径直回答,喃喃道:“角儿是我的儿子、是我的亲人。知道角儿身死后,我极度悲伤,立即去探查消息的由来,结果发现竟是董卓最先传出的这个消息。”
“那时的董卓……应该在关中左近?”单飞回忆道。
张道陵微有点头,“我立即前往关中查探,得知一个让人惊诧的事情。中平元年,边章、韩遂率贼入寇三辅,董卓奉朝廷之命前往镇压,两军对垒数月,日渐疲惫,本来董卓并无必胜的把握,结果冬日有一晚月夜明澈,突然有道十余丈长的流星从空坠落,炸在边章和韩遂军营左近数里处,随即有半壁天空红赤如火,惊得边章、韩遂一帮人疑神疑鬼,以为那是败亡之兆,这才被董卓趁机击退。”
单飞暗自皱眉,不知道这和张角有什么关系?
“事后董卓派人前往那有异的地方查看,发现那里有个十数丈的深坑出现。董卓让人下深坑查探,在那里发现一个极为古怪的……容器……”
张道陵说到这里,涩然笑笑:“我和你交谈,不用遮遮掩掩,那实际上是个飞行器。”
“飞行器?”单飞看到张道陵脸颊的肌肉在抽搐,有分猜测,“张角他……”
张道陵深吸了一口气,“角儿就在飞行器中,不过已然失去了性命!”
单飞有些伤感,立即想到了一点关键,“张角哪里来的飞行器?难道是从白狼秘地内?”
“我和你亦是一样的想法,因此我决定余生就要想办法进入白狼秘地。”张道陵声音低沉,却是坚定不移。
张角是被白狼秘地害死的?你想找白狼秘地报仇?单飞心中疑问重重,却不怀疑这个父亲为儿子报仇的勇气。
“飞行器虽被董卓命人掩埋,但董卓却似从中得到了一根异形香,自此将中原陷入了禽兽般的世界。我那时一心寻找角儿的死因,找到了你外公巫潜,同赴白狼秘地。我终于进入了白狼秘地。”
张道陵说到这里,幽幽一叹。
单飞却知道张道陵不知历尽了多少艰辛困苦才能够成行,“然后呢?”他看着完好无缺的张道陵,试探道:“你知道张角是因何而死的?”
张道陵盯着单飞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是白狼秘地的人害死了角儿?”
难道不是?
单飞看着张道陵眼中闪现的恨意,没来由的一阵心寒。他本是问心无愧,因为他和张角绝对没有任何关系,可张道陵为何和他提及此事时,总有着压抑许久的仇恨?
“但白狼秘地并没有害死角儿。”
张道陵一字字道:“角儿得入白狼秘地,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出众,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想法很得白狼秘地的认可。”
这个?单飞一时间倒是不能认同,暗想张角想要济世救民,如何会和没事散播瘟疫的白狼秘地观念一样?
“白狼秘地答应助他,不但给予角儿异形香,还给了他神力,更详尽的告诉他如何操纵飞行器的方法。”张道陵字字凝恨道:“可角儿还是坠亡三辅,你知道为了什么?”
单飞皱眉道:“我怎么知道?”
“你猜得到的。”张道陵眼中的恨意更浓:“你这么聪明的人,如何会猜不到?”
单飞望着张道陵的恨意,心头剧烈的一跳,顿时醒悟过来,“难道是女……”
他没有说完,张道陵已替他说了下去,“不错,杀死角儿的,就是女修!”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真正的了结
杀死张角的竟然是女修?
单飞听到这个答案后,先是惊愕,随即再次沉默。对于张道陵的这个结论,他虽无从判断正确与否,可他却深知有这个可能。
甚至不用张道陵解释,他单飞也有女修杀死张角的缘由——张角是在向白狼秘地寻求帮手,以女修的为人,素来认定敌人的朋友亦是敌人,因此张角无论有如何伟大的想法,可他既然和白狼秘地有关,女修毁了他并不出奇!
“单飞,你应该知道女修为何杀了角儿?”张道陵那一刻看起来不像是个得道的道人,只不过是个悲痛欲绝的父亲。
单飞沉吟良久,“应没有人亲眼目睹此事……”
张道陵放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满是不尽的苍凉,“的确没有人目睹此事,但有些事情,不用亲眼目睹亦能知晓!你莫要忘记了,角儿是在飞行器中逝去,那里本有着这个年代没有的手段。”
单飞想到了什么,“飞行器记载了当初发生的一切?飞行器是白狼秘地所有,因此张角失事前的一切记录,白狼秘地有着记载?”
他心中暗叹,人在做、天不看,不过却终究有记录仪在录制着一切。
张道陵喃喃道:“单飞,你实在是个聪明人。不错,若非如此,我如何会选择了白狼秘地。”
单飞心中微震,重复道:“你选择了白狼秘地?!”
张道陵眼中有血丝蔓延,盯着单飞道:“单飞,我和你说过了,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或许有欲望,但我们不是为了欲望去存活的人!我知道世有灾难,竭力的去做些事情让世上少些苦难,我不求什么善有善报,可是为什么一心求善的人,却很少有什么好的结果?难道行善之人,注定要成为作恶的牺牲?一个这般悲哀的世界,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单飞无言。
“角儿一心想要为被奴役的百姓寻条活路,他有什么过错?”张道陵质问道,见单飞默然,张道陵惨然道:“你知道女修为何对角儿下手?”知道单飞不会回答,张道陵凝声道:“在角儿求女修相助来救助天下苦难百姓的时候,女修没有丝毫反应,可在角儿历尽艰辛从白狼秘地寻到援手的时候,女修却是跳了出来,威胁角儿,让角儿告诉她白狼秘地的内情,甚至让角儿充当攻打白狼秘地的先锋。”
顿了片刻,张道陵惨然道:“角儿不愿!”
单飞知道这简单的四个字中蕴含着怎么艰难的抗衡,当年在龙宫天塔内,他单飞不亦是奋力的抗争?
无论强权如何冷峻无情,却不肯妥协的坚持抗争那真正的不公!
冷望单飞,张道陵道:“换做是你我,会不会屈从女修的威胁?”
单飞沉默。
“女修立即杀了角儿!”张道陵握拳的双手咯咯作响,一字字道:“在我初知潘多拉之盒的时候,难信世上有这般的女人。她带给世上太多的灾难,却从不肯认错,更不肯用举手之劳之力给世人以丝毫希望。她已拥有一个女人能有的一切,可她还是不能满足,为了自己的欲望,始终丧心病狂的做着伤害旁人的事情!”
声音嘶哑,多年积郁的愤恨一朝爆发!
张道陵看起来和那些失去儿子的父亲没什么两样,他哪怕再是清心寡欲,但他说的本没错,若是心无挂碍,视亲人死活亦是淡然的话,那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我如今终于相信这世上真有这般恶毒的女人。”
张道陵双目喷薄着怒火,“在女修眼中,众生不过如蝼蚁般。她有了能拥有的一切,却仍不肯给世人一丝希望。为了欲望,她将自己的一切罪恶文过饰非;为了欲望,她无视苍生的苦难,翻云覆雨的玩弄苍生;为了欲望,她不惜斩杀那些想要开启希望之人,却将罪名推在那些为希望努力之人的身上。后世的权术者或有意、或无意的遵循她的所为……让这个世界永远的处于她的掌控之下。”
长舒一口气,宣泄着积郁、却燃起了怒火,张道陵一字字道:“白狼秘地说得不错,这个世界已没有希望。若要重启希望,瘟疫之盒就要重新开启。当年黄帝、蚩尤一战,蚩尤虽败,可你单飞如何不知,胜出的人并不意味着正确的选择?”
单飞看着怒火喷薄的张道陵,半晌终道:“你说得很对,胜出的人并不意味着正确,因此你选择了白狼秘地,代表白狼秘地要毁了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张道陵默然。
沉默就是默认!
“你准备亲手毁了张角要努力挽救的这个世界?”单飞再问。
张道陵眼角轻微的抽搐,“单飞,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说角儿为之努力的世界,不应该由我这个父亲亲自毁去。可你若是我,你知道了一切真相,你如何去做?”
看着沉默的单飞,张道陵怆然道:“你和旁人不同,因此你不会用一些虚伪的言论劝我放弃这个计划。释迦说什么累世应劫,如今之果,全因上世之因,在我看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妄言语。”
顿了片刻,张道陵质问道:“如果真有三世因果,自女修、大禹以下所造的孽因,数千年来已不知几生几世,为何始终没有了结?”
盯着单飞,张道陵冷笑道:“你我都知,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哪怕再过数千年,这些孽因非但不会有什么报应,却因为权术者的粉饰太平,反倒成为世上光辉闪闪的丰碑,供无知之人瞻仰追随。可那些心怀希望,为了世间的希望而努力、甚至牺牲性命的人有哪个记得?”
张道陵说到这里,几乎嘶吼道:“没人记得!”
单飞默然。他无法反驳,亦不能反驳,因为他不是自欺欺人的人。
长舒了一口气,张道陵终于恢复了伊始的平静,“可我记得。角儿是我儿子,我记得这所有的一切。既然没有所谓的善恶有报,那就由我、也只能由我……”凝望着单飞,张道陵字字带着坚决道:“来做个真正的了结!”
单飞目光闪动,“那你准备怎么做?”
张道陵未答,扭头再望向佛龛的神像,恢复了伊始的从容、或者可说是冷漠。
“你准备打开瘟疫之盒,毁灭女修制造的这个世界?而在这之前,你还需要做些准备。”单飞看着那难测的背影道:“派人先杀了刘协,掀起许都的动乱?世上越乱,对你来说,反倒越是有利?”
张道陵的身形如石雕木刻般,许久才道:“单飞,你可以将一切事情算在我的身上!”顿了片刻,不闻单飞应答,张道陵徐徐问道:“如果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准备如何?出手杀了我?”
单飞沉默。
张道陵哂然道:“看来你还不准备动手,既然如此,我也应该走了。”他倒是说走就走,转瞬间就到了殿门前。
单飞突然道:“张道主!”看着张道陵凝立的身形,单飞犹豫道:“有件事,我很想知道答案。”
张道陵不语。
单飞沉吟道:“不久前曹冲身死,应该不是张道主所为?”仍旧得不到答案,单飞喃喃道:“张道主哪怕想要开启瘟疫之盒,可一个对自己儿子这般深情的父亲,应该不会为了自己的计划,夺走另外一个父亲的儿子?”
看着那默然的背影,单飞道:“我不知道宫廷行刺一事是否是道长所为,但曹冲、甄芯合葬一事,总是出自道长的手笔?道长为何这般做?”得不到答案,单飞执着道:“难道白狼秘地已有令人重生之法,道长以曹冲、甄芯一事为契机,想要复活张角吗?”
他的这个念头是受到孙钟一事的启发,可说出口后,却觉得很有可能,不然无法解释张道陵为何这般周折的做这件事情。
张道陵并未回身,低语道:“单飞,你真的很聪明,很多事情,你均能想到因果。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若是我,有机会复活角儿,你会不会这般做?”
单飞微怔,正琢磨张道陵是否承认此事时,抬头望去,就见到殿门处空空荡荡,张道陵已然踪影不见。
皱了下眉头,单飞闪身亦出了大殿,发现寺庙有依稀熟悉之感,再走了几步,他已知道自己正处于许都的小白马寺内。
他追踪刺杀刘协的大秦奴,如何会突然到了这里和张道陵相见?
张道陵对他说过——二人这快相见,张道陵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如果这是张道陵接应刺客的地方,张道陵有什么道理想不到会和他单飞相见?
或许这是个意外?
意外是经过旁人的刻意安排?
夕阳西下。
将入夜。
单飞抬头望了天空沉吟许久,这才缓步走出了小白马寺,漫步在长街之上,他心中多少有些惘然。
张道陵接下来要做什么?
女修杀了张角,张道陵心丧若死,要借用白狼秘地来抗衡女修做个真正的了结,如此推算,在女修用培育蛊毒之术促进世上一统凝结力量的时候,张道陵先发制人的干掉刘协,引发许都混乱很有可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张道陵这般作为看起来顺理成章,可单飞却始终觉得,事情很有些蹊跷。
正沉吟间,有几人快步向他走来。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作秀
单飞思考张道陵一事时,仍旧保持着警觉。感觉到有几人迅疾的接近自己,单飞暗自戒备,不动声色的望过去,就见来的几人均是陌生的面孔。
那几人都显得十分干练精明,一见到单飞,却都露出恭敬的神色,为首有一面色微赤之人道:“单统领,我等均是许都校事,你以往可能未见到过。”
单飞心中暗想,自己蓦地和刺客在宫中失踪,赵达如何会不竭尽全力的搜寻他的下落?在许都城,也只有校事能这快的找到他。
见单飞不语,那人继续道:“单统领突然在宫中失踪,赵大人传令许都校事全力搜寻单统领的下落,我等本没有头绪……”搔搔头,似有些不好意思,那赤脸之人尴尬笑道:“不过我等想到许都小白马寺许愿颇为灵验,就想前来看看,不想竟真能见到单统领。”
其余几人均笑。
单飞亦笑道:“你们找人的方式倒挺独特的。”
赤脸之人略有赧然道:“倒让单统领见笑了。都说单统领为人谦和,今日得见,真是让人如沐春风。”
单飞不再客气,扬眉道:“赵大人找我……何事?”
赤脸那人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单统领,这里人多耳杂,不便多说,请随我来。”见单飞并未反对,赤脸那人领路顺着长街走下去,很快绕进一条幽巷,到了一个看起来略有落魄的庭院前。
那人看出单飞的困惑,解释道:“单统领,赵大人行踪不定,仓促间难以寻到他。我等先在此间稍等,消息已经传出,赵大人很快就能到这里和你相见。”
单飞微微点头,进入庭院就见客堂之内正坐着一人,望见单飞进院,那人抢步到了堂前,拱手笑道:“单统领,你蓦地失踪,在下异常惦念。你一切可是安好?”
堂前那人着实玉树临风,那一刻,竟如明月升起般清幽明澈。
单飞见到那人,神色讶然道:“是你?”
那人却是周不疑。
单飞不想在这里等他的居然是周不疑,心中顿生警惕之意。
周不疑微笑道:“单统领有些意外吧?”
单飞喃喃道:“的确有点儿意外。”
周不疑见状,解释道:“我若是单统领,亦会意外的。眼下倒不妨告诉单统领真相,在下如今其实算是赵大人的副手。”
“哦?我倒没有听赵大人说过。”单飞迟疑道。
周不疑笑道:“这本是极为隐秘的事情,单统领初到许都,赵大人无暇和你提及此事倒不意外。单统领若有兴趣,在等候赵大人的时候,我可以详细对你道来。”
若是以往,这般明月无暇般男子寒暄问候,单飞绝难升起警备之意,可他不久前才知晓这人就是蛊毒,而且曹府前行刺曹丕、毁去书信就是此人暗中操纵,曹冲之死,极可能和此人有着极大的关系,甚至就是此人害死的曹冲……
单飞对这些了若指掌,自然知道周不疑突然见他大有问题。
适才那些校事说到小白马寺求佛许愿找他,他内心其实已有点儿奇怪,暗想如果赵达统领的校事均是如此做事,那这些人就不是校事,而是神棍了!找他的那些人多半不是校事?周不疑呢?若真是赵达的副手,赵达当初为何暗中提醒他留意这个男子?
单飞警惕中亦有振奋,却是不动声色道:“赵大人何时会到?”
“很快很快。”周不疑毫不犹豫道。
他这般坚决的态度,实在让人兴不起怀疑之意,单飞暗自感慨,微微点头道:“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他。”
周不疑立即道:“还请单统领堂中暂坐。”他说话间,客气的将单飞让到堂内。
堂中布置简单,除了几案座椅外,还有一面屏风将客堂分为内外两部分。单飞一入堂中,难免看了屏风一眼,就见那屏风上画着的是山水风景,作画之人笔力颇为遒劲。
周不疑将单飞让到屏风前的几案旁。几案上有一只茶壶,两个杯子,一杯中有半杯茶水,另外一个却是异常的干净。周不疑拎起茶壶在那干净的杯子中注满了茶水,随即端起自己的茶杯笑道:“单统领,在下附庸风雅之人,无事喜用茶水,在等候消息时,一直在这品茶消磨时光。单统领为人冲和,应该不会介意这茶水是在下用过的?”
他这一切做的实在自然而然,谁会介意这般一个翩翩公子的客气?
单飞心中却惊。
周不疑早算准他单飞会来?不然一人品茶,为何会有两个杯子?哪怕赵达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张道陵亦想不到会和他相见,能这快找到他的下落、而且就在这里等他的人,唯独是引他到此的刺客!
单飞想到这里,反倒露出微笑道:“周公子客气了,我如何会介意这种小事。不过我倒不渴。”
周不疑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下,他本是等单飞同饮一杯,多半没想到单飞会这般回答,随即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尽了杯中茶,随手又从壶中倒了一杯,慢慢的品了口。
此人一举一动都带着不俗的风范,让哪怕怀疑他的人心中都会有些愧疚。可单飞早知道周不疑的问题,见他这般欲盖弥彰的示意茶水没有问题,心中冷笑——周不疑并不知道他单飞知晓了真相,他也不急于揭穿周不疑。
他单飞就要看看这蛊毒有什么算计!
终于放下茶杯,周不疑向庭院外望了眼,皱眉道:“单统领,赵大人知你失踪后极为焦虑,下令全城的校事寻你,知道在下找到了你,必定立即赶来,不过眼下多半有事耽搁,这才还没赶到。”顿了片刻,周不疑低声道:“单统领一定奇怪在下如何成为赵大人的副手?”
单飞笑道:“阁下大才,在我看来,成为赵大人的副手倒有些屈才了。”
周不疑忙摆手道:“单统领这么说实在折杀在下了。在下无意为官,对升官晋爵亦没什么兴趣。”他说的大义凛然,让人不能不信,随即又道:“在下担当赵大人的副手,只是为了方便彻查曹冲公子的死因罢了。”
单飞故作凛然,“曹冲的死有什么问题?”
周不疑立即道:“这件事本是机密要事,唯独司空、赵大人还有在下知晓,好在单统领不是外人,在下倒不怕和单统领提及。”
顿了片刻,周不疑凝声道:“曹冲是被华佗害死的。”
单飞皱了下眉头。
周不疑立即问道:“单统领知道此事?”
单飞知道此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倒不否认道:“我的确听赵大人提及过华佗一事,却想不到华佗会和曹冲之死有关。”
周不疑隔着几案的身体微向前倾,神秘道:“那赵大人是否和你提及过此中的内情?”
单飞心中感慨,暗想这人这般举动看似不经意的拉近彼此的距离,但在心理学的角度,那就是暗中增加彼此的亲近感,此人自然没学过心理学,不过一举一动如政客的演讲般,都有作秀博得旁人认同的本事。
微微摇头,单飞道:“我只知道华佗死在了狱中,其中有什么内情?”
周不疑微笑道:“单统领有所不知,华佗绝非外界传言般,是被司空所杀,而是莫名的寿终正寝。其他人都不知道华佗因何而死,但我却是知道的。”
单飞虽有警惕,还是被这人的言语吸引,立即道:“华佗为何而死?”
“借尸还魂!”
周不疑一字字道,见单飞有些震惊之意,周不疑凝声道:“以单统兵的见识,自然知道这世上的确有借尸还魂一事?见司空的那个华佗,并非华佗,华佗那时已死,他体内藏着个恶魔!”
听周不疑说出真相,单飞内心更是警惕,他知道这世上只有最低劣的骗子才会说十句没有一句靠谱的,真正高明的骗子都会用真相来蕴藏真正的机心。
“他体内藏着谁?”单飞皱眉问道。
周不疑凝声道:“他体内藏着个道人,那道人叫做张道陵!”
单飞震惊道:“你如何知道这些事情?”他这次倒是真的有点儿震惊,不想才见到张道陵,周不疑就会再次提及此人。可转念一想,单飞更是内心戒备,他一直觉得得见张道陵有些突然,如今看来,是有人刻意安排他们二人的相见?安排之人,难道竟是周不疑?
周不疑微笑道:“我自然知道。”收敛了微笑,周不疑神色郑重道:“单统领,你应是知道张道陵的为人?”
“我不知道。”单飞摇头道。
周不疑立即道:“此人乃五斗米教的教主,因得道家秘术,着实有点儿不可思议的神通。”
单飞微怔。他听周不疑这般说,才突然想到,张道陵的道教的确传承道家黄老之说,这么看来,张道陵得传道家秘术并非无妄之说。
“不过此人心术极邪。”
周不疑“悲天悯人”道:“他经常利用一些邪法让世人对他信奉,暗地里却做着不可告人的勾当,是以官府称五斗米教为米巫。”
单飞知道米巫的史实,微微颔首。
周不疑更低的声音道:“多年前,五斗米教的教徒就传出张道陵羽化成仙的流言,可我却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顿了片刻,周不疑凝重道:“据我所知,此人邪心不改,去了一个极为邪恶之地,学会了更是恶毒的本事,如今假借华佗之身到了许都,本有一个异常歹毒的计划!”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突袭
单飞不能不说周不疑很有行骗的潜质。周不疑是在撒谎,可这人将谎言和真相巧妙的结合在一起,似真非真,若无睿智辨别,极容易掉入他编织的故事中。单飞虽有警惕,听到周不疑提及张道陵的计划,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他有什么歹毒的计划?”
“先害死曹冲,再利用曹冲之死控制司空大人。”周不疑凝声道。
单飞很是诧异道:“他利用活的曹冲控制司空还是很有可能,他如何能用死了的曹冲控制司空呢?”
周不疑微笑道:“其中自然有个极为重要的关键!”压低声音,周不疑“推心置腹”道:“我和单统领一见如故,就不怕告诉单统领这个秘密……”
单飞虽有戒备,还是不由凝神倾听。
周不疑道:“司空此生与旁人无欠,唯独对丁夫人愧疚在心。单统领自然知道曹冲在丁夫人心中的份量,曹冲一死,丁夫人必定伤心欲绝,深恨司空。司空为弥补心中愧疚,若有复活曹冲的机会,如何会不尽力抓取?”
单飞看着眼前如明月的男子,背心竟有些发凉。
他感觉这个计划极可能是真实的。
可究竟有什么样恶毒的心肠,才能想出这种恶毒的计划?
周不疑见单飞听得入神,更低的声音道:“那张道陵身为米巫道主,着实有些不小的神通。他本会夺舍,在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习得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于是开启了他歹毒的计划。他趁曹冲病重的时候,先假扮华佗去见司空,然后再离华佗而去,制造华佗被司空所杀的假象,丁夫人自然对司空恨之入骨。”
单飞心弦颤了下。
顿了下,周不疑又道:“随后张道陵密告丁夫人,说有让曹冲复活之法,故弄玄虚的让曹冲和甄芯合葬,实则是在等待时机。只要丁夫人看到曹冲丁点儿复活的希望,必定不顾一切,张道陵那时候再要挟司空行事,定无不成的道理。”
单飞听得着实有点儿心惊肉跳,暗想这个计划听起来诡异非常,可事实是,一切细节和周不疑所言很是相符!
到时候若有人真这般要挟曹操,曹操会如何选择,有谁知道?
可实施这计划的究竟是张道陵,还是另有其人?
据他单飞所知,当初在狱中见到“华佗”的那两人是来自白狼秘地,张道陵亦是出自白狼秘地,如果控制华佗的是张道陵,白狼秘地的人如何会不知?
或者是,这是眼前这男子的计划,不然他如何对这个计划知晓的这般清楚?!
单飞心中凛然,却不急于揭破真相,突然道:“张道陵这般奇诡的计划,目的究竟何在?”
周不疑反倒一怔,迟疑道:“据赵大人推测,此人控制司空后,必定要行不可告人的事情,赵大人认定这人想要借司空之手掌控天下,今日有人行刺天子,极可能是张道陵假借司空之手暗中安排。”
单飞微皱眉头时,周不疑突然道:“不过在下却有个不同的结论。”
“哦?”单飞微扬眉头,“倒要听听阁下的高见。”
周不疑露出微笑道:“张道陵的真实目的,正在这屏风之上。”说话间,他向堂中的屏风一指。
单飞微有诧异,一入堂中,他就留意到这面屏风,甚至怀疑屏风后有什么古怪。在坐定时,他早就潜运神识倾听屏风后的动静。
屏风后绝无人踪!
那周不疑突然立这面屏风在此有什么用意,单飞本是心中存疑,听周不疑这般说,注目屏风上,不解道:“恕我驽钝,我实在看不出这屏风和张道陵的目的有什么关系?”
周不疑起身笑道:“单统领过谦了,你若是驽钝,这天下就没有什么聪明的人了。你没有从屏风中看出张道陵的目的,因为你不但需要用心的去看,还要用心的去听!”
他声音异常温和,亦是低微,说到最后的时候,几乎微不可闻。
单飞不由喃喃道:“用心的去看,用心的去听?”他注目屏风之上时,感觉周不疑伸手指向屏风道:“你如果用心的去看,就会发现这山水本是……活的!”
话音方落,屏风上的山水倏然扭曲起来。
单飞倒不想这平淡无奇的屏风会有这般异常,那一刻没有惊奇,只有警觉,因为他倏然察觉到杀机近在咫尺。
周不疑说话时手臂微抬,袖中有根透明的几乎不能看到的银丝一闪,刺向了单飞的脖颈间!
这实在出乎单飞的意外。
单飞听这人以诸多秘事相告,本觉得这人是要继续骗他,暗中再行不可告人的手段,哪里想到这人说出手就出手,根本让人猜不透他的真正目的。
不过单飞早对周不疑暗中警惕,心神虽被屏风暂迷,尚有神识警惕,发现危机近在咫尺时,他身形刹那微侧。
“嗤”的声响,那银丝几乎擦单飞脖颈的血管而过。
单飞躲过致命的一击,脸色却变。
他突然发现他的动作慢了十倍以上!
这本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他来到此间后,就一直防范着周不疑暗中的门道,虽装作被周不疑言语吸引的样子,实则始终留意着自己的情况。
他绝没有中毒!
周不疑哪怕再高明的用毒手段,对他亦是无可奈何,可他为何遽然用力,气息竟有凝结的迹象?
不是毒!
他曾经有过这般的迹象,那一次,他是身在龙宫天塔内……
是根须!
当初巫咸以息壤配根须困住他和鬼丰,他体内气息的变化就是这般诡异。他却不想今日周不疑竟能用出根须。此人和巫咸有什么关系?
数念不过弹指间,单飞已接了周不疑十数招杀手。周不疑看似翩翩公子,但袖中银丝攻眼刺耳、撩阴袭背可说是无不用极。
周不疑既然用出根须,像是知道单飞受困一时、却难受困一世,是以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可他手中银丝虽毒,单飞虽被根须所困移动都难,但他倾尽全力竟仍伤不到单飞。
单飞站在那里,似乎移动双足都难,可他不过身形微晃,仍能避开致命的攻击。
“嗤嗤”声响,单飞外衣数次被银丝刺破,可终究差了一分,周不疑还是奈何不了单飞。
周不疑心中大骇,他听过单飞的神通,心中着实不以为然,此番诸多算计本以为必杀单飞,哪想到这般周详的计划仍旧奈何不了单飞。双目圆睁,周不疑怒喝道:“你们还不出手?单飞不死,你等的计划终不过是镜花水月!”
声音落,堂中倏然又多了四人。
那四人皮肤黝黑,赫然就是行刺刘协的那四个大秦奴。这四人蓦地到了堂中,更不废话,四手一合,有白光倏出,就要轰在单飞的胸膛之上!
——万物并作,吾以观起!
堂中突然有八字响起,那四人眼看击出白光就要击杀了单飞,神色却是惊骇难言。
有无数丝丝缕缕的东西瞬间从单飞手臂、脚下、甚至从他的脸庞和耳中冒了出来。
刹那间有古树参天!
古树是单飞?单飞化作了古树?单飞如何会突然化作了古树?可哪怕他就是古树,也绝挡不住他们四人联手的神奇一击。
白光轰在古树之上!
古树未折,而是倏散,单飞亦散!
下一刻的光景,化作飞灰的单飞居然神奇的重组在堂中,长啸声中出手,“留下!”单飞一出手,手掌已在那四个大秦奴的胸前。
那四人虽早知单飞的武功极为高强,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此人的进境可说是到了不可思议之境地。单飞明明只出一掌,偏偏四人均有同时中掌之感。四人毕竟身手亦强,在生死关头尚能立掌在胸,硬接了单飞一击。
“砰”的大响。
四人同时呕血倒飞,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之上,一时间就感觉全身的力气尽去,丝毫动弹不得。
单飞并未用出全力。
他虽中了根须,但毕竟已有破解根须之法,在紧要关头,他立即借流年加速缘起……
眼看那四个大秦奴突然出现,单飞心中疑惑重重。他无暇多想,却不想毙了这四人,是以一掌拍散那四人的气血,让这四人片刻动弹不得。
下一刻,他探臂向周不疑抓去。
此为首恶,大多秘密就落在此人的身上!
单飞今非昔比,出手时早算准了周不疑的诸多变化,哪怕周不疑手上的银丝再是恶毒,他也能够破去,这一抓、本是势在必得!
周不疑未动。他袖中的银丝居然没有如期般反击。他似乎自知不敌单飞,已然放弃了反抗。
可单飞偏偏知道,此人绝不是束手待擒之辈!
五指已到周不疑的胸膛时,单飞一颗心剧烈地跳了下,他的五指倏然抓过了周不疑的胸膛,甚至穿过周不疑的胸膛,出现在周不疑的背心之上。
但单飞居然抓空!
那呕血的四个大秦奴本是惊骇欲绝,可见到堂中的情形时,仍是露出困惑之意。
单飞一出手,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了周不疑。
这怎么可能?
周不疑如何会突然如同鬼魂般的存在?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诡境
堂中的四个大秦奴望见单飞一抓无所阻碍地透过了周不疑,周不疑却是行若无事,身躯根本没有半点儿鲜血溅出,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一个念头。
此人是鬼!
传说中,只有鬼魂才能这般形体虚无,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单飞更是心惊,他那一刻不信周不疑是鬼,这世上本没有鬼魂的存在。适才周不疑和他交谈之际,绝对是个活人。
但周不疑如何会突然幻化成虚影?
此人的本事竟会如此妙绝?
心中的不安之意极为强烈,单飞那一刻却不是因为周不疑,而是因为根须!根须突出,是不是意味着……
他思绪未终,就听似从极其遥远的天籁处传来八字。
——归藏无边、山海经天!
八字未毕,厅堂不见、庭院不见,甚至繁华的许都都已不见,天地间唯余的重峦叠嶂,逶迤群山。
他眼前的周不疑脸上蓦地现出极为诡异的笑容,倏然幻化无数,从四面八方向他攻了过来。
单飞心虽惊,神识却清,眼看危险倏至,反倒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决结界,口中疾念:“现相缘起无明起,体性皆空我执空!”
他知道自己已坠入幻境!
有人竟在刹那间以屏风的山水为引,迅疾的将他拖入到幻境之中。幻境能让人陷入执念,还不能算真正的凶险,制造幻境之人,才是危机所在!
危险的已不是周不疑。
单飞刹那明白自己处境的险恶,知道当以破除幻境执着为第一要务。密语一出,他神识刹那清澈无暇,已破缘起无明。
无明本是佛教术语,意为世人对自身的真实本性、世界真正本性的一种无知。无知既无明,意喻人失去光明,处于混沌之中。
十二因缘是为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以及生、老死。十二因缘以无明起、老死终,就是说世人一出生就陷入无知,这才懵懂的在轮回中挣扎,困顿于生老病死的轮回不得解脱。
单飞本具正念,这才被单鹏传授六甲秘祝、再入龙宫天塔,又得马未来传授流年,对世界的认知着实有着非一般的见解。
幻境迷,景象奇,却终究不过是刻意缘起。
山非山、水非水、人非人……因缘而起,终归于空!
他神识清明,透彻知晓幻境终空的道理,随身所带的流年瞬间有光彩明耀,透照天地之间!
——人无我执无幻,法无我执无别!
单飞瞬间去执破幻,喝道:“空!”
“空”字一起,幻境立破,单飞随即见有屏风当空飞舞,正盘旋在他头顶。随着他的一声暴喝,空中飞舞的屏风瞬间化作片片,而挥舞屏风的周不疑闷哼声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厅堂还是厅堂。
堂中四个大秦奴见状目瞪口呆。幻境之力实在非比寻常,他们适才亦是瞬间进入幻境之中,只是幻境才出,转瞬就破,他们随即见单飞硬生生地震破屏风、顺便震伤了舞动屏风的周不疑。
周不疑的所能让人匪夷所思,单飞的手段,更让人触目惊心!
单飞瞬破幻境,心中不喜反惊。
屏风在天上碎舞,当初屏风之后的景象,自然无所遮掩。
他早就察觉到屏风后并无人踪,因为这世上任何高手在他周围不远,都已难逃他的感应,是以哪怕孙尚香当初在甄府墙旁树上躲藏,亦被他轻易察觉。
他察觉,并未揭破。看着孙尚香背离他而去,他兜了个圈子,这才迎上了孙尚香。不然许都不小,背道而驰之人如何能够碰巧遇上?
他这般感应着实已是世上少有,可他能感应到的终究是有情众生,如果那东西全无生机,他还是不能感应。
屏风后有物,是死物。屏风后居然是一面似青铜打磨的镜子。镜子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照不到厅堂之物,说是镜子,又全然不像。
可单飞已认出那是什么……
秦皇镜!
屏风之后的那面镜子居然是秦皇镜!
秦皇镜如何会出现此间?
据他所知,当年他身在于阗,曾因秦皇镜和波罗僧鏖战,击杀波罗僧后,秦皇镜遂落在于阗王之手。
之后他蓦到鬼门,秦皇镜应该还在于阗,可如今秦皇镜如何会突然出现在许都?
单飞转念间,就见本是雾蒙蒙的铜镜倏然射出一道金光,正笼在周不疑的身上。周不疑空中吐血跌落,不等落地时,就被那金光所罩,脸上突现惊骇欲绝之色。
“救我!”
周不疑蓦地放声惨叫,惨叫声中,金光似有极强的引力,居然将他迅疾的向镜子吸去。
秦皇镜的镜面上,突现一个涡旋般的黑洞,眼看就要将周不疑吞噬其中。
单飞凛然,不知如何会出现这种怪事,还是纵身到了周不疑的身前,一把抓住周不疑的手腕。
他从不是东郭先生,不过还想要从周不疑身上得知很多紧要的秘密,是以不想周不疑被秦皇镜吃掉。
镜子怎么会吃人?
单飞疑惑起,已然抓住了周不疑的手臂,就感觉有一股极强之力拉着二人向前而去。单飞反向用力,二人刹那顿在半空。
“救命……多……多……”周不疑似没想到单飞这时居然出手相助,脸上满是感激之意。
单飞望到周不疑的感激,突然警惕心起。
这般关头,他还能留意到周不疑的脉搏虽弱,却非惊吓过度的脉象,而周不疑像是要说多谢,但他嘴型微圆,要说的就绝非“谢”字!
他警惕生,随即就察觉前方金光突盛,瞬间耀的他双眼不能视物,与此同时,一点黑光从周不疑口中喷出,射向单飞的咽喉要害!
厅堂那四个大秦奴看得惊心动魄,他们均是心机之辈,见周不疑诡计频出,这般关头居然还能算计单飞,实在也对这人的阴险毒辣叹为观止。
单飞闭目,一口气喷了出去。
周不疑口中所藏之物本是千锤百炼的玄铁硬刺,他身为蛊毒,自有保命杀敌的绝招,这口中硬刺素来被他藏在舌下,非生死关头不会轻易用出。眼看单飞出手救他,他心中却没丝毫感激之意,喷出口中的玄铁刺,就要取单飞的性命。
玄铁刺无坚不摧,哪怕周不疑面前是数层扎甲,也能被这根玄铁刺一击而穿,不想被单飞反喷而出,玄铁刺空间一凝,随即反向周不疑射了过来。
周不疑脸色立灰,好在单飞是仓促反击,准度稍逊,周不疑空中急急扭头,勉强让过了玄铁刺,可他却忘记自己被单飞拉住了手腕。
单飞右手一扭,刹那扭断了周不疑的手腕,随即一脚踢出,正中周不疑的小腹,将其加速向秦皇镜的方向踢出。
周不疑惨哼声中,“砰”的正撞在墙壁之上。
单飞一颗心反倒沉冷。
秦皇镜蓦地金光明耀,让他的视觉根本不起作用,适才避开杀招、重创周不疑完全是处于本能反应之中。
无论秦皇镜能否吃人,对于毒蝎一般的周不疑,单飞再无任何留手的打算。镜子喜欢吃,他就将周不疑送给秦皇镜吃掉就好。
可是他清楚记得秦皇镜的方向,亦知道周不疑的去势。
周不疑应该是撞在秦皇镜之上!
但为何他听不到周不疑撞到镜子的声响,听声音判断,周不疑居然是无障碍地穿过了秦皇镜,径直撞到了墙壁上。
周不疑和墙壁重击之声表明这家伙此刻绝非虚像,那化虚的只能是秦皇镜!
秦皇镜如何会突然消失不见?
厅堂那四个大秦奴武功虽是高强,终究还是差上许多,这会儿绝无能力移开秦皇镜。再说他们移开秦皇镜为了什么?
镜子自己没有长腿。此间除了他、周不疑、以及那四个大秦奴之外,难道还有个绝世高手的存在,是那个高手在控制着秦皇镜?
一想到适才听到的“归藏无边、山海经天”八字,单飞周身发冷,还能瞬间取流年在手上,空中凝神以待。
凝神间,他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因为他发现自己是缓慢的下落。
那是一种奇诡的景象。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只想立即回归地面迎接那隐藏高手的攻击,却不想他内息未凝、空间却似突然凝固。
单飞感觉自己如落在沼泽泥泞之中,身躯动动,都要付出往昔十倍的力气,就因这般,他虽着意下落,反倒悬浮在空中缓慢下降。
这种情形他并不陌生,因为他在进入无间空间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景象。
他突然进入了异度空间?
可这并非最让他心惊的事情,让他惊心的是金光散却后,他终于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却发现周不疑突然矮了许多。
不但周不疑,他眼前的一切事物,包括几案、茶杯、茶壶均是矮小了许多。如此感觉,就像他突然变成了巨人般。
这般感觉或许让人觉得自身的高大,可任凭谁处于这般奇诡的境况,难免都是心惊肉跳。单飞见到面前如小矮人般的周不疑虽是断了手、嘴角溢血,却突然指着他的方向大笑起来。
周不疑在笑,却无声。
一切均是诡异难言,单飞那一刻就感觉处于梦魇般,但他哪怕置身在噩梦中,亦能保持灵台清明,心思转动间,单飞已道:“巫咸?”
四周凝固无声,许久,终于有个声音感叹道:“单飞,要抓你,真是很不容易。”
言语冷酷淡漠,赫然就是巫咸的声音。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困镜
单飞在堂中中了根须,又听到熟悉的“归藏无边、山海经天”几字时,已感觉巫咸就在他身边不远。
突遭周不疑偷袭,单飞看似忙于应付,实则是留了极大的气力应对巫咸的出现。
巫咸在哪里?
单飞知道巫咸既然能够夺舍生存,那在场其余五人就可能有一个是巫咸。不过在与周不疑和四个大秦奴交手时,他感觉这五人均非巫咸。可巫咸明明就在他身边,若非巫咸,哪怕周不疑本事非凡,也不能只凭一面屏风让他单飞瞬间坠入幻境。
天底下能让人瞬间入幻的人本不多见,能让单飞这般高手致幻的人物更是万中无一。
唯有巫咸!
单飞内心肯定此事,再加上突然坠入了极为奇诡的环境,知道巫咸暗中搞鬼,这才一口道出巫咸的名字,听巫咸回话,单飞更是凛然,“这是哪里?”
“你猜?”巫咸有些嘲弄道。
单飞能看到变得矮小的周不疑指着他放声狂笑、亦能看到同样变小的四个大秦奴走过来,向周不疑问着什么,那四个大秦奴亦是看着他的方向,满是讶异的神色……
他听不到这些人说话的声音。
单飞和这些人本是敌对的关系,但无论周不疑、还是那四个大秦奴,看起来虽在看着单飞,可均是戒备已去,他们不是突然对单飞消除了敌意,而像是根本不再将他单飞当作危险的人物看待。
他们看着单飞,神色讶然奇怪,如同看着囚笼内的困兽般!
在单飞和巫咸对答的功夫,四周霍然变暗——绝对的黑暗,一丝光线都是不复存在。周不疑和大秦奴消失不见,厅堂不见,世界亦像不复存在。
很多人不知道盲人的感受,不知道处身在永久的黑暗是多么的无奈,可哪怕是盲人亦是无法感受到单飞眼下的境况。
盲人还可以通过旁的关联确定自身的存活,单飞却处于一片黑暗的虚无中。
无边的黑暗将他完全淹没,甚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一人置身这种境地,实在比梦魇还要可怕百倍,单飞却还能保持冷静。他亦掩藏了流年的光华,因为在这种时候,面对着巫咸这种极为可怕的高手,他实在不想将自己当作靶子。沉默良久,他终于猜测道:“我难道是在秦皇镜之内?”
一言落,四周寂静。
就在单飞以为巫咸亦不在的时候,巫咸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惊奇,“你倒聪明,这快就能猜得出来?”
单飞目光闪动,缓缓道:“周不疑被我一抓,倏然幻化,是你在利用秦皇镜制造的幻影?周不疑能这快的利用屏风拉我入幻境,是你在暗中搞鬼?你故意利用镜子吞噬周不疑,实则算准我会出手救他……”
“你不见得存什么好心,你不过是想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事情罢了。”巫咸不冷不热地插了句。
单飞并不恼怒,“你说得不错,周不疑是问题的关键,你算准我不会让他被镜子吃掉,趁我出手拉他的时候,反倒利用秦皇镜将我困在秦皇镜中?”
这本是难以想象之事,不过单飞意识到自己恐怕还在厅堂中,又看到周不疑、那几个大秦奴的神色,发现周不疑几人变矮……这几人不会莫名的变矮,他单飞在哈哈镜中曾看到过类似的人影……人变形,是因为光线折射角度变化的缘故。
诸多因素夹杂在一起,再想到哈哈镜,他立即得到了一个很是诡异的结论——他居然被巫咸困在秦皇镜内。
巫咸嘲笑道:“单飞,你能立即猜出答案的确很有本事,可惜的是,你醒悟的还是有点儿晚。”顿了片刻,巫咸肯定道:“你猜的全然正确,你已被我关在了秦皇镜中!”
镜中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镜外的那四个大秦奴却是难掩心下的震惊,看着眼前放声狂笑的周不疑,他们多少都带着警惕之意。
有个大秦奴看了眼乌蒙蒙的秦皇镜,忍不住发问道:“周不疑,单飞被你收入了秦皇镜中?”
大秦奴看起来虽像异域人士,可发音字正腔圆,赫然是中原人物的口音。他显然亦知道秦皇镜,亲眼看到单飞突然置身秦皇镜中,难掩心中的震骇。
周不疑这才收敛了狂笑,虽疼的额头尽是冷汗,却还是故作高傲道:“事实就是如此,你们亲眼所见,难道还不相信吗?”
问话的那大秦奴沉默不语,他身旁有个同伴问道:“这样看来,秦皇镜倒像仙家法宝般,居然能将一个人囚禁其中。”他声音略显年轻,亦带着些许的艳羡。
周不疑忍痛摸索着自己被折断的手腕,随后一掌劈在几案上,取下根木条绑住了断腕。
那几个大秦奴互望的眼神中带有询问,甚至有丝杀机,不过终究没有出手,他们亦没有帮助周不疑,他们都知道这人对任何人都有着深切的戒备。看周不疑终于固定好手腕,先前那问话的大秦奴这才道:“周公子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他们看似合作的关系,彼此间却有着深切的戒备。
周不疑冷笑道:“死不了的。你们看这仙家法宝很是神奇,为何不抢了去?”
众人默然,问话那大秦奴看了眼秦皇镜,微笑道:“周公子说笑了,我等和周公子同舟共济,如何会抢周公子之物?我们只是想要确定,单飞不会再活着出来了?”
周不疑一字字道:“他置身秦皇镜中,只有死路一条。你们没有听说过,仙家法宝可是有炼化的功用吗?”言罢又忍不住的大笑。
四个大秦奴绝非等闲之辈,心中都知周不疑说的“仙家法宝”之言并非真话,不过单飞被囚看起来的确没有问题,不然何以单飞倏然入镜,这会儿秦皇镜恢复灰蒙蒙的一片,单飞却再没出现?
“诸位看来不想夺走这秦皇镜?”周不疑又道,不闻大秦奴的回话,周不疑淡淡道:“那诸位为了避嫌,最好先离开此间吧,因为很快会有旁的人赶到了。”
那四个大秦奴又看了那秦皇镜一眼,转身要走。
周不疑突然道:“等等。”
四个大秦奴微有防备之意,缓缓转过身来。
周不疑道:“诸位应该知道眼下的局面?”仍旧听不到四人的回话,周不疑也不介意,“狩猎的时候,总是要飞鹰放狗的惊动下猎物,眼下一切就绪,我等该做的都做了,就等着收网,不过鹿死谁手,几位只怕是心中没底的。”
那四个大秦奴均是冷哼。
“我知道几位都是威震天下的人物……亦想和曹操一争长短。”周不疑悠然道:“可我不妨告诉你们,在女王的心目中,曹操才是最佳的人选!”
最先问话的那大秦奴冷笑道:“曹操,他也配吗?”
周不疑淡笑道:“他配不配我并不清楚,不过如今很显然,曹操威震北方,比寄人篱下的阁下的势力要浑厚许多。”
那大秦奴神色微忿,不过很快收敛了怒意道:“周公子留下我等,是要嘲笑我等不成?”
“非也,非也。”
周不疑摇头道:“我只是想提醒几位,曹操本是女王心目中最好的人选,可惜的是,他那儿突然有了些变数,这才让几位有了机会。计划中,本没有单飞的,他这人最好多事,他一参与进来,就会平添许多变数,因此我设计让你们刺杀刘协,引他前来。我本想让他和张道陵拼个两败俱伤的。”
“单飞比你想的要聪明。”最先问话的大秦奴突然道:“你借刀杀人的计划,肯定行不通的。”
周不疑脸有微红,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的确没有和张道陵交手,但他还是被我引到这里抓了起来,他若真的那般聪明,如今被抓的本应是我的。若没有‘愚笨’的我,各位落在他的手上,各自的鬼胎,很快也会被他察觉的。如果我所知无误,几位和单飞还是有点儿交情的。”
四个大秦奴听出周不疑的讽刺,齐齐上前一步。
周不疑随即道:“我们毕竟在合作,诸位有力气,倒不必用在我的身上。我只想告诉你们,如果曹操真肯答应女王的条件,诸位是没有太大机会的。”
那四个大秦奴微微的吸气,眼中均是寒光闪烁。
“我们处理掉单飞的这个变数,如今唯一的变数就是曹操。”周不疑提醒道:“他如果真的决定和女王合作,那他就会答应女王替他复活曹冲一事。没有了单飞这个变数,看起来,这也是曹操最应该走的一条路。”
始终问话的那大秦奴冷笑道:“我等帮周公子对付单飞,想不到最终对付的是我们自己。如此看来,我们不算计单飞,反倒更好一些。”
“绝非这样。”周不疑摇头道:“有了单飞帮助曹操,事情只有更加的复杂,你们的处境只比眼下要糟糕。如今的你等并非没有机会。”
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四个大秦奴,周不疑若有所指道:“机会总是把握在有心之人的手上,难道不是吗?”
月起,夜更沉,明亮的月色没有带来光明的期盼,反倒汇聚着没有终结的夜。
周不疑坐在厅堂中,慢悠悠地喝着茶水,那四个大秦奴早就踪影不见。不知许久,有脚步声缓缓近了厅堂。周不疑头也不抬,算定道:“赵大人,女王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司空究竟决定选择相信白狼秘地派出的张道陵呢,还是选择女王?”
他坐在月色照不到的厅堂中,脸上仍旧满是明月的辉光。
厅堂外、月色下的那人却是显得很是阴暗。
那人赫然就是赵达!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瓦解
明月万千光辉,照不入秦皇镜内一丝一缕。
单飞人在秦皇镜内,就感觉周围的空间一丝丝的凝重,他内息虽是没有凝结,可外在的无形压力却是一点点的增加。旁人若是处于他的境况,只怕很快就要发疯,他居然还能保持着冷静。
“我知道你为什么还会这么冷静。”巫咸突然道。
巫咸的声音像是就在单飞的耳边,可单飞根本感觉不到周遭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因为你自恃还有六甲秘祝能够救命!”巫咸认真道。
单飞不语,他心中的确有着这个念头。他对秦皇镜有诸多猜测,可他从未想到过,原来秦皇镜的内部居然也像个异度空间。
“你还想从我口中知道点儿真相,因此不急于用六甲秘祝逃命。”巫咸嘲讽道。
单飞心中微沉,他听出巫咸猫戏老鼠的腔调,知道巫咸揭开他的底牌、又不怕他逃走,必定是有所依仗,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动用六甲秘祝的缘由。
“真相都在我这里,你既然想知道些真相,那不如我亲自话于你知道吧。”巫咸悠然道:“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事情呢?”
单飞不信巫咸这种人会大发慈悲,知道巫咸必定另有打算,缓缓道:“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都被囚禁在秦皇镜里?”巫咸应也在秦皇镜内,可他单飞为何感受不到巫咸的存在?
巫咸淡笑道:“看来人都是为自己着想的。我以为你会悲天悯人的先问问曹操、许都的事情,哪想到你最关心的还是自己了。”
单飞并不恼怒,淡然道:“一个人如果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关心,说实话,我想不出他会关心别人的道理。什么舍己度人的言论不过都是后人对释迦所为牵强附会的谎言,释迦在世证道,也是先度己、再度人,得证正觉后,才有初转法轮之事。既然如此,我有什么道理不关心自己的处境呢?”
“说的好,说的极妙。”巫咸笑道:“我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将自私自利一事说的这般清新脱俗了。”
单飞亦笑道:“我或是自私自利,不过你要说说曹操的事情,我也不会介意的。”
“你猜曹操知不知道你深陷囹圄呢?”巫咸悠然道。
单飞沉默下来。
巫咸言语带刺道:“你这么聪明的人,如今自然看得出来,行刺刘协一事,不可能没有曹操的参与!”
一言落地,黑暗无边的秦皇镜内唯余死寂。
许久,巫咸又道:“远在万里几个国度的使者能在同一日到宫中拜见刘协,这事儿若不是曹操经手,谁能做到呢?刘协哪怕是天子,可他亦是安排不了这些事情!”
单飞仍旧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点儿?自他从田元凯、甄柔口中得知铜雀台一事,就隐约感觉到曹操和女修早就瓜葛,而今日刘协遇刺一事,他更认定是曹操暗中推动。
阿瞒的确让人同情,可阿瞒究竟不完全是曹操。
“但你看起来对这些事情却是一无所知。”巫咸言语带着嘲弄道:“你自认对曹操推心置腹,他却不见得对你如此。”
“你好像很关心我对曹操的态度?”单飞反问道。
黑暗中又是沉寂。
半晌,巫咸才道:“你去见单鹏的这几年……中原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你知道我见到了单鹏?”单飞目光微闪。
巫咸淡淡道:“你若没有见到单鹏,如何会认定我没死?一口就说出幕后之人是我呢?”
单飞虽是不齿巫咸的为人,不过对其推算的精准也是佩服,“你为何不问问单鹏的事情?”
“我需要问吗?”巫咸嘲笑道:“像他这样一个背叛女王的人,如何敢泄漏自己的行踪?既然如此,他定然不会向你泄漏他的行踪了。”
单飞知道巫咸是在激将,摇头道:“你错了,我不但知道他的行踪,还知道他一直当你是兄弟。”
“他当我是兄弟?”巫咸冷冷念了句,随即又道:“那他在哪里?一个和我称兄道弟的人,总不至于连他在哪里都不肯告诉兄弟吧?”
“他和你是兄弟,我和你却不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单飞淡然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因此在离开这里之前,我准备保留这个秘密。”他想单鹏说过,曾给巫咸留言叙说了一些情况,不过巫咸明显不信单鹏所言。在巫咸心中,单鹏不过是谎言托辞罢了。
“你以为我投鼠忌器,很想知道单鹏的下落,因此就不会对你如何?”巫咸嘲笑道。
“难道不是吗?”单飞反问道。
黑暗中的巫咸桀桀笑了起来,“你打错了算盘!”他和单飞看似闲谈,实则每句话都在如刀般地瓦解单飞的心理防线,并不说单飞错算在哪里,巫咸又道:“你从龙宫天塔逃去见单鹏后,白狼秘地居然向女王宣战!”
单飞微扬眉头,“你和女王自然求之不得了。”顿了片刻,单飞随即道:“不过像你这种人,追杀猎物的时候,自然春风得意,一等到被人追杀的时候,难免处处小心。莫非你怕白狼秘地找到你,这才躲在秦皇镜内?”
巫咸冷哼一声,“你不觉得自己这种激将的方法很是幼稚吗?”
“是吗?”单飞感觉周边的时空益发的凝厚,心下凛然,盘膝缓缓坐了下来。
“白狼秘地给了女王一个期限,就在今年。”巫咸喃喃道:“他们说女王若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毁灭掉这世上的一切世人。他们说已先后做过数次警告,庞贝城的覆灭、世上的大瘟疫……他们完全有能力灭掉世上的人类!他们没有这般做,因为他们还想谈谈。”
单飞心中凛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实情,因为张道陵的言语中已经隐约透露出这些信息,“他们有什么要求呢?”
“你倒是好说话。”巫咸没有回答,只是冷冷道:“你觉得女王会畏惧他们的威胁?女王会和他们谈什么条件?”
单飞暗自叹息,心道以女修的为人,哪怕世人尽数灭绝,她恐怕亦不会掉下点滴眼泪。
“女王早对白狼秘地的反扑有了戒备,因此在你处至邺城的时候,就和曹操有了约定。”
巫咸缓缓道:“女王帮助曹操取得天下,曹操替女王去做一些女王不方便做的事情。”
“女王也有不方便做的事情吗?”单飞冷讽道。
“当然有了。”巫咸慢悠悠道:“比如说修建铜雀台……”
“女修让曹操建造铜雀台做什么?”单飞立即问道。
“你猜?”巫咸反问道。
单飞这次实在不解其中的缘由,暗想女修难道想让曹操将她的棺材挖出来?可看起来并不像,毕竟当年女修是动用神力将棺椁埋在极深的地下,女修之棺绝不比秦始皇的棺椁好找。不过女修既然能埋棺,自己挖出来看起来也是问题不大,既然如此,女修让曹操建造铜雀台的用意倒让人难以捉摸。
巫咸并不解释,继续道:“曹操还能帮女王将你骗到这里。你到如今难道还想不到,刺杀刘协的那些刺客的目标不在刘协,而是在你!曹操要杀刘协,以往尽是机会,何必一定要选在那个时候、那种地方公然下手?哪怕他用的是刺客,就觉得别人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单飞不能不说巫咸说得很有道理。
巫咸又道:“因此他们的真正用意,是将你引到这里!女王和我知道你狡猾非常,精熟单鹏的六甲秘祝,要想捉你并不容易,这才授意曹操这般安排引你至此,不然曹操何以让你来处置传国玉玺的事情?你真以为曹操很信任你?你真以为曹操当你是兄弟?你没有那么傻吧?”
黑暗中,巫咸看不到单飞的表情,还是嘲笑道:“我这时倒想看看你的神色,不过不用看,我也知道你的表情有多精彩。”
单飞摇头道:“你说错了。”
“哦?”巫咸似不经意道:“我错在哪里?”
“你准备抓我之前,应该还准备让我和张道陵打上一场的。”单飞分析道:“不然你们何必将我引到张道陵的面前?周不疑是蛊毒,不过他是听命于你?不然以你的为人,何必帮他?”
在和张道陵交谈时,张道陵强调过没有想到和他单飞相见。如果在巫咸、张道陵中选一个人相信的话,他单飞宁可相信张道陵。张道陵若没有撒谎,那自是有人刻意安排他和张道陵相见了。
巫咸笑道:“你终于想到了这点儿。不错,周不疑的确是我的人,他挺机灵的,本想让你和张道陵斗上一场,张道陵是白狼秘地推出的傀儡,并不意味着白狼秘地真正的实力,因此我们并不急于杀掉这个傀儡,毕竟杀了一个傀儡,白狼秘地还有另外的人选,就像白狼秘地也不急于杀掉女王的人选一样。可你若是杀了张道陵,或者张道陵灭掉你,无疑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顿了片刻,巫咸叹息道:“可惜我知道你的禀性,亦明白你不太容易被骗。周不疑的计划虽是巧妙,用在你身上,却没有太大的效用。要想抓你,还得按照我的计划来!”
他言语淡淡,单飞蓦地低喝一声,黑暗之中有波纹荡漾,风声激烈。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秦皇镜的秘密
秦皇镜内的空间蓦地如波涛汹涌,风声大作,良久才缓缓地歇了下来。
死一般寂静。
不知许久,巫咸这才轻声问道:“单飞?你还好吗?”
单飞半晌才闷哼道:“巫咸,我若不是早知道你的禀性,听你这么关切的话语,还真难相信适才要取我性命的人就是你了!”
就在巫咸轻淡述说曹操、周不疑计划的时候,单飞突然感觉四周本是趋于凝固的空间突然化作山岳般挤来。他若不是早有防备,及时的用六甲秘祝震开四周磅礴的冲击力,几乎要被冲击力挤压成肉酱!
置身在极为诡异的空间内,又有个头号的大敌就在身边,单飞实则丝毫不敢怠慢。饶是他防范再防范,亦没想到巫咸会突下杀招。
巫咸桀桀的笑了起来,“你说错了。”
“哦?”单飞戒备之心更浓,却不示弱道:“我错在哪里?难道你不是要杀我,而是要帮我吗?”
“我没想着帮你,可也没有想要急于杀死你,你若就那么死了,未免太让我失望。”巫咸“关心”道:“你这样的一个人,不该死的那么窝囊,那会让我感觉异常的遗憾。”
单飞只觉得周身发冷,知道眼下可说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刻。当年哪怕面对夜星沉,他亦是没有这般惊凛,因为那时的夜星沉虽是可怕,毕竟有着自己坚持的原则,可他如今面对的却是个变态,根本没有任何规则可言,自然也没人猜得到巫咸下一步要做什么。
巫咸悠悠又道:“我适才只是做个实验。”
实验?你在实验我的抗压性、还是剪切性?单飞心中反问,仍旧留意着随时会涌至的危机。
“这就对了。”巫咸不闻单飞回话,了然道:“你就应该这么警惕的。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世上最可怕的敌手,随时都可能取你的性命,你需要时刻的保持警惕才对。”
单飞明白巫咸的用意,冷冷道:“你不是好心的提醒我,只是希望我时刻处于恐惧中罢了。你在等我崩溃?”
镜内死静。
半晌,巫咸轻轻地舒了口气道:“单飞,你实在太聪明了。不过很多事情,说出来了就不好玩了。你知道吗?有个曾经自诩很是坚强的人物,被我囚在此间,坚持不到半天,就已经疯掉。”
他虽在解说往事,可其中蕴含的压力自然让人更是惊心动魄。
“你应该比我以往实验的任何人物都要坚强,不过我感觉你仍旧坚持不了几日。”巫咸“体贴”道:“在等你崩溃的时间,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单飞保持平静道。
“秦皇镜的秘密!”巫咸语带笑意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关心这个秘密,你对秦皇镜了解的越多,说不定更能从中找到些生机?”
单飞不咸不淡道:“那还要多谢你的好意。”
“不用客气。”巫咸时刻施压道:“对于一个临死的人,我从来都会耐心一些的。”顿了片刻,巫咸终道:“我适才说过,我是在做一个实验,我没有说谎,因为这是秦皇镜的主要的功用!”
“秦皇镜的主要功用是实验?”单飞喃喃道:“实验什么?这里难道是三香的实验室吗?”
他说的有些现代化,巫咸却是赞赏道:“你一句话就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不错,这里正是当年神农实验长生香的地方!”
单飞对三香所知可谓极多,但听到这里就是神农曾用的实验室,还是忍不住心中激荡。
巫咸又道:“你如今对三香很有了解,就应该清楚三香本是黄帝他们那时心血的结晶,三香至关重要,黄帝、神农、蚩尤分掌大权,黄帝控制了无间、蚩尤研究着异形,而神农却一直对长生香如何应用在世人身上做着不懈的努力。初创此间时,神农可说将一腔心血尽数用在此地,这里看起来虽是个镜子,实则是个异度空间。”
顿了片刻,巫咸认真解释道:“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合八荒,着实将黄帝他们当年所传之物搜罗了不少,可惜秦始皇虽得到秦皇镜,知道它是远古神物,偏偏只将它当作能照出人心有异的镜子,实则如买椟还珠的郑人般蠢笨无比。”
单飞听到这里,淡然道:“蠢笨的不止是秦始皇了。这里本是神农立志救人的地方,却被有些人变作了囚室,看来如郑人般的人物着实不少。”
巫咸满不在乎道:“你错了,在你看来,这是个囚室,但在我看来,这里还是个实验室。”转瞬笑了起来,“不过当年神农是以动物、花树在此间实验,如今我却转用活人罢了。”
单飞心中凛然,知道巫咸是准备用这个实验室折磨他单飞。
巫咸又道:“你我均知,想要研究什么,自然要对这东西做个深入的剖析。”他说得很是不怀好意,森冷又道:“神农建造这个异度空间后,可以在此间动用许多方法对实验之物进行各种测试。比如说……”
“适才的压力?”单飞戒备道。
“不错、不错。”巫咸道:“你倒是一点就通,这里不但有压力,还有各种好玩的东西,我倒不用详细的一一给你解释。”
单飞才要问为什么,蓦地明白巫咸恶毒的用意。
果不其然,巫咸不怀好意地笑道:“反正你不久后也会一一尝试的,你很快就会知道其中的奥秘。不过我需要告诉你一个最关键的地方。”
不闻单飞询问,巫咸还是津津有味道:“神农的理念和黄帝、蚩尤不同,蚩尤为达目的,素来不择手段,死伤多少都不是问题,而黄帝因多用无间香,喜欢做不停的修改。”
“那神农呢?”单飞皱眉道。
“神农认定,做事前需要周到详细的准备,哪怕错了,也需要从错误处继续开始,而不是故作完美的用无间改正这个错误。”巫咸解释道。
单飞怔了下,喃喃道:“这其实也没错。”
“这当然没什么错处。”巫咸立即道:“世人愚蠢的地方就是总喜欢一厢情愿的觉得去改、有机会改,就可以趋近完美无瑕,他们却如瞎子般看不到这数千年来,给世人改正的机会有很多,为何这世界从没有美好过?”
单飞冷冷道:“那是因为有你这种人的存在。”
巫咸叹息道:“单飞,你何必自欺欺人?你也知道,这一切的缘由,本是因为人类的劣根,而不是我的存在。一个不肯面对错误的人,却妄想得到永恒的美好,那不是天方夜谭般?”
单飞喃喃道:“你说得很好。那你可曾面对过自己的错误?”
“我为什么要面对?”巫咸淡淡道:“我始终没有想到去得到什么永恒的美好,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
“是啊。”单飞叹息道:“我记得庄子曾言,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你巫咸就和在淤泥中很快活的乌龟一样啊。”
他说的是个典故,意思是当年庄子在濮水钓鱼的时候,楚王曾派大夫来请庄子当官,庄子专注于钓鱼事业,反问大夫说——我听说楚国有个神龟,死的时候已经三千岁了,人家都认为稀奇,将龟壳放在庙堂上供人祭祀瞻仰,你说那个乌龟是希望死后留着龟壳富贵呢,还是喜欢不死在泥里快乐呢?大夫说自然是好死不如赖活着,那乌龟还是希望活着吧?庄子当下回道——你们走吧,你们说的富贵对我而言屁用没有,我还是希望在泥里好好的活着呢。
庄子这般言论自然洒脱,亦展现出对权贵的轻蔑,单飞引用庄子的言论,却是在讽刺巫咸如个缩头乌龟一样。
巫咸绝非白活了两千年,如何听不出单飞的讽刺,反唇相讥道:“我知道你单飞希望尊贵、想让世人敬仰,你放心,你死后我一定将你制作成一个天底下最光辉耀眼的龟壳,供世人瞻仰的。”
二人言语各含机锋,巫咸不停地打击单飞的信心,单飞却根本不会在这时候有任何退缩。
巫咸很快回到正题道:“看来你很欣赏神农的想法,可世事就是如此滑稽,你偏偏要死在神农的观念下。”
单飞很是讶然,一时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巫咸言语中尽是冷酷道:“神农怀着坚决面对错误的想法,因此在建造这个实验室的时候,已考虑到以黄帝的手段,这极可能会变成黄帝无间的试用场所。”
“不错。”单飞醒悟道:“在黄帝眼中,若是以无间配合此实验室,应该可以更快得到结果。”
“不但黄帝这般观念,蚩尤亦是这般认为,可神农却是坚决反对,他认为这是一个很严肃的地方,所有人要做的是事前考虑周详,勇敢的面对自身的不完美,而不是事后陷入人性的劣处,不停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去修改,那样非但不会弥补错误,反会增加世上的混乱。”
顿了片刻,巫咸缓缓道:“就因为这样,神农的这个实验室根本无法动用无间和异形两香,自然也就不能使用由无间衍生出的神通六甲秘祝。”
单飞心头一沉,不由问道:“若是动用无间呢?”
巫咸慢悠悠道:“动用无间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而如果你敢用六甲秘祝开辟出的空间,就会彻底的迷失在时空之中!若非如此,我何必辛辛苦苦的将你诱到此间?!”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暗斗
镜内没有丝毫光亮,人在其中,似置身永恒的无明中。单飞听到巫咸的言论,不由冷汗外冒。
“你知道我这般好心和你解释的缘由吗?”巫咸提醒道。
“我知道。”
单飞喃喃道,他知道迷失在时空中的结果。那意味着他和最爱的人哪怕还存活着,彼此间却比天涯的距离还要遥远。天涯远,有心之人尚能到达,但在错乱的时空中,他却再没有机会和相爱的人相见!
“你知道?”巫咸很是嘲弄道:“你看起来什么都知道。可你若是什么都知道的话,如何还会置身此间?”
他蓦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黑暗中激荡不休。许久的光景,巫咸这才冷酷道:“我提醒你这个事实,只是不想你突然迷失到时空中,再也无法回转。那样我虽胜了,却无疑少了太多的乐趣。眼下就很有趣了……”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残忍,巫咸一字字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使用六甲秘祝尝试逃脱留得性命,可你若是不知道迷失在时空的结果,你不会问心有愧的。但你若是知道这个结局呢?”
不闻单飞回答,巫咸猫戏老鼠般,“你既然知道会迷失,还采用这种方法逃脱,那你就是个懦夫,你哪怕活下来,亦会永远的活在自责之中!”
长舒一口气,巫咸满是惬意道:“你如果想当耀眼的龟壳,真正的心口一如的话,就要和我抗衡下去,寻找生机所在。可是……你觉得你还有什么生机吗?”
言语落,黑暗中波纹荡漾,风声突紧。
单飞瞬间觉得空间有如铁制的牢笼般,左右后方、甚至上下的空间都是蓦地凝结,前方似是空荡无物,可转瞬之间,就如有面无形的钢板缓缓地压来。
那压力虽是缓慢而来,可坚决不可阻挡的前行!
单飞就感觉自己似处在液压缸中,除了抗衡前方的压力,再没有旁的选择。不能动用六甲秘祝裂开空间,他只能单用震字诀反抗。
震字诀本是善于反震世上一切有形无形之力,可他缺乏腾挪的空间,震字诀一出,前方的压力不过稍有缓进,转瞬就如碧海潮生般接踵而至。他数次使用震字诀,却不过是稍微拖延下前方压力所至的时间罢了,转瞬间,他再无可避免,双掌抵住前方,再无移动的可能!
单飞暗自叫苦,心道人力有穷,可实验室给出的压力却像无穷无尽般,他迟早有被拖死的时候。
这种境况和在龙宫天塔时又有不同,那时的巫咸虽是变幻莫测,可终究还是将攻击蕴含在幻相中。
幻相只能致幻,却是不足致命,那时要想取他单飞的性命。巫咸必须要真正出手。单飞那时可以观空幻境,幻境一破,他对抗巫咸并不落下风,如今前方力量虽是无形,却是实在的压力,巫咸又是始终不现身,他单飞根本就是没有丝毫胜出的可能。
单飞刹那间周身汗涌。巫咸怪笑道:“单飞,你还真的有种。但你毕竟是个人,神农为了研究压力下生灵的反应,凝聚着天地之力蕴含在此间。这里的力道是无穷无尽的,你以为你能抗衡几时?”
黑暗无声,但有益发粗重的呼吸声响。
巫咸亦似看不到单飞的动静,推测道:“你的韧性的确比旁人要强了许多,可我赌你再撑不过千数。一、二、三、四……”
他慢悠悠的数了下去,等到数在九百余数的时候,忍不住放缓了数数的速度,诧异道:“单飞,不想你这般坚韧,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突然大笑道:“你赢了。这次我赌你再撑不过百数了。”
他这般善变根本是在无赖,旁人若是看到,定会骂他无耻,可巫咸却是行若无事般继续数了下去,才数到五十一时,黑暗中就有关节咯咯作响的声响。那明显是一人体力将尽开始散功的迹象。
巫咸叹道:“单飞,你若求饶,我会饶了你的性命。我囚禁了你,并非想要了你的性命。我们还有商谈的余地。”
话音未落,巫咸就听黑暗中一声闷哼,随即有喷血之声。
巫咸微惊,立即止住了压力的前行,试探叫道:“单飞……单飞……你一切可好?”
黑暗中的单飞委顿在地。
巫咸很是“关怀”的又唤了数声,黑暗中本是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微弱了下来,逐渐微不可闻。
良久,单飞所在之地蓦地现出一个黑影。那黑影有如幽灵般无声无息的出现,手中举着一把锐利的尖刀。黑暗亦是不能掩藏刀上的凛冽寒意。
那幽灵轻盈地到了单飞的面前,看来就要举刀下戳。
单飞微咪双眼,却没有立即出手!
他没有吐血,亦没有力竭。巫咸算的本是不错,若是以往的他,在这种磅礴的压力下能坚持千数以上就是奇迹了,不过他得见单鹏后,无论武功还是神通都是暴增,实验压力虽是磅礴无俦,他一时间倒还没有问题。
他故意示弱,见巫咸数数,索性将计就计的隐藏实力,假意支撑不住、故作吐血之声却是想诱骗巫咸前来。
巫咸的用意不是要取他的性命!
单飞对这点儿心知肚明,暗想若是巫咸想取他性命,就应立即用出实验室各种另类的考验,而不是单纯的先用压力拖垮他的体力。
巫咸想要擒下他,这才先耗费他的力量?
若巫咸有绝对的把握胜过他,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单飞一念及此,发现他还远没有到了绝望的时候。
他有机会击败巫咸!
虽不知道巫咸留下他性命的用意,可单飞知道自己要击败巫咸,就一定要先看到巫咸。他假装支撑不住吐血倒地,压力果然撤去。这时候突然来了个幽灵般的身影,举刀看来想要干掉他,若是旁人,必然认定对方是巫咸,雷霆反击以求先手。
单飞人在绝境,仍旧没有失去冷静的判断,不等那人走近时,他就已知道这人绝非巫咸!
这人脚步虽是轻盈,可呼吸和常人无异,根本不是内家高手,更古怪的是,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
来人竟像是个女人。
巫咸如何会附在女人的身上?
单飞心中暗骂巫咸的狡诈,这种时候居然还不现身。不过他既然做戏就做全套,仍故作衰弱的委顿在地,不解这里如何会出现一个古怪的女人时,就感觉那人影缓缓蹲下来,摸索到了他的胸膛,随即摸到他的脸庞。
单飞感觉到那手指的腻滑,更确定那是女子无疑,暗皱眉头,却已看到那刀尖缓缓地就要落了下来。
半晌,刀尖停在半空再没有动静。
许久,巫咸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为什么不杀了他?”
那幽灵般的身影沉默片刻才道:“他还活着!”声音微哑沧桑,是个女人的声音。女人不再年轻。
巫咸笑了起来,“他自然还活着,他若死了,我如何还会让你杀了他?你莫要忘记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只要你杀了他,我就可以放你离开这个如同幽冥般的地方。我这人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的。”
你要是一言九鼎,天下就不愁没有装饭的器皿了。单飞心中暗骂,却奇怪巫咸这个变态所为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巫咸为何要这女人杀了他?
那女子默然许久,才轻声道:“对不住,他还活着,我下不了手。”她说话间缓缓放下了尖刀,居然坐在了单飞的身边。
巫咸那面沉默良久,这才叹道:“蔡文姬,我倒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么有骨气的女人。可你若是有骨气的话,如何会流落草原失节这多年仍不肯去死呢?”
单飞心中一震,从未想到过这个举刀要杀他的女人居然是蔡文姬。
蔡文姬随传国玉玺一起来到许都,却没有跟随玉玺进入宫中,而是被曹操安排到暂住的地方。
那蔡文姬如何会到了这里。
是老曹授意人这么做的?老曹和巫咸亦有约定?巫咸为何将蔡文姬抓到这里?这个死变态究竟在想着什么?
单飞百思不得其解。那女子听到巫咸这般侮辱的言语,却是气得浑身发抖。单飞感觉到那女子深切的悲哀,突然道:“这位……夫人,你不用难过。在这世上,被狗咬了一口绝不是我们的错,我们犯不着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更不用向那条狗辩解什么。”
他仍旧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可言辞着实尖锐。巫咸听了,不由怒哼一声,那女子听到单飞这般安慰,极为感激道:“多谢单公子。妾身正是蔡文姬。”
单飞皱眉道:“你如何到了这里?”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蔡文姬恐怕也不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蔡文姬有丝哽咽道:“妾身并不知情。妾身以为回转中原就会逃离苦难,不想……”她没有说下去,意思自然是没想到苦难不过将将开始。
巫咸冷冷道:“单飞,你的能力还是有点儿超乎我的想象。你还能这般说话,显然是等我出现了?”
单飞心中凛然,知道狡猾的巫咸对他只有更加防范,仍旧装作虚弱道:“你错了,我什么时候都是这般说话。我不像某些人,没能力的时候卑贱的如奴仆,在有点儿能力的时候,又只知道耀武扬威的去欺凌弱小,全然忘记自己曾经的卑微。等碰到稍强的对手,终究只敢躲在暗处口出污秽,却自鸣得意的和孙子一样!”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巫灵儿的往事
单飞平时待人少有异常尖刻的话语,如今刻意激怒巫咸,就是希望巫咸能现身和他一战。
巫咸是个异常可怕的敌人。巫咸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幻术和神通,而是他永远都是躲在暗处,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和对手一战。
这人有着狐狸般的狡诈、饿狼般的耐性、千年老妖般的奇诡,最要命的是别人老了老了,多是脑筋退化、愚痴相随,这家伙活了两千多年,非但没有变笨,反倒可说是熟悉了人世间一切尔虞我诈的套路。
因此哪怕曹棺当初舍身要杀巫咸,亦是不过灭掉巫咸的一个分身,不用多久,这家伙仍能兴风作浪。
单飞言语尖刻,却知道自己的激将法不见得有用。果不其然,巫咸仍旧不为所激,悠哉悠哉道:“单飞,你说得很好,和那些所谓的英雄一样,可像你这样的人死的也差不多了,这世上像我这样的人,才会活的长久一些,难道不是吗?”
“像你这样的人,只会为害世上,好人不念、坏人都厌,活的再久,又有什么作用呢?!”
话音落,镜内静寂。
单飞略有诧异,因为说出这话的不是他,而是那个看似柔弱的蔡文姬,他倒不想这个弱女子在这种绝境居然敢对巫咸出口不逊。
转瞬大笑了起来,单飞道:“蔡夫人说的极是……人活在世,需不负一生才对,像他这种人,哪怕活了数千年之久,其实和乌龟仿佛。乌龟虽寿,可不见得有谁希望做乌龟的,偏偏他却乐此不疲。他活了两千年之久,却和从来没有活过一样,因为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人记挂着他。哪怕是女修,当年在龙宫天塔对他也是弃如旧履般。”
本以为巫咸最少会反驳,不想巫咸仍旧不咸不淡道:“单飞,你的离间手段在我看来,未免太肤浅了一些。若是一些愚夫蠢妇说出这般言语也就罢了,你单飞居然亦是这么认为,倒有点儿让我失望。”
顿了片刻,巫咸又道:“让人记住有用吗?有些人辉煌一生,流芳千载;有些人专营一生,遗臭万年,可有什么不同?最终不都是一堆白骨?事后你多骂几句,多赞几句,能让那白骨再死一次?还是能让那白骨死而复生?”
单飞暗皱眉头,心道这人不走正常人的套路,倒是不易反驳。
不闻单飞言语,巫咸又道:“怎么不回话,是不是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你看这世上,哪怕最绚丽的烟火,也不过转瞬就逝,真正能长久的,绝不是那些辉煌的烟火。有些人说辉煌一刻胜似永恒,其实那不过是骗人祭奉的谎话。你看哪个有头脑的当权者会为了片刻的辉煌,而送出手上的江山?相反,他们往往是为了江山永固,反会蛊惑热血之人辉煌送死来稳固他们的江山。再辉煌的英雄,亦不过是帝王脚下的一块砖罢了!”
单飞冷哼一声,暗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时,说的再多都是空的,你等我做了你脑袋上的一块砖后,再来和你理论。
巫咸占据地利,单飞知道巫咸说的多,对他单飞而言并没有益处。目光转动,单飞道:“巫咸,在我心中,你或许阴险狡诈些,但你总算是世间顶尖的人物,既然如此,你我之间的恩怨,何必扯无辜的蔡文姬进来?”
巫咸冷冷道:“你一句话就说错了两点。首先,你我之间只有怨,没什么恩的。其次,蔡文姬并非无辜之人!”
单飞质疑道:“蔡文姬和你图谋一事有什么关联?”
“她和传国玉玺一块回转,你说和我图谋一事有没有关联?”巫咸冷笑道。
单飞讽刺道:“你强自让她和传国玉玺一起回转,却将问题扣在她的脑袋上。巫咸,无耻的人我见过的多了,可你这种人还是这般无耻,未免太失身份了。”
巫咸淡淡道:“原来你以为传国玉玺是我搞出来的文章?”
单飞一怔,诧异道:“你说什么?”
在龙宫天塔中,他亲眼看到吴信动用了传国玉玺,因此后来一听钟繇说匈奴人将传国玉玺和蔡文姬一块送回,就先入为主的认定这是巫咸搞出的名堂,可听巫咸的意思,这件事居然和巫咸无关?
等不到巫咸回话,单飞再次质疑道:“如果不是你,那是谁会这么‘好心的’将传国玉玺和蔡夫人一块送了回来?”
自然不是匈奴人大发善心。相信匈奴人发善心,就和相信山姆大叔说我不做老大许多年一样。
巫咸淡淡道:“在你眼中,蔡文姬很是天真善良,可你为何不问问善良天真的她,她和白狼秘地间,究竟达成了怎样阴险的约定?!”
单飞心中一凛。
巫咸蓦地将蔡文姬和白狼秘地扯到一起,听起来有点离奇,可单飞不久前才听朱建平讲了蔡文姬的事情,知道这女人倒真的可能和白狼秘地有关。
不然何以朱建平要见董小姐,白狼秘地却将朱建平突然送到蔡文姬的身边?
不等单飞开口,一旁沉默的蔡文姬突然道:“单公子,多谢你的照顾,妾身很是感激。”
单飞忙道:“蔡夫人客气了,我没做什么。”
蔡文姬涩然道:“单公子和妾身素不相识,却肯为妾身仗义执言,比起那些和妾身或有瓜葛,却向妾身泼污水、甚至侮辱妾身的人,实则是有天壤之别。”
声音很是黯然,蔡文姬又道:“单公子自是头次见到妾身?”
单飞不解蔡文姬的言下之意,试探道:“我听过蔡夫人的名声,知道蔡夫人才华横溢,不过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蔡夫人。”
蔡文姬幽幽道:“可妾身早听过单公子的大名。”
单飞微怔,暗想莫非自己在西域扬名的时候,名头居然通过匈奴人传遍了草原?不想蔡文姬接下来的言语让他着实一惊,“我是从令堂那里,听过单公子的大名!”
“你见过……巫灵儿?”单飞失声道。他看起来是巫灵儿的儿子,可在他心中,并没有当巫灵儿是娘亲,毕竟他和巫灵儿素未谋面,并无亲情可言。一听蔡文姬提及“令堂”二字,单飞只怕蔡文姬说的另有他人,这才径直说出巫灵儿的名姓。
蔡文姬对单飞这般称呼的确有些奇怪,不过还是道:“不错,妾身见过令堂。在见到令堂前,妾身的人生已不再天真。”
顿了片刻,蔡文姬伤感道:“我那时正被掳掠到了草原,遭遇的是以往从未想过的黑暗……”
镜内沉寂,黑暗的如许多人生一样,丝毫看不到光明所在。
单飞不忍揭开蔡文姬的伤疤,干咳一声道:“夫人是如何碰到了巫灵儿?”
“那时妾身虽有才华,可在匈奴人眼中,不过是稀奇的玩物罢了,匈奴人中女人的地位很是低下,被掳掠的女人更是和牲口一样。”
蔡文姬涩然道:“我在草原不堪屈辱,本要自尽的,就在我自尽的那夜,令堂突然到了我的面前。”
单飞微有讶然,不想蔡文姬能活下来居然是因为巫灵儿。那没有巫灵儿呢?蔡文姬会是什么结局?他脑筋略有些混乱,不再去想。
蔡文姬接着道:“令堂绝非寻常的女子,救下妾身后,对妾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不应该因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勇敢的活下去,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单飞微微点头。
顿了片刻,蔡文姬追忆道:“这种话妾身听得多了,可如令堂说的那么坚定,而又深信不疑的,妾身倒是头次见到。令堂的这句话始终扎根在妾身的心上,在妾身之后的人生起了极大作用。因此在某些人恶语相向的时候,妾身亦能抗了下来。”
单飞安慰道:“你做的很对。那……”
蔡文姬心思细腻,知道单飞关心什么,回到正题道:“令堂随即对妾身说,她同情我的遭遇,本来想要送我回转中原,但她又有重要的事情处理,无暇分身。因此她略用神通,让匈奴的左贤王对我另眼看待。被左贤王收入帐下后,这才改变了妾身任人奴役的凄凉。妾身一直很感谢令堂,若没有她,如今只怕已没有了蔡文姬。”
“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单飞不由问道。
黑暗中的蔡文姬摇摇头,感伤道:“我那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令堂的身上。令堂本和我约定,只要事情做完,就会想办法送我回转中原,可是她走后,就再没有回转。”
巫咸认定蔡文姬和白狼秘地有关,蔡文姬却是突然提起了巫灵儿……单飞暗想蔡文姬不像是顾左右言其他的回避问题,她突然提及巫灵儿,只怕这其中真有关联。
蔡文姬很快又道:“我当初就知道令堂对所行之事的忧虑,见她始终未归,心中着实牵挂,希望她好人好报。”
顿了片刻,蔡文姬声转激愤道:“巫咸,我知道你为人处世很难用‘人’字形容,可巫灵儿毕竟是你的后人,你究竟将她如何了?”
第一千零二十章 迷失空间
单飞正在琢磨着巫灵儿赶赴草原一事,听蔡文姬发问,心中微震。他突然想到自己和巫咸是有关系的,巫咸是巫家的老祖宗,巫潜和巫灵儿都是巫氏优秀的传人,如此算来,他和巫咸居然沾亲带故的。
一念及此,他倒是哭笑不得。听蔡文姬蓦地激愤发问,他心中微凛,意识到巫灵儿始终没有消息,难道是被巫咸……
巫咸冷漠道:“我的家事,轮不到你来过问!”
蔡文姬忿然道:“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你真的以为,你不说,你做的那些丑陋的事情,就无人知晓?你也怕丑吗?”
她话音才落,空中蓦地有尖锐风声掠过。
蔡文姬感觉到劲风剌面,只能闭目等死。
半空“砰”的大响,气流激荡,蔡文姬睁开眼来,才看到一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单飞,要你多事?”巫咸冷厉道。
单飞笑嘻嘻道:“巫咸,你这般人物对付一个弱女子,实在有点儿过分。我不是多事,我也想听听你的丑事罢了。”
他知道巫咸杀人不眨眼,随时防备着巫咸的攻击。听蔡文姬几乎在骂巫咸,他立知不妙,及时出手为蔡文姬挡下了一击。
巫咸冷笑道:“不是我的丑事,是你的丑事。”
单飞感觉和听到“你的益达”一样好笑,忍不住道:“阁下谦让了,我受之有愧。”
蔡文姬知道捡回一条命,轻叹道:“多谢单公子的救命之恩。”顿了片刻,蔡文姬道:“单公子,你不用听他胡说,两情相悦并非什么丑事!”
单飞反倒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蔡文姬在说什么,“夫人的意思是?”
蔡文姬很是讶然,“单公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此单飞和巫灵儿的儿子还有很大的差别。
单飞并不解释道:“还请夫人明言。”
蔡文姬沉默片刻才道:“单公子莫非不知,令堂赶赴草原,本是为了令尊?”
黑暗中的单飞满是尴尬,他对巫灵儿难有亲情可言,对于以往那个单飞的父亲更是茫然无知。顿了片刻,单飞道:“这件事如何会和巫咸有关?”
蔡文姬暗想,看起来你的家事,我比你还要明白。她感激单飞的安慰,并未在这些细节上纠缠,感觉单飞很是茫然,蔡文姬耐心解释道:“令堂在救下妾身的时候,曾和我提及过赶赴草原的目的。她说和令尊两情相悦,可这段姻缘,却被人阻挠。”
“阻挠的人难道是巫咸?”单飞对这种事情倒是一猜就中。
黑暗中的蔡文姬缓缓点头,“不错,我当时听令堂说了些,后来又听董小姐说了些,才算对单公子一家的事情有所了解。”
“董小姐?”单飞立即反问。他被巫灵儿一事吸引,听到蔡文姬突然提及到董小姐,才想到朱建平的事情。
朱建平认定蔡文姬就是董小姐,可听蔡文姬的意思,蔡文姬明显和董小姐不是一个人!
蔡文姬在暗处沉默良久,这才问道:“单公子也认识董小姐?”
“我认识董小姐的丈夫朱建平,他本来还托付我一件事情,他想让我使蔡夫人相信借尸还魂一事。”单飞暗有所思道。
蔡文姬又是默然。
良久,蔡文姬这才道:“单公子,一切说来话长。董小姐的事情暂且放放,我一时半会儿若是不死,会将所知一切对你详细提及。”她这么说,隐约竟有赴死之意。
单飞安慰道:“蔡夫人,你不用担心……”
他话不等说完,巫咸冷笑截断道:“单飞,你自顾不暇,还觉得能救蔡文姬出去?”
单飞尚未回话,蔡文姬已经涩然道:“单公子,你不用理会疯狗乱叫,听妾身说下去。”
巫咸冷哼一声,却未出手,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蔡文姬接着道:“据令堂所言,单、巫两家本有交情,不过单、巫两家先祖有了芥蒂,因此这两家的关系急遽转恶。不过姻缘一事很是奇妙难言,单、巫两家本是不通讯息多年,可令堂喜欢的人偏偏是单家人,亦就是令尊。”
听单飞“嗯”了声,蔡文姬继续道:“这件事自是遭到两家人的反对,不过令堂很有本事,令尊亦是少见的奇才,二人克服了诸多难处,还是艰难的走在了一起。”说到这里,蔡文姬微有感伤:“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难以长久,令尊和令堂没在一起多久,令尊突然下落不明。”
黑暗中凝望单飞的身影,蔡文姬直言道:“而令堂查了多年,终于发现让令尊消失的人就是巫咸!”
单飞叹了口气,对巫咸做出这种事情没什么意外。巫咸一直对单鹏满是敌意,知晓后人和单家结亲,迁怒于人,若有机会,定会破坏这姻缘。
“令堂查出此事后,就赶赴邺城求巫咸让令尊回转。”蔡文姬继续道。
单飞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如此!”
蔡文姬反倒不解,“怎么?”
单飞听蔡文姬所言,立即想到一件当年往事。暗想巫灵儿曾去邺城,在秦皇镜前使用了无间香。
当初他听徐慧、曹棺所言,一直以为巫灵儿是要重新找回使用无间香的方法,可如今想来,巫灵儿却是要求镜子里的巫咸!
一想通此事,单飞立即道:“巫咸,巫灵儿当初在秦皇镜前求你归还丈夫,可你不许,巫灵儿这才要用无间香回转到过去,改变丈夫失踪的事实?!”
想到他当初面对秦皇镜时,巫咸极有可能在暗中盯着他,单飞倒是不寒而栗。
良久,巫咸才冷笑道:“巫灵儿对我说,若我不肯,她就会回转到从前改变一切,她以为我会怕她?她真以为可以斗得过我?一切尽在我掌控之中,她能改变什么?”
他这么一说,无疑承认单飞说的不错。
单飞凛然之际,却已能脑补接下来的事情,“曹棺取走了秦皇镜,改变了巫灵儿的命数……巫灵儿回转,知道无论是你还是女修都不能依靠,这才赶赴白狼秘地寻求帮助?”
他若是巫灵儿,无可奈何之下,恐怕也只有这般选择。
巫咸恨恨道:“她不知死活!”
“白狼秘地的外围情况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中……”单飞寒心道:“你知道巫灵儿的想法,不等她进入白狼秘地,就已……害了她,不然这些年来,巫灵儿不会始终不找蔡夫人。巫咸,是不是这样?”
巫咸悠悠道:“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我为何要对你说呢?”
他满是戏弄之意,不想蔡文姬一旁道:“单公子,妾身知道接下来的一切。不用为什么,我也一定会告诉你的。”
蔡文姬外柔内刚,似根本未将适才的生死一刹放在心上,径直道:“令堂入白狼秘地时被巫咸所阻,她被巫咸困在了秦皇镜中,可令堂却动用神通跑了出去。”
单飞微有振作。
巫咸冷冰冰道:“她没有逃走,而是彻底的迷失在时空中!”
“迷失?”单飞凛然之际,“她为何会迷失?”
“因为她像你老子那般不自量力,虽被我困在秦皇镜中,仍旧不知悔改,还想方设法的和我做对。你老子不听我的警告,擅用无间,结果彻底的迷失在时空中,再没有了消息。而巫灵儿知道此事,居然亦是重蹈覆辙,简直蠢笨无比!”
森冷的笑,巫咸一字字道:“巫灵儿以为和你老子般的作为,就会相见,她却不知道,这种迷失再能重逢的机会,就和一只蚂蚁入海要去找埋藏在深海底失落的一枚贝壳一样!”转瞬警告道:“单飞,你比他们聪明许多,应该不会那么蠢的动用六甲秘祝?你若敢这般做,你和晨雨、永远再不会相见。”
单飞眼皮微跳,暗自心惊。
蔡文姬突然道:“单公子,妾身不知道巫咸说得正确与否,不过令堂并未彻底迷失。”
“你说什么?”单飞、巫咸齐声问道。
蔡文姬只答单飞,“单公子,你们的事情,妾身不懂,可就在数年前,妾身突然收到了令堂的消息。”顿了片刻,蔡文姬终道:“消息是董小姐传来的。”
“董小姐如何会和巫灵儿有了关系?”单飞不解道。
蔡文姬回忆道:“妾身不算懂得,只能将董小姐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单公子,董小姐当年见到我时,开口就对我说——她因为乾坤挪移的失效,而迷失在时空中,却和巫灵儿遇到。巫灵儿鼓励她说,‘勇敢的活下去,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这是她第二遍重复这句话。单飞对巫灵儿本没什么印象,可听到巫灵儿的这般往事,才发现这个坚毅的女子,丝毫不比男人逊色。
“董小姐又说,当时二人有回转世间的机会,可惜只有一个人能够回转,这机会本是令堂发现的,可令堂却是让给了董小姐。”
蔡文姬伤心道:“董小姐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说本已绝望,却不想世上还有令堂这般慈悲心肠的人。令堂安慰董小姐说,她并非大度,而是不能离开,因为她要继续寻找令尊。”
单飞动容。
蔡文姬的声音已有哽咽,低声道:“可令堂希望董小姐回转世间后,还能帮她一件事情。她答应过我,说要帮助我回转中原,希望董小姐努力帮她做到……我不想令堂在那种时候还能想到我……”
说到这里,蔡文姬终于悲伤难忍的不能说下去,泪珠无声无息的落下。
镜内黑暗,黑暗的让人看不到一丝希望。
泪水却是晶莹无瑕的泛着光芒。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欺瞒和真相
蔡文姬说得不算清楚,单飞却是基本了然。
时空规则神秘难言,当年孙钟、董小姐和朱建平三人误触乾坤挪移的机关后,孙钟变得更加老迈,董小姐下落不明,朱建平一直在寻找董小姐的下落,甚至不惜再次发动乾坤挪移来寻爱人,可谁都没有想到过,董小姐并没有被传送到固定的地点,而是迷失在时空中。
这么看来,当年蚩尤所创的乾坤挪移很不完善,会产生极大的意外。
迷失在时空中的董小姐竟然和同样迷失在空间内的巫灵儿相遇,巫灵儿居然能找到回转的方法,不过她们两人只有一人能够回转,于是巫灵儿将回转的机会让给了董小姐。
或许在巫灵儿心目中,董小姐的希望始终在世间,她巫灵儿的希望却在迷失的空间中……无论如何,巫灵儿的这般选择还是让人动容。
虽在迷失空间内,巫灵儿仍记得对蔡文姬的承诺,这才让董小姐帮她巫灵儿实现曾经的诺言。
对往事的缘起已是了然,单飞反倒有了个更大的困惑,“蔡夫人,我认识一个人,叫做朱建平。他和董小姐……他对我说,他怀疑你是董小姐……”
蔡文姬不等单飞说完就道:“单公子,妾身知道你要问什么,妾身正准备将此事和你说及。”顿了片刻,蔡文姬有些黯然道:“董小姐找到我的时候已是白发苍苍。”
单飞想到朱建平的白发,心中微沉,知道蔡文姬说的事情极有可能。
“她不但满头白发,而且很是老迈。”蔡文姬伤感道:“当她见到妾身后,说既然答应了令堂、就会尽力帮妾身回转中原时,说实话,妾身心中是有些不信的。”轻叹了口气,蔡文姬又道:“可董小姐那份执着,让我也是不能不信,我感觉她和令堂一样,都是极为坚强的女人。”
单飞暗自苦笑,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迷失空间一事,却可想而知其中的寂寞和孤独!他那个时代的人,稍脱人际关系后都是烦躁不堪,若是彻底迷失在时空中,不疯掉才怪。像巫灵儿、董小姐这般,坚持下来甚至不忘承诺的女子实在是难得。
“董小姐随后和我说了朱建平的事情。”蔡文姬满是困惑道:“她说她老了,可朱建平还很年轻……后来我见到了朱建平,感觉他喜欢的董小姐,应该真的是个年轻善良的女子,可是……我并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单飞简单解释道:“董小姐和朱建平本是相若的年纪,不过董小姐经过了一段古怪的经历,这让她变得异常苍老些。”
“原来这样。”蔡文姬叹息道:“董小姐一直没有和我解释,我以为……”她没有说下去。
你以为朱建平的情感很诡异是吧?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爱上个老妪?单飞心中回了句,并没有在这个问题继续讨论,“董小姐为何和你提及朱建平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恐怕活不了多少时日,又知道妾身在中原尚有名声,因此拜托我若有机会回转中原,若能见到朱建平,还请妾身照顾朱建平,董小姐说,朱建平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得,不知道人心的险恶,不知道世事的艰难,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始终放心不下。也因为这样……”
沉默半晌,蔡文姬才道:“董小姐才会喜欢他。我们这样的女人都知道,在这世上,像他这样的男人会活的很艰难,可是……我们看多了丑恶,总是希望这世上的男人……能够单纯一些了。”
蔡文姬的声音渐渐的低沉,终转细无。
单飞心下感慨,没有再问下去。他虽向往着桃花林,但绝不再是单纯的人,隐约已明白接下来为何会发生借尸还魂的事情,可他已不想问下去。
心中突生警觉,单飞低喝道:“谁?”他忽然发现这里除了他和蔡文姬外,竟然还有一人的存在。
那人突如其来,呼吸略有粗重,绝非内家高手……那就不应该是巫咸。可那人为何会到了这里,是巫咸抓来的?这个巫咸究竟将多少人关在秦皇镜中,单飞想到这点儿,多少不寒而栗。
半晌,那人才开口道:“因此你不是董小姐的,是不是?”声音中满是凄凉。
单飞一怔,感觉声音似曾相识时,蔡文姬已道:“是朱先生吗?”单飞顿时醒悟过来,说话那人正是朱建平!
朱建平执着的再问,“因此你不是董小姐的,是不是?”他的声音不但凄凉,而且有着深切的失望。
单飞扬声道:“巫咸,我低估了你龌蹉的心理,你将朱建平带到这里做什么?”
在蔡文姬和单飞交谈的时候,巫咸出奇的没有发声,亦没有对单飞进行袭击,单飞话音一落,巫咸已经怪笑道:“因为我很想听听,在你单飞眼中善良天真的蔡夫人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暗打算。”
镜内沉寂。
黑暗笼罩着一切。
良久,蔡文姬这才涩然道:“单公子,我听董小姐这般交代,自然对叫做朱建平的男子很是留意。董小姐见过我后,许诺会想办法将我送回中原,再不知道去向。没用多久,朱先生就出现在我的身边。我因董小姐一事,自然而然的将朱先生留在了身边。”
她没有径直回答朱建平的质疑,可这般说,已算是回答朱建平。
蔡文姬喃喃道:“妾身发现董小姐说的不错,朱先生实在是个单纯的人。董小姐一去不返,本是素不相识的朱先生,并不是因为欲望,就想帮妾身回转中原……”
声音渐转低沉,蔡文姬接着道:“单公子,妾身多谢你的真诚相待,可妾身的确如一直躲在暗处的巫咸说的那样,不再是个善良天真的人。这十多年来,妾身多遭人戏弄,哪怕肯帮妾身的令堂和董小姐都没有了音讯,妾身真的怕朱先生也是一去不返。”
顿了片刻,蔡文姬凄凉道:“妾身没有信心觉得朱先生会为妾身的回转而不懈的努力。”
空气中传来朱建平极为粗重的呼吸声音。
或许那是紧张的呼吸、亦或是愤怒的呼吸……
蔡文姬听着那心绪激荡的呼吸声,良久才道:“草原人信萨满,亦就是信天地万物尽有灵魂,妾身在草原久了,也知道借尸还魂的事情,因此……”再顿了良久,蔡文姬才咬牙道:“妾身决定利用朱先生。”
“你不要说了!”朱建平痛苦地叫道。
蔡文姬却已不能止住话头,“妾身见过董小姐,对她的习性很是了然,又听董小姐说过朱先生的往事细节,遂利用这些细节……欺骗朱先生。”
单飞叹口气道:“因此你仿用了董小姐的习惯,给朱建平做了董小姐才会做的菜肴,而且模仿了董小姐的笔迹?”
蔡文姬涩然道:“妾身有点儿才华,不但精通诗词歌赋,还精熟各种字体。”随即苦笑道:“可惜有才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多是没什么德行的。朱先生,你以后一定要记住这点!”
单飞终于了然——在朱建平眼中是为借尸还魂的奇诡事,说穿了,不过是蔡文姬利用借尸还魂一事,让朱建平相信她蔡文姬就是董小姐。在蔡文姬眼中,只有这样,朱建平才会竭尽所能的帮助她回转。
黑暗中的蔡文姬向朱建平的方向深施一礼,歉然道:“对不住,朱先生,妾身欺骗了你。妾身虽没有明言,可妾身的确是在欺骗你……妾身……”她声音瞬间哽咽,无以为继。
朱建平尚未回话,巫咸已经森森道:“如果致歉有用的话,那这世上就不会有什么坏人了,单飞,你说是不是?”
单飞心中微凛,知道巫咸看似寻常的话,却极可能将蔡文姬逼到绝路。
朱建平终于开口问道:“因此你不是董小姐的,是不是?”事实已经极为明显,可他仍旧执着的再问一遍。
蔡文姬神色痛苦,再拜道:“对不住,妾身骗了朱先生。”沉默半晌,终咬牙道:“妾身不是董小姐。”
话音方落,不远处“咚”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倒地。
蔡文姬惊呼道:“朱先生!”此间极暗,四处杀机暗藏,可说是步步凶险。蔡文姬却是没什么犹豫的向朱建平倒地的方向扑过去。
空中风声大作,蔡文姬瞬间处于诡异的涡流之中。
单飞一个纵步已到了蔡文姬的身边,双掌掐诀,瞬间震回四周袭来的气流。
蔡文姬不顾生死,早搂住晕倒在地的朱建平,眸中泪水涌出,泣声道:“朱先生,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她想要致歉,可望着昏迷不醒的朱建平,心中绞痛,再也说不出话来。
空中“砰砰”声响,单飞接连震回四周攻来的气流,扬声道:“巫咸,你总算是千年出来一个的人物,这般不顾身份的袭击无辜之人,难道没有任何羞臊之意吗?”
攻击立停。
单飞丝毫不敢怠慢,亦不认为巫咸会良心发现。果不其然,巫咸已冷冷道:“单飞,你如果任由这二人去死,我说不定会信你已身受重伤,可你为了这两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就暴露自己的计划,倒让我大失所望!”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界限
镜内黑暗,没有一丝光明的希望。
单飞听到巫咸的言语,知道自己假装受伤吸引巫咸现身的计划彻底失败。不过他并没有丝毫后悔,喃喃道:“我若不让你失望,就会让自己失望了!”
“你现在不让自己失望,我希望你一会儿也不会对自己失望。”巫咸嘲讽道:“你还没想到我将这二人抓入秦皇镜的缘由?”
单飞脸色微变,不等多说时,蔡文姬已道:“巫咸,我未见过你,可已知道你的为人,亦知道你的计划!”
“哦?”巫咸很是嘲讽道,“你知道?”
“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蔡文姬尖锐道:“你抓我和朱先生到此,就是要用我们二人要挟单公子,可单纯天真不应该是被骗的缘由,心怀善意也不应该是被要挟的筹码。你我都该死……单公子不应该对我们这种人的死看上一眼……”
“说的好,说的极好!”巫咸不怒反笑道:“蔡文姬,你以为这般说辞,会让我对你无视、还是让单飞对你无视?”
蔡文姬微滞。
巫咸随即道:“如果你真的这么以为,还是太天真了一些。你无法改变我的想法,亦无法改变单飞的决定,如今单飞要面对的并非你,而是他做人的底线。他有能力救你们,就不会对你们的死视而不见……”
顿了片刻,巫咸一字字道:“可惜的是,单飞,你不是救世主,你我之间的了结,会从他们二人的死开始!”
话才落,虚空瞬变囚笼,哪怕蔡文姬亦是感觉四周压力瞬至,单飞更是察觉到危机迫在眉睫,双手界字诀出,暂抗那无形的压力,“巫咸,我不是救世主,可你也不是可以掌控众生命运之人。”
“你错了!”巫咸不咸不淡道,“众生的命运就在我的操控之中,你们也不例外。眼下的你有两个选择,为他们二人听从我的命令,或是卸掉这两个拖累、看着他们去死,继续和我抗争。我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失望。”
压力突增。
单飞额头瞬间有细汗冒出,却还能坚持道:“你错了,我还有第三个选择!”
“是吗?”
黑暗处巫咸的手背上青筋亦起,他如今所在的位置,正是秦皇镜最核心的地方。秦皇镜本是神农的实验室,自神农离去后,秦皇镜功用多废。巫咸虽是狡诈,可亦是世上罕见的奇才,自掌控秦皇镜后,摸索出秦皇镜的诸多功用,知道由自己所在地发力,单飞所在的位置哪怕是玄铁,也会被无形之力挤压成薄片!
有时天地的力量绝非人力可以抗衡。
不过巫咸费尽心力的将单飞囚禁此处,本要完全控制单飞,却并不想让他死,是以一时犹豫。
单飞随即道:“你巫咸自以为可以掌控苍生,可你在单鹏面前,始终不过是个卑微的人物。你爱慕女修,女修却喜欢单鹏,因此你嫉恨单鹏,始终未将单鹏的下落对女修言及。你这种连自己命运都不敢面对的人物,若说掌控苍生的命运,不是天大的……”
他“笑话”二字不等说出,巫咸已冰冷道:“你在找死!”巫咸说话间右手一握,单飞四周的无形空间急遽的爆缩。
单飞所做之结界立即破碎,可就在结界破裂的刹那,单飞所在之处霍地有道光芒一闪,下一刻的功夫,单飞、蔡文姬和朱建平三人忽然消失不见。
“不可能!”
巫咸霍然站起,惊诧的看着前方,失声道:“难道他动用了六甲秘祝?”他知道在此间动用无间的结果只能是迷失在时空中,再也无法返回。当年无论单飞之父还是巫灵儿,都是相似的结果。
他将这个结果如实的告诉单飞,并非心存好意,而是还想利用单飞,不愿让单飞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
知道单飞对晨雨的牵挂,巫咸亦清楚单飞绝不会轻易的动用六甲秘祝,可单飞若是不用六甲秘祝,他如何会消失在实验容器中?
巫咸神色凝重,右手平挥间,面前有丝丝缕缕的光线闪动,他手指在光线中急拨,许久这才停了下来。
他的面前现出一个光点,那光点正处于单飞所在的位置……
在单飞之前,实验容器中本没有任何物质的存在。
单飞变成了那光点?这么说他动用了无间空间?那他开创的空间为何不会散乱,反如磐石般并未稍动?单飞如何能做到这点儿?
巫咸神色满是讶异,许久才喃喃道:“是单鹏,一定是单鹏传授的这种方法。”他虽对眼前的现象觉得匪夷所思,可知道能创出这般奇迹的唯有单鹏。
他手掌微缩,那光点所在的位置立即波纹激荡,甚至有刺耳的尖啸声传出,可光点在涡流中却没有任何紊乱。
缓缓点头,巫咸又道:“单鹏,你是不是也是这般的存在?这才让我和女王历经多年,仍旧寻你不到?单飞,你躲得了一时,可你终会出来的,是不是?”他喃喃自语,盯着眼前那顽强的光点,重复道:“你一定会出来的!”
蔡文姬神色讶异。
她虽不知巫咸的手段,但在空间急遽收缩的时候,还是真切的感觉到死亡的到来。她抱着朱建平闭上了双眸,心中反倒异常的平静。
有的时候,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不想她才一闭眼,周围压力瞬间消失,同时眼前又有耀眼的光华闪现。蔡文姬不闻声响,缓缓的睁开眼眸,发现四周黑暗不在,反倒闪现着很是柔和的明亮,可她偏偏看不到光源所在。
比起适才如幽冥般的秦皇镜内,这里可说是天堂所在!因为人在此间,再难有什么畏惧、心伤,有的只是安宁和舒适。
“这里难道是……灵魂的天堂?”蔡文姬喃喃道,她缓缓移动的目光终落在单飞的身上。
单飞听到问话,才似回过神来,微笑问道:“你也知道天堂?”
蔡文姬如同梦呓道:“草原的萨满教信万物有灵,自然会为万物的灵魂安排个最终理想的归宿,在信教人的眼中,那个归宿就叫做天堂。”她颠沛流离,多经沧桑,心中着实向往着安宁,对眼下的这般地方倒是极为喜爱,“单公子,我们死了吗?妾身听说,只有死了的人、生前行善的人才会前往天堂。”
她说到这里神色黯然,心想单飞去天堂理所当然,可她呢?
单飞暗想,东方讲生法,西方讲归宿,从天堂的角度来看,萨满教源于西方的理念居多。考古的念头一闪而过,单飞解释道:“这里不是天堂,而是自世界。”说到自世界三字时,单飞终有丝傲然之意,“这里也就是我的世界。”
他那时想到的是单鹏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若能粗通我的自世界之术,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你死的!
自从听到巫咸提及巫灵儿夫妇迷失在空间后,单飞明面听着蔡文姬叙说往事,内心实则是在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巫咸有手段迫使巫灵儿夫妇无奈下动用无间,就会有手段让他单飞最后也必须要开辟无间空间躲避危险。
早知道无间空间难以自主,单飞随即猜想——这恐怕就是无间一创,就会在神农所创的实验室中迷失的缘由,随波逐流如何会不迷失?
可哪怕在天之本源那般消融世间一切的环境中,单鹏的自世界还能顽强的存在,而且没有丝毫迷失……他单飞的自世界虽是才成雏形,应该能在神农的实验室中存活下来?
单飞想到这里,在察觉蔡文姬、朱建平生死一瞬时,立辟自世界空间。他只怕空间亦会不能自主,随即动用神识观察空间外的境况。
如在瀑布下潜艇的自世界空间般,他开辟的自世界空间仍在秦皇镜内。
单飞感知这点儿,心中稍安。
蔡文姬神色迷惘,不懂自世界之意,低头看了眼朱建平,发现他还是昏迷未醒,轻声问道:“他又怎么了?”
感觉到蔡文姬对朱建平不仅仅是歉然,单飞摸了下朱建平的脉搏,沉吟道:“他是伤心过度导致暂时昏迷,并无大碍。”
知道朱建平、蔡文姬一时无恙,单飞立即关心起当下的处境,暗想自己不能总躲在自世界过日子,如何离开秦皇镜才是紧要。他想做就做,瞬间盘膝而坐,以“大者自大、小者自小、相互并存、无所妨碍”之心尝试移动自世界空间。
片刻光景,单飞神色有了讶然,他发现他虽能动用神识移动自世界,可自世界的移动并非无所妨碍,而是到了某种界限就是再无法前行。
经过数十次的尝试,单飞已发现,无论他怎么移动自世界空间,移动的范围总是局限在个方方正正的空间内。换句话说,他并没有迷失在空间中,好像仍处于一个无形的实验容器中。
单飞微有皱眉,并不气馁,心道按照单鹏的理论,世上本无须弥山之高广、亦无芥子之细小,既然这般,那秦皇镜就不应该成为妨碍,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用自世界突破秦皇镜实验容器的边界?
他还欠缺了什么?
正凝神间,突然有个声音似从天籁传来,“鬼丰,瘟疫之盒何时开启?”声音冷漠冰寒,却似有熟悉之感。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安忍不动地藏王
单飞听到突然有个冷漠冰寒的声音传来,提及的又是鬼丰的名字,不由诧异非常?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居然对那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的感觉,可他却分辨不出有这般冷漠腔调的女子是哪个!
这里是秦皇镜,被巫咸所掌控,他如何听得到有人在和鬼丰交谈?鬼丰也和那女子被关在秦皇镜中?可听那女子傲然的口气,怎么会是被囚禁之人?
单飞随即闪过的念头是——这是不是巫咸的诡计?巫咸对他的自世界应是无可奈何,装作有熟人在秦皇镜内,诱他出去大有可能。
一人回道:“白莲圣女,如今还不到时机!”
单飞一听这人回话,心头狂震。他一时间对那女子的声音不能辨别,可他却听出回话那人正是鬼丰!
这难道不是巫咸的诡计?
鬼丰和个女子在说话,鬼丰称呼那女子是白莲圣女……是了,是白莲花,和鬼丰交谈的女子竟极似白莲花。
单飞对白莲花的声音并不陌生,可白莲花在他面前,或是可爱、或是柔弱、或是小鸟依人,单飞倒从未想到白莲花冷酷的声音让人是如此的陌生。
可他为何能在秦皇镜内听到鬼丰和白莲花在交谈?白莲花成为了什么圣女?巫咸能不能听到这些声音?单飞百思不得其解,就听那很似白莲花声音的女子冷漠反问道:“如今不是时机,你说什么时候是时机?”
顿了片刻,不闻鬼丰回答,那女子继续道:“这两千年来,世人从没有任何悔改之意,哪怕庞贝毁灭、数次瘟疫、数不清的灾难,亦不能激发他们反思反悔之心。蚩尤曾经说的一点不错,以这世上人类的愚痴,最终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蚩尤他们当年,可蚩尤、黄帝当年如何?他们能阻挡住人类的贪婪不停膨胀?他们能做到的只是洁身自好、离开这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单飞虽知黄帝、蚩尤往事,可听到这里,仍是不由心弦震颤——黄帝、蚩尤的时代不像人类的起始,而更像是人类的终结!
换句话说,这是个无能改变的轮回,由愚昧到所谓的文明,再由“文明”亲手毁灭人类曾经自傲的世界,重归蒙昧的时空。蚩尤、黄帝早就清楚这个轮回的走向,这才对如何改变这个世界产生了分歧。
“这已是无可救药的一个世界。”那女子冷漠又道:“黄帝强力维系,终究不改世人丑陋轮回、挣扎求生的境地,在女修的统治下,世人更是变本加厉。据白狼秘地观察,这世上的人类由数千万已锐减到十分之一,如今中原不过四百万的人口,可看看他们仍在做着什么?漠视着旁人的死活,面对横行的瘟疫,仍旧征战不休;明知大难临头,不知团结一致,仍要斗个你死我活!如白蚁般不停的吞噬一块又一块的生存之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终结、亦不去想贪婪最终的结果。或者说,他们连白蚁都不如,白蚁只知道贪婪的毁灭,他们不但贪婪,还以战争杀戮为乐,甚至用同类的枯骨作为他们矜夸的功业,这世上可有任何一种生灵会如他们这般丑陋的活?没有的!”
微舒一口气,那女子质问道:“这不过四百万人仍旧在尔虞我诈的活,你能想到这种人类成百倍、成千倍的繁衍下去,是什么结果?”
鬼丰未语。
单飞亦是默然,如果这女子质问的是他,他是真的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知道女子假设的结局。
“任由他们这么发展下去的结果,就是由他们毁灭这个世界。”那女子缓缓道:“我们没有理由让他们这么做!鬼丰,这种时候如果不是开启瘟疫之盒灭绝他们的时机,那你觉得应该什么时候开启?”
单飞眼皮微跳,不由凝神倾听。
他知道瘟疫横行的恐怖,暗想白狼秘地不过是几次警告,就毁灭了罗马、中原半数以上的人类,白狼秘地若是全力以赴,世人不是连渣都难以剩下!
这女子似掌握着世人的生杀大权,连鬼丰都要听命于她?白莲花以往称呼鬼丰是叔叔的,如今为何会直呼其名,听不到任何亲情所在?
良久,鬼丰终道:“白莲圣女,你说的不错,眼下的确是极好的时机。不过……我们还有些障碍。”
“什么障碍?”那女子立即问道。
鬼丰悠然道:“所有的障碍,都在一个叫做单飞的男子身上!”
单飞讶异,暗想鬼丰和白莲花均认识他,若是鬼丰和白莲花交谈,没有道理这么介绍他。难道他猜错了,那女子并非白莲花?
那女子冷漠道:“单飞是谁?”
单飞微有皱眉,暗想自己恐怕错的一塌糊涂,这女子声音虽像白莲花,却绝不会是白莲花,白莲花如何会不认识他?
鬼丰的声音半晌才起,“圣女,你是白狼秘地经过特殊手段、在这千余年来培育出来的顶尖人物,不要说世间,哪怕是在白狼秘地,也只有地藏王才能胜过你。”
那女子并没有说什么。
单飞心中疑惑重重。从鬼丰和那女子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听出太多事情。白狼秘地这般玄奇之地,这女子的实力居然能排名第二?第二不是最佳的名次,不过白狼秘地奇诡难言,这女子能排名第二,那可说是极为恐怖的存在。鬼丰是个自负的人,可听鬼丰的意思,却仍是自承不及这女子?
白狼秘地派出这种人物配合鬼丰,灭世之意可说是极为坚定。但鬼丰很是犹豫?无数人怀疑鬼丰的用意,哪怕曹棺、马未来均是认定鬼丰是有灭世的打算,为何事到临头,鬼丰反倒像是劝那女子不要灭世?
鬼丰自然没有明说,但单飞闻声听意,如何听不出鬼丰有劝阻之意?
地藏王又是哪个?
白狼秘地难道不是共工之后掌管,而是以地藏王为首?!
单飞听说过地藏王!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这句话形容的就是地藏王!
据身毒经书记载,昔日有婆罗门女,其母信邪,常轻三宝,命终后坠入无间地狱。婆罗门女知道娘亲在地狱受苦,于是变卖家产供奉佛祖,后魂魄受引入地狱帮娘亲从地狱解脱。此女梦醒后,怜悯地狱之苦,这才在佛前立下誓言“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
经书言及此女转生即为地藏王菩萨。
而后世常常念及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语,传说就是根据地藏王的立誓而来。
单飞证得性空缘起一事,又经单鹏解说,对身毒的释迦很是钦佩,可他不是因钦佩就盲信之人。
就如风水一说本有依据,却被后人牵强附会的加以欲望解说反成迷信般,佛教传说亦是无可奈何的要经历这般世俗的侵染,反让人心生怀疑。
不然《金刚经》中亦不会有须菩提苦恼的对释迦说——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释迦的弟子须菩提的意思就是——老大,你在的时候,因为你的神通广大,旁人见到你的神通,无论是真信还是对权威的迷信,都能认为你说的是实话,可老大不在后,恐怕信你这番玄奇理论的人就不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释迦亦是预言,佛运涨消经历五个时期,分为正法的解脱、禅定期,像法的多闻、造寺期,还有就是末法的斗诤期。
释迦的意思是,在我还能有影响的五百年内,很多人因为信我而能涅槃解脱,后五百年,世人还能知晓我传授的安心法门进行禅定解脱,再后五百年的世人,多是看个热闹,佛法遍布,可更多人是随便诌几句佛经来炫耀博学多才罢了,能证悟的人已越来越少,再后五百年,很多人已经和证悟无缘,只能靠造寺拜佛之流以求心安,再后均是末法期,那时候的人不要说信我,恐怕要开始将我当做靶子一样的射了。
事实证明释迦所言无误,佛教精神在释迦所在五百年时成为巅峰之境,经典多从中出,后世再无法超越!
单飞就是对这些清楚的明白,才信神识存在,可对什么鬼魂、地狱之类始终不能苟同。神识是真正至强之人才能留存之物,可鬼魂却是极为软弱之人的情感寄托。
留存和寄托本不是一个概念。
盲信不是正念。
真正的正念绝非靠这种简单的轮回因果报应、心怀惊怖来维系,而是一种清楚的了然、坚定的去实践。
是以单飞对地藏王前生立誓、后世转化一说并不盲然去信,亦知道这个传说很难说明地藏王的来历。可若非如此,地藏王究竟又是哪个?
事到如今,单飞感觉这并非巫咸所下的圈套,可他置身神农的实验容器中,又为何会听得到白狼秘地之人隐秘的对话?
“可是……”
鬼丰终于再次开口,“圣女哪怕再是神通广大,也不应对单飞有所轻视。你们迟早会有一战……”
“你怕我胜不了他?”那女子问道,声音中自有傲然之意。
骄傲不是好事,很多骄傲是源于无知,可谁都能听得出,这女子的骄傲是因为真正的信心!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谎言中的真相
单飞听到鬼丰的言语暗自皱眉,心道你小子不扯上我始终不舒服是不是?你明知道这女子很是高傲,却还这么说,不就是唆使这女子和我火并?
半晌,鬼丰才道:“圣女,很多事情,并非凭借胜负就能定下结论的。”
“如果不凭胜负,那要凭什么?”那女子冷然反问。
鬼丰回道:“如果世事凭胜负就能盖棺论定,白狼秘地也不会有今日的境地,就因为知道胜负于事无补,地藏王才隐忍到现在。”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那女子毫不犹豫道,“不然地藏王亦不会让我来协助你这个瘟疫使者开启瘟疫之盒。”
鬼丰沉默片刻才道:“有圣女帮手,开启瘟疫之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若只是开启瘟疫之盒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地藏王亦不用遣圣女前来。再说单飞一定会阻止此事。”
“无论是谁反对,瘟疫之盒一定要开启!不挡着路的人,我们不会如何,但挡在前面的,只有死路一条。”那女子斩钉截铁道:“心慈手软的犹豫寡断,只能让这世间更增苦难。”
鬼丰喃喃道:“因此我说圣女和单飞迟早一战了。不过……单飞不是好对付的人,圣女,你要知道,这些年来,哪怕女修、巫咸二人亦只敢徘徊在白狼秘地之外,这两千年来,只有一人能在白狼秘地全身而退。”
“我知道,那人是单鹏。”那女子接道:“可惜单鹏已经消失了太久。”
“据我所知……”鬼丰沉吟道:“单飞是单鹏最优秀的传人。”
“你始终怕我胜不了他?”那女子反问道,不闻鬼丰的回答,那女子又道:“鬼丰,我和你虽是合作不久,可在我心中……”顿了良久,那女子冷漠的声音似有丝柔和,“我不觉得你会对白狼秘地不忠,我知道你一直是为……白狼秘地在考虑,可单飞真的那般犀利,连你这个瘟疫使者亦是如此的小心谨慎?”
鬼丰笑道:“多谢圣女理解,我只是觉得世上有句话说的没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要战胜单飞,总要了解单飞的。”
“这没什么难事。”那女子沉吟道:“我这就去见他!他不也在许都?”
单飞心中微震,暗想听这女子的意思,她和鬼丰亦已置身许都?
鬼丰回道:“他失踪了。他本到了许都,可在追踪刺杀汉天子刘协的刺客时,突然消失不见!”
单飞一怔,不想鬼丰对这些才发生的事情居然这般了解,这么说来,鬼丰在宫中亦有耳目?不然何以对此事这般清楚?不过他心中随即有个疑问,张道陵亦是出自白狼秘地,他和鬼丰、这谈话的女子什么关系?张道陵曾经见过他单飞,鬼丰是否清楚此事?
“张道陵也不知道单飞的下落吗?”那女子追问道:“他不是负责许都大局的运作?”
单飞暗自琢磨,心道原来地藏王最少派遣了三个绝顶高手到了许都——张道陵总领大局,鬼丰负责开启瘟疫之盒,而这女子看来就是专门用来除去世间最顽固的障碍。这女子在白狼秘地中,是仅次地藏王的高手,看起来只怕女修、巫咸对之都是不能怠慢。
“张道陵亦是不知。”鬼丰沉吟道:“刘协遇刺一事,针对的目标或是刘协,但张道陵认为,此事更像是一石数鸟、借刀杀人的计策。”
那女子道:“他们要杀刘协的目的我倒清楚,中原诸侯虽奉刘协为天子,却和忠心没什么关系,不过是为谋求自身的利益罢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着实让不少人束手束脚,刘协一死,曹操称帝无碍、诸侯亦可不再受天子制约,他们都希望刘协早点死的。”
单飞暗自为刘协的命运叹息,心道当皇帝当到大伙都希望你死,也是够悲剧的。
“可他们为什么要挑动单飞和张道陵动手?”那女子很是不解道:“单飞不是他们的人?大难临头,在这种时候,单飞既然是世上少见的人物,他们不是应该和单飞合作?或者说,世上之人无论什么情况,总喜欢这般尔虞我诈,他们是在利用单飞?”
鬼丰笑了起来,“圣女,看来你对单飞真的……一无所知。”
那女子哼了声道:“这些年来,白狼秘地里不是只有瘟疫使者才能游走世间?我始终身在白狼秘地,不知道单飞这个人有何奇怪?”突然问道:“你为何叹息?你在担心什么?”随即又道:“鬼丰,你不用骗我,我看的清清楚楚。”
鬼丰半晌才道:“我只是感慨圣女对单飞实在陌生了。”
“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熟悉他了。”那女子冷冷道:“你莫要忘记,我本有着极佳的领悟之能。”
“不错,圣女是秘地历经千百年实验出来的结果,要了解一人并不为难。”鬼丰说话时总像欲言又止,终道:“可惜的是,要了解总要见见的,我们眼下却根本不知道单飞去了哪里。”
“单飞如果是单鹏最优秀的传人,这世上本没有谁能奈何他,他突然失踪,是不是知晓我们的目的,会不会隐在暗处等待破坏我等的计划?”那女子沉吟道。
鬼丰否认道:“不会。”
“为什么?”那女子反倒奇怪道。
鬼丰笑道:“这也就是我让圣女要先了解单飞的缘故。单飞是这世上异常奇特的一个人,他对尔虞我诈的手段很是熟悉,可他却很少采用奇诡的手段对敌。任何时候,他能面对的时候就绝不会逃避,他若知道我们在许都,明白我们开启瘟疫之盒的计划,多半会主动找到我等,而不是避而不见。”
那女子有些诧异道:“听你这么说,我倒真想见见这人。”顿了片刻,突然道:“黑白无常。”
“圣女有何吩咐?”有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在许都已有些时日,对单飞自然比我了解。”那女子问道。
有一人谨慎回道:“略有了解,圣女的意思是?”
“在许都城,单飞可有很是牵挂之人?”那女子问道。
再有一人快速道:“认识单飞之人可说是遍布天下,单飞交友很是广博,三教九流都有接触,但若说他真正牵挂之人,我等还真的不知。”
单飞听回话两人的声调有些熟悉,略一回忆,已想到在狱中突然出现去见华佗的那两人。那两人一个肤色白皙、另外一个皮肤很黑,又是自称来自白狼秘地,原来是白狼秘地的什么黑白无常。
那女子不等再说什么,鬼丰已道:“圣女准备用单飞牵挂之人钓出单飞吗?”
单飞心中微凛。
那女子并不隐瞒道:“正是如此,无论单飞人在哪里,我们只要抓住他最为牵挂之人,他必定会赶到,这不是世人常用的手法?”
鬼丰感慨道:“圣女对世俗的手段倒是稍点就通。不过……你要问单飞的事情,不必询问旁人,问我即可。据我所知,单飞在世上最牵挂的一人,叫做孙尚香,她是江东的郡主、孙策之妹,孙尚香如今正在许都。”
单飞心弦颤动,就听那女子道:“好,我去见她。”声音落,外界再无任何讯息传来。单飞沉默良久,这才回过神来,就听一声叹息后,蔡文姬惊喜道:“朱公子,你醒来了?”
扭头望去,单飞看到朱建平睁开了眼睛。朱建平未去看近在咫尺的蔡文姬,只是呆呆的看着单飞,茫然道:“这是哪里?”
单飞微有皱眉,暗想要和你解释清楚倒不是容易的事情。
朱建平似也没有准备单飞回答,喃喃道:“单公子,多谢你,多谢你。我要走了。”他挣扎站了起来,迈步向前走去。
蔡文姬突然唤道:“朱公子!”
朱建平身形微凝,却没有转过身来。
蔡文姬神色复杂的看着朱建平的背影,咬唇道:“朱公子,外边很是危险,要走的应该是妾身。”她缓缓站起身来,苦涩道:“妾身知道你不想留在这里,是不想见我。”
朱建平不语。
“你是个好人,可我却骗了你。”蔡文姬自嘲道:“或许对妾身而言,能骗的只有好人了。”
眸中有泪光闪动,蔡文姬内疚道:“妾身知道真的对不起你,可妾身……”挣扎片刻,蔡文姬咬牙道:“妾身本想将这个谎言进行下去……若是谎言永远没有被揭穿的话,妾身也以为自己就是董小姐……可是……我只能骗得过好人,如果……”
她没再说下去,泪水不由流淌而下。
单飞突然明白了蔡文姬的意思,蔡文姬虽是诱导朱建平相信她是董小姐,可如果没有巫咸的话,蔡文姬亦准备将这个谎言进行到底!或许这个经历太多磨难的女子,难得碰到个真心相待的男子,在内心已准备接受这个善良天真的男子。
良久,朱建平并未回身,低语道:“蔡夫人,我不怪你。我怪的应该是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蔡文姬连忙回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何必……”
声音瞬间怆然,朱建平截断道:“这段日子,我看到了太多相信命运的人,他们比我聪明许多,可却甘心情愿的受我欺骗。是他们太蠢了吗?不是的,我知道很多人宁愿受骗,也要选择相信谎言,因为他们没有了这个虚假的谎言,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残酷的真相!”
无力地蹲了下来,有泪水不可抑制的落下,朱建平哑声道:“我不想怪任何人,我只怪我为什么始终这么蠢,明知道被骗,为何还要懦弱的去相信谎言,而不敢去面对真相?”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异能
自世界满是柔和的光芒,照得泪水晶莹剔透般的悲伤。
朱建平蹲在地上,如同孩子般的哭泣。像个孩子般的哭泣看起来很是软弱,可谁没有这般软弱的时光?
蔡文姬看着啜泣的朱建平,想要上前,可双腿如同灌铅一样,只是反复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
单飞立在那里,并无任何言语。
很多人都认为自己这时应该说些什么才对,可他却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只不过让自己好受些罢了,对醒悟的当事人不会有什么帮助。
当事人醒悟的事情,他没有必要去提醒;当事人清醒的面对,他更没有道理去掩藏。
事情不是岔开话题就能解决,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做法,总有一日,那不曾宣泄的情感、被你想方设法遮掩的真相,会千百倍的来冲击你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能做的,只是默然。
蔡文姬不知说了多少遍对不住,听到朱建平哭泣声稍弱,蔡文姬先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这才道:“朱公子,董小姐离开妾身的时候,请妾身照顾朱公子。妾身明白她的意思。”
听不到朱建平的反应,蔡文姬坚持道:“妾身这次没有欺骗朱公子,妾身真的明白董小姐的意思!”
她说得很是坚定,鼓起勇气上前了一步。
单飞明白蔡文姬的心意。这个多经沧桑的女子对眼前这很有些天真的男子,不止是愧疚,还有了爱恋。
或许这是愧疚的补偿,或许这是患难中的依赖,或许有些爱并不是单纯的爱,而是各种因素交织迸发才能存在……
女人很难直面心中真实的情感……蔡文姬这般做,已是极有勇气的事情。
朱建平蹲在地上,哭泣声歇,终于回道:“蔡夫人,你知道吗?我以前是个很没用的男人。”
蔡文姬真心话说出口,本想到朱建平的诸多反应,却不想他这般回答,一时惘然。
“我长的不高,又不俊朗,还没什么本事。”朱建平喃喃道:“在我的家乡,很多人因此嘲笑我,捉弄我,我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嘲弄和羞辱。”
半晌沉默,朱建平再次道:“只有董小姐从未嘲笑我,她总是鼓励我,安慰我,说总有一天,我会和别的男人不同。我一直和个孩子般,相信这一生中难得到的安慰,相信董小姐说的是真的,我会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有朝一日,我会成为她心目中的英雄。”
自世界永恒般的光亮。
可多数人的世界,总会有阴暗的地方。
“她不顾家人反对嫁给我、鼓励我、安慰我,希望我能成大器。”朱建平终于将头从膝头抬起,茫然的看着前方。
前方光亮,可路在何方?
“但我那时始终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靠想就可以的,你要成为你心目中的英雄,就要付出英雄的努力和担当。”
朱建平像对蔡文姬倾述,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始终不肯付出努力和担当,我像沙漠中的鸵鸟一样,遇到困难时只会将头躲在沙子里,幻想着自己的英雄梦,希望一辈子活在董小姐的安慰中,直到……她离开我的那一天。”
泪水再次流淌,朱建平喃喃道:“生死关头,我没有像个男人般站出来,反倒是董小姐再次挡在我的面前被乾坤挪移吞噬。直到董小姐消失的那一刹,我还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我等了很久,希望董小姐会奇迹般的出现……在懦弱的我面前出现。”
看着前方的空空荡荡,朱建平茫然道:“董小姐再也没有出现过。我那时发了慌,开始疯狂的找她,从富春找到汉中,从汉中又去了西域。我那时还是如孩子一样,我爱董小姐吗?我或许是爱她的,可那时候在我的心中,并不全是因为爱,我或许只是想去找回曾经的依靠,没有了董小姐,我根本不知道我活着的意义所在。”
蔡文姬嘴唇诺诺,想要安慰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安慰的话语适合那些想要麻醉自己的人,可你面对一个异常清醒、不肯再坠入梦境的人,你如何能再忍心让他回到自欺欺人的境地?
艰难地站了起来,朱建平接着道:“我在寻找的途中,没有发现自己的爱,却慢慢懂得了董小姐的爱,那需要怎样的深爱,才会让她在生死关头,选择了将生的机会留给了我?她一直爱着我,用尽了全力,可我呢?”
泪花再次涌现,朱建平继续道:“当我见到蔡夫人你的时候,发现你和董小姐……很是相像,我那一刻着实欣喜若狂。我想着,无论董小姐是否记得我,但我爱她,我记得她就足够。可是……”
他终于看向了单飞,了然道:“单公子,你一直是个很清醒的人,不然当初你也不会听我叙说完往事后,立即提醒我——蔡夫人若不是董小姐呢?”
单飞微有讶异,他那时的确心存怀疑的指出这个问题,倒不想浑浑噩噩的朱建平居然牢记在心里。
“我却不是清醒的人,虽然我心中也有怀疑。”
朱建平涩然道:“我是有怀疑的,可我还是如个鸵鸟般,宁可将头埋在沙子里,仍旧一厢情愿的选择相信蔡夫人就是董小姐。”
盯着单飞,朱建平双眼异常的空洞,“因为这样的选择,是我内心的期望。我知道谎言,选择谎言,却不寻找真相,因为我从来都是那个懦弱的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蔡文姬忍不住道:“朱公子,是妾身不对骗了你,你不应为了别人的过错……”
朱建平霍然回身,全身颤抖不休。蔡文姬见状,未尽的话语悉数咽了回去。
良久,朱建平同情道:“蔡夫人,你不用自责什么,谁没有骗过别人呢?”
蔡文姬一滞,不想朱建平居然会为她开脱。
“我们总会骗人的,为了面子、为了心机、为了各种各样的缘由……为了怕受到伤害。”朱建平喃喃道:“可我们只要不是真心想着伤害别人,总是可以被原谅的,是不是?”
蔡文姬垂头,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蔡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感谢你看得起我。你能对我这般,让我感觉……让我感觉……”
朱建平嘴唇诺诺,说不出心中复杂的感觉,“我很感谢你的好意,可是……”朱建平低语、却是异常坚定道:“我爱的是董小姐啊。”
蔡文姬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神色黯然,她听得出这男人语气的决绝。
“我一辈子都和孩子般自欺欺人,只有在不久前,才真正的明白,我历尽艰辛的去找董小姐,不止是因为依靠,还是因为爱。”
朱建平泪盈眼眶,“她对我有着如海般的爱,可我呢,我只想着依靠,却从未想着真正的去爱。直到如今,我才确信,我找她,不再是因为依靠,而是因为刻骨铭心的爱!她如论如何,哪怕再是老迈,可你真爱一个人,而不是爱着那华丽丽的一层皮,这些有什么障碍?”
自世界光亮而沉寂,如同永恒深沉的爱。
爱没有高下贵贱,爱之所以让人期待的存在,因为它就是爱!
朱建平一口气说了许多,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蔡夫人,你不用自责什么。我走,并非因为你的缘故,而是因为我还要找下去。”
他举步要走,单飞已道:“你要去哪里?”
“再去白狼秘地。”朱建平毫不犹豫道:“不管董小姐如何,我总是要去白狼秘地!”
“可你不要说去白狼秘地,你离开这里,不等出了秦皇镜,恐怕就会死在巫咸的手上。”单飞皱眉道。
“秦皇镜?怎么?我还在镜子里?”朱建平讶异道。
你对自己的感情终于清楚明了了,可你对如今的局势还是一塌糊涂。单飞心中嘀咕,简单道:“我们现在还是被巫咸困在镜子中,我在想办法出去。”
“可是……”朱建平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单飞知道这个小胖子有点儿神通,倒没有轻视他的想法。
“可是如果我们在巫咸的掌控中,我如何听得到瘟疫使者的声音?”朱建平古怪道:“难道我适才是做梦?”
“什么?”单飞双眉微扬,惊诧道:“你说什么?你听到瘟疫使者的声音?”
“是啊。”
朱建平很是困惑道:“方才我在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当初那个捧盒子的人在说话,我听有人称呼他是瘟疫使者,又好像提及了单公子你。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在瘟疫使者附近,既然这样,我们如何会在镜子里?难道瘟疫使者也在镜子内?”
他说的颠三倒四,单飞听了却是讶异非常,在自世界中,他是运用止观双运、定慧相融之法,再加上对空间无碍的证悟才能捕捉到鬼丰的声音,朱建平浑浑噩噩,如何会能在秦皇镜的自世界中听到鬼丰的言语?
这小胖子还有点儿别人没有的异能?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植入
单飞不想自己费尽力气才能捕捉到鬼丰的话语,朱建平不经意的却能梦到,忍不住望向了蔡文姬,“蔡夫人,在朱建平醒来之前,你可听到了什么?”
蔡文姬茫然的摇头,“单公子,你是指什么?在朱公子醒来之前,妾身……没有留意到有谁在说话。”
单飞知道这是他和朱建平之间的秘密,望向朱建平道:“你究竟梦到了什么,详细和我说说。”
朱建平搔搔头,并不隐瞒的将梦中听到的言语和单飞提及。他梦到的居然和单飞听到的没有太多的分别,不过朱建平的叙说明显还是遗漏了一些内容,因为他在听到这些话语的时候,意识并不完全清醒。
饶是如此,单飞还是异常吃惊,沉吟道:“你是否介意帮我一个忙?”
朱建平虽还有些伤感,不过还是道:“单公子说的哪里话,你始终在帮我,我一直很惭愧不能帮你做些什么。你看我能做什么,吩咐一声就好,我如果力所能及,绝对尽力替单公子去做。”
“我想找找你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单飞沉吟道。
“什么?”朱建平很是诧异,不知道单飞怎么来找,“我以前发生的事情?单公子怎么找?我要怎么做?”
单飞吩咐道:“你若想帮我,静心坐下来就好,不要去想太多的事情。”
朱建平立即坐了下来,盯着单飞一言不发。
单飞在他对面盘膝而坐,将流年放在膝头,闭目凝神片刻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随着他的话语,流年有光芒一道罩在朱建平的身上。
朱建平周身瞬间有幻影重重,不停地闪烁。
蔡文姬见状神色讶异。从她的角度来看,就见朱建平四周有动态的影像不停的出现,而那些影像,如同记载了朱建平的生平经历。蔡文姬之所以这般认为,是因为她看到影像中竟有她和朱建平的来往记录!
不过那些影像似逆转了时空,记载的顺序是不停的向前追溯。
蔡文姬很快看到自己和朱建平往来的记录消失不见,随即看到朱建平置身在一个极为明亮、甚至可说一尘不染的环境中。
这环境似曾相识,蔡文姬察觉到这点儿,不由向四周望去,发现自己所在的环境和幻影中朱建平所在的环境极为类似。
一样的不染一尘,一样的柔和光亮!
这种世界,本不像是世俗中存在的世界!
单飞心中微颤。他对朱建平已有颇深的了解,知道这人或许有些小心机、有点儿啰嗦,总体来讲,总算是坦诚之人。不过朱建平为人有些浑噩,对很多发生的事情并不了然。朱建平梦到鬼丰的声音一事并没有虚言,可哪怕朱建平自己也不知道缘由所在。单飞利用归根复命之法,重寻朱建平的过去,就是要找到朱建平异能产生的原因。
流年将朱建平的过去进行展现,实际上就和他那个年代将一个人的真实纪录片倒放一般,不过他的这种方法,自然是现代任何导演都无法实现的事情。
影像迅闪,蔡文姬看不清楚究竟,单飞却是清楚了然,他发现朱建平对他极为诚实,所经历的事情和以往的叙述极为符合。单飞无意窥探朱建平更多的生活细节,快速将朱建平的经历倒到白狼秘地中!
朱建平当初是稀里糊涂的进入白狼秘地,只关心自身的事情,对周边的环境并没有进行清楚的描述,单飞一看到那明亮的环境后却是立即察觉,白狼秘地的这种环境,居然和他开创的自世界很有些相似!
尘世上,无论如何都是找不到如自世界般的空间,可白狼秘地却亦像拥有这种地方。差别是,他单飞的自世界空间更趋近白色的透明,而白狼秘地的空间却隐约有黑色环绕。
若不细心观察,绝难发现这种差别。单飞对自己开创的自世界很是了然,这才一眼看出区别,在白狼秘地的那个世界,光明中似乎始终有大量的黑色物质在不停的涌入,而那些黑色物质进入那个明亮的世界后,随即丝丝缕缕的化解、渐渐消失不见。
单飞感觉这种现象很有些熟悉,略一回忆,立即发现这和那个化解亚特兰蒂斯文明的深坑很像。只是那个深坑是将一切物体化作虹光,而这里是将融入空间的黑色物质转为光亮的物质……
白狼秘地为什么会有这般地方?
单飞将画面停了下来,皱眉思索。
朱建平本有些眼花,等看清楚周围的影像,立即道:“单公子,你真的神通广大,这是我处于白狼秘地的景象。你听,那人说的话,和我讲给你听的并无两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朱建平置身奇异空旷的环境中,四周并无人踪,只有一个声音传来,所言和朱建平当初复述的没有太大差别。
单飞喃喃道:“你漏说了一件事情。”他和朱建平不同,朱建平只注意到那人说话的内容,单飞听到那人的声音时,却是心中触动。
那人的声音低沉、有力,满是慈悲之意!
慈悲一语出自佛教,大慈大悲更是很多人口中常念之语,可慈悲绝非口中说说就能展现,而是一种信念。
作秀的慈悲绝非慈悲,只有那种真正明了“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语,而且为之实践之人,才能算是慈悲。
和朱建平说话的那人无疑是个慈悲的人。
哪怕那人处身白狼秘地,面对卑微的朱建平,那人亦是语气柔和怜悯,在叙说“董小姐已不在了”的这个事实时,单飞从那人的语气中听得到深切的遗憾和同情,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对并不相关的人仍怀有这般同情之意?
可惜的是——那时的朱建平没有听出,如今的朱建平亦是没有听得出来,反倒是蔡文姬一听就是神色黯然,眸有泪光,可她无法提醒朱建平。
朱建平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始终不肯相信这个事实?
单飞以往或许不知和朱建平说话的那人是谁,可他不久前才听到鬼丰和圣女的对话,脑海中立即闪现出一个名字。
地藏王菩萨!
和朱建平对话的那人难道就是地藏王菩萨?好像只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地藏王菩萨,才有和世人感同身受般的怜悯和伤悲。
这样的一个人,如何会命令鬼丰、圣女灭世?
单飞困惑中继续回溯朱建平之前的经历,不用片刻,朱建平已经叫道:“咦,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要说朱建平茫然不知,蔡文姬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哑然无语,因为影像转换后,朱建平换到个异常明亮的环境,悬浮平躺在半空。而在朱建平之上,有一道极为明亮的光线正射入到朱建平的双眉之间,像是渐渐融入他的脑海中。
不多时,空中射出的光线似尽数进入朱建平的脑内,悬浮的朱建平这才缓缓落下。
朱建平始终处于昏迷之中。
蔡文姬看到朱建平能悬空而躺,实在讶异非常,不知道朱建平还有这般神奇的本事。单飞却知朱建平是身不由已,应有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躯,随即有什么东西注入了朱建平的脑海。
再往前追溯,单飞看到的就是滚滚大水、水下宫殿之类的景象,他还看得到朱建平和陆河潜入蒲昌海的景象,二人都戴个奇特的头盔,那头盔居然很似现代的宇航员在太空所戴的头罩,不过看起来那头盔比宇航员的头罩更要轻盈、透明、亦坚固许多。朱建平当初对头盔的描述之语,实在不及真相的百分之一。
单飞收了流年的光芒,沉思无语。他感觉朱建平能梦到鬼丰的言语、能知道很多从不知道的事情,多半就是因为他平躺半空,被光线注入的缘故。
白狼秘地对朱建平做了个实验?
旁人或许茫然无解,单飞却立即想到——华佗曾要打开曹操的脑袋,装进个东西,那应是巫咸等人的意思。哪怕巫咸、女修等人,亦要破颅才能进行某些脑部操作,可看起来,白狼秘地再次走到了时代前沿,他们甚至不需进行什么脑部手术,只凭光线,就可对朱建平的脑部进行实验。
白狼秘地似没什么恶意,因为他们给朱建平开了窍,让朱建平聪明了许多。与此同时……他们似乎和朱建平也有了联系,因为他们的言语,朱建平可以梦到!
想到这里,单飞脑海中依稀捕捉到什么概念,略有思索,喃喃道:“他们会不会是在你的脑海中加了个跟踪器、或者是通讯器?”
“单公子,你说什么?”朱建平、蔡文姬异口同声的问道。
单飞微微摇头,“没什么。”
跟踪、通讯这种现代极为寻常的事情,可他却难以对古代人清楚的解释。古代人如何会相信再过两千年,人类之间可以通过空中的一种电磁波进行联络?就如现代人做脑部手术还是需要依赖笨拙的设备般,有谁会想到到了不久的将来,脑部手术都无需动刀验血之类?
可朱建平能梦到鬼丰的言语,真的是因为他和白狼秘地能够进行无形的联络?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密谋
一想到朱建平和白狼秘地还有联系,单飞深入思考下去,暗想自己的假设如果成立,那朱建平和白狼秘地的这种联络更像是单向应答的机制。
这就是说,白狼秘地似乎不必朱建平开启应答,就可以取得朱建平所在的方位、得到朱建平的信息,甚至给予朱建平某些讯息。
朱建平明显不知道此事,可鬼丰呢?鬼丰应该知道这件事?他和朱建平多有联系,如何不知道朱建平的身上带了个类似GPS的装置?
鬼丰是否知道朱建平被困在秦皇镜中?那他是否知道朱建平和他单飞在一起?
换句话说,鬼丰莫名开启互联机制让朱建平梦到他鬼丰和圣女的对话,究竟有什么用意?鬼丰不应是向朱建平泄露此事,难道说……鬼丰知道他单飞亦在,通过朱建平要向他单飞传递什么讯息?
朱建平、蔡文姬见眼前的这年轻人陷入沉思中,一时有些惶惑,见单飞望过来,齐声问道:“单公子,怎么了?”
单飞摇摇头,“没什么。”他不是隐瞒,而是知道这二人对真相一无所知,越解释越糊涂。顿了片刻,单飞望向朱建平道:“我还需要你的帮手,我需要对你的脑部观察一下。”
朱建平讶异道:“怎么观察?要切开吗?”
单飞不由笑道:“不用,就和适才一样就好。”他暗想白狼秘地既然可用光线进行手术,那他是不是能用流年追踪那些光线,尝试得到些解释?
他想到就做,让朱建平微闭眼眸,很快将流年的光线集中在朱建平的双眉之间。过了良久,并无任何影像出现。
单飞见状微有失望,正想收了流年时,就听到有个声音从朱建平的双眉间传了过来。
“陛下,你真的决定了?”
单飞一怔,朱建平也是立即睁开了双眼,满是惊错之意,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单飞示意朱建平稍安勿躁、重新闭眼。
他听得出说话那人是个女子,而听那女子的称呼,明显是对刘协在说话。他在查探朱建平脑海奥秘的时候,为何会突然听到宫中的刘协和个女子在说话?
“所有人都希望朕死的!”
良久,一个声音终于回道,声音中满是阴冷和愤懑。单飞一听,知道那正是刘协在说话,不由大奇。
那女子接道:“陛下,你不要这么说,庙堂之上,还是有对陛下忠心的臣子了。”
刘协冷哼了一声,反问道:“是吗?”
那女子没有了声音。
刘协喃喃道:“没有了,庙堂之上再没有哪个是对朕绝对忠心之人。承光殿尚未倒塌,他们已是树倒猢狲散,除了张滂尚能关心朕的生死,其余人均只考虑自身的死活。大殿将坍时如此,汉室江山要倒亦是如此。他们认定了汉室已没有指望……都在为自己在打算了。”他言罢,长长的叹息,如同将死之人不甘咽气。
单飞暗皱下眉头,心道这个刘协在很多地方看的倒也清楚。
“并非这样的。”那女子安慰道:“陛下,还有孔融他们对陛下始终忠心耿耿。”
“那有何用?”刘协冷冷道:“一帮腐儒的言论,如何能扛得住曹操的锋利快刀?百无一用,总是书生的!”
单飞心道枪杆子出政权的道理自古就有的,刘协亦看的透彻。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刘协哀叹道:“事到如今,朕真正能信的人没有几个。皇后你、张滂,伏典……哪怕国丈都是难以信赖的。”
单飞一听刘协这般称呼,意识到和刘协秘议的女人是哪个,这女人应是伏皇后,亦就是国丈伏完的女儿、伏典的姐姐。
据他所知,当年董贵人曾联络父亲董承为刘协讨个公道,结果被曹操发现后尽数斩杀,怀孕的董贵人亦是不能幸免,伏皇后知道此事后就一直做噩梦,暗中联系父亲伏完要帮刘协算计曹操。
在伏皇后看来,这种事情是先下手为强的。可伏完年纪大了考虑的就多,再有了董承的前车之鉴,如何敢轻举妄动,因此至死都不敢反动叛变。在承光殿中,伏典曾为姐夫出头怒斥单飞,伏完却是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这种场面落在天子刘协的眼中,自然是老丈人都靠不住的。
“可是,可是……”伏皇后忍不住道:“在陛下眼中,家父都是难以信任,那陛下为何会相信一个外人?他这般为陛下着想,会不会另有打算?”
单飞微扬眉头,倒不知道这种时候,刘协捞到了哪根救命的稻草。
刘协缓缓道:“皇后,朕这些年来,并没有一日能够安眠。每次朕闭上眼睛,都能见到董贵人披头散发的立在朕的面前!”
伏皇后又沉默下来。
声音很是阴森,刘协又道:“朕知道自己无能,朕知道自己无用,连心爱的女人都是不能保住,因此皇后若是不想跟随朕行事,朕不会怪责什么。”
伏皇后的声音有些哽咽,“陛下如何这般言语?我和陛下相濡以沫多年,陛下要去哪里,我亦会跟随,哪怕是……”
她没说下去,可单飞知道她多半是怕说“死”字并不吉利。
“可我真的很怕。”伏皇后颤声又道:“我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亦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方。陛下突然决定和那人合作,是不是过于仓促一些?”
刘协的声音倒很平静,“对朕来说,这条路走向哪里都是无妨。朕日日感觉到生不如死,难道还有比生不如死更糟糕的情况?”
良久的寂静。
朱建平睁开了眼睛,满是询问之意,单飞摆手示意他安静下来。声音虽不再闻,单飞尚能听到刘协、伏皇后细微的呼吸声,他们彼此相对无言、又不安歇,多是因为他们还在等着什么。
果如单飞所料,未用多久,刘协突然喝道:“谁?是谁?”他声音中满是紧张之意,不过很快吁了一口气,“是你!”
一个声音回道:“不错,陛下,正是微臣。”
那声音着实恭良谦让,一听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单飞听到却是背心微寒,他听出说话那人正是周不疑!
原来刘协的救命稻草就是周不疑!
周不疑这个蛊毒选择扶植的对象居然是刘协?这听起来很不可能,毕竟刘协虽是天子,可在这场争霸赛中几乎和路人一样没有存在感,周不疑为何会选择扶植刘协?
他单飞又怎么能通过朱建平捕捉到宫中的信息?难道说,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白狼秘地的观察中?
那白狼秘地的实力着实让人惊怖!
单飞心中的疑惑一波波的,听刘协问道:“你……你如何到的这里?不疑,朕真怕宫中曹操的眼线重重,你不能前来见朕。你有没有被人看到?”
刘协这么一说,倒是确定了周不疑的身份。周不疑略有傲然道:“陛下不用担心,曹操虽是安排了诸多的眼线,不过要发现微臣的行踪,还是差的太远。陛下今日不是已经亲眼目睹,这世上的确有匪夷所思的神通。那些刺客、还有单飞,均可以用常人不可想象的方式来去。”
“不疑原来亦有这般神通?”刘协欣喜道,他的称呼很是亲热,应是想要拉近和周不疑的关系,“朕以为只有曹操的手下单飞才有如此能耐的。”
周不疑哂笑道:“陛下已经不用考虑单飞的事情了。”
“为什么?”刘协有些意外,试探道:“难道?”
“他这个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世上。”周不疑故作淡然道。
刘协半晌才道:“都说单飞这人神通广大,承光殿上,此人的手段也的确非同小可,难道不疑居然将他杀了?”
“陛下可以这么认为。”周不疑轻淡道。
宫中一片寂静。许久,刘协才是轻舒了一口气,“不想不疑居然有比单飞还要高明的神通,朕得不疑相助,可说是苍天有眼。不疑接下来的计划是……”
刘协这般发问,单飞也是不由凝神倾听,他虽知周不疑绝不会将全盘计划对刘协说及,可他却能通过周不疑的故作疑阵,推出些端倪。
“陛下自然知道曹操如今一心要复活曹冲的?”周不疑缓缓道。
刘协哼了声,“好像是这样。不疑的意思是?”
“曹操少有破绽。”周不疑沉声道:“如今许都城风雨欲来,他看似没什么举动,其实一直在掌控大局,他自知危机,身遭必定有极多的高手护卫。”
刘协小心翼翼道:“不疑难道是想除去曹操?”
周不疑并不否认,“要除去曹操,必须要先绕过他身边的诸多高手!”
单飞心中不由有点儿困惑,他知道周不疑和那几个大秦奴的本事,暗想这几人要行刺曹操,只怕并非许褚、曹纯这些人能够抵挡,可听周不疑的意思,他居然也对曹操身边的人手有些忌惮。
“这不太可能。”刘协苦恼道:“曹操最爱的人不是曹冲,而是他自己!无论如何,他身边始终会有高手护卫的。”
周不疑淡笑道:“因此我才会找到陛下,只有陛下,才能让曹操去掉防范,进入我们的圈套!”
刘协怔住。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复活大戏
祝朋友们新年快乐!
听到周不疑说刘协能让曹操去除戒备,不要说刘协有些发愣,单飞也有些意外,不知道刘协如何会有这般本事。
刘协沉默半晌才道:“不疑说笑了,朕如何有这般能耐?”
“陛下自然想要除去曹贼?”周不疑问道。
宫中有着难堪的沉寂,良久,刘协这才毅然道:“朕的确想要除去曹贼!”他应是知道这种时候,大伙不必再欲语还休的浪费时间,在周不疑这种人面前,干脆些更好。转瞬叹息道:“可想到和能否做到,完全是不同的事情。想当年以左将军之能,亦对曹贼无可奈何。朕虽有不疑为朕谋划,仍旧没有丝毫把握。”
“为陛下谋划的不止微臣。”周不疑笑道:“陛下,你看这是什么?”
刘协“啊”了声,很是惊诧的样子。
单飞不知道刘协看到了什么,好在刘协随即急声道:“你从哪里得到朕当年所书的这衣带诏?”
一听“衣带诏”三字,单飞明白周不疑给刘协看的是什么。据历史记载,刘协一直受曹操的严密监视,想要下旨让忠臣除去曹操都是不能,不得已才用鲜血写了除曹操的诏书,藏在衣带中转于董承,因此这诏书又称为衣带诏。
不过董承早死,衣带诏如何会落在周不疑的手上?
“陛下当年将衣带诏给了何人?”周不疑反问道。
刘协沉默半晌,“这衣带诏,如今应在左将军的手上。”单飞心头微震,就听刘协急声道:“难道说……”
“不错。”周不疑不等刘协说完已道:“这是左将军刘备给微臣的衣带诏!”
刘协“啊”了声,颤声道:“难道说,谋划为朕要除去曹贼的不止是不疑,还有左将军?”
单飞暗自凛然,暗想刘备有除去曹操之心倒是不假,可刘备如何会选择和周不疑联手?这又是周不疑的诡计?但衣带诏又该如何解释?
周不疑感慨道:“陛下,正是如此。当年左将军得陛下密诏,一直隐秘图谋,不想董承不堪信任,因计划不周泄露了秘密,左将军不得己才逃离许都,对陛下却一直愧疚在心。”
“他不用愧疚,他不用愧疚的。”刘协激动道:“他还能记得朕的衣带诏,已让朕……相信他的仁义。”
周不疑接道:“左将军这些年来始终未忘记陛下的嘱托,一直谋划除曹一事,无奈曹操始终戒备重重,让左将军无从下手。左将军在荆州时,微臣因略有名声,左将军亲自登门拜访,知微臣有荆轲除暴之志,才和微臣秘议除去曹贼一事。”
刘协呼吸粗重,显是听得极为激动。
周不疑又道:“不过曹贼对左将军过于熟悉,左将军始终难以亲至许都,才让微臣先行到了许都,伺机寻找曹贼的破绽。微臣本对曹贼也是无可奈何,不想天无绝人之路,许都突然风云变幻,如今时机已至,左将军亦到了许都。”
“刘备也到了许都?”刘协失声道,满是激动之意。
单飞亦是动容,当初听郭嬛提及蛊毒一事时,他就在想刘备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不想刘备果然没有错过!
周不疑肯定道:“不错,左将军亦在许都。左将军一直在为驱逐曹贼而努力,只要曹操一死,以左将军的仁义和威望,振臂一呼,让陛下重掌大权并非难事。”
刘协激动的不能言语。
周不疑又道:“微臣知道陛下对臣多有怀疑,觉得以微臣之力,哪怕除去曹操亦难奈曹操手下余孽,因此微臣才将这等机密话于陛下,还望陛下宽心,亦望陛下在事情未成之际,不要将左将军的计划说与旁人知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刘协声音中满是热切。
单飞听了却是大皱眉头,刘协看起来对周不疑深信不疑,他却感觉事情很有蹊跷——刘备为了除去曹操,或许能和周不疑联手,周不疑却绝非是为他人作嫁之人!再说女修强自一统天下的目的是对抗白狼秘地,刘协并非最好的人选!周不疑身为蛊毒,明了女修的意思,如何会尽心辅佐刘协?
既然如此,周不疑费尽心力的欺骗刘协的目的是什么?单飞暗自琢磨。
刘协显然没有单飞的头脑,激动难耐道:“如此看来,眼下如何除去曹贼才是第一要务。不疑,诸位爱卿这般尽力,朕如何能坐享其成?你适才说朕能让曹贼去除防范,不知是指什么?”
周不疑立即道:“如今这宫中本是曹贼的宫中,陛下的一举一动,都在曹贼的监视之下。若非此间是陛下和皇后的寝室,微臣倒不敢冒然在陛下面前出现,因为宫人、宫女、侍卫之流,只怕都有曹贼的眼线。”
刘协叹道:“正是如此。”
单飞诧异非常,他不是奇怪周不疑说的事实,而是不解自己居然从朱建平的脑海中听得到刘协、伏皇后和周不疑在极为隐秘的地方进行议论。
消息是从朱建平脑海中传来的无误,这应是白狼秘地发送的讯息,白狼秘地如何这般神通,竟然能监测到寝宫的声音,而且让周不疑这般人物都是无法察觉?
“可也就因为这样,在曹操心中,宫中亦是很安全的地方。”周不疑笑道:“有句俗语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这句话反过来说,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险的地方!”他没有再说下去。
刘协在逆境中当了这些年的傀儡皇帝,头脑毕竟非庸君可比,“不疑的意思是,曹贼以为将朕和宫中的一切掌控在手,因此他入得宫中,反倒会有懈怠?”
“正是如此。”周不疑肯定道。
刘协叹息道:“不疑恐怕漏算了一点儿,就因为曹贼将宫中的一切掌控在手,因此宫中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曹贼的耳目。曹贼每次入宫并非完全去掉防备,身边素有贴身侍卫许褚,此人勇猛非常,传闻能以一挡百,当年袁绍曾买通曹贼的近身侍卫,那侍卫将十二个顶尖高手带入曹贼帐中,许褚一人就将那十二人尽数格杀,保曹贼毫发无伤,本事可见一斑。”
他说起曹操的事情倒是了如指掌,显然没事就在研究如何有效的干掉曹操了,转瞬又道:“除了许褚,曹贼豢养的虎卫亦是骁勇非常,曹贼哪怕到了宫中,虎卫也是不离左右……不疑神出鬼没,的确非同凡响,可只有不疑一人,怕还是难以除去曹贼,我们又很难对宫中的侍卫进行调动,因为稍有变化,就会引发曹贼的疑心。”
“许褚不足为虑,虎卫亦不是什么难事。”周不疑喃喃道:“若只有他们,事情倒好办许多。”
刘协诧异道:“不疑是说,除了许褚和虎卫,曹操身旁有比他们还要厉害的人物?”
“正是如此。”周不疑并不隐瞒道。
单飞亦是有些诧异,不知道曹操身旁还会有哪些高手。五子良将?听周不疑的口气,好像又不是。
“不过陛下倒不用忧心这些事情,一切均由微臣对付就好。”周不疑安慰道。
刘协迟疑道:“那朕能做什么?”
“陛下可知道秦皇镜吗?”周不疑问道。
刘协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的伏皇后突然道:“是秦始皇那面可照人心的镜子吗?”
“皇后倒也见多识广。”周不疑赞道:“那镜子不止可照人心,传说中,那是神农所遗之物,若能参透镜子的玄机,甚至可以医死人、活白骨的。”
刘协惊叹道:“若是以往,朕或许不信,可承光殿异事让朕相信这世上的确天外有天,如此看来,秦皇镜或许真的能有不疑所说的功用。”
“陛下,你猜此镜若是出现在宫中,再现出曹冲的魂灵,你说曹贼会不会相信凭此镜可以复活曹冲?进而入宫查看真相?”周不疑问道。
单飞微皱眉头,心道以秦皇镜的玄奇,现出曹冲的影像不难。这个年代的人,很难分清影像和魂灵的区别,听周不疑的意思是——要用秦皇镜吸引曹操,进而刺杀曹操?
刘协迟疑道:“如果这般,说不定能让曹贼相信。可是秦皇镜如何会出现在宫中……莫非……”
周不疑笑道:“陛下猜的不错,秦皇镜如今正在微臣的手上。只要陛下将镜子请到宫中,再‘发现’镜子和曹冲复活一事有关,曹操听闻此事,必会赶赴宫中,那时陛下不用多做什么,只要看曹贼在秦皇镜前如何毙命即可。曹贼一死,余孽群龙无首,到时候左将军振臂一呼,必能帮陛下重掌大权。左将军为人仁义,陛下就不用担心左将军会重演曹贼的一幕,到时候,反倒要请陛下善待左将军。”
“那是自然。”刘协激动道:“若真能如此,左将军和不疑实乃朕复国最大的功臣。”如今汉室虽存,不过在刘协心目中,汉室和亡了并没有区别,随即有些迟疑道:“曹贼狡猾多端,若不上钩怎么办?他若全然当没有这回事,我们也拿他无可奈何。”
周不疑淡淡道:“他当做不知道,我也有方法让他知道、让他不得不来的。陛下,你莫用再顾虑什么,只需在秦皇镜前看一出复活的大戏即可。”轻舒一口气,周不疑喃喃道:“如今万事俱备,一切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钓鱼
单飞听到周不疑的计划,半信半疑中亦有心惊。
他知道周不疑的为人,暗想这种人最先考虑的是自己,绝不会将旁人的利益放在首位。说刘备为刘协谋划尽力,单飞或许会信,可若说周不疑为刘协这般考虑,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那周不疑的真正打算,倒很值得研究。
刘协却如溺水之人,听周不疑说的有鼻子有眼,迫不及待道:“不疑,那我等如何让秦皇镜入宫?”
“三日后……”周不疑沉声道:“三日后传国玉玺必现异兆……”
刘协怔怔道:“不疑如何会这般肯定?”他多半在想,这传国玉玺代表着帝王受命于天,可听起来,你们比我这个天子还要熟悉传国玉玺的一切。
“陛下不用知道太多。”周不疑回道:“只要陛下按照传国玉玺的提示,派人寻到秦皇镜所在之地、迎秦皇镜入宫即可,剩下的事情,交给微臣去处置。如今已晚,陛下还请早些安歇,只等接下来的好戏即可。”
声音落,就听刘协叫道:“不疑,不疑……”
伏皇后随即道:“陛下,他已经走了。”
刘协默然片刻才道:“周爱卿在曹贼的监视下仍能来去自如,实乃神人也。朕有这等能人相助,真是祖上积福。”
单飞暗自皱眉,心道你和周不疑扯上关系,是倒了八辈子霉运才对,你刘协与虎谋皮,小心被周不疑吃下去。
他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让他忍不住的心颤下。
伏皇后要比刘协谨慎许多,“陛下,若说左将军能帮陛下重掌大权是很有可能,可我……我总觉得周不疑这人很难相信,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古怪……”
“皇后多疑了。”刘协声音带着不耐道:“朕看不疑却是忠心耿耿之相,皇后不用多虑了。”
二人又是低声说了几句,声音转淡转无。
单飞收了流年,沉吟不语。
朱建平睁开眼睛,忍不住道:“单公子,他们似在考虑加害司空一事,司空是好人,你难道不帮帮他吗?”
蔡文姬满是茫然,显然不知道这二人在说着什么。
单飞喃喃道:“我们能出去再说了,眼下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很难说呢。”他想在此间哪怕知晓再多隐秘之事,不能离开秦皇镜终是于事无补。
周不疑请秦皇镜入宫,刘协想不到秦皇镜内有他单飞,那曹操多半也想不到这面玄奇的镜子会蕴含着多大的风险,不用巫咸出手,只要巫咸在镜子内埋藏一个周不疑,曹操若到了镜子前,想不到镜内有人,中暗算的可能亦是极大!
可曹操不是和巫咸、女修有过约定,这才在宫中引入刺客,诱骗他单飞入镜?既然如此,听命巫咸的周不疑为何要暗算曹操?
单飞想来想去,总感觉有些关键的地方不能想通。长舒一口气,单飞回到当前的难题,看着茫然的朱建平和蔡文姬,单飞道:“你们两个暂时谁都不要想走,我们被巫咸困在秦皇镜中,我必须要先想办法冲出秦皇镜。”
蔡文姬立即道:“单公子不用理会妾身的。”补充了一句,“真的不用理会。”
她看得出事情的棘手,暗想人家单飞救你是人情、不救你也是天经地义。她一心想要回转中原,可等真的回转后,却发现回来未见得如想象的那么美好,若有机会选择,她或许宁愿留在草原,只要喜欢的人留在身边。
朱建平却道:“单公子无所不能,我们等你的好消息。”他对单飞倒是有着极强的信心。
单飞哼了声,再次盘膝而坐。得单鹏指点后,他突破了二元认知,明白这世上事物的对立全是由人类自我设限,只要他能有“空间相互并存,无所妨碍”之心,再加上六甲秘祝辅助,要去哪里都不应该是太大的难题。
传说中穿墙术、遁术之流,很有些自世界的影子,却不过是自世界的皮毛而已。他在黄河潜艇内,已能突破空间限制,这才能在水下取得黄河岸边的桃花,可不知为何,他以同样的方式要穿破秦皇镜实验室的限制,却是力有不能。
他用止观双运之法,观空秦皇镜实验室的界限并不为难,可他虽能观空,但运转自世界空间时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秦皇镜设定的界限。
这就和一人明知这世界是成住坏空的循环,一切终空,但从有到无间毕竟尚有物质存在,并非简单的只靠意志就能移除。
可他依照单鹏传授之法,不知因、却证果,已可随意在空间走动,神农实验室的空间亦是空间,本应无碍,和旁的空间又有什么区别?
他差在哪里?
单飞冥思苦想始终难有结论,却还是不停反复的尝试,试图有所启迪。不知许久,一个声音冷冷的传来道:“单飞,我知道你还在的。”
是巫咸的声音。
单飞沉默不语,他一听巫咸这般说话,感觉巫咸对自世界全然不知,如今甚至不能肯定他单飞是怎样的存在。他没有必要让巫咸明白什么,若巫咸因此懈怠,他反倒更有机会。
“你骗不了我的。”巫咸森冷道:“你虽遁走,可却绝出不了神农所建的实验空间。神农何等人物,既然创建这实验空间,就会考虑到各种情况,不经实验人的允许,实验空间的任何事物,均不能逃逸出去。你单飞再是天纵奇才,可你如何能斗得过神农呢?”
单飞暗自叹息,感觉巫咸说的不错。可他并未灰心,脑海中随即有个想法——实验空间并非完全封闭,最少外界的声音可不经巫咸的准许进入,一念及此,单飞振作了精神。
他知道巫咸是在想方设法的打消他的斗志,既然如此,他就不会让巫咸得计。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骗我以为你不在吗?”巫咸嘲笑道:“我知道你在这段时间内,最少经过了八十七的尝试,你的每次尝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的手掌?”
单飞心中微惊,他倒没有去记自己的尝试次数,不过应和巫咸说的差不多。巫咸能观察到他的尝试?因为他运作空间,还会有能量显现?
秦皇镜的实验室可以监测到微弱能量流动的现象,神农倒是好本事。
“我知道你还在的,你骗不过我的!我虽对你暂时无能为力,你也是离不开神农所创的实验室。”巫咸嘲笑道:“我知道你在听的,因为你在听,你眼下就没有尝试怎么冲出实验空间。”
单飞凛然,暗想巫咸就是巫咸,虽不知道他单飞的境况,可只凭蛛丝马迹就能推知他的动向,实在是无孔不入。
“你以为像个乌龟一样缩着脑袋,我就对你无可奈何了吗?”巫咸嘲讽道:“你大错特错。”
单飞仍旧不做应答,心中却在嘀咕,你巫咸一直以归藏术、连山诀傲视天下,若论‘龟’藏术,你巫咸才是世间的鼻祖,我是不能和你相提并论的!
他知道巫咸诱他回话,多半是有算计暗藏,只在想巫咸的真正用意,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我有太多的方法让你出来。”巫咸故作轻描淡写道:“你不信吗?”
话音落,秦皇镜内倏然大亮。
单飞在自世界中一直在感知秦皇镜的动静,发现秦皇镜始终黑暗的如地窖般,蓦然感知光线传来,只怕巫咸有什么奇异的方法对付他,顿时凝神以待。
不过刹那,他双眉微扬,知道自己想错,光亮居然是从秦皇镜外引来!
是火光。
秦皇镜外有火光大亮。
单飞知道秦皇镜的开启是由内部来控制,镜子突然能看到外边的情况,多是巫咸在操纵。
本来他单飞困在镜中后,巫咸就关闭了镜子和外界的沟通,如今巫咸为何突然让他看到镜子外的动静?
单飞琢磨间,就听一人淡淡道:“关中马超、阎行的大名,周某素有敬仰。两位相约,周某断无不来的道理,可周某实在有点儿不解,两位将周某约到城南郊外的坟丘,和刺杀曹贼一事有何关联呢?”
那人言语平静,却自有傲然之意。
单飞看不到那人,不过感觉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再听那人的自称,立即知道说话那人是谁!
周瑜周公瑾!
孙策的总角之交!
单飞和周瑜只见过一面,不过对此人印象极为深刻。当年云梦泽之变,黄堂、赵思益里应外合本要颠覆云梦秘地,二人的算计被单飞所破,穷途末路时曾想要劫持葛夫人、弦曲、弦歌几人要挟云梦秘地。
周瑜不但救出葛夫人等人,还凭一柄单刀就击退黄堂、击败赵思益,武功着实了得。可周瑜不但武功精湛,用兵更是不差,他本无意天下,却陪孙策征战江东十年,为孙家一统江东着实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样的一个周公瑾,居然也到了许都。听他的口气,也要干掉曹操?
不但周瑜来了,听他的意思,阎行、马超亦到了许都,这些人要联手对付曹操?
这种选择并不让单飞意外,曹操如今统河北、平乌桓,将中原半数掌控手中,韩遂、马腾、孙权这些人不是傻的,他们不知会有赤壁一战,可知道若等曹操对他们用兵时,大势已去,既然如此,有蛊毒为乱的机会,他们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单飞对这些心思一猜就通,可他想不通的是——巫咸让他看到外边的情况,应是要逼他出了自世界,可这和周瑜、马超等人有什么关联?
第一千零三十章 谈判
巫咸让他单飞看得到阎行、马超和周瑜这几人的交谈,用意何在?秦皇镜如今是在城南郊外的坟丘?阎行、马超约周瑜在城外相见,和秦皇镜有没有关系?周不疑让刘协伺机请秦皇镜入宫,周不疑为何会将秦皇镜放在了郊外的坟地?
单飞脑海中疑问重重,就听阎行说道:“阎某亦久闻曲误周郎的大名,不想今日得见,周郎念念不忘的却是除曹一事。”
周瑜淡笑道:“诸位听曲应是不忙于一时,若是不急于除去曹操,各位何必从关中千里迢迢的赶来?周某只以为是阎、马两位将军赴约,还不知道其余的人是……”
他说话间,秦皇镜的视野变得宽阔,单飞已能看清楚火堆周围十数丈方圆的动静,发现除了周瑜、阎行和马超三人外,火堆暗影处影影绰绰,看起来不下十数人之多。
单飞暗自皱眉,心道巫咸不会好心的给他单飞安排看大戏的VIP座位,那巫咸调整秦皇镜的视角,让他看到外界的用意是什么?
“周郎可是怕了?”阎行不紧不慢道。
周瑜微笑道:“周某此番前来,本是有感除曹一事迫在眉睫,这才想要和诸位齐心合力,不想阎将军一见面并非坦诚布公,而是用出低劣的激将之法,实在让周某大失所望。”
火光下,阎行脸色微红,身后有七人齐齐上前一步,有一人已喝道:“周瑜,你若真的想要参与除曹一事,最好客气一些。”
这七人巧妙的将身影隐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正面目。
周瑜俊朗的双眉微扬,淡然道:“韩遂将军为了刺曹倒是动了不小的力气,不但麾下第一高手阎行亲出,看来麾下的关中八将亦是尽数到了许都。说话的可是梁兴将军?”
那七人均凛,他们正是韩遂座下的关中八将,八将如今剩下七人,说话的那人正是梁兴。关中、江南数千里之遥,他们虽闻周瑜大名,不过素来是听闻,今日得见此人英姿勃发,俊朗中自有不群之意,已有些自愧不如,等听到他开口就说出梁兴的名字,几人更是凛然戒备——周瑜看起来似鲁莽的单刀赴会,实则对己方很有了解。
阎行一旁道:“梁兴,你等稍安勿躁。”转望周瑜道:“周郎,曹操平定乌桓,南下在即,我想你周郎与吴侯必定是心急如焚……”
周瑜立即截道:“阎将军难道不急吗?曹操未见得定会南下,西取关中也非没有可能的。”
阎行一滞,作声不得。
单飞倒是暗自点头,他知道演义给人一个错觉,那就是诸葛亮是最先提出三分天下之人,实际上根据史载,早在诸葛亮之前,无论鲁肃还是周瑜,都提出和诸葛亮类似的想法,那就是先取荆州、益州,和曹操隔江而治的两分天下。
刘备当时寄人篱下,并无立锥之地,周瑜和鲁肃自然没有将刘备算进去。
周瑜、鲁肃那时这般谋划,不仅因为荆州、益州积弱,更由于曹操太过势强的缘故。江东这般想,曹操对江东其实也满是忌惮,当年曹操和袁绍交锋时,孙策有意要端了曹操的老巢许都,着实让曹操寝食难安。若不是赤壁之战前荆州的刘琮投降的过快,让曹操有些自我膨胀的厉害,也不会激得曹操打了鸡血般想要顺道将江东平定。
江东孙氏历经多年的烽火洗礼,征战中起家,若提门第等级,自然比四代三公的袁氏差的太远,可若论战斗力,孙氏绝非钟鸣鼎食的袁氏能够比拟。
曹操在赤壁之战惨败后,休养生息不久随即将扩张疆域版图的目标锁定在关中,可说是对自己错误计划的一次修订,而曹操更是说过,若郭嘉在,应能看出时机并不成熟,进而及时劝阻曹操,曹操和江东也不会这么快的火并。
换句话说,周瑜说的没错,除了真正知道历史走向之人外,眼下仍无任何人能确定曹操平定乌桓后,要打的是荆州和江东,还是挥兵关中。
关中四固之地,又是帝王基业所在,如说曹操要取关中也是大有可能!
历史究竟如何来走,眼下就算单飞也不能确定的——他一直认为,并非所有的蝴蝶都能引发蝴蝶效应,可女修无疑是能引发蝴蝶效应的人!
周瑜这般说的意思自然是——大家道不同,不过总算在一条船上了,如今大伙彼此帮忙罢了,我来和你们合作是可以的,可你不能把我当傻子一样的玩了,眼下还说不定谁帮谁呢。
“周将军倒是快人快语,既然大伙儿一条船上的,我等不妨开诚布公更好一些。”一直默然的马超突然道。
周瑜赞赏的看了马超一眼,“孟起高见。”随即道:“阎将军传信给周某,说有了除去曹操的详细计划,如今不知道能否坦诚相告?”
梁兴感觉周瑜厚此薄彼的过于傲慢,心道你这么狂,还不是要求我们。不过他不等开口,阎行已经止住了他的下文,“我等除去曹操的计划,就在秦皇镜之上。周郎应该知道秦皇镜?”
“哦?”周瑜双眉微扬,不置可否道:“愿闻其详。”
阎行似很真诚道:“周郎在许都应有时日,想必知晓曹操眼下很是心伤曹冲之死一事。都说虎毒不食子,曹冲身死,听闻曹操因此数日不饮不食、形销骨立,对曹冲的疼爱可见一斑。”
“由此看来,曹操倒也是性情中人。”周瑜接了一句。
阎行怔了下,梁兴不由质疑道:“不知阁下究竟是站在哪面呢?”
周瑜淡淡道:“人在江湖、身难由己。周某为伯符兄长图谋基业,刀口之下难言温情,可不言并不意味着不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周某随口感慨两句,若让阁下不快,周某先行赔罪了。”
梁兴冷哼一声,不过见周瑜这般言语,倒不好再多说什么。
阎行终于又道:“周郎说的不错,人在江湖、身难由己,曹操无论对曹冲如何,都不会放弃吞并天下之念,我们若要生存,就一定要联手除之。”
顿了片刻,阎行回转正题道:“传闻中秦皇镜可以医死人、活白骨,若秦皇镜复出,曹操必定对秦皇镜关注有加……”
单飞暗皱眉头,心道阎行的计划居然和周不疑很是类似,又均涉及到秦皇镜,这么看来,阎行似也和周不疑搅在一起。这几年来,周不疑倒没少暗中操作。
“秦皇镜杀不了人的。”周瑜皱眉道。
“秦皇镜不能,但我们能!”阎行沉声道。
周瑜扬眉道:“这么说阎将军的意思是以秦皇镜吸引曹操前来,再来由我等伏杀曹操吗?”
阎行缓缓道:“差不多是这样。”
周瑜摇头道:“我不知道是我听错了,还是阎将军说错了。阎将军莫非不知曹操的谨慎?哪怕秦皇镜在此间复出,要来取秦皇镜的最多是曹操的亲信,阎将军如何能保证曹操会亲至这里?等秦皇镜到了曹操的手中后,我们又该怎么接近曹操?昔日荆轲刺秦,因有燕国督亢的地图和樊於期的首级,这才能吸引秦嬴政一见,可哪怕如此,秦始皇要召见的仍不过荆轲、秦舞阳二人!”
顿了片刻,周瑜质疑道:“阎将军哪怕有荆轲刺秦之计策,曹操却非秦始皇,以曹操的多疑,奉镜之人只怕不等接近曹操,底细早被曹操查个清楚,在场诸位,何人身份会不为曹操所知?靠这种方法,我们哪个能接近曹操?阎将军只凭一面秦皇镜就想接近曹操,更顺便想取下曹操的人头,这个计划未免过于荒唐一些。”
“你怕了?”梁兴喝道:“你若怕了,就不妨直说,何必推三阻四的找诸多借口?”
火堆熊熊。
众人默然。
周瑜笑了起来,“周某若是怕,今日就不会只身赴会。丈夫处世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他像是信口而言,言语中却自有铿锵激昂之意。
众人默默念着他说的“丈夫处世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周某不惧死。可周某很怕死的不明不白。阎将军说是坦诚布公,可谋划的细节却是不堪一问,如此漏洞百出的计划,说能除去老谋深算的曹操,哪个会信?”
“这其中自然有暂时不能说出的秘密。”阎行笑容有些诡异,“只要周郎答应联手,秦皇镜面对曹操之时,我自会保证周郎亦会直面曹操!”
他说的奇异,在场众人多数倒有茫然的表情。单飞却是心中微动,暗想阎行莫非知道镜子会吞人的事情,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保证?
周瑜闻言微有动容,“阎将军竟有这般信心?”转瞬质疑道:“阎将军既然敢用秦皇镜做饵,秦皇镜自然就在阎将军的手上?”
阎行微微点头,“那是自然。”
周瑜悠悠道:“既然如此,秦皇镜何在?阎将军能否让周某看看?事到如今,阎将军总不会觉得这亦是不能说出的秘密吧?”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诱饵
夜黑火明,周瑜不像诸人般藏身暗处,反倒站在火光最为明耀处,着实英姿勃发,气度非常。
单飞人在秦皇镜内,不过始终不知秦皇镜所在。听闻周瑜要见秦皇镜,知道秦皇镜应是还藏在很隐秘的地方。
看着英姿勃发的周瑜,他心中隐约有着不安——周瑜、阎行等人要联手不足为奇,天下分分合合不可避免。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曹操势强,各路诸侯联手对之很正常。可巫咸真能将众人藏于镜子中去见曹操,就意味着巫咸肯出手,但是巫咸若真要干掉曹操,何必用这般波折的手段?
阎行听到周瑜发问,微笑道:“周郎要见秦皇镜,倒不是难事!”伸手向左侧暗处指去,阎行道:“秦皇镜就在这左近不远。”
周瑜双眉微挑,凝目望去。
此间是城南墓地所在,他放眼看去,自然只见墓碑林立,而密密麻麻的墓碑间,不时有鬼火飘曳,看起来着实有点儿渗人。
在场众人均是刀头舔血之辈,胆气极壮,可在这种阴森森的环境中,还是不由感觉背心有些发凉。
周瑜向远方墓碑处凝视片刻,淡笑道:“听闻秦皇镜很是奇特,周某虽未见过秦皇镜,不过总感觉秦皇镜不应是其中的一块墓碑吧?”
他这么说多少有调侃之意,不想阎行悠然回道:“那也说不定的!”话音落,远方黑暗中蓦地有金光大作,照得周瑜的一张脸亦是光芒流转。
火光都暗。
暗处的众人均被奇景所摄,低呼连连,纷纷向金光涌现的地方望去。
周瑜微惊。他自负眼力,适才明明看到黑暗处多是墓碑矗立,不想刹那光景,有块极似墓碑的东西倏然高了许多,同时有金光从那东西上散出,着实耀眼非常。
若是愚夫蠢妇,看到这般景象,多半早就跪拜这般异相,以为有什么宝物从地下钻出、或者是神仙显灵……
周瑜见识非凡,还能保持镇静,在金光及体时仍未稍动。在这片刻光景,他已看清楚前方那金光闪闪之物足有两人之高,有一成人伸展了双臂的宽度。
那东西金光闪闪,让人看不清详细,不过看其外围轮廓,的确和常见的青铜镜仿佛。
周瑜自信适才绝非眼花,自然对这般神出鬼没的镜子深切戒备,“难道这就是秦皇镜吗?”
阎行沉声道:“不错,这就是秦皇镜!”
周瑜满是惊叹之意,尝试上前一步,却又止步,喃喃道:“听闻这镜子很是离奇,当年曾现在秦皇内宫,等汉高祖入内后,却再找不到这镜子的踪影,如今想来,这镜子倒像长了腿般。”
众人闻言,倒是均有同感。
单飞一听周瑜的这般言语,虽看不到现出的奇景,却想这个镜子不是自己长腿了,而是有巫咸在暗中操纵。
除了巫咸外,还有谁能让秦皇镜这般神出鬼没?
巫咸究竟要做什么?
“听闻这镜子可辨人心奸邪,倒不知是真是假?”周瑜低声又道。
阎行笑笑,“周郎若是有意,不妨上前仔细看看?听说这镜子不但可辨人心奸邪,更具妙用,哪怕秦始皇都是不能知晓。”
秦皇镜实乃千古奇物,周瑜饶是见多识广,对之亦有敬畏之意,只怕有什么意外之失,强抑住心中的好奇之意道:“秦始皇将此镜放在宫中多年,亦不能得窥端倪,周某和千古之帝判若云泥,如何能看出什么?”似漫不经心道:“还不知道这镜子如何会落在阎将军的手上?”
金光闪动,照得周瑜的神色闪烁不定。
阎行凝望周瑜半晌,“我突然觉得,周郎对这镜子的关切,还在除去曹操一事之上!”
四野倏静。
虫鸣、风声、还有许多辨不清的声音轻微夹杂在坟堆四周,反倒更显此间的寂静。
半晌,周瑜轻松的笑笑,“阎将军若是我,知道镜子有关曹操的生死,会不会对这镜子很是关切?”
顿了片刻,不闻阎行回答,周瑜又道:“秦皇镜的确很有些奇特,周某既然看到了镜子,也是不虚此行。在联手除曹一事上,周某和阎将军是不谋而合,不过对阎将军的除曹之法,周某还是不敢苟同。眼下看来,阎将军并不准备将实情相告,既然如此,就等阎将军真正下定决心之时,周某再来凑手。”
他言罢,转身就要离去。众人一怔,不想他说走就走。有七人倏然拦在了周瑜的身前,那七人正是关中八将的七个。
梁兴冷笑道:“周瑜,你不要给脸不要。阎将军好心邀你前来,你听了秘密就想这么离去,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周瑜没有丝毫的紧张,只是道:“阎将军若想留下我,只凭你们七个,恐怕还不够份量!”
关中八将立怒。他们跟随韩遂多年,在关中勇不可挡,哪怕剽悍的羌人对他们都是敬畏有加,不想周瑜对他们竟是这般不屑一顾!
楼兰时,他们七人曾联手对战吕布却是铩羽而归,不过这并未让他们气馁。
这天底下只有一个吕布!
周瑜不是吕布!
眼见周瑜平和中自有嚣张之意,七将再也按捺不住,梁兴更是霍然拔刀喝道:“周瑜,我倒要看看谁不够份量!”
刀光闪,半空如霹雳般……
霹雳倏凝,却落在了梁兴的脖颈之侧!
众人惊愕。
八将中其余六将均是兵刃在手,齐齐上前一步,可见到眼前的情形,再不能稍动。
阎行、马超眼皮微跳,这二人均是众人中杰出的高手,在电闪石火的刹那,已看清楚适才的变化——梁兴拔刀向周瑜兜头砍去,周瑜兵刃未出,只是巧妙的上前半步,轻击梁兴的手肘,让其手臂变向后,再顺势抓住梁兴的手腕,挟梁兴手中的钢刀架到梁兴的脖颈之侧。
这种变化说起来轻巧,可若没有高绝的身手、精准的判断、灵动妙绝的变化,如何能将关中八将之首一招制住?
冷刀离梁兴脖颈不过毫厘之距,红印却不见一丝!
阎行、马超都是自负勇猛之辈,可想到其中运力的巧妙,仍有自愧不如之感。
梁兴一招被制,不但一张脸红布般,脖颈上更是青筋暴起。怒视周瑜,梁兴喝道:“周瑜,要杀就杀,老子皱下眉头都不算好汉!”
周瑜怜悯的看着梁兴,轻叹道:“阁下对好汉竟是这般理解,倒让周某有些失望。好汉也会自相残杀吗?”
梁兴一滞,竟无言以对。
松开了梁兴的手腕,周瑜微退一步,并没离开八将的斩杀范围,从容自若道:“曹操老谋深算,我等全力谋划都没有除去他的五成把握,此时此刻,正当同心协力,岂可同室操戈?梁将军,周某无意和你为敌。”
关中八将心中微愧,虽是紧握兵刃,却是再不能出手。周瑜微微一笑,转身才待离去,就听一人尖声道:“等等!”那人说话的声音极为尖锐刺耳,从暗影中走出一步。
周瑜凝目望去,心中微有凛然。
那人身材矮小瘦弱,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走。一张脸却如同鬼脸般青一块、红一块的,那人突然在火光下出现,实在让人有种见鬼的感觉。
“不知这位仁兄有何见教?”周瑜虽惊却是不惧。
那人回道:“见教不敢当。”转望阎行道:“阎将军,事到如今,我等已看出周瑜武功高强,正是刺杀曹操的不二人选,既然如此,将秦皇镜的秘密说与他知晓也是无妨的。”
阎行犹豫不语。
周瑜闻言精神一振,趁热打铁道:“还请仁兄不吝赐教。”他虽对阎行一行人有几分了解,不过并不知道说话的人是哪个,如何会参与进来?
那人一张鬼脸笑起来和哭一样,“周郎客气了。阎将军故作高深,但这个秘密说起来倒是简单,我等对利用这镜子除去曹操很有把握,因为这镜子是会吃人的。”
一言落,四周又静。
周瑜满是讶异之意,扬眉道:“这位仁兄说笑了,镜子如何会……”他“吃人”两字尚未出口,双眼倏张,失声道:“这镜子中如何会真有人存在?”
他自来此间后,谈吐不俗、举止从容,众人或多或少被他气度所折,蓦地见周瑜少有的吃惊,不由齐齐向秦皇镜望去,四野低呼声一片。
周瑜却是再顾不得风度,急急上前一步,凝目向秦皇镜望去,再度道:“单飞真的……如何会在秦皇镜中?”
单飞大为意外,他的确是在秦皇镜之内,但他以自世界的方式存在于秦皇镜中,哪怕巫咸都是无法发现他的行踪,巫咸若真的知晓他的所在,早对他动手,何必等到这种时候?既然如此,周瑜等人为何能看到秦皇镜内的他呢?
阎行似也有些意外,急急扭头看了秦皇镜一眼,吃惊道:“我也……”他只说了两个字,随即顿住,向那鬼脸之人看了眼,欲言又止。
那鬼脸之人笑道:“单飞如何会在镜中无关紧要的,周郎,你说是不是?”
周瑜掩去惊讶之意,平静道:“这个的确不算重要。”他似再也不想去看秦皇镜一眼,才待说些什么,有一人已道:“你错了,单飞如何在镜子中,至关重要!”
话音突起似从天籁传来,可一句话不等说完,说话那人已到了秦皇镜旁不远。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誓言
阎行、马超等人均惊。
这些人此番前来许都,目的或许不同,可均知道如今是在曹操眼皮底下行事,一不留神就有掉脑袋的可能。
这里虽是许都城郊外,众人仍旧不敢怠慢,早在周瑜来到之前,阎行等人已派人扼住周边扼要,一有发现,立即就会传警示意。他们却不想警告声未起,居然就会有人无声无息的潜来,而且就到了他们的面前。
此人武功极强!
众人心中均有这个念头,等看清楚眼前那人时,更是神色讶异。
来人竟是个女人!
女子身着黑衣,飘忽的如同融入了无边的夜。不肯融入夜色的是那女子如月牙般的一双眼眸,还有那如新月般朦胧、却倔强的亮色。
单飞心头一跳,如何认不出来人就是孙尚香?!孙尚香为何会来到这里?
孙尚香倏至此间,眸光已落在秦皇镜上,问道:“单飞为何会被困在镜中?”
无人回应。
单飞人在自世界中,忍不住眨眨眼、招招手,没有得到孙尚香的响应,已知道大有问题。如果周瑜、孙尚香看到的真是自世界的他,那就应该能看到他在招呼,可孙尚香根本对他的招呼无动于衷,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孙尚香、周瑜看到的绝非是真实的他!
镜子中是幻相!
除了巫咸,谁能弄出这种幻相?
单飞终意识到不对,不等再想什么,就听巫咸幽幽道:“单飞,你猜孙尚香如何会到了这里?”
“是你骗她来的?”单飞默运神识,注声于秦皇镜的实验空间内。他知道自己在自世界的寻常发声,巫咸多半听不到,因为他和蔡文姬、朱建平交谈许久,巫咸却像根本没有察觉,要和巫咸应答,还需要不同的方式。
果不其然,巫咸随即道:“单飞,你终于回我了?你实在置身一种奇妙的地方。”他语带惊叹,随即又道:“可你无论躲在何等玄奇之地,你终究还是在秦皇镜内,你始终还会出来的,是不是?”
“是你骗孙尚香来的?”单飞重复道,心中更惊。
巫咸语带笑意道:“你猜得很对!我找不到你,可我找得到她。其实我根本不用骗她什么,我只要告诉她你被困在秦皇镜中,她如何会不来看个究竟呢?”
单飞心中更沉。
周瑜、阎行对答中,哪怕阎行都察觉周瑜对秦皇镜很是留意,他单飞更是发现周瑜虽是故作平淡,但对秦皇镜着实关切。眼下看来真相已明——巫咸将他单飞被困在秦皇镜的消息传了出去,周瑜这才前来查看虚实,而孙尚香虽说和他不再相见,可听闻他有危险,如何会不来救他?
危险的不是他单飞,而是孙尚香!
孙尚香来此容易,离开却绝不会是简单的事情。巫咸先用他单飞钓孙尚香前来,真正的目的却是用孙尚香再钓出他单飞!
什么时候单飞才会不顾一切的冲出?那自是孙尚香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巫咸冷血无情,但对这些世间的情感却是清楚了然。
单飞心绪如潮,孙尚香看起来反倒极为冷静,不闻有人应答,孙尚香转眸望向阎行道:“阎行,你将单飞关了起来?”
阎行认得孙尚香,知道若对这世上最不好惹的女人排个名次,眼前这个女子无疑能跻身前五。
他自然没有将单飞关了起来,更不知道单飞如何会到了秦皇镜内,可在这种时候,径直说此事和自己无关多少显得示弱,有些男人无论如何都不肯在女人面前丢脸的。一念及此,阎行笑道:“是又如何?”
他笑容才出,立即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有些玩笑开不得!
孙尚香脸色微冷。
阎行意识到不妙,他早知孙尚香不好惹,亦知道这女人和单飞的关系,这女人知道单飞危险,那多半是说翻脸就翻脸。回话时,他右手已摸在腰间的链子枪上。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疆场之将,眼看孙尚香削肩微动,感觉孙尚香似要出手,阎行喝道:“孙尚香,这里不是江东!”
他是在警告孙尚香,这里是我阎行的地盘,你要出手就要考虑后果。
警告无效!
孙尚香出刀。
刀一出,如新月清冷;刀一落,似月色凝结。
月色轻柔,可天底下有谁能躲得过新月的普照?
阎行亦不能!
他虽是诸多预判,甚至在孙尚香出刀那一刹、腰间的链子枪就如毒蛇般向前爆刺而出,可蛇鼠之辈,如何能挡得住月色的妖娆?
“嗤”的声响,链子枪急劲而出,转瞬却如死蛇般垂落到了地上。下一刻的光景,阎行额头汗水都冒,因为有新月如眉的一把弯刀,正颤巍巍的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放单飞出来。”孙尚香冰冷道:“你说个不字,我杀了你!”
火光燃。
众人极度惊诧。
在孙尚香出刀时,有人甚至觉得孙尚香不自量力,毕竟阎行实乃韩遂帐下第一高手,若论武功,阎行比关中八将尚要高明许多,很多人想不到阎行居然连孙尚香的一刀都躲不过。
无论哪个都听出孙尚香语气中的凛冽杀机,阎行自然也不例外,他声音瞬间就哑,生死关头顾不得颜面,“单飞被关入镜中一事,和我无关!”
他本以为女人横蛮起来没有什么理智,不想孙尚香立即追问道:“那和谁有关?”
伊人表面平静,内心实在焦灼。她突听到单飞被困秦皇镜的消息,顿时就忘记了自己和单飞不再相见的约定。
单飞无恙,她不想连累单飞这才选择不见;可单飞若是置身险境,她如何能袖手旁观?周瑜得知这个消息时,比孙尚香倒要冷静,他对单飞观感亦是不差,不过却比孙尚香多了分大局观。
能困住单飞的幕后人物绝非等闲!
就因为这般想,周瑜才和孙尚香约定,自己先来探个虚实。他来到此间后,和阎行周旋的真正的目的却是秦皇镜,等见到秦皇镜现出的时候,依照周瑜的意思,谋而后动,等有把握的时候再来夺取秦皇镜。
这本是稳妥之计,周瑜算的明白,可很多事情往往是看得破却是躲不过。镜中的单飞如同置身沼泽般的艰难,孙尚香不知道这是巫咸制造出来的幻境,却知道人在这般险境,随时都有毙命的危险,这才改变和周瑜的计划。
她要立即救单飞出来!
可焦灼之中的她,终究还是明白只凭阎行这种人,无论如何都是困不住单飞,这才立即追问幕后主使。
阎行不等回答,就听一人突然道:“是我,是我将单飞困在了秦皇镜中!”
一语落,哪怕单飞都有些惊异。
回话的不是巫咸,而是那稍矮的鬼面人。
单飞心中错愕,不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将这件事揽到身上?
孙尚香先看了周瑜一眼,这才注目在那鬼面人的身上。她看到周瑜微有摇头,知道哪怕见多识广的周瑜亦是猜不到这人的来历,却是毫不犹豫道:“放单飞出来!”
那鬼面人微微退后一步,鬼脸似笑非笑道:“为什么?”
孙尚香反倒一怔。在她心目中,单飞早比她的生命都重要,要救单飞,本没有理由可讲。
那鬼面人尖锐道:“如今谁都知道,单飞是曹营摸金校尉的统领,他若出来守在曹操的身边,有哪个敢说能取曹操的性命?”
无人回答。
在场的众人都算是世上的好手,生平自少服人,可哪怕周瑜扪心自问,亦是无法有肯定的回答——若是单飞卫护曹操,他周瑜亦是难取曹操的首级,甚至会丢了自身的性命!
那鬼面人见众人无语,立即道:“单飞是曹操的人,我将他困在秦皇镜中,本是为在场所有人着想。江东口口声声说要和我等联手除去曹操,可这种时候却想要我放出单飞?孙尚香,你问问在场的所有人,有哪个会同意你的想法?”
众人默然,再望孙尚香的时候满怀敌意。
周瑜微笑道:“这位仁兄说的听起来有点道理,可仁兄莫非不知道,单飞在江东时,亦曾是丹阳的统兵?如果挂个虚衔就能定下这人的所为,那在场各位都可说是汉室的忠臣了,为何会再来行刺对汉室‘忠心耿耿’的曹司空?”
他说的多少有点诡辩之意,众人倒感觉不易反驳,那鬼面人却是尖声道:“周瑜,你倒是好口才,可口才终究掩不住事实!自单飞到了许都后,先后救了曹丕两次,可见他和曹营关系匪浅。你敢发誓说曹操遇刺,单飞会袖手旁观吗?”
周瑜一滞。他不能发誓,亦知道这种誓言更添众人的怀疑——谁能断定单飞的举动?神仙都不能!
“我不能发誓,我亦不知道他出来后会做些什么!”
接话的却是孙尚香,“可我知道,他做的事情,只会让这险恶的世上还留存些希望。”顿了片刻,孙尚香字字坚决道:“他不是权术之人,不应卷入这场算计。无论这场纷争要死的是谁,可单飞不应该死!他有危险,我一定会救!”
缓望在场的众人,孙尚香的眸光和新月刀光一样的明澈,坚定道:“我绝不会让他孤独寂寞的独立面对世上的所有丑恶,我一定会救他出来!无论如何!”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死丝
夜风寒。
火光暖。
伊人眸中再次燃起坚定无悔之意,她本是有着极强自尊的女人。
真正有自尊的女人,不是一面叫着平等的权利,一面却将不平等的责任推给别人。
她因为自尊,不想单飞为二人扛起所有的压力,她亦要担当!可在龙宫天塔亲眼看到单飞仍旧只身赴险,甚至又是因为她选择将一切危险担起,她内心的酸楚谁能体会?
失去单飞的日子,她不知多少次黯然祈求——只要单飞能够安然回转,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因此在白莲花找到她,再次和她做赌时,她宁可输掉和白莲花的赌注,只要白莲花能救单飞回转……
不舍是因为爱。
放手亦是为了爱!
她给单飞带来的只有拖累。
事到如今的她已是清楚明白,女修虽算实现了承诺,给她所谓的“自由”,可女修如何会放弃利用她来控制单飞的念头?
可她虽决定不再见单飞,等知道单飞危难,还是不由自主的赶来,她无法做到没事一样。眼见单飞被困,她内心焦灼不堪,见众人沉默,她却再也无法等待,举步方要向秦皇镜走去,就见有暗影重重,挡在她和单飞之间。
“孙尚香,你真以为自己本事高强,就可以为所欲为。”那鬼脸人冷笑道。
孙尚香蹙眉看了那鬼面人一眼,心中有点儿奇怪。凭女人特有的直觉,她感觉这个鬼脸人对她很有敌意。
这种敌意却不像是仅仅因为除曹的立场冲突。
孙尚香心中奇怪,此刻却是无暇仔细辨别,冷冷道:“我没本事的时候,也是这样为所欲为的!”
看着那鬼面人横在她面前,孙尚香一字字道:“让开!从现在起,我不再废话!”
月色明。
刀意冷。
谁都清楚明白孙尚香的意思——谁不让开,她孙尚香就会用刀来说话!
看出孙尚香的杀意,那鬼面人亦是不由退后一步,转望周瑜道:“周瑜,这就是你说的同心协力?孙尚香不懂事,你难道亦是不懂?”
周瑜轻轻叹气道:“她是有点儿不懂事,可是有时候……为何我也想像她这般不懂事一次呢?”
那鬼面人一怔,冷凝道:“你也决定帮孙尚香出手?”
周瑜沉默片刻终道:“不错!”
四野又静。
周瑜纵横江东十数年,若论大局谋略,天下少有人能够比拟。他知道这鬼面人说的不错,单飞和曹操关系复杂,放单飞出来,除曹一事必有变数,若依照他的想法,将单飞困在秦皇镜内,未尝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等一切事了,再想办法放单飞出来,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看到孙尚香义无反顾的神色,周瑜知道这件事绝难用理智解决。
那鬼面人冷冷笑道:“都说江东孙策有霸王之威,曲顾周郎却有周公妙策,如今看来,曲顾周郎恐怕也会选错。”
周瑜微微一笑。“周某或许做错过很多事情,不过周某却觉得郡主有一事并没有说错——无论这场纷争要死的是谁,可单飞不应该死。我虽和单飞只见过一面,却知道他是个好人。”轻叹一口气,周瑜道:“人逢乱世,好人难有好报,可我还是不希望好人成为权利手中的筹码!”
那鬼面人听出周瑜的坚决之意,轻轻摇头道:“可惜如今在场之人,除了你们两个,无任何人会认可你等的决定。”
“是吗?”
周瑜缓望四周道:“我倒只看到阁下一人在说话。”
他既然决定谈不拢就硬抢秦皇镜,自然开始盘算双方的实力。阎行、马超、关中八将虽强,他自信却可接下。孙尚香也绝不是吃素的,解决那鬼面人应不是难事,若只是这些人在动手,他们最少五五胜负,甚至更多。
再说梁兴、阎行等人先后在他和孙尚香手下吃瘪,会不会出手难说,哪怕出手,恐怕亦是心怀顾虑……
不过暗中如果还有旁的高手隐藏,那形势对他们就很是不利。
那鬼面人不等回答,暗中并肩站出三人道:“周瑜,你错了。”
周瑜目光微凝,缓缓道:“看来又多了三个?阎将军,不知道这三位……又是哪个?似乎眼生的很。”
阎行似有犹豫,那鬼面人已道:“无所不知的周郎看来亦是不知道很多事情。”
孙尚香突然道:“中间那人是张治头。”她看到三人并肩而出,认出中间的那个灰衣人。
单飞亦认识那灰衣人,当年云梦泽一役,此人曾和边风等人联手来探宝,不过入云梦迷宫后,他就不知这人的下落,不想这人又会出现在这里。
周瑜目光微闪,立即道:“听闻汉中有一君、双子、三司祭酒最是闻名。三位莫非就是司空张治头、司马黄牙和司徒杜无康?”
他虽未见过这三人,不过博闻强记,对天下稍有名气的人物都有记忆,一听孙尚香提及张治头之名,立即意识到这三人恐怕就是汉中张鲁手下的三司祭酒。
张鲁亦派人到了许都?张鲁的目的是什么?
周瑜和孙尚香不同,孙尚香的眼中只有单飞,他却立即想到张鲁乃五斗米教张道陵之孙、雄踞汉中的一方诸侯,本是极为神秘……这三人和那鬼面人并肩,难道说这鬼面人亦是汉中的高手?
张治头应道:“听闻江东周郎见识非凡,果不虚传。可以你的见识,本不该在这种时候放单飞出来!”
“我若一定要救单飞呢?”孙尚香截断道。她看到镜中的单飞举止艰难、神色茫然,再也无法忍耐的上前一步。
张治头冷冷道:“你可以试试!”
他神色倨傲,话才出口,就听身边的黄牙、杜无康齐声道:“小心!”
新月起,光华瞬至张治头的眼前!
孙尚香出刀!
适才孙尚香一刀就制住了阎行的情形,张治头等人均已看到,面对这说出刀比翻脸还快的女人,张治头如何会不多加防范?
黄牙、杜无康的提醒还在出刀之后,张治头早在孙尚香衣袂稍动时已一退再纵,倏然后退了数丈的距离。哪怕周瑜见到,都不能不叹服此人武功是否高强难言,但逃命的本事绝对是天下一流。
黄牙、杜无康却在提醒时同时出手。黄牙双手拢袖,再挥手时有带锯齿的绞索挥出,扣向孙尚香的脖颈,杜无康却是一挥手、一喷气之间,就有一道火光从他口中而出,直奔孙尚香的面门。
二人身处神秘汉中,用出的手段亦是炫目,此番出手用的正是围魏救赵之法,这般联手对敌本是十拿九稳,料定孙尚香必定躲避。
不想新月突明。
三分明月倏然化作十分光华,竟硬生生从锯齿绞索、熊燃火光中挤了出来,瞬间迫到黄牙、杜无康的眉睫。
黄牙、杜无康实在不解孙尚香如何能使出这般神奇莫测的刀法,却怎不知光华如月、月就是刀?!
若等光过脑颅,说不定已被孙尚香一刀开了瓢。
同时暴喝,二人毕竟身在汉中三司之列,在生死关头还能倒扬飞出,黄牙双手连错,锯齿绞索瞬间分解出十数暗器,铺天盖地的向前射了出去。黄牙更是身躯都燃,带着红赤的光芒倒退。
这本是二人保命的绝学,不想被孙尚香一刀就逼了出来!
暗器飞蝗、火光红赤中,有倩影一飞冲天,躲开了那漫天的暗器,翩翩向秦皇镜飞去。
孙尚香用意本不是要杀了汉中三司,一虚招逼退了张治头,再是新月两分的刀法迫开黄牙、杜无康二人,用意终是秦皇镜。
阎行、马超、关中八将等人齐齐动容,不想天下竟有这般武功高强的女人,他们和汉中本是合作的关系,见状如何能不出手?
可不等出手,周瑜已拦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见过周瑜不出刀一招就拿下了梁兴的本事,见其双手拢袖的悠然站在众人面前,知道其袖中刀法更是冠绝天下,一时间竟是不敢稍动。
孙尚香离秦皇镜已不过三丈之遥。
半空突然有火光迸射,如同流星乱窜。
单飞心头一紧,就听到“乒乒乓乓”的一阵响,本是势不可挡的孙尚香已然落在了地上。不知何时,伊人的身边竟围有数十人之多。
那些人均是一身黑衣,哪怕面容亦是用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这种人在火光旁都是不易被人察觉,更不要说是在暗处。
适才孙尚香冲到半空,就是被这些人纵跃到半空拦截了下来!
周瑜本是自若的神色,可见到眼前的这些神秘诡异的人物,心弦微颤,想到了一件昔年的异事,失声道:“死丝?”
“不错,就是汉中的死丝!”那鬼脸人立在秦皇镜侧,盯着眸光如火的孙尚香道:“孙尚香,你再是武功高强,可你若是一意孤行,终究还是自寻死路。你认为凭你之力,可以对抗汉中的死丝?”
孙尚香玉容冷然。
“单飞,你知道什么是死丝吗?”巫咸突然道。
单飞声音微哑道:“不知道。”他不知道死丝,却知道这些人绝不好惹。
巫咸悠然道:“当年董卓当权,吕布刺之,天底下都说吕布实乃天下第一英雄,却不知道若无这些死丝,吕布终究还是奈何不了董卓。那时候就是这些死丝,困住了横行天下的董卓,孙尚香在女人中已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惜的是,她强不过董卓!”
顿了片刻,巫咸淡淡道:“这些死丝既然可以杀得死董卓,就能杀死孙尚香!你眼看最爱的人就要死在这里,还是不准备出来吗?”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天罗地网
单飞并不怀疑巫咸的言语,事实上,很多真相远比谎言更让人震慑。谎言止于智者,智者却难改变血淋淋的事实。
孙尚香有危险!
巫咸为了引他单飞出去,实在是不择手段!
单飞内心焦灼,自世界的明光立即开始闪烁不定,不再稳定。
他的自世界本是以“止观双运、定慧相融”之法创建,能定才能止、心焦如何再能定得下来?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定心一去,自世界根基就不稳固。看起来甚至会有崩坍的可能。
孙尚香心虽惊,持刀之手只有更稳。
她适才跃到半空,突遇死丝的拦截。在那刹那间,她对周边的死丝连出十数刀,封喉、斩胸、切背、撩腹,却只有一个结果——新月刀尽数斩在那些死丝的手腕之上!
那些死丝有种神奇的本领,就是无论对手如何攻击,他们都能以腕部接了下来,随即他们就要扣你的关节要害。
死丝的腕部竟如精钢打造,和新月对抗居然毫发无伤。
当年哪怕面对冥数的武曲和破军,孙尚香亦能一刀建功,今日这等十数刀后仍旧徒劳无功之事,她倒是头次遇到。
她不知道死丝困住董卓的往事,却知道前方无论死丝、死士还是死路,她只有一个选择——冲过去,夺下秦皇镜。
缓缓调息,孙尚香眸中寒意凛然。
那些死丝似也惊凛孙尚香的刀法,一时间未有举动。
周瑜听到“死丝”之名,眉头微跳道:“听说当年吕布行刺董卓时,身旁曾有一批神秘的高手,那些高手如水蛭般缠住董卓,才给了吕布除去董卓的机会。事后那些神秘高手不知所踪,让人纷纷猜测他们的来历,却不想是出自汉中张系师的授意。”
他这般说,自然是提醒孙尚香这些人的难缠,更警示孙尚香——死丝虽不好惹,可最难防的还是那个一直没有出手的鬼面人。
孙尚香冷哼一声,声未落,人再起,目标仍是秦皇镜。
那些死丝如影随形,转瞬围在孙尚香身边,夜空只听“乒乒乓乓”的一阵响,有火花四溅,哪怕周瑜、阎行等人望见厮杀的猛烈都是为之心惊。
声音入耳,单飞更难定心。
巫咸眼看单飞的影子益发的趋近清晰,缓缓道:“单飞,你口口声声说爱晨雨,眼看晨雨死亡在即,却仍旧不敢出来吗?”
顿了片刻,巫咸以诱惑的口气道:“你若真的爱晨雨,这会儿就应出来和我一战。你胜了,我自然拦不住你,你若是败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立即帮你出手驱逐这些死丝,你说如何?”
他这个条件可说是极为诱惑,单飞忍不住道:“你让我答应你什么事情?”
巫咸激将道:“爱本无条件可讲,你若爱晨雨,这时候应毫不犹豫的答应才对。因此在我看来,你虽是自诩情深,但你最爱的人只有你自己!”
单飞冷哼一声,“巫咸,你这些话哄哄一些愣头青倒还可以,对我说出,不是太幼稚一些?凭什么使用阴谋诡计的人可以厚颜无耻的认为相爱之人一定要彼此牺牲才算伟大?再说,我用着向你这种卑劣的人证明什么吗?”
巫咸一滞。
“只有那些内心懦弱的人才喜欢祭奉自己求恶人善心、期冀不着边的良心发现。”单飞缓缓道:“我指望你守诺来救晨雨,实在不如指望自己更好一些!”
声音毕,实验室内的幻影倏然再合,又转为明点稳定了下来。
巫咸心中暗恨,仍旧故作淡然道:“说的很好。我很少听到有人将贪生怕死说的这般大义凛然了。不过你说的好听终究还是无用,你仔细看看,孙尚香已撑不了多久了。”
单飞不再理会巫咸,知道自己哪怕出了自世界,巫咸会不会出来也是大有问题。以巫咸的老奸巨猾,如何会用真身和他单飞做你死我活的搏斗?
晨雨消失,本是女修搞出的事情,巫咸和女修仿佛,都在利用晨雨来驭使他行事,不捞到足够丰厚的筹码,巫咸如何会善罢甘休?巫咸的赌注看似诱惑,可对他单飞来讲,根本是有输无赢的一场赌局,求人不如求己,眼下能帮助他的不是巫咸,而是他自己。
单飞心思如电,转瞬只想着一个问题——他在镜中,鬼丰和什么白莲圣女的言论既然能被他听到,就说明秦皇镜实验室亦非密不透风,空间障碍在自世界本不存在,那他为何始终不能穿出实验室?若是单鹏,绝不会被此间所困,那他究竟还欠缺什么关键?
二人对话的光景,孙尚香玉额微汗,知道形势很是不妙。她的新月刀法本是以意用刀,但求自然。平日她和旁人对战,哪怕处境再是险恶,都能存心月意,这才能将刀法发挥到巅峰之境。
如今却是大不相同。这会儿光景,她已瞥见秦皇镜光芒不减,其中本如深陷沼泽的单飞周围竟有烈火熊燃,她不知道这是巫咸弄出的幻境,却以为单飞更是危险。
她对自己的生死可以淡然处之,却无法漠视单飞的安危。新月渐红,旁人只以为她刀法益发的犀利,她却知道自己的刀法受心境所困。死丝似清楚的明白她的弱处,数十人如春蚕吐丝般,不求一招杀了她,却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厚重的蚕茧。
无形的蚕茧一斤斤的增加份量,等到数百斤后,她孙尚香不用再战,只凭这无形的压力就得束手待毙。
镜中的巫咸仍不放弃激将的念头,慢悠悠道:“单飞,你是武功高手,应该看出孙尚香撑不了多久,我赌再过二十招,她就会死在死丝手上,你意下如何?”
片刻光景,巫咸急声道:“她再支撑不过三招!”
单飞心中一震,举目望去,就见“当当当”数声大响后,伊人倩影不再轻盈,反倒有些踉跄。那些死丝可说是无孔不入,眼看孙尚香露出破绽,有十数只手伸出,按肩拿臂、搂腰扣腿,就要将孙尚香锁在当场。
明月黯然无光。
星光突亮!
那些死丝既然拿得住董卓,武功精湛不言而喻,和孙尚香缠斗时,明月无暇,他们却多少摸清楚孙尚香运刀的特点,此番出手,他们本是十拿九稳,不想孙尚香的刀法突变。
孙尚香以刀做剑。
剑有星光!
星光点点,刹那间刺在来擒她的那些死丝的双眼之上。
单飞虽不再理会巫咸,可如何会不关切孙尚香的动静?突见孙尚香使出剑法,单飞不由心弦颤动。
剑法很是熟悉。
那是晨雨的剑法!
那些死丝不想突有这种变化,回腕已是不急,数声惨哼声中,有死丝就觉得前方一片黑暗,双眼已被刀尖点中。他们是死丝,亦是死士,这般关头竟不顾自身,仍旧飞身前扑,只盼擒住孙尚香为同伴争夺胜机。
孙尚香苦战之下,变招时早算准接下来的变化。
她的目的始终是秦皇镜。
本是厚重的密不透风的蚕茧突现缝隙,她如何会错过这一闪即逝的机会?
刀做剑出,人化流星。
半空中只见星影一闪,孙尚香终到秦皇镜之前。伊人那时心中没有喜悦,反倒更是警惕。
鬼面人始终站在秦皇镜之侧。
周瑜提醒过她,死丝更多是纠缠之用,真正的杀手极可能是这个鬼面人!
人到刀到,孙尚香戒备重重,仍旧义无反顾的出刀,一刀已到鬼面人的头顶。
鬼面人退,一推秦皇镜,秦皇镜向孙尚香迎面砸到。
孙尚香微有意外,她不想此人竟会将秦皇镜拱手相让。这种时候,她无暇多想,一脚踢在秦皇镜上,竟将那镜子凌空踢起。
有疾风剌面,鬼面人鬼魅般的随镜子而至。
“孙尚香,还不束手!”鬼面人双手向外一挥,尖声喝道。
众人一怔。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之辈,可从未见过鬼面人这般奇诡的招式。鬼面人双手空空的挥向半空,这种招式如何能伤得了敌人?更不要说击败身手高强的孙尚香?!
孙尚香心中却凛。
旁人不知,她却在鬼面人挥手之间,立即察觉置身在天罗地网中。有隐形的丝线化做罗网,瞬间兜住她的空间十方,让她无可避让。
她冲得太急,已陷入对方布下的大网!
新月起,孙尚香再次出刀。
月光下,无形有形无所遁形,新月穿过兜罗天地的隐形之网,已斩在那鬼面人的右胸之上。
孙尚香一刀可斩金断铁,仍斩不断鬼面人挥出的隐形之网,似亦没有斩透那鬼面人的胸膛。那鬼面人胸口未见血迹,一口血却喷了出来。痛哼声中,那鬼面人如箭般倒退,还能双手一合,孙尚香就觉得周身一紧,整个人就如石头般摔在地上。
众人均惊,倒不想这二人拼杀的如此惨烈,可说一招就分出了胜负。
鬼面人重创,孙尚香被困。
下一刻的光景,孙尚香却是厉叱一声,全力从地上弹起。隐形之网虽看似无形,网线那端终究还是握在鬼面人的手上。
孙尚香全力纵起,竟拉得那鬼面人在空中一滞,反被孙尚香抗拒的力道带的向孙尚香冲来。
新月再起,光华无垠。
鬼面人立即松手,他在和孙尚香交手时曾想到了二人交战的诸多场面,唯独没想到这看似纤弱似水的女子竟有烈火般的刚强。他若不松手,只怕反死在孙尚香的刀下!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螳螂捕蝉
鬼面人手中的隐网本是极为坚韧,哪怕利刃一时亦是无法砍断。可隐网发力之源本来自鬼面人的掌控,他蓦地松手,孙尚香虽被网困,却仍有腾挪的空间。
一刀迫得鬼面人松手,孙尚香半空撞在秦皇镜之上,将镜子向周瑜的方向撞了过去,喝道:“带镜子走,我来断后!”
她不过说了八个字,在空中已然挣开隐网的束缚……
三司在汉中赫赫名声,被孙尚香两刀击退,自然感觉脸上无光。见孙尚香坠地时,三司不失时机的冲进,不想才至孙尚香的身前,转瞬就见到月光铺来。
夜朦胧。
月亦朦胧。
朦胧的月色少了些明亮,更多的是飘忽不定!
张治头、黄牙、杜无康三人已被孙尚香先声夺人,对这女子着实忌惮,眼看孙尚香刀法突变,竟不敢抵挡,同时呼喝,三人后仰再退,均感觉周身发凉。等落地时,张治头的胸口衣襟尽开,黄牙的头发少了一缕,杜无康一口火将喷未喷就被逼了回来,反烧得自己一张脸满是黑灰。
三司退,死丝却上。
月化星光,孙尚香再次以刀做剑,黑夜中只听闷哼连连,等孙尚香一个鹞子翻身落在地上时,脚步虽是踉跄,可死丝竟然又倒下数人。
夏日风暖,吹到身上却让众人很是发寒。他们看着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挑战。
镜子已飞到周瑜身侧。
周瑜蓦地长身而起。他乃当机立断之人,暗想孙尚香志在夺镜,镜子若在,孙尚香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唯有自己带走镜子,以孙尚香的本事,离开反倒不难。
他一念及此,如流光般挟着镜子向山坡下冲去。
阎行等人一时犹豫,才待追赶,鬼面人却叫道:“合力杀了孙尚香!”他蓦地这般命令,众人都是一愣。在他们想来,秦皇镜至关重要,如今被周瑜带走,自然要竭力追回,是否杀掉孙尚香有什么紧要?
单飞闻言心中一沉,暗想这鬼面人和巫咸只怕大有关系。
死丝瞬间再次分数层围在孙尚香周围,却不急于发动进攻,显然是为了防备孙尚香逃走。就在这时,向山下冲出十数丈的周瑜突然厉声喝道:“谁?”
他喝声一出,夜空突然传来虎啸龙吟之声。
半空有虹光一闪,似撕裂了夜幕,转瞬就被夜幕再次重重包裹。然后就听周瑜急喝道:“郡主,走!”
周瑜三字出,秦皇镜已然重重摔在了地上,而周瑜的呼啸声转瞬到了数十丈开外,显然是杀开一条道路后弃镜远走。
众人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山野静,静的让人满是心惊。
孙尚香芳心暗沉,她知道以周瑜的本事,若非遇到极为险恶的情况,绝不会这般惶惶离去!
鬼面人和阎行等人见状也是凛然,面面相觑间,阎行突然撮唇做哨,他在这山丘左近着实埋伏了不少暗卡,听他传讯,本来应该响哨回应才对,不想哨声传出,四野居然全无反应。
阎行蓦地感觉有些发毛,知道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孙尚香和鬼面人、死丝交手的时候,有敌人无声无息地拔掉了他所埋伏的全部暗哨。
这听起来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哪怕周瑜、孙尚香这般人物,无声无息的潜入还有可能,可若说只凭这二人,要想尽除暗卡也是力不能及!
敌人是谁,如何会有这般实力?
阎行只觉得口舌发干,霍然向那个鬼面人望去道:“怎么办?”他话未说完,那鬼面人竟不回话,身形一晃,反向山顶的方向冲去。
众人一怔,随即明白了那鬼面人的用意——有大敌无声无息地潜来,尽拔阎行的暗哨、哪怕周瑜那般人物都是照面后惶惶而退,可见敌手的恐怖。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那鬼面人知道不好,认定对手很是惊怖,应是从山下潜伏而至,这才选择翻山而走!
可敌人既然能拔除所有暗哨,自是有备而来,不见得会留下山顶的空当……
一念及此,阎行喝道:“跟我来。”他说话的功夫,反向西面冲去。马超和那些关中将领再不犹豫,尾随阎行离去。
三司却是齐齐冷哼,再顾不得孙尚香,带死丝反向东走。
这些人决定均快,只想着敌人不可能将所有的道路封住,选择四散突围。不想三方齐冲,不到十数丈外就是纷纷呼喝,显然都遇到了埋伏!
夜空有“嗤嗤”劲响,闷哼时传。
孙尚香听出那是强劲硬弩射矢发出的声音,暗自惊心。她不知道哪里蓦地出现这股奇诡的力量,居然想要将此间众人一网打尽?
眼看秦皇镜尚在半山腰处,孙尚香一咬牙,稍矮身形,借半人高的蒿草掩盖身形,竟向秦皇镜的方向潜去。
周瑜弃镜,秦皇镜所在的地方本是最为危险的地方,不然鬼面人、阎行等人亦不会放弃从这里突围的打算,可鬼面人、阎行等人均被硬手拖住,敌人若是分力,此间说不定反有空隙。
孙尚香知道自己的推断不见得正确,可眼睁睁看着关着单飞的秦皇镜就在此间,无论猜测正确与否,她都要搏上一搏。
近了金光处,见秦皇镜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孙尚香不敢怠慢,先是谨慎的倾听周边的声响,竟不闻有人,倒是略有诧异,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稍有犹豫,孙尚香一咬牙,冲出一脚勾起了镜子。镜子着实有些份量,她不便携带,只是顺山势将镜子向山下滚去。
镜子金光变弱,翻滚着向山下而去。孙尚香跟随那翻滚的镜子一路到了山下,居然没有遇到拦阻,不由轻微舒了口气。
怎么将镜子运走倒是个难题!
她想到这个问题时,脸色突变,因为在她舒气吸气的光景,双眸突然有些发黑,一口内息竟有提不起的感觉。
孙尚香心中遽惊,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中了暗算,亦终于明白周瑜为何仓皇而去——周瑜只怕亦和她一般的模样,这才亡命突围!
她要和周瑜般立即离去,说不定还有生机。
可镜子就在身旁,单飞亦在身旁,她如何能舍单飞而去?她今日离开了秦皇镜,单飞若因此毙命,她此生就算逃得性命又有什么意义?
她来这里,本不是要逃的!
孙尚香只是少许犹豫,就觉得头晕眼花,扶住身旁的一棵树才能稳住身形。
自孙尚香撞镜,周瑜携镜弃镜,再到镜子滚到山下,单飞的视野倒是随镜子滚动不休。镜子再次倒地,他正看到孙尚香扶着树,俏脸苍白的立在那里,亦意识到出了问题。
“孙尚香中了毒。”巫咸终于开口道。
单飞心中一沉,“镜子上有毒?你下的毒?”
“谁下的毒有什么紧要?”巫咸嘲笑道:“孙尚香中不中毒其实也没什么影响,她或许不等毒发,就会死了,想要她性命的人还有不少的。你和我要不要赌一赌?”
自世界的朱建平、蔡文姬始终沉默无言,他们听不到巫咸和单飞的对答,可却看得到镜子外的惊心动魄。
眼看孙尚香有些不支,蔡文姬急道:“单公子,这女人好像中了算计。她为什么不逃?”她没有问单飞为何不救,因为她知道单飞若能出手,早就出手。
单飞不语。他尝试数次传讯,却始终得不到孙尚香的应答。
朱建平喃喃道:“或许她逃不了了;或许在她心中,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轻轻叹口气,朱建平道:“要了解一个人真的很难。”
蔡文姬看了朱建平一眼,眸中隐有泪光道:“不错,要了解一个人真的很难。可是……你若真的能了解一个人,懂得他在想着什么,能为他做些什么,再难一些,也是值得的。”
她对旁人遇难很是无力,感怀遭遇,忍不住的感慨。
单飞闻言目光微亮,急声道:“你若真的能了解一个人,懂得他想着什么……”他重复半句后,霍然坐了下来,再次将流年放在膝头。
夜幕深沉。
新月淡。
孙尚香娇躯晃晃,终于无力的顺着树干坐到了地上。她的眩晕感越发的强烈,却始终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中了毒,更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可她不想再费力去想。
我要死了吗?
死亡的念头涌上脑海,带来的不是惊怖,却是伤感。用尽最后的气力,看着镜子中全无反应的单飞,孙尚香眸中有泪,心中默道——对不住,单飞,我真的没用。我到今日才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面对就能解决。你……还好吗?
她只感觉一闭眼就要坠入永久的黑暗,勉强让自己最后的清醒,只想再看单飞一眼。
脚步声响起。
不多时,有染着鲜血的一双鞋立在孙尚香身前不远。
孙尚香甚至无力抬头去看,亦不想浪费气力去看,不过还是能听到如天籁传来的对答声音。
——怎么处理孙尚香?
黑夜暗。
四周的厮杀声都淡,尽数凝聚在此间。
许久,才有个萧冷的声音斩钉截铁道——杀!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出镜
“杀”字出,四野静寂。
孙尚香听到耳边,却没有任何惊怖之感,她不知道来人为何要除她而后快,也不想去猜,她看着镜中的单飞,视线渐渐模糊,宛若看到桃花灿烂。
人生若只停留在最思念的那一刹……
她没有再想下去,已然坠入黑暗。
黑暗中不知站着多少人物,为首那人黑巾罩面,威严无限,只听声音,就知是个大权在握之人。“杀”字出,他身旁的手下本应毫不犹豫的出手。
铁血权利下,无什么柔情、规则可讲。
出奇的是,竟无一人出手,亦无一人响应。
良久,蒙面那人眼角抽搐下,回头望向同样蒙面的一个瘦小男子,冷冷道:“我让你杀了孙尚香!”
那瘦小的男子终于道:“大人,不能杀!”
“为什么?”蒙面那人长吸一口气。
那瘦小的男子眼中满是犹豫,“因为她是单统领……”他话未说完,那蒙面之人低喝道:“单飞已经死了。他若不死,如今早就应该出来。他若死了,孙尚香和他哪怕再有关系,又能如何?”
他虽是这般说,那瘦小的男子仍旧摇头,“单统领若不死,我们不能杀了他最爱的人,他哪怕死了,他对我等视如兄弟,我们更应该保护……”
话未说完,蒙面那人一巴掌打过去,顺手抓过那瘦小男子手上的一个圆筒,反手一按。
“嗤嗤嗤”数声响,有三只铁矢从圆筒射出,直奔孙尚香的咽喉!
“不要!”
那瘦小的男子不想蒙面人动手这般决绝,阻挡不及,嗓子都哑。眼看铁矢就要射中孙尚香时,那瘦小男子眼中突然露出惊骇之意。
不止是他,在场众人均是惊骇欲绝,哪怕那威严无限的蒙面人亦是眼皮剧烈的跳动下,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铁矢快如电闪,射出本无收回的可能,偏偏有一只手凭空而现,轻描淡写的将那可以洞穿扎甲的铁矢抓在了手上。
众人骇异的不仅仅是这世上居然有如此武功高强的人物,凭只手之力就抓住了铁矢,更骇异那只手的凭空出现。
孙尚香的面前,无人现身,只出现了一只手。
那明显不是孙尚香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五指近乎莹白之色,可在夜空中就那么孤零零的出现,难免让人有撞鬼一样的感觉。
在场众人均是胆壮之人,突然碰到这般奇事亦是难免背心发凉。
抓住铁矢的那只手一出再顿,停在半空刹那,又缓缓的缩了回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四野尽是抽冷气的声音,不想孙尚香这般奇异,人在昏迷,可身遭居然还有神灵护佑。
蒙面人的眼角急骤的抽搐,握着圆筒的手青筋暴起,突然暴喝一声,按住手上的圆筒就要再向孙尚香连珠射去。
时空似凝,蒙面人的手臂亦是僵凝在半空。在他下手之前,半空光影一闪,有三人挡在了孙尚香之前。
一个韶华不再的女子、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胖子。这两人和此间明显的格格不入,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没有人去看这二人,所有人注目的只是最前站立的那个年轻人。
此间人众。
唯他孤独。
他静静的站立在哪里,陪伴他的似乎只有他拎着的一个箱子。
箱泛七彩,述说着流年的沧桑;人影孒立,冷观着世态的炎凉。
蒙面人握着圆筒的手本是稳如泰山,可看到年轻人蓦地出现,不由轻微颤抖起来。本无人能挡住他痛下杀手,可面对那年轻人的时候,他却终有无力的感觉。
“单飞。”蒙面人喃喃道:“你还活着?”
单飞看着那蒙面人,目光似刺穿了那层面罩,“赵大人。我还活着。”他平静的声音隐藏着深切的失望。
蒙面人就是赵达!
在许都,有能力将关中群豪、汉中鬼杰、江东高手一网打尽的,除了曹营,还能有哪个?谁都以为蛊毒为乱,正是除去曹操的最好机会,可好的机会往往也是陷阱,曹营不可能对蛊毒一事一无所知,他们不亦可借这机会铲平所有的对手?
机会是平等的,算计是双方的。
蒙面人伸手扯下面罩,露出有条刀疤的一张脸。
长长吸了一口气,赵达竟然恢复了平静,“单飞,你本是不准备出来的?”
他一直称单飞为单统领,是尊称、拉拢、亦是约束。这会儿突然直呼其名,是不是知道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单飞默然。
“你不出来,因为你不想面对我等的阴暗。”赵达喃喃道:“就像我设想了你知道真相后的各种可能,亦是不想见你一样。”
涩然笑笑,赵达叹息道:“可我们面对的是个死结——这是我绕不过的死结,你必须解开的死结,我们终究还是要见面的。”
单飞凝望着赵达,“赵大人,我和你总算有些交情。”
赵达一怔,半晌眼中燃起了希望,“不错。我们虽有误会,但幸好你没事,单统领……”
单飞截断了他的下文,“我要带孙尚香离开,还请赵大人放行。”他说的有点奇怪,他要走,无人能拦,哪怕是带人离去亦是这般。不过他走之前,需要确定一件事情。
赵达长吸了一口,“单统领,你可以离开。”
单飞听出赵达的言下之意,瞳孔微缩,“我若一定要带孙尚香离开呢?”
赵达脸色阴晴不定,额头上满是汗水,突然嗄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带孙尚香离开?”
他问的也是大有问题,他自然知道单飞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孙尚香,就和孙尚香不肯离开单飞一样。
单飞凝望赵达,一字字道:“女修让你们杀了孙尚香?你这才执意要下手?”
一言落,四野鸦雀无声。
赵达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你都知道……”他费了很大的气力,才将“什么”二字咽了回去。
单飞一听,已知道曹营和女修间只怕关系匪浅。从知道曹操在邺城大兴土木、修建铜雀台起,他就想到铜雀台的建造绝非曹操简单的夜见金光、掘出铜雀后,临时起意的结果。看着赵达,单飞意兴阑珊,竟不想再多问什么,他那一刻只想离开这里。
“告诉女修,我一直在等着她。她要对付我,找我就好,何必牵连旁人?”单飞声音高昂。
他不止说给女修听,亦是说给巫咸听,他知道巫咸应该听得到,不过巫咸应不知道他如何能冲出秦皇镜的实验室。
巫咸就因为不知道,就不会出来。巫咸历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
“单统领此言差矣。”黑暗中一人突然道。声才出,人未显,一股淡雅的香气已悄然而至。
单飞微有扬眉,看到一男子从暗处缓出。那男子身材高大,容貌极为俊朗,身上更带着一股奇特的香气。
男子看似有些年纪,但你说他而立之年也好,不惑也罢,均有人会相信。因为这男子将年轻人的意气、中年人的成熟、年长之人的睿智合为一体。
这天底下,少有这般杰出的男子。
单飞本来不知道这男人是哪个,可见到这男人的模样,嗅到那淡雅的香气,眉头微扬道:“荀令君?”
荀令君就是荀彧。
史载荀彧人伟美有仪容、好熏香,更传有“荀令君至人家,坐处三日香”的“荀令香”典故。
后世更将“留香荀令”和“掷果潘郎”一时并列,可见荀彧绝对算个美男子。这世上美男子多了,如眼前这样有气度的美男子,偏偏又身在曹营、在赵达面前丝毫不怯的,恐怕只有荀彧一人了。
那男子双眉微扬,轻赞道:“正是不才。不才和单统领初次见面,不想单统领竟能认出不才。”哪怕郭嘉不去,荀彧亦是曹操手下的谋主,更有王佐之才的称呼,这般自谦倒是着实客气。
单飞没什么客气,“我想要杀孙尚香一事,虽是赵大人下手,恐怕也是出自荀令君的主意?”
荀彧瞳孔微缩,避而不答道:“不才久闻单统领奇人奇事,对单统领素来久仰。子倩数次得罪单统领,幸得单统领网开一面。荀氏子弟屡次挑衅,也多谢单统领代为管教。不才对单统领行事向来钦佩,可对单统领在男女之事上却是不敢苟同。”
不闻单飞回话,荀彧却不放弃道:“单统领实乃大好男儿,有辉煌前途在手,要娶天下哪个女子不可得?只要你开口,甄氏甄柔、曹洪将军家的女儿都是贤良淑德的内助,单统领若是有意曹宁儿,荀氏绝不会争锋,哪怕是司空之女,天子的公主,单统领若是喜欢,说一句就好,司空定让单统领如意,既然如此,单统领何必执迷江东一个惹是生非、飞扬跋扈的郡主?”
单飞凝望荀彧道:“我虽早知天下熙攘,不过名色而已。可从荀令君口中说出这般话语,还是难免让我有些失望。很抱歉,我等道不同。”
他不再废话,俯身就要抱起孙尚香离去,就听一人幽幽道:“我等的确道不同。单飞,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孤就知道你如郭嘉般,终究要离孤而去的。赵达说的不错,我们面对的是个死结——这是孤绕不过的死结,你必须解开的死结,你或许不想再见我等,可无论如何,孤还是要和你见面的。”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三选一
夜幕深沉,黎明尚远。
单飞听到有人说话,默然半晌,这才转身望去。黑暗中的憧憧人影分开了一条道路,曹操缓步走了出来。
他仍是披着那件略有破旧的红袍,内衬金丝软甲,往昔的威严意气尽数化作了疲惫伤感。并不躲避单飞咄咄的目光,曹操径直走到了单飞的面前。
荀彧、赵达意有阻拦,曹操却是摆手止住道:“无妨事,孤虽算计了单飞,可孤知道,他不会对孤出手的。”
众人一怔,倒不知道曹操为何会这般肯定。
单飞默然。
曹操凝望单飞道:“因为在你的眼里,我等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可怜虫罢了。”默然片刻,曹操又道:“你适才问错人了,要杀孙尚香一事,虽是赵达下手,却不是荀彧一力主张。主张杀了孙尚香的人,是孤!”
话音落,曹操身旁的护卫倏然上前,许褚更是闪到曹操的身侧,只怕单飞对曹操不利。
单飞未动。
曹操亦没有任何退缩之意,看着单飞道:“其实孤不说,以你的聪明,亦是想的出来。为政之人,只要不是昏聩透顶,手下所为,或多或少都是代表着为政之人的心意。”目光眺远,曹操喃喃道:“韩非曾言,‘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圆水圆。’此言不欺。”
单飞明白曹操在说什么,曹操的意思就是——治理天下的君王和器物仿佛,而百姓就和水一样,你君王是方的,治理的百姓看起来自然也是方的,你君王是圆的,黎民看起来也就是圆的。
这些话如果简单的归纳为四个字,那就是上行下效!
赵达将一切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荀彧在听到单飞质问时顾左右言其他,可不用他们再说什么,单飞如何会不明白——荀彧跟随曹操十数年,一直为曹操所器重,赵达更像是曹操的影子一样,你的影子到了哪里、心腹做着什么,你能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这件事或许是赵达、荀彧的主张,但一定是曹操的决定!
曹操何等见识,自然清楚单飞亦明白这点,这才有了这番感慨。单飞对这些心思一想就通,他思索的是曹操感慨的目的。
对女修而言,什么亲情、爱情、欲望或野心,统统可以变成女修手中可利用的筹码。女修代表着权术的顶峰,权术者莫不有意无意的如女修般利用世人的情感弱点,那曹操呢?
“请天子前来。”曹操突然道。
单飞微怔,就见外围暗影处又分开一条道路,刘协在一帮护卫的“保护”下走了出来。
夜深沉,刘协的一张脸却和白垩般。不知是夜风太凉还是旁的缘故,刘协身躯有些颤栗,故作镇定道:“如此深夜,不知司空为何突然将朕从宫中‘请’来。这里又是什么所在?”
他环顾四周很有些不安。等看到单飞时,眼前微亮,补充了一句,“原来单爱卿也在这里。实不相瞒,自从单爱卿在宫中失踪,朕着实有些担心呢。”
单飞若是根本没有听到过刘协、伏皇后和周不疑在深宫的密谈,倒真不明白曹操要做什么,可事到如今,他隐约已猜到什么。
“陛下最近钟鸣鼎食,倒是少理世间之事。陛下不知道这里是城南的坟场所在吗?”曹操幽幽道。
看着远处飘曳的鬼火,刘协打了个寒颤道:“司空倒是好雅兴,这般深夜居然和单爱卿在此相叙,不知两位爱卿商议的事情,朕可听得吗?”
曹操淡淡道:“陛下客气了。”
刘协琢磨不透曹操的用意,笑容很是勉强。
曹操缓望四周,半晌终道:“十数年前,先是董卓作乱,又有吕布、王允独权,再轮到李傕、郭汜发难,这几人无论哪个掌控天下,视陛下均如玩物禁脔,非打既骂,陛下有时甚至没有一餐饱饭。”
刘协下意识的咽了下唾沫。这是他的习惯,每当有人提及起、或者他自己想起那段凄惨的时光,他都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反应。
这是个事实。在十数年前,他这个皇帝,其实和阶下囚一般无二。
“可陛下那时终究还能活下去,甚至一改历代汉室君王的腐朽昏庸,开始关心起百姓的困难。兴平元年,三辅大旱,一斛谷价值数十万,长安人吃人的事情时有发生,陛下开仓放粮,惩治贪赃枉法之辈,着实有着明君的气象。”
刘协猜不透曹操是褒奖还是讽刺,尴尬道:“司空过奖了。”
曹操神色如常,继续道:“建安初年,陛下终从长安逃离,车驾洛阳。当初正值饥荒,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要出城挖野菜充饥,百官宫人多有饿死,士兵做贼杀戮官员,纲常败坏……可说是黑白颠倒、惨不可言。天下势力无数,袁家四世三公,坐拥数州,对陛下的苦难坐视不理,后来雄霸江东的孙策,更是忙于江东之业,对陛下的安危视而不见。”
刘协羞愧中握紧了拳头。他不敢反驳,亦无从反驳,这是事实,事实如何反驳?
“刘备素来仁义,可那时候正忙着在徐州收买人心;袁绍之弟袁术,坐拥扬州,筹划称帝割据一方,这些人早认为‘秦失其鹿,先得者王’,眼中哪里有什么陛下?”
讽刺的看着刘协,曹操冷冷道:“有如益州、汉中、荆州之流的官员,都可谓是汉室的‘忠臣’,那时可为陛下送过一粒米饭?”
刘协终于松开了拳头,长叹一口气道:“当时若非司空前来洛阳迎驾,朕说不定已……”
他没有说下去,曹操却替他说了下去,“说不定陛下十数年前已然死去,亦不会有董承为乱被诛一事了。”
刘协脸色瞬间惨白。
四野静寂。
许久,众人都感觉静寂的让人心慌时,刘协终道:“司空,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吧。为人、是要向前看的。”
“是吗?向前看好像没错,可若是南辕北辙,向前看又有何意义?”曹操反问道。
刘协一滞,不知如何回答。
曹操喃喃道:“我很想让这些事情过去,可很多事情就像死结般,有人无法绕过,有人必须解开!”
刘协试探道:“司空的意思是?”
曹操凝视刘协良久,这才又道:“臣本愚陋,自幼顽劣,初举孝廉时,才算略有知事……”顿了片刻,曹操再道:“后值天下大乱,臣本不想入仕,但得夫人相劝。她劝我说男儿顶天立地,当立不世功名,才不负平生意气。”他说到“夫人”的时候,眼中似有光亮。
夫人自然就是丁香!
刘协、曹操对答的时候,单飞一直琢磨着曹操在卖什么药,听到这里时心中暗想——这时候说话的人,是曹操还是阿瞒?
“臣因此立志平定天下,正得朝廷征臣为典军校尉,臣那时想的只是为国家讨贼立功,图死后得题墓道: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平生之愿足矣。”
曹操声音低沉,掷地有声。
夜色中无人出声。单飞看着曹操,选择相信曹操的这句话,谁没有过英雄梦?可惜的是,梦终究是梦,梦也要醒。
“臣自此后,讨董卓、剿黄巾、破吕布、灭袁绍、伐乌桓,一统北方……”
曹操凝望无边的夜,“此间看似荒凉,可若无臣,天下恐怕尽是这般的墓场!”
神色寂寞,曹操缓望刘协道:“臣一直念及周公至德,只想有朝一日,天下大定,不负……平生所愿,告老还乡。”眼中突然闪过丝凌厉,曹操质问道:“但臣可以吗?”
刘协被曹操的冷厉所吓,不自主的倒退一步,“可……不……”他下意识要说可以,但又觉得不妥,说不可以又是别扭,一时间倒是左右为难。
看着手足无措的刘协,曹操一字字道:“臣不可以的,为什么?”他冷漠质问,知道刘协不会回答,随即道:“因为陛下不知乌鸟反哺之义,反用恩将仇报的手段。陛下才吃了口饱饭后,没几年就开始联系外戚,想要除去臣!”
刘协脸色惨白,声音微哑道:“司空,你……”
“臣答应过,不再提及此事的。”曹操喃喃道。
刘协轻舒了一口气,曹操随即道:“可臣不提及旧事,陛下能不能网开一面的告诉臣,最近陛下究竟在忙着什么?”
“司空……”刘协磕磕巴巴:“朕近来一直忙于迎接传国玉玺一事,诸事均听司空的吩咐,如今单爱卿对传国玉玺处置的很是妥当。除此之外,朕倒是没有旁的事情。”
“是吗?”曹操字字凝寒的盯着刘协。
刘协干笑道:“司空总不会不信朕的话吧?”
曹操亦笑了起来,“若要选择,三人中,我会选择一个来信的。”
“什么?什么三人?”刘协满头雾水道。
曹操淡然道:“在请陛下到来之前,臣已经见过两人,一个是张滂,一个是伏皇后。”
刘协听到这两个名字后脸色巨变,曹操悠然道:“这二人都说了些事情,可似乎又有点儿不同,因此我需要听听陛下说些什么。三人中,我只会相信一个的。那陛下呢?”
眼中带着无尽的嘲讽,曹操冷冷道:“陛下会信哪个?张滂、伏皇后,还是陛下自己呢?”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二次出卖
夜凉如水,风冷似刀。
荒凉的墓场中有冷风吹过,竟如冬日般刺骨的寒。刘协身上的热汗才出,就化作冷水尽数贴在身上,不由簌簌发抖。
单飞见状,感觉刘协图谋一事,只怕已被曹操察觉。姜还是老的辣,若论尔虞我诈的心机,刘协终究不如老谋深算的曹操。
对于这种算计,单飞心中着实厌恶。在曹操、刘协交谈中,他一直在留意着孙尚香的情况,伊人昏迷不醒,脸上的青意渐浓。单飞本待离去后再给孙尚香医治,眼下却不能再等。
他本为医者,更通世间重组的十二因缘,虽不知道伊人所中何毒,但并不为难。蹲下来握住伊人的玉手,单飞潜运意念注入流年之上,流年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有光芒从流年射出罩住伊人,伊人身上瞬间有七彩光芒淡出,光芒中的青色很是黯淡。
单飞观空返照,以自身为桥梁,运息将黯淡无光的青色气息转入流年中,再用流年为孙尚香补充能量,一个循环后,孙尚香脸上的青意已少了一丝。
他这种方式是取自性空缘起。
当年在龙宫天塔,单飞得龙树讲解十二因缘,龙树是明理而未证得,他却是借助流年径直证得十二因缘的循环、更因此得窥缘起性空的奥妙。之后再经单鹏指点,单飞又是擅长独立思考,经过数年的摸索,他清楚明白人之愚昧是由无明起,而人身疾病却和十二因缘的六入、触、受有关,他对孙尚香中毒引发的微循环障碍,以触、受因缘切入,再采用循环之法拔毒,竟是颇有成效。
眼看孙尚香仍旧昏迷,可脉搏跳动有所好转,单飞心下稍安。
曹操始终盯着刘协,“陛下可选好了?”
“朕真的不知司空在说什么。”刘协不停的擦汗,感觉自己说的话鬼都不信,终于又道:“伏皇后、张滂都说了什么?”
“陛下觉得他们会说什么?”曹操冷冷道。
刘协支吾半晌,“司空,这里人多耳杂,司空想必还有要事要做,不如有得闲暇后,朕再和司空私下说说?”
“不用了。”曹操毫不客气的拒绝,“臣曾和陛下私下说过一次,可看起来没什么效用,不然陛下如何还会费尽心机的想除去臣呢?”
一言落,四野萧杀。
夜幕下,刘协苍白的脸色似有青色,好像孙尚香中的毒都转到了他的身上,可他不如孙尚香幸运,因为他无法晕过去的。
“司空……朕……”刘协握紧拳头,环望四周。
“陛下在等周不疑吗?”曹操的言语锐利的如钉子,一下子刺穿了刘协最后的防线,刘协脸色大变,“司空,朕……”
知道事情败露,刘协两眼发黑。
曹操冷笑道:“当年以刘备、董承之能策划谋反,终究还是事情败露,我想董承恐怕死也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刘协急道:“你说过,不会说的!”
曹操淡漠道:“陛下也说过,不会再对臣起杀心的,都说天子金口玉言,可事实呢?天子说的话,有时候也不过和放屁一般!”
刘协脸色发青,羞怒交织。
曹操盯着他,一字字道:“董承、刘备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将消息告诉臣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想要效忠的陛下!”
一言落地后,刘协变的和死人一样。
墓场的风声,似乎都是亡魂哭泣的声音。
单飞心头微跳,倒真没想到过董承、刘备当年除曹事败,居然是因为刘协的缘故!
“你说过不说的,你说过不说的。”刘协喃喃道,声音异常的空洞。
“陛下也不是答应不会再对臣不利的?!”曹操讽刺道。
刘协身躯簌簌发抖,似再也不堪曹操的侮辱,霍然抬头望向曹操,双目红赤道:“是的,朕是答应不会对你如何,可朕真的不甘,死也不甘!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除去董承、尽杀一帮……叛逆,还杀了董贵人。”
眼中有泪水滚出,刘协嗄声道:“她还怀有朕的骨肉,你这般狠辣,你让朕……你让朕……”他似激动难言。
曹操冷静的和冰一样,“如果陛下是臣,恐怕不会如臣这么宽容吧?有人密谋要杀臣,臣难道要引颈待戮不成?斩草除根的道理,陛下难道第一次听到过?”
刘协一滞。
曹操却不留情道:“如果陛下真的是爱董贵人,如何会出卖她?爱不是说说而已,你若真如单飞爱着孙尚香那般,名色欲望贪婪恐惧,哪样可以拆得开你们?”
刘协羞愤难言,握紧拳头,双腿却如灌铅般。
“当年陛下将叛逆的名单尽数交给臣,想要保住的也只是陛下一人吧?陛下那时没有说要保董贵人,或许在陛下心中,谁的性命又如何?怎如自己的重要?”曹操不留情面道。
刘协嗄声道:“朕……”他身躯发抖,咬牙道:“你究竟要怎样?”
曹操眼中露出讽刺之意,“那要看陛下怎么选择。”
“朕如何选择?”刘协喃喃自语,低下头来,双手绞在一起,颇为纠结。
“陛下可以选择再去做高高在上的天子,受世人‘敬仰’。”曹操淡漠道:“陛下也可以选择留在此间。”
看了眼四周的坟场,曹操冷冷道:“这里不正是埋人的地方?”
刘协打了个哆嗦,霍然抬头道:“司空应该不会骗朕?”
曹操眼中再次露出讽刺,“陛下尽管放心,臣虽不才,可说出去的话,终究还是比某些人有信的。”
刘协顾不得曹操的讽刺,立即道:“司空,一切其实和朕无关的。是皇后,不对,是伏寿那个贱人和周不疑暗中在谋划,说要对司空不利。朕很是犹豫,不想对司空食言,周不疑诡计多端,多半看出朕的心意,因此并没有对朕说出全盘计划。他只说要利用秦皇镜对司空不利,具体如何,朕倒是一无所知。”
顿了片刻,见曹操默然无语,刘协急道:“司空,朕所言千真万确,绝无隐瞒,还请司空再选择相信朕一次!”
曹操默默的看着刘协许久,这才道:“伏寿的言语倒和陛下有点儿区别。”
刘协急的满头是汗,“那贱人说什么?她一定说是受朕的指使,对不对?绝不是这样的,朕是被她妖言蛊惑,这才一时有了那么丁点儿的想法,可还没有付诸实施。司空……”感觉曹操的目光让他有些发毛,刘协终于顿住。
曹操终道:“皇后说了,这一切都是她擅自做主,和陛下并无任何关联。”
刘协一怔,脸上现出些许的羞臊,蓦地身躯一震,脸色铁青的向一旁望去。
不知何时,那里立着个女子,轻施粉黛、淡扫娥眉,看起来韶华仍存,可是、却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般。
那女子正如路人般看着刘协。
刘协却不能如陌生人般看着那女子,见那女子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空洞,刘协喉结错动,许久才艰难道:“皇……皇后……”
那女子并不应声,转身没入黑暗后,再也不见!
刘协失魂落魄的立在原地半晌,终于暴怒道:“曹操,你……你欺人太甚!”他自到了这墓场后,就感觉到曹操内心的杀机。
做了这多年的傀儡皇帝,对于幕后之人的心意,他倒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曹操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
刘协在长安时,就一直活在死亡的阴影下,有些人因此淡漠死亡,他却是益发的恐惧,因此在曹操答应让他继续做皇帝时,他虽有羞臊之意,仍旧还是选择了求生。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吗?
可他没想到伏皇后居然也在当场,看着伏皇后空洞的目光,他那一刻真的无法承受。
曹操仍旧冷漠,“陛下要保重龙体,日子还长着呢。”
刘协本如气鼓鼓的蛤蟆,被曹操一句话就戳破了肚皮,怒气尽去,垂下头来。
曹操终于看向了单飞,“单飞,孤曾经想当周公,可惜成王不在。”
单飞看着孙尚香脸上的青意尽退,缓缓站起来道:“世上只有一个周公……”顿了片刻,单飞轻叹道:“这就和世上只有一个阿瞒般。”
曹操神色复杂。
单飞良久又道:“当年单飞幸得司空另眼看待,对单飞所行出格之事宽容以待。今日之事,权当昔日恩怨的一笔勾销,还望司空好自为之。”
他抱起孙尚香就要离去,周遭有兵卫缓上,戒备重重。
曹操伸手止住了手下的动作,眼中终有丝痛楚道:“孤知道,如今的天子不是成王,孤亦不是周公,在你眼中,孤的所为,未见得比刘协要好上几分。”
单飞默然。
“可是、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再听孤再说上几句。”曹操上前一步,目光热切的看着单飞道:“孤不想为自身辩解什么,可孤还想和你说上几句。或许孤身旁谋臣无数,可能听懂孤的只有你。”
单飞注目曹操,反问道:“司空要说什么?”
曹操默然半晌,“要杀孙尚香是孤的主意,可你亦没有猜错,真正要杀孙尚香的是女修。”
单飞看着曹操痛苦无奈的一张脸,“司空为何要替女修做这件事情?”
曹操缓缓握拳,半晌终道:“因为这是复活仓舒的唯一方法!”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决裂
曹操叙说的很有点儿跳跃,他说完后就沉默下来,并没有解释什么,单飞亦没有追问。
良久,曹操这才又道:“孤纵横一生,行事对错难言。孤不能说上不负天子,下不负黎民,可孤对刘协自认已是仁至义尽。孤戎马多年,手上虽是性命无数,可若没有孤,北方天下仍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单飞并未反驳。
曹操上前一步,感慨道:“董卓、李傕无不是残暴贪婪之辈,视百姓如草芥,多路诸侯亦是明里勤王、暗里行着禽兽之行,烧杀掳掠,无所不为。孤是有过错处,当自孤出仕以来,就立志要还天下以安宁。当年孤出任北部尉,就想要改变天下权豪横行之处境,可惜孤那时人微力轻,汉室骨头都烂,以孤一人之力,宏图难行。”
顿了片刻,曹操有些激动道:“到孤掌司空一位,仍未忘却当初的心愿。袁绍以宽济宽,使天下豪强横行、土地兼并,下民贫弱,不足应命。孤却以民生为重,这才能使百姓亲附,甲兵强盛,黑山军数十万百姓如今对孤、亦对单统领均是极为感激,这些感激,总不是假的?”
看单飞沉默无语,曹操轻叹一口气,“孤说这些,并非邀功……”
单飞终于截断道:“司空化乱为治、能行法治,这些都是实在的功劳,何必去邀?我对司空这些作为素来很是敬佩。若非如此,当年我以家奴的身份顶撞世子,若无司空在许都的法治,我说不定早横死在许都的街头。”
曹操神色微喜,不等说什么,单飞又道:“汉室骄奢,自取灭亡;司空以俭率人,百姓幸事。”
众人均怔,他们见曹操和单飞剑拔弩张般,只以为冲突一触即发,不想单飞居然称赞起曹操来了。
曹操轻声叹息道:“孤得单统领如此称许,倒感觉不虚此行。”
单飞盯着曹操道:“可这些本是为政者的根基所在,汉室不懂,崩溃难免;董卓、李傕不用,残暴至亡;王允、吕布不取,自寻死路。仁者不能无敌,因为终究会化作权术的祭奉。怀柔的权术者却可以用些表面仁义的手段让民心依附,天下强盛!”
曹操脸色微变,他如何不明白单飞的意思,单飞是说——你既然选择了当政,要想当个合格的权术者,这些是你要做的基本好不好?不然你如何能在百姓中立得住?百姓不信你,你还玩个屁?
“司空是个聪明的权术者,却不是仁者。”单飞再不留情道:“你这些话如果是在我假节钺之前说出、如果在要杀孙尚香之前说出,我或许心怀感动的为阿瞒行事。可惜的是,我一心想帮的始终是阿瞒,却不是反复无常,欺骗我,甚至将我往火坑里送的司空!”
曹操见单飞目光咄咄,不由稍退一步。
“蛊毒一事,还请司空好自为之。”
单飞暗想既然女修和曹操早有瓜葛,这说明女修对曹操很是看重。如果让女修来选一股势力对抗白狼秘地的话,曹操无疑是极佳的对象,毕竟曹操的综合实力在那摆着呢。可曹操选择了女修,他单飞和曹操的决裂就不可避免。
荀彧悠然道:“阁下这般说话,不觉得太鲁莽了些?”
单飞冷冷看着荀彧道:“司空要听好听的话自欺欺人,手下有一堆人可说个几天几夜,何必找我单飞?荀令君觉得我鲁莽,莫非要替那些不成器的荀家子弟教训我不成?”
荀彧脸色微沉,未再言语。
单飞心中暗想,荀奇、荀龙、荀恽均不成器,一个优秀的家族偶尔出几个败类不足为奇,可你荀氏一抓就是一把飞扬跋扈之人,除了你荀彧、荀攸外,再难有出色的子弟,这说明你们族中的教育已是大有问题。事情虽是曹操拍板,但有荀彧一旁游说应是无差。
他无意对曹操、荀彧动手。曹操虽是算计了他,可曹操说的没错,在女修面前,曹操不过是个不能自主的可怜虫,女修为何要让曹操杀孙尚香,他单飞亦能猜出大概——女修虽是离开了孙尚香,却还是要利用孙尚香让他单飞痛、让他恨,愤怒或许能让人更有力量,可亦更容易被女修操纵。
问题的根源在女修,他要等的是女修,但不知为何,女修始终没有再露面。
女修不应是怕,那女修在做什么?
单飞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却不想参与蛊毒的尔虞我诈中,沉声道:“在下言尽于此,告辞了。”顿了片刻,单飞终补充一句,“司空,你已让我错信,可我希望……你没有让丁夫人信错!”
他举步要走,曹操突然叫道:“单飞,你可以走……”
单飞听出曹操未尽之意,一字字道:“我要走,就会带孙尚香一起走!我和在场诸位总算有旧,谁要动我,我说不定不会对他如何,可谁敢动孙尚香一根手指,我绝不会再留半分情面!”
他冷望眼前的众人,却没有留意到怀中的伊人眼睫微颤,眼角有分湿润。
众人面对冷傲的单飞,无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以往或多或少都听过这年轻人的事情,承光殿袭驾后,单飞虽是消失,可他的威风早就传遍许都,如今单飞更是神鬼莫测的出现,为孙尚香挡住必杀的弩箭,众人中哪怕最骁勇的武士,亦知道这人的本事几近通神。
神如何抵挡?
在场众人这次能将来许都的关中豪杰、汉中鬼雄、江东势力尽数围剿,实力可想而知,但面对傲然如龙、决绝似铁的单飞,众人却没有丝毫胜出的把握。
众人不动,曹操却是上前一步叫道:“你带走了孙尚香,就是害死了仓舒。你不想让丁香信错我,可是你告诉我,如果仓舒不能复活,我还能怎么做?”
众人见曹操脸色发赤,愤怒非常,不由骇异。
这些年来,曹操大权在握,当众涮了刘协一把并没有让众人意外,老谋深算的曹操才是众人心目中固定的形象,曹操忍得下单飞的痛斥已是少有的事情,曹操这般失态,却是众人这些年从未见到的事情。
“孤已尽力改过,孤已尽力改过!可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曹操一时激愤,竟无能再说。
赵达上前一步道:“单飞,你虽然很有见识,可对于很多事情,你仍不知真相。”
单飞冷望赵达道:“那就烦劳赵大人告诉我‘真相’。”
赵达听出他的讽刺之意,仍旧执着道:“不错,我们并没有对单统领说出一切真相,可世人谁不如此?哪怕是你,难道能对旁人说出说尽所知的真相?”
“我想听听赵大人的真相,却不想做无谓的狡辩。”单飞一针见血道。
“好,你要真相,我就告诉你真相!”赵达亦有些失态道:“不久前你对我们说,女修要对付你,找你就好,不必牵连旁人,可你错了,你我既然卷在一起,如何会没有牵连?司空会落到今日的境地,和你实在大有关系!”
单飞心中微颤,还能冷静道:“好,你告诉我,如何和我有关?”
赵达少有的情绪激动道:“当年你和晨雨到了邺城后,就惊醒了女修。你还记得司空曾经问你铜雀一事?”
单飞微微点头,“那又如何?”
“女修通过那铜雀托梦司空,说她当年既可以让一个质子之子成为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就可以让司空一统天下。”
单飞心中微颤,“你说嬴政是得女修之助才一统天下?”
赵达立即道:“不错。秦始皇是得女修的暗中助力,才在六国中脱颖而出。而他举世无双的秦皇陵,就是在女修的授意下所建。”顿了片刻,赵达又道:“你是摸金校尉的统领,自然知道秦皇陵神奇难言,至今仍无人得窥门径?”
单飞对这个结论倒是意料之中,在他看来,女修棺、秦皇陵均是跨时代的产物,“女修让秦始皇建造秦皇陵的目的是?”
“我不知,司空不知。除了女修外,只怕谁都不知。”赵达摇头道:“女修又对司空道——她可助司空一统天下,前提是,司空必须要为她在邺城修建三座高台。那时女修是托梦,司空梦醒后将信将疑,这才找你来商议,不过你那时也是不知情,所说不得要领。”
单飞回忆当年的情况,感觉赵达说的不错,挖出铜雀一事的确出乎意料,可曹操对那只铜雀的留意的确有点儿超乎寻常。
“司空听你言论后,知道铜雀是秦始皇年间的产物,虽认为梦境有些无稽,不过还是开始让石来秘密寻访女修一事。”赵达转望身旁不远那矮瘦的蒙面人道:“石来,我没有说错吧?”
那蒙面人默默点头,不敢正视单飞。
单飞早认出那人就是石来。感激他念及兄弟义气、曾劝阻赵达不要杀孙尚香,单飞不想石来难堪,追问道:“后来呢?”
不知为何,听及赵达叙说事情时,单飞忍不住的阵阵心悸。
女修不是为秦始皇身后事考虑的女人,她授意秦始皇建造了举世无双的秦皇陵,随即让曹操再建铜雀台,听田元凯讲,铜雀台地下规模亦是惊人,女修让人这般做,绝非好意!
第一千零四十章 别无选择
赵达听到单飞追问,继续道:“那时曹棺下落不明,不过终究还是留下了许多有用的线索,石来带摸金校尉在曹棺遗留的书信中详细查找,惊奇发现曹棺对女修的研究已是极为详尽,不但三香真有其事,哪怕太史公对远古的记载亦是像真切的发生过。单统领,你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单飞微微点头,明白赵达说的是黄帝、蚩尤当年的往事。
曹操、赵达知道这些事情,却不会向外张扬。世人渺小,盲从者众多,当权者深明这个道理,才会尽力让不明真相的路人尽量纳入自身的规则中,而不想让百姓知道天外有天,否则对统治根基可说是极为的不利。
今日若非情非得已,赵达亦不会提及女修之事。
赵达遂不详述,接着道:“司空本不想对女修的托梦加以理会,可随后就有吕布复生。”他一语出,四野微有骚动。
吕布死而复生一事本是极为隐秘,当年云梦泽之人对此多是秘而不宣,是以许都很多人对此仍旧一无所知。
“那件事幸得单统领出手,才将祸事消弭于无形。”赵达并不想对此过多阐述,继续道:“可女修再通过铜雀话于司空,司空若不听她吩咐全力建造铜雀台,会有更多的厄运发生。”
顿了片刻,赵达问道:“单统领,你若是司空,你如何来做?”
单飞只回了一句,“我不是司空。”他说话时看的是曹操,曹操神色似有茫然,不知在想着什么。
赵达苦涩笑笑,“在这世上,若说最了解女修的人,你绝对算是其中的一个。”见单飞不置可否,赵达又道:“女修若想做一件事情,就会不择手段的执行。”
单飞微微点头。
赵达精神一振道:“司空虽未见得想要女修助力帮忙一统,可为避免事端,终究还是开始建造铜雀三台。”
单飞皱眉道:“我只想知道这些事情如何会和我大有关系?”
赵达立即道:“铜雀台修建的同时,司空亦不像某些昏庸之辈,一心就想要依靠这些虚无的东西坐等天下一统。他该做的事情还是继续在做,可在你失踪后,司空突然从女修那里收到一个消息,女修要让司空助她找到你。”
单飞冷静道:“然后呢?”
赵达道:“是以曹宁儿不惜一切在找你时,司空亦提供了极大的人力和财力。”
单飞微扬眉头,暗想怪不得曹洪那种吝啬之人亦会舍得大出血来找他,原来还有曹操的这层关系。
“可任凭我等如何寻找,总是得不到你的踪迹。”赵达随即道:“司空认为尽人事顺天命就好,他已尽力寻找,女修总不能再说什么。不想女修居然又提出个让司空极为为难的要求。”
“是什么?”单飞追问道。
“女修让司空立即称帝!之后她会如助秦始皇般,帮司空削平各路势力。”赵达一字字道。
四野微有骚动。
在场众人自然极得曹操信任,不然也不能站在这里听赵达叙说很是隐秘的往事,可他们对于曹操以后如何打算,始终难以确定。
曹操要做周公还是王莽,始终没有人能够猜得到!
可听赵达的意思,曹操居然不想称帝?
“这有什么问题?”单飞问道。
“这对我来说自然没有问题!”赵达激动道:“对和司空平定天下的兄弟手下来说,亦不是大的问题。这天下本是司空带着一帮兄弟流汗流血平定的,凭什么要将江山交给一个不成器之人的手上?没有规定说这天下一定姓刘的!”
他说的极为大逆不道,在场众人均是默然不语,想必暗中附和者居多。跟着曹操更有肉吃,如果换成刘协秋后算账,结局如何谁能知晓?
单飞亦不意外,暗想历代皇帝都想方设法的让百姓认为天子受命于天,可总是在刘协这种天子身边久了,很多人就会意识到,天子其实和常人没什么两样,生死关头,更不见得比常人高贵到哪里去。
他无意帝位归属哪个,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司空不想称帝?”
一言落,四野静寂,均留意着问题的答案。
赵达看了曹操一眼,这才凝声道:“司空不想!”
众人微有骚动。
“为什么?”单飞略有诧异道,他知道这的确是个历史悬案。很多人都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有图谋汉室之心,实则曹操一生,终究没有自立称帝。反倒是骂曹操汉室奸臣的一些人物,在汉天子还在的时候,却是迫不及待在自立为帝,这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因为司空对我提及……”赵达虽是狡诈,这会儿说起来却是深信不疑,“他答应了夫人入仕,答应夫人立不世功名,答应了夫人天下若定,就会……”
他没有说下去,随即又道:“司空说负了夫人许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食言!”
单飞微有动容。他知道根据史载,曹操早早的就有让曹昂、曹冲继承自己位置的打算,甚至有传言说曹操想要让位给郭嘉。
不过曹操的传人似都中了魔咒般,被曹操中意的人总没什么好的结局,后来曹操对选曹丕还是曹植继承自己的权利很是犹豫,不是曹丕、曹植优秀到让曹操无法做出选择,看起来更像曹操对这两个儿子都不中意!
无论曹昂、曹冲或是郭嘉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他们行事无亏!
曹操尔虞我诈了一生,最终却想选个德行优秀、能力出众的人来继承自己的位置?曹操这般选择的缘由,是因为丁夫人?
阿瞒想要告诉丁香,自己是有做错,可哪怕流年再是沧桑,他心中最没有忘记的,还是往昔的时光?
赵达盯着单飞,做贼的总会有点儿心虚,他却没有任何心虚,“可是司空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忤逆了女修,就成为祸难的开始!”
顿了片刻,赵达凝声道:“在丁家村,我和司空都没有在你面前做戏。”
“是吗?”单飞心中有些不信,不过亦有些奇怪,当初他用流年复原华佗之死的真相时,发现曹操、赵达的确是真情流露,并非做假。就因为这样,得知被曹操出卖后,单飞忍不住的心寒。
他实在看不透曹操真正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那时候曹操如果也是在做戏的话,那实在太过可怕。
“我知道你不信的,可真相就是这样。”赵达激动道:“你离去后,司空随即就收到女修的传言,她对司空说,这天底下,只有她才能复活曹冲!”
一言落,四野着实鬼气森森。
众人或有不知道女修之人,可均知道曹冲已死些时日,听闻赵达这般说,难免有毛骨悚然之感。
“她又说,无论张道陵也好、白狼秘地也罢,或者你单飞,都不可能复活曹冲。”盯着单飞,赵达急迫道:“单飞,你不能复活曹冲的,是不是?”
单飞默然片刻,摇头道:“我不能!”
赵达满是失望之意,继续道:“女修对司空说了,她有能力让曹冲死,也就有能力让曹冲再活转……”
单飞眼皮微跳,暗想曹冲毙命或许是周不疑下的手,但听起来却是女修的意思?听赵达接着道:“曹冲的死,是她对司空的一个警告。曹冲不能复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司空应该心知肚明。”
单飞心中微颤,“因此你们答应了女修的条件,引我入彀,再杀了孙尚香?”
赵达一滞。
在他内心里,做这些事情本是别无选择,但无论单飞如何大度,他赵达亦无法厚着脸皮用这些借口请求单飞的原谅。
“司空若是仍旧和以往一样,他反倒不会有这些苦难。”赵达终于又道:“可他碰到了郭嘉、又碰到了你,你们二人对他的影响极大。他忤逆女修的意思,本有你们的因素……”
他还待再说什么,曹操突然道:“够了!”赵达一怔间,曹操涩然的看着赵达道:“赵达,多谢你说了这些。若非你……孤倒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在这多人的面前,说出这些话。”
曹操看起来不像是掌控天下的权利者,只像一个疲惫苍老的无助之人。转望单飞,曹操喃喃道:“单飞,我不能奢望你原谅我什么。”
单飞默然。
“可我还是期望你能告诉我……”曹操茫然道:“我应该怎么做?”
众人沉默,倒不想素来决绝如铁的司空会向这个年轻人问计。
“我已经无计可施。”曹操惘然道:“这些年来,我或许失败过、软弱过、心灰过,可从未有一次像如今这般……”
凝望着单飞,曹操眼中满是绝望,“我只有这一个机会!我只有最后一个机会了!”声音瞬间嘶哑,曹操嗄声道:“谁都以为我得到了许多许多,可只有我内心才知道,我失去的只有更多。仓舒若是不能复活,丁香随即就会去了,我戎马一生,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了世上所有的一切,可回头看看,我实则是已近一无所有!”
上前一步,曹操握拳道:“我不能再失去丁香,为了丁香,我只能选择女修!单飞,你如果肯帮我……”
看了单飞抱着的孙尚香一眼,曹操缓慢却决绝道:“我可以用江山交换。曹操在众人面前立此誓言,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一言落,众人惊错。
哪怕荀彧、许褚、赵达这般人物亦是大惊失色,不想曹操会对单飞做出这种承诺。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分道扬镳
夜风冷,天星亮。
众人听到曹操对单飞的许诺后都是惊诧中带着不解,不想曹操会以江山为筹码和单飞做个交换,单飞的眼中却只有明亮。
良久,单飞冷静的看着曹操道:“我想司空虽是戎马一生,却一直没有明白一个问题。”
曹操愕然。他不用再听单飞的下文,已明白了单飞的决定。在名色面前,有人或能故作淡然,可仍旧掩饰不了对名色的渴望,单飞却不同,他曹操已经提出最大的筹码,可很显然,这些筹码在单飞心中根本没有份量。
“阿瞒想要不负丁香,这听起来很让人感动。”单飞凝声又道:“可借用司空适才对天子说过的一句话,一切事情若是南辕北辙,那有什么意义?”
盯着曹操,单飞缓缓道:“曹冲离世,丁夫人去意已绝,司空认定复活曹冲才能让丁夫人活下去,可如果正直的丁夫人、善良的曹冲知道你用染满鲜血的双手换得这种结果,他们能否认可?”
曹操身躯颤了下。
单飞叹息道:“看起来司空心意已定。既然司空选择了女修,恕单飞道不同,难以为谋。”他本还想再说什么,可终究不过摇摇头,抱着孙尚香就要离去。
前方无人稍动。
单飞止住了脚步,目露寒光。
荀彧悠然道:“单飞,适才有关中群豪、汉中鬼杰和江东的高手密谋行刺司空,却多数折于此间。阁下神通广大、神出鬼没,一人离去想必没有太大的问题,可阁下终究还是带着个孙尚香。”
单飞盯着荀彧道:“你想要挡我离去?荀氏荀彧或许不差,可若说挡我,未免……”他“自不量力”四字并没出口,可大多人内心均是这般感觉。
这个年轻人早非当年怒斥曹丕、对抗荀氏却还需要借助旁人力量的少年,如今此人的境界,让众人只能仰望。
若论谋略,荀彧或许能在单飞之上,可若论动手,百来个荀彧联合起来,恐怕都难敌单飞的一根手指。
荀彧摇头道:“非我要挡阁下,而是在场的众人均受司空的恩情,司空有难,我等赴汤蹈火、在所难辞!”
他这句话没有说错,在场的这些人追随曹操出生入死多年,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曹操的身上。曹操有难,这些人明知救难会死,亦会义无反顾。不然当年亦不会有典韦、曹洪、曹安民这些人在曹操生死关头决绝的舍却自身的性命。
曹操未语。
随着荀彧话音落地,有四人已缓缓出列,分占四方,将单飞围在正中。
单飞微有扬眉,心下着实惊错。那四人均是陌生的面孔,他倒是一个不识。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四人气度凝渊,单飞一眼就看出这四人均是天下罕见的内家高手。怪不得哪怕周瑜中伏后也是立即退却,关中、汉中虽是高手众多亦是铩羽此间,曹操身边如何会有这般的人物?
“只有这几个吗?”单飞虽惊却没有丝毫畏惧。
荀彧淡笑道:“阁下亦是没有把握的,是不是?”
“是吗?”单飞反问道。
荀彧见状,更像算定般,“阁下若是早有把握带孙尚香离去,适才就不用征问赵大人了。难道不是吗?”荀彧的意思显然是——你若能有把握带孙尚香离开,早就甩手走人,何必询问赵达的意见?
单飞冷冷道:“我问赵达,因为我不想糊涂的离开,却不意味着有人能挡住我!荀彧,你若只凭这些人想要挡我,恐怕还差的太远。”
他话语落,双手将抱着的孙尚香倏然向半空抛去。
众人均惊,荀彧、许褚均以为单飞要空出双手动手,不由护着曹操连退数步。护卫齐齐拔刀挺枪,那四个高手终究艺高胆大,不退反进,却亦不敢主动出手进攻单飞。
单飞双手瞬间掐诀,当空推去,在他前方的众人不由后退,却是用以退为进之法拉长战线企图消耗单飞的力量。
双掌推出,风不闻、夜不惊,前方数丈高的地方景色却转——本是黑暗无边的夜倏然间光芒大作,其中有光芒耀出,刺的众人双目都是难以睁开。
哪怕众高手亦是不由退却,只怕单飞趁机出手……
单飞接住下落的孙尚香,一个纵跃如游龙般到了半空那耀眼的光芒之上,看着下方错愕的众人道,“有本事拦着我的人,跟过来吧!”
众人讶异的难以言表。
单飞就是立在空中那光芒之间,在说了一句话后,仍旧凝立在那光芒间并未稍动。
这实在超出太多人的想象!
哪怕这世上轻功再是高绝之人,对单飞这般悬凝半空亦是难以理解。
人如何会站在半空静止不动?
那四个高手见状,亦是目露骇异,他们在武学上造诣颇深,却实在不知道单飞如何能做到这点。
单飞冷望下方众人的愕然,不再言语,转身踏空而去。光芒随着他的脚步,渐渐向远方延展。
曹操身边的虎卫被单飞所为震惊,一时间都忘了出手,那四个高手却是齐齐呼喝,纵跃到半空。
那四人一纵数丈,瞬间追上了半空的那道光芒,同时出手!这四人武功着实高绝,从纵跃到出手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
单飞身形倏凝。
那四人却是再不犹豫,瞬间锁喉、拿肩、缠臂、抱腿,就要将单飞从半空抓了下来。
众人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以为单飞随即会以雷霆手段反击,不想单飞根本未动,那四人却惊。
他们虽是抓住了单飞,却终究抓个空。
锁喉的穿喉而过,拿肩缠臂抱腿竟然穿过了单飞和孙尚香身躯,向地面落了下去。
单飞、孙尚香瞬间化空如幻般。
那四个高手却不能化空,终究如石头般的掉了下来。
众人惊愕,从未想到几人交手会是这么个结果。
单飞仍抱着孙尚香立在半空,嘴角带丝哂笑,眼中却有着悲哀,转身再次纵去。
空中的光芒有如雷电般反向上穿去,破了黑暗的夜空。
光芒去远,单飞和孙尚香已然消失不见!
四野暗寂。
地上的众人看到这般异象,听得到自己一颗心怦怦大响的声响。
半晌后,荀彧揉揉眼睛,似不能相信所见。
良久,曹操这才喃喃道:“单飞走了。”众人不知如何回答,曹操失魂落魄的又道:“单飞,我知道你说的都没错,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荀彧回过神来,终于上前道:“司空,卑职无能……”
曹操摆手截断荀彧的下文,失落道:“他要走,谁都拦不住的。”
“可司空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荀彧沉吟道:“单飞终究不能复活曹冲公子。司空已然尽力,想女修也不能因此责怪司空。”
曹操立在原地,许久才道:“女修就能复活仓舒吗?”
荀彧沉默。
赵达上前一步道:“司空,周不疑心怀叵测,企图利用秦皇镜对司空不利,可这亦说明一点,秦皇镜本是复活曹冲公子的关键所在。”
“周不疑呢?”荀彧低声问道。
赵达皱眉道:“我早看出周不疑的居心叵测,故意虚与委蛇,实则是在麻痹他。不日前,世子两番遇刺,恐怕就是这人的图谋。”
曹操默然。
曹丕幸好不在,若是在场,恐怕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赵达怀疑周不疑是刺客,居然还要放长线钓大鱼?
“今日收网,我本同时让人去擒周不疑,不过……”轻叹一口气,赵达无奈道:“这人看似和月亮般无暇,却实在似狡兔、狐狸和恶狼三种动物的结合体,我们要出手时,他已不见。”顿了片刻,赵达又补充道:“有线索表明,他应是逃离了许都,反向荆州的方向。”
荀彧沉吟道:“此人莫非是刘表所派?刘表看似坐谈客,实则也是在麻痹各路诸侯?刘表野心勃勃的想分杯羹?”
二人这般对答,显然要请曹操拍板决定接下来的举动,曹操看着单飞离去的方向,神色惘然,许久才道:“把伏典带来。”
不多时,伏典在虎卫的看押下畏畏缩缩的上前,一见曹操,伏典立即跪倒道:“司空,小人能说的都说了,司空答应过小人……”
在承光殿前,这人为姐夫刘协着实义愤填膺,看起来大义凛然。单飞若是看到此人这会儿的模样,多半会立即明白这小子大有问题。
曹操冷漠的看着伏典,“孤答应过你,你将刘协、伏寿和周不疑的图谋说与孤听,孤不会对你如何,反倒会重赏你。”
伏典喏喏道:“司空大人,小的也不用做什么大官,留在许都宫中当个侍卫头领就好了。”
“封官不急。”曹操皱眉道:“你从伏寿言语中隐约猜到了他们的计划,可你是否知道,秦皇镜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伏典搔搔头,为难道:“司空,家姐也不知道的,小人又如何知道……”他话未说完,秦皇镜蓦地有金光一道,呈弧形远远的射了出去,越过西方的山丘,落在山丘的另外一侧。
众人均惊,一时间不知道秦皇镜为何突现异样,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赵达脸色微变,看着金光所落的方向,低声道:“司空,那里……应是曹冲公子和甄芯合葬的墓穴所在!”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心意怎知
金光如桥,耀的夜色如梦似幻。
单飞看着远处的金光之桥,并未稍动。半晌,他才回转头望向树下的孙尚香。孙尚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正静静的凝望着他。
夜静谧。
风轻柔。
时光似停留在二人对视的那一刹那。
良久,单飞露出微笑,轻声道:“你好些了吗?”他以自世界之术,辟另类空间离开曹操等人后,并没有离开太远。如今的他,正立在城南山丘最高的一处,尚可望得到秦皇镜发出的那道金光。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心中不由思索,终究没有前往。
孙尚香微微点头,垂头道:“多谢你救了我。”她早醒了多时,听到了很多事情。荀彧、赵达、曹操的话语对单飞没什么影响,可她听在耳中,却着实有些心伤。
单飞笑容微有僵硬,他听得出伊人客气中的疏远。默然片刻,他终于又道:“你知道我适才在想什么?”
孙尚香并未回答,只是道:“我一直以为蛊毒为乱许都,是各路诸侯的机会,可我只怕想错了。”
单飞微有意外,“为什么?”
孙尚香继续道:“女修显然和曹操早有联络,在女修眼中,胜者为王。如今中原势力虽有多股,仍旧以曹营最强,对女修来说,选中曹操一统天下再来对抗白狼秘地,本是最直接、亦是最有效的方式。”顿了片刻,孙尚香补充道:“女修是个讲求实际的女人。”
“这点儿我是完全同意。”单飞微有扬眉。他不解的是,孙尚香为何突然说起这些事情?
“依我看来……女修本想利用曹操行事,亦和曹操达成了某种约定,可曹操的方面,突然出现了变故。”
孙尚香又道:“女修为求绝对掌控,这才用曹冲、丁夫人来迫曹操就范。这就和……”
单飞见伊人没再说下去,接道:“这就和女修利用曹棺来控制诗言仿佛。在女修的眼中,世人的情感亦是可利用的手段。”
孙尚香默然良久,这才继续道:“女修一定要让曹操完全服从她的命令。”
“这倒不假。”单飞喃喃道:“她一向都是这种风范!”他突然想到,当初曹冲病重,夺舍华佗之人想要在曹操脑壳里装个东西,这多半是女修的意思。以女修之能,在曹操脑中硬装一个控制器不是问题,问题是,女修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听话的傀儡,还需要这傀儡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一个人真正的力量和意志关系极大,有意志的曹操对女修来说,才更加有用。
这些事情比较复杂,单飞却从女修和孙尚香的往事很容易推知这个结论。他适才用曹棺、诗言举例,其实孙尚香和他不亦是一样被女修这般利用?他没有说出,只怕伊人更增不安。
“曹冲复活一事听起来匪夷所思,可我们都知道女修的能力,知道她手段难测。”孙尚香继续分析道:“因此曹冲复活的可能性极大,不然女修根本无法用曹冲控制曹操。”
单飞微微点头,不能不说伊人猜测的很有道理。
“曹冲复活时,一定就是女修要彻底控制曹操的时候。”孙尚香终于抬头看向了单飞,“据我所知,金光所落之地,应是曹冲、甄芯墓葬的左近。今夜,只怕就是曹冲复活之日!”
单飞微有心悸,无法想象曹冲如何能复活,复活后究竟又会有何种奇诡的事情发生。
孙尚香缓缓站了起来,“我要走了。”
“什么?”单飞很是意外,重复了一句,“你要走了?”他听出孙尚香的离别之意。
孙尚香继续道:“你却不能走的,难道不是吗?”伊人玉容上终于有了丝苦涩,她适才看到单飞凝望着那道金光,知道单飞虽和曹操决裂,仍旧很是关注曹冲的事情。她盼自己说的能对单飞有些作用。
单飞心情激荡,上前一步道:“我也可以走的。”见伊人不语,单飞急声道:“你猜我适才在想什么?”
孙尚香静静的看着单飞,并未回答。
单飞展露笑容道:“我那时在想,像今夜这般宁静相处的时光,以往……以往……”他略有犹豫,还是坚持道:“我们曾经经历过。”顿了片刻,单飞补充道:“是在黑山的时候。”
满是期冀的看着孙尚香,单飞道:“你还记得吗?那时我们做了个约定。”
不闻伊人回答,单飞提醒道:“我曾对你说过,我到了这个世界后,其实并没有太多事情要做。我会点儿手艺,能做点儿包子,我要做生意,其实有些天赋,以后我准备开个包子连锁店。”
他说的是和晨雨黑山相依时的约定。
孙尚香能找到天坑下的潜艇,用出晨雨的剑法,这是不是说,伊人已记得和他往昔所有相处的时光?
伊人未语。
单飞回忆道:“你说要种好大的一片桃花林。”他伸手如晨雨当年的比划般,“你说……我们可以……可以在桃花林前开间包子铺。”
伊人默默的看着单飞,眼中依稀有丝泪影。
单飞再上前一步,很是坚决道:“我那时说要先完成三香的事情,做完这些事情,我很快就能和你实现‘我们’的愿望。”
他着重强调我们二字,随即又道:“如今我的事情结束了。我和曹操、曹棺和曹营不再有什么关联。我已经准备好了……”顿了片刻,单飞期待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孙尚香看着单飞眼中的期盼,良久终道:“我知道,我也记得这个约定!”
夜幕深沉。
流年闪亮。
单飞的笑容如当年般的明朗。
“当初在云梦泽时,我就记得晨雨和单飞相处的时光。”孙尚香承认道:“我记得晨雨和单飞初见的时光,我记得单飞和晨雨在地下潜艇相濡以沫半载,我记得单飞和晨雨齐赴田家堡、涉县、邺城、还有黑山……”
单飞的眼睛益发的明亮。
“你适才说的这些话,是晨雨和单飞在黑山时的约定。”孙尚香又道:“我脑海中本来只有星点儿、凌乱的记忆,可在你从龙宫天塔消失后,这些记忆就一股脑的贯注到我的脑海,一丝没有错漏!”
单飞轻笑道:“不应该说贯注到你的脑海,而是本来就在了!”
孙尚香未笑,看着单飞,眸中有着深切的痛楚,“所有的记忆都证明,我就是晨雨。可是……”
单飞笑容有些僵硬,“可是?”
“可是我不认为自己是晨雨。我也不想是晨雨!”孙尚香盯着笑容渐渐消失的单飞,字字如箭,“我只想安静的做我江东的郡主,你明不明白?”
夜幕无边。
流年黯淡。
单飞和伊人不过咫尺之遥,双腿却如灌铅般,再也无法上前。
咫尺的距离,再如天堑!
孙尚香看着失落的单飞,心中绞痛,却还是咬牙道:“你若是明白,就请莫要再当我是晨雨,晨雨……不应该如我这般。”
晨雨不该如我这般软弱!
单飞,你知道女修为何让我恢复记忆?她伊始切断你我的联系,本是要你我分别听她的命令行事,女修让我记忆恢复,却是要借你对我的爱来控制你,就如她利用曹冲一事控制曹操般。她本是这般不择手段的人,她从不会放弃控制你我。
你适才只说了曹棺和诗言,故意不说晨雨和单飞亦是一般的境况。我知道你怕我难过这才不提,可你不说,我又如何能装作不知?
当初我天真的认为一定可以击破女修传人的宿命,我也期待你笑着走到我的面前,和我面对并肩。因为对你的爱,我努力去记得和你经历的一切,我以为只要我记得对你的爱,就可以击败女修传人命数的轮转。可我从未想到过,我想的终究还是太过简单。
你从未放弃和我并肩面对,但我如何能让你再因为我被女修摆布。
我曾发过誓言,只要你安然回转,我宁可忘却曾经的诺言。我不舍,可我如何能再忍心看着你为我出生入死的艰难?
这些话在心中转了千百遍,可到了嘴边,伊人还是硬起了心肠,“好了,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重述这个事实。我是江东孙家的女儿,我不是……”
“晨雨”二字到了唇边,可看到单飞眼中从未有过的失落,孙尚香虽告诉自己要决断,却终究无法再硬起心肠说出这两字。
转身逃离般的要远走,突听单飞道:“郡主。”
孙尚香未有转身,她只怕转身就让单飞看到她的热泪盈眶,她只怕转身就再抑制不住内心的软弱。
她不想离开,可她知道不离开只会成为单飞的羁绊。这件事赵达明白、曹操明白,哪怕荀彧都是明白……
单飞看着那风中颤抖的身影,轻声道:“爱一个人从来没有错,错的是利用爱的人。我们无论是哪个,都不必因为旁人的过错而失去自己内心的希望。”
孙尚香泪水几欲夺眶,仍旧故作平静道:“说完了?”
单飞犹豫片刻,才待再说什么,突然心中警觉升起,喝道:“谁?”他证得十二缘起,对周遭的变化已非简单的第六感。
无人接近,可空中却有能量如水波般开始变化!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似曾相识
天地间自有能量汇聚激荡。
单飞习得道家的六甲秘祝,再证悟佛教的性空缘起,知道这世上早有顶尖人物殊途同归的证得天地之秘,同时密告天下。
天人合一并非虚妄。
只是世人被六尘侵染,这才失去对天地的敏感。单飞精熟六甲秘祝、再通自世界规则,对周遭空间的变化着实敏锐,一感觉能量有异,立即知道是有异人用奇特的手段接近这里。
来人用意何在?
迅疾纵到孙尚香面前,单飞急声道:“有敌来,不要轻举妄动。”他面对能量异样之处,双手掐诀以待。
孙尚香微怔,看着身前那伟岸的身形,一时间不知心中什么滋味。
前方夜幕空间突如水波般开始荡漾,下一刻的功夫,倏然裂开个蓝色的通道,有三人从通道中纵跃而出,倏然立在单飞、孙尚香面前。
单飞、孙尚香心弦倏颤,这三人来的方式虽是极为奇特,不过单飞和孙尚香都已见怪不怪,他们二人吃惊的是——他们认识为首的那人。
那是身着白衣的女子。
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
“白莲花?!”单飞、孙尚香失声同道,那女子虽是傲然冷漠,和以往的白莲花神情大异,可他们如何认不出那正是昔日的莲花?
那女子本是傲然,听到两人异口同声,微有诧异道:“你们认得我?你们怎么会认得我?”
孙尚香满是惊错,才待开口说些什么,被单飞用眼神止住。
“我们只是觉得姑娘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故人,如今看来,应是我们认错了。”单飞冷静回道。
他在秦皇镜内曾听鬼丰和白狼秘地的白莲圣女讨论何时开启瘟疫之盒,白莲圣女并不认识他单飞!
可眼前这女子明明和白莲花一模一样,她和白莲花是否有关?单飞不能确定,却不想另起波折。
白莲花素来对孙尚香敌意很重,眼前这人身为白狼秘地除地藏王外的第二号人物,若真的是白莲花,仍对孙尚香满是敌意,孙尚香处境堪忧。
单飞刹那间有了决断,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左右两人的身上,微有扬眉道:“黑白无常?”
那两人脸色一黑、一白,肤色截然相反,单飞在借流年还原往事时曾经见过。
黑白无常互望一眼,不由道:“你如何会认得我们?”
他们二人和秘地的白莲圣女可说是极少离开白狼秘地,更不为世人所知,听单飞一口道破二人在秘地的名号,实在诧异非常。
那女子收敛了傲慢,盯着单飞道:“早听说单鹏的传人有些本事,今日一见,倒是名不虚传。”
单飞笑道:“过奖过奖。”扬了下眉头,“姑娘来此作甚?总不会……”他本想开玩笑说你不是找我吧?话到嘴边却突然记起,这个女子和鬼丰最后交谈时说过——要找孙尚香,进而钓出他单飞。
这是鬼丰给他找来的麻烦。
单飞一念及此,不由大皱眉头。
那女子冷望单飞,一字字道:“你猜对了,我来此正是要找你!”她本是冰雪聪明,见到单飞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快猜到单飞所想。
孙尚香正待离去,可见到这极似白莲花的女子对单飞颇有敌意的样子,如何能决绝离去?
单飞叹了口气道:“鬼丰呢?”
“看来你认识的人真的不少。”那女子好奇道:“你和鬼丰交过手?你知道鬼丰是白狼秘地的人?可看起来,你对他又似没有太大的敌意?”
顿了片刻,那女子沉思道:“按照常理,你是单鹏最优秀的传人,自然肩负灭掉白狼秘地之任,鬼丰是白狼秘地的瘟疫使者,你和他本应势不两立才对,但你对鬼丰似没有太多敌意,怪不得鬼丰说你是个奇特的人。”
单飞轻叹道:“姑娘看起来倒是很天真的人。”
那女子淡然道:“你是说我很笨是吗?在人世间,天真和蠢笨不是差不多的意思吗?”
单飞默然片刻才道:“白莲圣女实乃白狼秘地仅次于地藏王的人物,我如何敢说白莲圣女蠢笨呢?”
那女子更是惊诧,“你……”她想这些事情均是白狼秘地的隐秘,单飞如何会了如指掌般?
单飞心中其实亦是奇怪,暗想地藏王既然派出白莲圣女、瘟疫使者、黑白使者再加上张道陵联手灭世,按常理说,白莲圣女绝对应是个女强人的角色,为何却对世间往事少有知情的模样?
地藏王在想着什么,倒比曹操决定做什么还要难测。
“姑娘如果对世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为何会坚决的要开启瘟疫之盒灭世?”单飞终问。
那女子眸光微闪,“你对白狼秘地倒是知晓的极多。”顿了片刻,那女子道:“我只是对你和鬼丰的想法有些迟疑,对这世上之事,却是知晓甚详!”
“哦?”单飞反问道:“姑娘都知道些什么?”
那女子心中略有奇怪,她初出白狼秘地,听鬼丰提及单飞后,认定单飞绝对是白狼秘地实施计划的障碍,是以她才要找到孙尚香钓单飞出来,然后再将单飞除去!
不过她自负极高,单飞既至,她虽看到了孙尚香,却不再以孙尚香为意,只想着对付单飞。不想单飞出口就是对白狼秘地知之甚详的样子,让她很是惊奇。更让她奇怪的是,未见单飞之前,她认定二人一见面就会因立场不同注定要分出个高下,可不知为何,她内心竟对单飞兴不起任何敌意。
这也是单鹏传人的本事?
鬼丰说单飞很是奇特就因为如此?
那女子心中困惑,听单飞反问,恢复冷傲道:“我知道这世上的所有丑恶。”顿了片刻,那女子道:“自女修以来,这世上就如蚩尤预言般,益发的崩坏。当年大业虽是女修之子,可因其所为不符女修之意,女修竟不顾亲情,让大禹对大业之子伯益取而代之,试图借助大禹对水性的神通攻入白狼秘地。”
单飞一怔,倒真不知道这个内情。
那女子看出单飞的讶异,有些挑衅道:“你看起来无所不知,难道竟不知道这件往事?”
单飞不由笑道:“我真的不知,倒要多谢姑娘的明言。”
那女子亦是忍不住笑道:“你看起来倨傲,不想居然很有些谦虚。”随即意识到有些不妥,微肃了神色,“大禹之后,夏商周再少出众的人物,虽有周公、孔子之流,却不过算是帝王之术下规矩的典范,根本无能改变世人的丑陋。”
单飞微微点头,“姑娘高见。”
他深知孔子的愿望是好的,可历代帝王多是听而不用,帝王没事就拜拜圣人,表面上对圣人很是恭敬,却不过为了愚弄百姓去遵从规矩罢了。
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孔子的言论更沦为帝王愚弄世人的工具。汉武帝若真是尊崇儒术,如何做得出逼死妻、子一事?
若非清楚知晓这些门道,他单飞也不会对曹操说出“仁者不能无敌,终究会化作权术的祭奉”之语。
“若这世上尽是周公、孔子之辈,白狼秘地倒不会想着灭世。”那女子认真道。
单飞苦笑道:“姑娘这要求实在太高了一些。”
那女子反问道:“仁者爱人,这不是你们世上圣贤宣扬的主张?只让世人彼此不再伤害,真的这般困难?”
单飞微愕,许久终道:“我不知道。”
那女子看出单飞的惘然,亦是神色复杂。她本以为就算不打,也会和单飞有好一番辩论,不想单飞的看法居然和她意料中的大相径庭。
“你都知道什么?”那女子忍不住轻咬下红唇。
单飞半晌才道:“我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就越多。姑娘提出的要求真的不算高,可惜的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也不忍再说下去。
孙尚香看着单飞孤单的身形,心中酸涩。
那女子看出单飞的落寞,内心突然有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可那情绪让她内心不安,甚至让她想要出口安慰单飞。
立即警告自己不要荒唐,这或许是这人迷惑别人的手段?那女子冷漠道:“可惜的是,这世上的人为了根骨头,说不定都能杀了同类!”
顿了片刻,那女子更是冷漠道:“女修虽说沉眠邺城,可并非不理世事,她只是算准了世上力量的凝聚需要时间,是以每等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汇聚世上的力量进攻白狼秘地。”
单飞喃喃道:“原来如此。”
他当初看到女修自封邺城时,还感觉女修有些伟大,可如今想来,那是女修让他看到的场面,做戏的成分说不定也是有的。
女修不是准备休战,而是在自封邺城的时候,就准备打一场持久战。这就和收割韭菜般,要收割,总得给韭菜生长的时间,世上的帝王、诸侯还有黎民百姓,就是女修的韭菜。
“你对白狼秘地很是熟悉,可看起来你对女修反倒一无所知。”那女子半是好笑、半是嘲讽道:“你觉得我会信你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吗?”
单飞微笑道:“姑娘来找我,目的就是和我说说这世上的丑陋?女修的作为?”
那女子一怔,她自然不止要说这些,她还准备动手的。
她见多了世上的丑陋,此番奉地藏王之命,联手张道陵推动灭世计划,白狼秘地是箭在弦上,她知道地藏王的不得已,可过错是在女修,她本不屑和任何人解释这些。
可不知为何,她对这初次见面的年轻人居然难兴敌意,这番言论,更像是她不自觉的向这个年轻人叙说自身的情非得已。
她为何会有这般古怪的感觉?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磁极变异
夜朦胧。
风萧瑟。
那女子对自己的感觉很是奇怪,反复提醒自己——这或许就是单鹏传人最犀利的地方,自己莫要被单飞的假象蒙蔽。
板起了脸,那女人虽在提醒自己,还是不自觉的解释道:“这些年来,白狼秘地一直和世间隔绝,试图与世上完全分开。可女修总是咄咄逼人。两年前,女修利用许愿神灯想要将龙宫天塔拖入黑洞,进而打破白狼秘地和世间的平衡……”
单飞回忆往昔发生的事情,微惊道:“龙宫天塔后来如何了?”
“龙宫天塔本是玄女心血所在,如何会被女修轻易毁去?”那女子略有不屑道,随即蹙了下好看的纤眉,“可就因为这件事,让我等发现一件极为奇异的事情。”
“哦?”单飞看着这极似白莲花的女子不像作伪,不由谨慎道:“什么奇异的事情?”白狼秘地有远超世上的文明,他们都认为奇异的事情,那自然是值得留意的事情。
那女子神色复杂的看着单飞,暗想我今日怎么了,我不应该说这些的。可我们自认没有做错,眼前的这人也没错什么,我也没有道理动手毁去他。
咬唇半晌,那女子终于又道:“你是个很奇特的人,那你是否知道我们生存之地的奇异?”她问的含糊,单飞一时间抓不到重点,“你是说我们生存的这片土地?”
“不止是中原或什么西方,是我们生存的这个星球。”那女子似怕单飞不解。
单飞立即点头道:“这星球怎么了?”
那女子见单飞根本没有认知障碍,微舒了口气,“在中原人的认知中,这世上是天圆地方,实际上,这认知是错的,天无垠,地却是圆的。”
孙尚香满是讶异,向脚下看了眼,暗想若地是圆的,那我们不是踩在球上?她倒不能理解这些。
单飞微微点头,“那又如何?”
那女子见单飞丝毫没有惊诧,亦没有脱口反驳她说的滑稽,暗想单鹏的传人果然认知非凡,“我们所处的星球,本是孤零零的悬浮在天地间。天地间,又有很多如我们所处之地的星球悬着,那就是我们说的星星。”
单飞点头道:“姑娘高见。”目光微闪道:“不过这些应不是姑娘的创见,而是地藏王所传?”
那女子并不隐瞒道:“不错,是地藏王将这些学识尽数传于我等。他的认知如浩瀚烟海,我等所得不过地藏王的万分之一。”
孙尚香心中讶异,她看出这女子不是傲慢、亦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她却难信世上还有这般人物。
那女子似还想说些什么,随即意识到自己又不知不觉和单飞说起家常般。心中虽是喜欢这种感觉,可她自制力极强,时刻提醒自己前来的目的,随即道:“你既然知道这些,就应该知道这星球内有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在白狼秘地内,我们称之为地磁。”
单飞微有讶然,心道我们那个年代也这么称呼的,地藏王究竟是什么人物,如何会教白狼秘地的人这些知识。
张道陵应该对这些知识亦是了然,可张道陵明显不是地藏王,这女子对地藏王极是恭敬,张道陵并没有这种分量。
“无论世间还是白狼秘地的人类,均是依赖地磁生长。”那女子详细道:“地磁就和阳光、空气、水一般,都是世人必须之物,不过大多世人只是对水、空气有些认知,却对阳光、地磁很是忽视。”
单飞微微点头,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地磁对世人至关重要,不过世人却是用之而不自觉。世人对阳光也是益发的忽视,他那个年代的很多人,夏日视阳光更如猛虎一样,自然不会去研究什么阳光。
那女子见单飞仍旧很是明了,暗赞此人若是在白狼秘地,恐怕亦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地磁本是极为稳定,可在许愿神灯试图将龙宫天塔拖入黑洞后,地磁却开始有了变化。”
单飞微惊,“地磁起了变化?怎么个变化?”
那女子蹙眉道:“我不算了然,不过听地藏王说,有人在加速这种变化!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不用许久,这世上的方向会立即尽数异位,南北变西东,西东化南北。”看着单飞,那女子好奇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孙尚香茫然不解,单飞听了那女子这般言论,内心却是剧烈的跳动下。他蓦地想到自己曾经知道的一个奇特的考古事实!
在他那个年代,考古专家不但发现世上最高峰好像是从海底突兀而出,而且发现所谓的南北两极、赤道的定位也不是亘古不变的。
考古学家曾在近北极的西伯利亚处发现很多具猛犸的尸体,猛犸的口中还有尚未咀嚼完毕的金风花或青草。
这听起来没什么奇怪,可若是知道猛犸本是远古万年前的一种大象,以前是生活在温带地区,这件事就很是离奇了。
温带的大象,为何会被冻毙在近北极的地方?
发现猛犸的后人估计也是吃货,居然对猛犸肉加以品尝,惊奇的发现猛犸的肉质竟然还很是鲜嫩可口。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奇特,可若是知道肉质保存的知识,就会知道这种现象绝不正常。
一头在温带生长的大象正在吃着草原的绿草和金风花,若是倒毙的话,显而易见的结局应该是这头猛犸哪怕不被其余食肉动物吃掉,亦会自然的腐烂化骨。
肉质要保持鲜美,就不能缓冻,因为那样会造成细胞内产生结晶体涨破细胞,导致水分流失,而让肉类很难食用。
现代科学技术证明,让肉类保持鲜嫩的正确方法是——将肉类先在超过零下40度的环境进行速冻,才能让肉质再次食用时维系原来的口感。
不过这只是对寻常的肉类而言,如果要将一头大象这般冻起来,那需要的就不仅仅是零下40度,而最少要零下70多度以上!
种种的迹象表明,很多猛犸大象吃着青草、金风花失陷在西伯利亚,不是简单的泥足深陷的自然死亡,而是它们所处的温带环境急剧的降到零下70多度,这才导致它们冻毙死亡。
在单飞那个年代,再冷的气候变化也不会让某地的气温从零上急剧降到零下70多度,这听起来更像天方夜谈。
如果让科学家进一步解释原因的话,科学家多是假设——是地球的磁极突然变化才会产生这种惊世骇俗的结果!
在常人看来,这世上的南北两极和赤道如亘古存在般,可猛犸的事实却证明,地球的南北极和赤道居然是可以互换的,而且在万余年前,已经换过了一次!
除此之外,对猛犸现象本难有旁的解释。
至于磁极如何能易位,他那时候的世人连地球如何会产生这种永恒强大的地磁都不算清楚,更无法去设想这种改变。
有人居然能改变磁极?地藏王能观测到这点!
地藏王究竟是哪个?
此人的学识不但震惊当世,甚至远超他单飞那个年代的认知!
那女子见单飞沉默良久,不由催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呢?”她内心有种奇怪的想法,期待单飞说不知,那样的话,她就可以慢慢说与单飞知晓。
“地磁变化,我们这里的夏日……说不定就会下雪的。”单飞喃喃说到这里时,心中在想,六月飞雪的现象自古也有,可绝不能和地球磁极变异相提并论了,可六月飞雪是不是也和磁场的动荡有关呢?
“原来你都知道。”那女子内心略有失望,随即道:“你既然都知道,还会站在女修的那边?”
单飞盯着那女子半晌,这次终于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是女修在让地磁发生变异?”
那女子微微点头,“我们不能断言是女修,可我们只能怀疑女修。”
“为什么?因为她最有本事?”单飞反问道。
“不是这样。”那女子否认道:“是因为地藏王发现,有三个地点激烈的影响着地磁变化。”微有停顿,那女子终道:“秦皇陵、铜雀台和云梦秘地!”
这些本是白狼秘地的不宣之秘,她虽有迟疑,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单飞眼皮微跳,重复道:“秦皇陵、铜雀台和云梦秘地?”秦皇陵是秦始皇在女修的指引下所建,铜雀台是女修令曹操建造,而女修如今不是就在云梦秘地?
女修一直没有再出面,暗中却要颠倒地球的磁极?
“你很聪明,说出磁极变化的后果。”那女子本对单飞满怀敌意,可这种敌意在交谈中化解了许多,“可你说的并非最严重的情况,如果磁极真的变异,绝非六月飞雪那么简单,世人能存活下来的恐怕不到万分之一!”
妙目凝望着单飞,那女子道:“我们要灭世,本是要抗衡女修的蛊毒之计,白狼秘地不能坐以待毙。可如今看来,要灭世的不是白狼秘地,而是女修!鬼丰说你是很了解女修的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女修为什么要变异磁极?她不知道结果是什么?”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生死夜
夜风凉。
单飞沉默无言。他听出女子的讽刺之意,一个能让地磁变化的女修,如何会不知道地磁改变的结果?
如果这女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女修的图谋简直让人心寒,女修想要改变地磁毁灭白狼秘地?这已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女修完全无视此举对苍生的影响?
这听起来有些丧心病狂,可女修做出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单飞知道在自己那个年代,很多超级大国的首脑扬言不发动核战争,他们不是不想发动核战,也不是为百姓考虑,山姆大叔轰炸目标的时候,什么时候真正的考虑过百姓的伤亡?他们是怕核战后自己也玩下不去了,如果他们能发动核战,又肯定自己不必承担核战的后果……那世界大战再次爆发可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人类永远想象不到自己疯狂的极限是什么。
那女子不闻单飞回答,终于又道:“我知道这世上有极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发生,世人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去也不让旁人得到。就如这世上的许多君王,看起来哪怕统领着万千百姓,所为亦和常人没什么两样,等到将要灭亡的时候,他们宁可将自己收刮的财富付之一炬,也不肯再回馈这个世界。”
顿了片刻,那女子冷讽道:“可若连女修也是这般想,也未免太让人失望!”
单飞心弦颤了下,“姑娘是想说……女修已到穷途末路?”
那女子淡淡道:“她若非穷途末路,如何会有这般疯狂的举动?这两千年来,世人一直以为,既然女修不停的攻打白狼秘地,那白狼秘地肯定是处于蒙昧落后中,其实不然,白狼秘地不反击,只是因为有地藏王在约束。”
妙目凝望单飞,那女子自豪道:“我看出你是极为聪颖的一个人,亦肯面对现实,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清楚,这两千年来,世上实在发展的极为缓慢,而因为不停的战争毁灭,世人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说是在退步,但在地藏王的努力下,白狼秘地的发展却从未停滞过。”
单飞眼皮微跳,难以想象有一批人历经没有战争的千余年后,会发展到何种境地。
“数年前,女修试图借用龙宫天塔攻入白狼秘地,可事实让她很是失望。”那女子继续道:“她根本找不到进入白狼秘地的门径,她只怕亦深知彼此实力的差距益发在扩大,这才不惜采用极端的手段。”
那女子叙说的时候,身旁的黑白无常始终沉默,可他们互望中,都看出彼此的诧异,他们不想白莲圣女会对单飞解释的这般详尽。
“地藏王曾告诉我等,解决纷争绝不能靠战争,世上数千年的战争已经证明了这点,战争或许可以掩盖问题,可问题还会出现的,是不是?无数世人妄想用战争解决他们面对的难题,却只会被战争拖入轮回的深渊。”那女子肯定道。
单飞喃喃道:“说的好。”
那女子嫣然一笑,随即板起了脸:“我等虽是不想开战,可女修却是不知收敛。白狼秘地知道女修推行蛊毒计划要全力以赴攻打白狼秘地后,再也无法忍耐。白狼秘地的诸多人都纷纷建议地藏王用白狼秘地取代这个世界。”
顿了片刻,那女子自信的看着单飞道:“我们有这个实力!”
单飞默然半晌,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们有这个实力,可听起来,地藏王仍旧不准备用地下取代这个世界,为什么?”
那女子心中暗想,我说的这些本是白狼秘地极为隐秘的决定,不能轻易话于世人,我为何要对你说呢?
可看着单飞坦诚又很是寂寞的神色,那女子终于道:“在蚩尤、黄帝时,是世上的人不能包容异形人,才有黄帝率人将僵尸和魑魅魍魉众多异形人尽数斩杀,可过了这些年,却是白狼秘地的人不想让世上的人类腐蚀我们。”
单飞不由苦笑。
那女人认真道:“这世上最宁静的地方不是云梦秘地,而是白狼秘地,白狼秘地的异形人或许长相怪异,可我等能相安千余年不停的进展,已说明我们和世人……有了很大的区别。”
咬了下嘴唇,那女子补充道:“我是说我们和世上大多数人有很大区别。可你看起来和我们很是类似的。”她虽是不屑世上人类的作为,不知为何,却不想和单飞有什么差别。
略有俏皮的指了下头脑,那女子微笑道:“看起来我们的想法很接近。听鬼丰说,你和常人最不同的地方就是——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找借口伤害别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当年在云梦泽的时候,你不肯杀吕布就是个明证。”
单飞不由问道:“吕布如何了?”他记得自己前往天之本源时,吕布等人是和鬼丰在一起的。
那女子笑道:“他在白狼秘地活的很好,因为他不用再活在尔虞我诈中了。”
“那……”单飞欲言又止。
“你要问貂蝉?”那女子极为聪明道。
单飞微微点头,心道没有貂蝉的吕布,如何会活得快乐?
那女子道:“吕布恳请地藏王出手救助貂蝉,地藏王遂将貂蝉带到白狼秘地,治好了貂蝉。吕布、貂蝉二人都觉得白狼秘地很好,不准备再回到世间了。”
单飞心道,这个地藏王倒好说话,可这个地藏王也的确神通广大,貂蝉病重垂死,可在地藏王眼中,应该是小事一桩。
想到吕布、貂蝉道路曲折,终究有个美好的结局,单飞露出笑容。
那女子看着单飞道:“看起来你很为他们高兴?”
单飞有些诧异道:“我难道应该伤心吗?”
那女子不由掩嘴一笑,“我知道这世上很多人看不得别人的好。你辛辛苦苦的救了吕布,他却站在白狼秘地这面……按照常理,你应该失望的。”
单飞淡笑道:“只要得偿初心,地上地下有什么分别呢。”
那女子琢磨着单飞的言语,轻声道:“说的很好啊。”单飞的话语听起来寻常,可其中蕴含的道理却让这女子很有感触,“你倒和地藏王想的很有些相像呢。”
孙尚香神色异样,她虽决定不插言,可还是问了句,“姑娘,请问、白狼秘地是否有个叫孙策的人?”
当初单飞前往天之本源,孙尚香得白莲花出手,本和孙策同到安全之所,可白莲花、鬼丰、吕布、孙策一帮人等随即消失不见,只有她回转到了世间。听闻吕布的消息,孙尚香如何能不问问大哥的情况?
那女子瞥了孙尚香一眼,“我为何要说给你听?”
孙尚香一怔。
她感觉眼前的女子就是曾经的白莲花,可白莲花为何会变得和单飞初次相识般?就在她以为这女子不是白莲花时,这女子的一句话立即让她感受到昔日白莲花的敌意。
那女子话出口,神色似有些异样,不过她终究没有回答孙尚香。
单飞微皱眉头,“吕布能留在白狼秘地,多是因为他用了异形香,也是异形人的缘故?”
那女子内心微有诧异,不知怎么会对初见的孙尚香很有敌意。这种敌意不像是地下、世上的那种对立,而是种复杂的情感。
为什么?
那女子心中不解,终究能抑制住自己的异常,回道:“是啊,吕布对白狼秘地很有作用,是个很好的实验对象。最难得的是他主动要帮地藏王,要非如此,他也救不了貂蝉。”
单飞暗想,地藏王倒和云梦秘地的姬归般,他们需要实验体来做研究,却不想强人所难。吕布一点不蠢,他多半明白白狼秘地的规则,这才主动帮地藏王实验,换取地藏王出手救助貂蝉。
他虽不知道详细过程,但对这些人情世故却可轻易推知。世上不亦是如此?不过世上的承诺多是诱饵,却少实现罢了。
单飞岔开话题,本想不露痕迹的替孙尚香问问孙策的状况,可他亦对这女子适才突然现出的敌意有些不安,终于忍住了冲动。
四野突静。
那女子冰雪聪明,看出单飞亦想问问孙策的事情,见其沉默,本要提及孙策,可内心没来由的烦乱,索性回到适才的话题,“白狼秘地要取代世间,而又不想被世俗污染,在白狼秘地的众多人想来,只有如蚩尤般灭世才好。”
单飞心中微凛。
“事实证明,蚩尤当年的设想更接近问题的解决,凭黄帝的教化手段,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世人劣根。”那女子凝声道:“今夜,是蛊毒要分出胜负之时,亦是我们决定是否开启瘟疫之盒的时候。”
单飞神色微变,听出那女子的言下之意,反问道:“蛊毒还没有分出胜负?”
那女子倒有些奇怪的看着单飞,“你难道不知道,曹操离赢尚远?”
单飞对曹操所为很有些失望,更不想参与蛊毒一事上,是以没有深想许都蛊毒之战。听女子这么说,立即想到——周不疑谋划许久,如何会轻易就被曹操击败?更何况,要对曹操不利的并非只有阎行一帮人等……
“可惜的是,没有谁会赢!”
那女子淡然道:“不论谁取得蛊毒之争的优胜,蛊毒终究是女修的先锋……”
单飞明白过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接下来、就要除去这个先锋?!”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不一样的曹家
蛊毒要在许都一决胜负,这件事曹操知晓,白狼秘地更是清楚明白。单飞曾借朱建平脑海中的定位系统听到周不疑和刘协的密谋,既然如此,白狼秘地显然一直对蛊毒一事密切关注中。
白狼秘地知道蛊毒所为,却不急于采取行动。女修想借蛊毒之法选出最强的蛊毒,白狼秘地却只等待蛊毒两败俱伤之时再动手就好。
单飞不用那女子详尽言明,已清楚白狼秘地要做什么。
那女子眸光微亮,微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很好。世上的人物其实都很聪明,就能将世间残酷的厮杀看的这般透彻、形容的这般文雅,可惜的是……很多聪明的人又没有看起来那么睿智,道理终究是道理,就如世上孔夫子说的仁者爱人般,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笑盈盈的看着单飞,那女子道:“白狼秘地的计划本是极为隐秘,可我不怕对你说的,你知道为什么?”
单飞喃喃道:“因为你知道世上之人哪怕知道这个秘密,却终究无法扭转这个结果。”
“不错。”那女子赞同道:“蛊毒撕咬,最终剩下的只会是最强、亦是最毒之物。你无法让他们不再自相残杀,你就算这次分得开他们,可下次呢?以后呢?”
单飞并没有反驳。
这女子说的虽是残酷,却是这世上不易的事实。
“因此不用动手,其实输赢已定。”那女子凝声道:“你虽是单鹏最优秀的传人,可你亦无法改变世人的劣根,你也无法改变这个注定的结果。”
单飞涩然笑笑。离开曹操的时候,他心中没有愤恨,更多的只是失落。
看着萧索的单飞,那女子并没有胜出的喜悦,反倒有丝伤心,单飞寂寞,她居然也会难过?
“可你也不用太过伤感,这件事黄帝都是无法做到,你不能做到并不丢人。”默然片刻,那女子柔声道:“其实我若是你,也会无可奈何。”
孙尚香神色微有异样。不止是她,黑白无常亦是面面相觑,显然不想白莲圣女来见单飞,会是这般结果。
轻轻叹口气,那女子看向远方道:“我们动手亦是无可奈何,世人如不知悔改,不但伤害着旁人,甚至还要吞噬所有人的存身之地,我们不能和他们一般,我们亦阻止不了他们,就只能消灭他们。”
“鬼丰呢?眼下何在?”单飞突然道。
那女子微笑道:“他在看戏。”
“看戏?”单飞微有扬眉,不等询问时,那女子一挥手,前方夜幕中已现出许多黑影悄无声息的行进,黑影如同暗夜的幽灵般,为首之人,赫然就是曹操!
单飞看出眼前的景象如同实时投影般,看起来曹操所为虽是隐秘,却早被白狼秘地事无巨细的记录。
这就像云梦秘地的天眼般,白狼秘地的天眼系统,绝不比云梦要逊色。看着眼前的影像,单飞突然想到——这时候,女修在哪里?她是在左近,亦或是在云梦秘地冷酷无情的观看自己一手策划的大戏?
行进中曹操突然止步,呆呆的向前望去,单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看到前方孤零零的矗立块墓碑。
单飞不用看墓碑上的字迹,已知那一定是曹冲的墓葬之地。
赵达悄然上前,低声道:“司空,守墓的兵士说了,适才金光一道,的确是照在曹冲公子的墓碑之上。”
曹操默然片刻,“那又如何?”
赵达微怔,他虽多经奇诡之事,可死而复生一事实在过于奇异,他亦是不知如何来应对。
曹操一摆手,有士兵将秦皇镜立在曹冲的墓碑之前。曹操看着秦皇镜,喃喃道:“女修,孤已听从了你的安排,做到了孤能做的一切。你答应孤的事情呢?”
夜风萧瑟。
镜前的曹操看起来像是孤魂般。
众人见曹操如此,面面相觑,暗想司空和镜子在说话,莫非疯了不成?这镜子又如何听得懂人的言语?
念头方转间,秦皇镜内倏然有道金光闪出,正照在墓碑之上。
许褚、赵达霍然上前,均挡在了曹操面前。
曹操缓缓的分开二人,注目秦皇镜和墓碑的动静,身躯微有颤抖。
四野鸦雀无声,众人均不知道下一刻,究竟会有如何诡异的事情发生,难道说……已死多日的曹冲,真的会从棺材里再钻出来?
单飞面对这般离奇的事情,也是微有发冷,可他却移开目光望向那如白莲盛开的女子。
那女子也正看着他,见他望过来,突然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单飞沉吟道:“女修不像杀了曹冲,又就这样复活曹冲的女子。”
那女子眸光微闪,“为什么?”
“那样的话,女修仍不能完全控制曹操。”单飞皱眉道:“她这样做,只能让曹操这种人对她更是厌恶。”
看了孙尚香一眼,单飞轻声道:“要挟虽能让人听从一时,但反抗随时会至,女修以这种不稳定的力量对抗白狼秘地,会有几分胜算?”
孙尚香微微点头。
那女子淡然道:“或许女修另有打算?”
单飞默然片刻,“女修要做什么?”
“你是要提醒女修,还是想提醒曹操?”那女子反问道。
单飞摇摇头,“我不想再提醒他们什么。我有个极好的朋友曾经和我说过,这辈子有三件事情不要去做,其中的一件就是——不要想着去否定一个人的决定,因为这是需要他自己去做的事情,别人干涉不来。他既然决定了,你哪怕再是否定,可他只要不死,总会有死灰复燃的时候。”
“你的朋友是个聪明人。”那女子赞同道:“看起来女修、曹操心意都定,你还没有决定?”
“决定什么?”单飞微有愕然。
那女子双眸如明澈秋水,看穿单飞内心道:“你虽然感慨世上这些事情的无可奈何,可你仍不想放弃。”
单飞默然。
那女子凝望单飞道:“你不是喜欢看热闹的人,你还留在这里,因为你终究无法割舍……”
她看了孙尚香一眼,补充道:“她都能知道这点,因此她才会对你说——她可以走,但是你走不得!你还想扭转这一切?!”
单飞并未回避那女子咄咄的目光,反问道:“我如何扭转?”
那女子微怔,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若是你,我只有放弃。”
盯着单飞,那女子了然道:“我知道你是这世上对无间香最为熟稔之人,可是……”她斩钉截铁道:“你无论将无间香使用多少次,还是无法改变这个结局,也无法改变人性的劣根,不然拥有无间香的黄帝不会输,女修不会败,因为所有的事情,涉及到权术者本身的一个致命而且无法解得开的症结,权术如劣根中成长的蛊毒,无论装饰的多么美好,都不改彼此吞噬的结果,吞噬就意味着毁灭,无论多么强大,终究会毁灭!”
单飞微皱眉头,“我可不可以问姑娘一个问题?”
“你问的,我若知道,就会说。”那女子话出口,自己都有些意外。
孙尚香心弦微颤,她记得当年白莲花对单飞,亦是一样的反应。
单飞神色也有些异样,半晌才道:“我既然能考虑到女修不会简单的让曹冲复活,白狼秘地自然也会留意这个问题,不然张道陵也不会托梦丁夫人。张道陵能复活曹冲?”
“他不能。”那女子否认道。
单飞一怔。他对眼下的形势知晓的已多,暗想白狼秘地既然能争取吕布,就可能有争取曹操的打算,不然张道陵何必要托梦给丁夫人?可他不想张道陵根本无法复活曹冲。
“张道陵不能,可地藏王能!”
那女子满是尊敬道:“如果这天底下有一人无所不能的话,不是女修或单鹏,而是地藏王!”
单飞一颗心剧烈的跳动下,很想问地藏王究竟是哪个?他心中对地藏王的身份已有个猜测,可这个猜测实在太过惊人,让他一时间也是说不出口。
稍微平缓了心情,单飞问道:“地藏王为何要复活曹冲?”
那女子看着单飞,缓缓道:“你一定以为既然女修可以选出最犀利的蛊毒对抗白狼秘地,那我们白狼秘地就可以争取蛊毒为我们效力,复活曹冲,可以让曹操感激,不失为一个极佳的手段。”
单飞不能不说这女子心思玲珑,反问道:“难道不是这样?”
那女子摇头道:“我等会反击,但我等早厌恶了这种尔虞我诈的手段,我们能有信心……击败女修,因为我们问心无愧,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女修一般的人,我们如果和世上之人一般的勾心斗角,胜出有什么意义?”
“那你们为何要复活曹冲?”单飞执着道。
那女子盯着单飞良久,这才道:“因为曹冲不是一般的人。地藏王很有兴趣知道,曹冲死而复活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曹冲如何是不一般的人?”单飞诧异道。
“他的娘亲是云梦秘地的人。”那女子一字字道。
“这个我倒知道。”单飞沉吟间,那女子截断道:“但你肯定不知道,曹冲的父亲也是不一般的人。”
曹冲的父亲难道不是曹操?曹操是很有权利,但曹操哪里奇异?单飞有些发懵,不待发问,那女子解释道:“曹冲的父亲曹操不一般是因为曹操的父亲曹嵩,而曹嵩……”
单飞心头剧烈一跳,就听那女子清晰道:“曹嵩和你一般,都是这世上本不存在的人!”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六月飞雪
夜凉如水。
凉夜中的冷风吹到身上,单飞感觉骨头都有些寒意,女子说的古怪,可他如何不知道女子的意思?
曹嵩和他单飞一样,都是这世上本不存在的人?
曹嵩是变数人!
这是极让人震惊的一个结论,单飞意外时脑海中却立即闪现出史书记载的一句话——曹嵩、莫能审其本末!
历代帝王为求将自己塑造的和常人不同,就算出身寻常,往往也会拼命往高大上来靠拢。譬如汉高祖刘邦,本是出身农家却当了皇帝,这完全是个逆袭的范本,很是励志,可刘邦不这么认为,大家如果都是知根知底的、你连我不喜欢穿底裤的事情都知道,那如何能服众?因此在起义途中,刘邦就开始斩白蛇宣扬自己是赤帝之子,后来终于又将族谱和尧帝挂上关系,说汉承尧运、德祚已盛,可见帝王对自己身份的归属亦有着非同一般的迫切。
曹操不同,其父曹嵩究竟哪里来的,连史学家都找不到出处!
史学家裴松之感觉陈寿著的《三国志》不科学,堂堂本纪中的帝王,一定要写出祖宗十八代的,人家司马迁可是对历代帝王的族谱安排的井井有条,你一个著名的史官如何连书中主角魏武帝曹操的出身都没有搞清楚?你还是个严谨的史学家吗?裴松之于是引用吴人所著的《曹瞒传》称曹嵩本姓夏侯,感觉这样就科学了很多。
不过裴松之这般画蛇添足,听起来更像是来搞笑的,后代历史学家多不认可裴松之的做法——隔壁老王都不知道的事情,千里之外的吴人掐指一算倒是知根知底?这更不科学。
换句话说,曹嵩好像是石头缝中蹦出来的,然后天生知道拼努力不如拼爹有用的“人生至理”,很有心机的找到了历侍四代皇帝的曹腾,说你这么努力的服侍了四代皇帝,就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四朝元老,积累的人生履历是够显耀了,可你死后这些不还是空的?你看我长的虽不行,可我懂孝道啊,我给你当儿子吧,这样你也有后了,我也不用奋斗了。
曹嵩肯定不是靠颜值吃饭的,他长的不怎么样的事实,从儿子曹操的长相可以推知。
之后曹嵩凭借老子和儿子的光辉,成功的在史书留下了一笔——曹嵩乃宦官曹腾养子,继承曹腾侯爵,汉灵帝时官至太尉,子魏武帝曹操。
除了不明不白的死在徐州的路上外,不靠颜值的曹嵩可说是极为讨巧的过完了自己的另类人生。
曹操好像没空、或者根本就没想给老子曹嵩安排个显耀的挂靠身份,亦或是、他对父亲的来历亦是知道些什么,却不想改变什么?
单飞刹那间心绪如潮,暗想这些发现若是回到他那个年代,足够写篇论文发表在史学周刊上,不过别人信不信就难说了,毕竟他不太可能把曹操这个当事人带到他那个年代做个证。
很快将这种念头放在一旁,单飞知道曹冲复活一事已成为眼下的关键,“曹嵩是变数人,曹冲会有什么不同?”
“这件事说来话长,可从黄帝那时说起。”
似白莲花的女子很喜欢回答单飞的问题,“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和三香大有关系。”顿了片刻,那女子似在想着顺序,很快道:“黄帝、蚩尤一战,双方各用手段。蚩尤以异形人为主力,本来占据绝对的上风,不过黄帝却靠无间香的妙用,逐渐的扭转不利的局面。”
单飞心道这倒不假,蚩尤的异形人虽胜在体质,可也架不住黄帝有个能反复修改进程的作弊器了。
“可是二人均发现,无间、异形滥用后,渐渐开始产生不可控的结果。”白莲花清晰道:“蚩尤以武服人,异形人越多,他就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控制异形人,才能将众多异形人凝聚在一起,而黄帝以权术驭人,无间反复修改,让权术积累效应加剧。”
“权术积累效应?”单飞有些诧异,倒是头次听到这种名词。
交谈间,他一直留意着曹操那面的动静,发现秦皇镜的金光益盛,金光似要通过墓碑渗入到地下般,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异样。
“不错,这是地藏王给我们的一个解释。”
那女子认真道:“无论武力亦或权利,用出去就如作用在无形柔性空间的力道,都会反弹回来的。黄帝以权术驭人,因为手段极为巧妙,让世人当作圣人一般看待。”
单飞微有点头,心道黄帝是最不像权术者的一个皇帝,从某种程度来说,黄帝更像世上儒家圣人的最高范本。世俗的一个皇帝如果能做到黄帝那种地步,可说是至高的梦想。
“黄帝的这种方法看起来没有问题,因为世人很擅长遗忘。”那女子继续道:“权术留痕本来只有智者才能察觉,大部分世人多是茫然无知,或是不自觉参与其中,或者被利用反倒感恩戴德……”
单飞默默思索那女子的意思,缓缓道:“问题出现在无间的更改上?”
那女子眸光微亮,“你果然想到了这点,问题就是出在无间!蚩尤冻结了交战起点,黄帝虽不能更改最初原点,但为了战胜蚩尤,不停的用无间来修改之后的进程,造就世间的混乱!”
顿了片刻,那女子道:“人性的劣根让世人犯错后,少去更改自己的错误,却在劣根的驱使下想方设法的对错误加以掩盖,帝王虽是世人之首,这种劣根并没有变少,反倒更过世人。”
单飞微有苦笑,无法反驳那女子的言语。
从大禹的谋权篡位后掩盖大业、伯益的功绩起,再到秦始皇一统天下后的焚书坑儒,历代帝王可说是将这种劣根发挥到极致。
“黄帝也不例外,他也有劣根,他这种劣根看起来并不明显,他又认为动用了无间,无间效应会产生记忆遗忘,只要他达成了目标,完成的过程很快就会被无间效应所掩盖。不过他那时并不知道,权术无论如何巧妙,一定会在流年中留下痕迹!”那女子只怕单飞不懂,详尽解释道。
单飞却是一听就明,“无间并不能抹除曾发生的所有的一切!更改的痕迹,世人或许忘记,流年却记忆了下来。”
“不止流年会加以记忆。”那女子强调道:“真正参与其中、有强大意志的人,还能依稀记得曾经的部分经历,甚至全部事情。忘记的人,通常是那些始终浑浑噩噩、任由旁人摆布的个性。”
孙尚香始终默然无言,听到这句话时娇躯微颤,感觉单飞望了过来,却没有直视单飞的目光。
单飞对女子的解释很是认同,“你的意思是……有人开始记下了黄帝修改的过程,这有什么影响?”
那女子凝声道:“世上有个极具智慧、叫做李耳的人曾经说过——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这都是避免世上混乱的方法。”
单飞暗自苦笑,却是想到自己的那个年代,那个年代的所为多是和李耳所崇尚的作为截然相反的。
那女子继续道:“李耳又说——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思索片刻,那女子补充道:“老子所言的圣人之治,就如黄帝之治。”看着单飞,那女子凝声道:“黄帝的一次作为的确和李耳所言很是相符,可惜的是,因为滥用无间,他多次更改的过程被有强大意志之人加以记忆,那些人并非无知无欲,他们终于发现自己极为敬仰的黄帝,亦没有想当然的正确!因为黄帝也出现了言行不一,而且是反复出现!黄帝在手下的心目中因此开始变得可疑,那些人不信黄帝,就开始动摇,终究开始反对黄帝!”
单飞明白过来,“刑天、精卫就是其中的一例?”
“不错。”那女子点头道:“不止刑天和精卫,当初跟随黄帝的一批人均是极为神通广大,可在黄帝平定天下后,他们却是多数选择了远走,因为他们记忆了曾经惨痛的经历,他们或许不认为蚩尤是正确的,可也绝对不觉得黄帝是对的。胜出的人,不见得代表着正确!”
单飞微微舒了口气,终于更明白当年的往事,“多谢姑娘释疑。”
那女子听单飞说的诚恳,心中极为喜悦,微笑道:“不用客气。”
“可这和曹冲复活有什么关系?”单飞更关注曹冲的事情。
那女子解释道:“异形人极为强悍,黄帝虽能更改进程,却苦于无应对异形人的良策。可他在动用无间时,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无间下错乱时空的人物,更容易汲取他们所授的神通,亦会有着超常的智慧,如果再加以某些改变,会让那些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她这般形容间,单飞突然感觉异常寒冷,这不是他内心的感触,而是来源于体表。突然向孙尚香望去,见伊人瑟瑟发抖,单飞失声道:“天气为何会突然变的这般寒冷?”
他说话间,就感觉脸上微凉,举目望去,心中微沉。
不知何时,夜幕阴沉的近乎凝结,而在他感觉气温遽变的时候,有雪花飘落!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复活的目标
那似莲花的女子和单飞交谈时,孙尚香虽感觉瑟瑟发抖,可被心境所困,竟没有留意天气的变化,她感觉发冷,只以为是夜晚气温正常的降低。等听到单飞失声惊呼,她才意识到天气冷的超乎寻常,等看到半空有雪花飘落,不由骇异道:“这是六月,怎么会落雪?”
江南少落雪,偶尔雪飘,多是寒冬腊月之时,孙尚香从未想到过中原有地方会在六月还有雪落。
单飞心中沉冷。
他不久前才想到六月飞雪是否和磁极变异有关,不想夏日转瞬就会有雪落。心中惊凛,单飞望向那如莲花的女子道:“这下雪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他隐约发现这女子冷漠的性格在慢慢转变,竟依稀有往日莲花的影子。莲花虽会动用心机,但除了男女之情外,在旁的事情上对他倒是知无不言。
那女子醉心于和单飞交谈,意识到天气变化亦是脸色改变,立即道:“不应和我们有关。”她说话间,双手掐个古怪的手诀,微闭双眼。
单飞精熟止观双运之法,一看这女子的状态,立即意识到这女子竟和他开创自世界前的作为仿佛,女子瞬间入定!
定才能止、止中生慧、慧中才是更具神通。
入定不过片刻,那女子已经睁开眼眸,凛然道:“白狼秘地传信,秦皇陵的所在,蓦地涌出极强的能量,在地下沿着地磁方向往曹冲的墓穴中贯注。这里地磁遽变,这才引发天气的异常。”
那女子默然片刻,见单飞神色凛然,似知道单飞在担忧什么,补充道:“白狼秘地暂未发现地磁均衡态有被打破的迹象。”她这般说,无疑是安慰单飞说地球的方位还不会颠倒,单飞却是神色惊凛,那女子见状立即道:“你想到什么?”
单飞那时候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极为离奇的念头,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诞,他喃喃道:“是女修帮助秦始皇修建的秦皇陵?秦始皇为何要将秦皇陵挖的那么深?”
他记忆中浮出史书记载,均是“已深已极”、“深极不可入”的字眼。
后人无人知道秦皇陵究竟有多深,只从史书记载中知晓这绝对是个举世无双的大坑。他那个时代虽有中外在地表探测秦皇陵的规模,做出了种种假设,可地下究竟如何,世人还是一无所知。秦始皇在很多方面创造了世界第一的奇迹,他的墓葬所在地,无疑也可说是世间陆地上最深的墓葬!
当年李斯都对秦始皇报告说——皇帝啊,臣带着近百万人在挖坑,好像挖到地底,根本点不着火了。皇帝,不要再挖了,再挖我们恐怕就要凿穿我们所在的这片大地了。
秦始皇仍不肯停止,又令李斯旁挖了三百丈。
这些记载听起来很有些夸张,可如果是真实的呢?
地底的火无法点燃,说明地下已然无氧,秦人如何能在无氧的环境再向旁挖个三百丈?
听起来不可思议的行动,若有女修帮手倒可以解释,可秦始皇比任何一个皇帝都执迷于皇陵的深度,这其中已不止防盗那么简单。
单飞想到这里,自己得出个结论,“是女修授意秦始皇这么做的,女修这种做法,难道就是要更方便的汲取地心的能量?”
越是高空,磁场力量变得越是淡薄,越近地心,磁场越强。
看起来女修让秦始皇如此深挖地下,是在利用秦皇陵汲取磁场之力,那女修汲取这些力量的真正用意是?
那女子纤眉微扬,赞同道:“应是这样。白狼秘地多数人感觉,女修是要利用这些力量影响地磁的方向。可地藏王始终对女修的目的不能肯定。”
默然片刻,那女子有丝困惑道:“不怕对你明言,地磁变异对世上的人类影响极大,可根本奈何不了白狼秘地!”
单飞心道这倒不假,白狼秘地是向地心的方向发展,看起来亦如秦皇陵般处于极深的地下,无论地表如何寒冷,对地下的影响终究不会很大。
“就因为这样,地藏王才对女修的作为有些怀疑。”那女子缓缓道:“如今看来,女修是要借用秦皇陵的力量在曹冲身上做些文章吗?”
二人交谈间,曹操那面亦是开始骚动。
雪花落,天遽寒,不到片刻,地表已有层淡白,淡白在炎热的夏夜虽很快融去,可天空不停落下的飞雪还是让众人心中的寒意急剧的凝结。
曹操身躯微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激动。
“司空,天有异象!”
曹操对六月飞雪丝毫无感,只是凝目曹冲的墓碑,赵达却不可能熟视无睹,“我等……我等……”
这时的赵达本应该是当机立断之人,偏偏他历经诸多诡异,眼下面临的却是生平从未有过的异状,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荀令君,我等应如何来做?”赵达问计荀彧道。
荀彧脸色亦改,凝声道:“司空,天有异象,恐是不祥之兆!”
古人用天象规劝君王积阴德,多是以矛制盾,潜台词就是——你皇帝不总是说自己是天之子吗?如今你爹给你喊话呢,你总要听听吧?
如今的荀彧倒不想让曹操积德,他内心没来由的心悸,只感觉接下来绝对会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世人自诩强大,可在天地面前,仍旧脆弱的有如蝼蚁。无论地震、火山爆发还是洪水泛滥,人类在天地之威下,终究还是不堪一击。
哪怕是异常的天气变化,亦会让世人畏惧的难以直面。
接下来的事情,只怕非人力能控!
荀彧体表冷,心中更凉,建议道:“司空万金之躯,不如先行回转,我等派得力人手留意这面的动静如何?”
曹操不语。
就在这时,有兵士急急前来,低声向赵达说了两句,赵达微有意外,本要保持沉默,曹操却问道:“赵达,何事?”
赵达如同曹操的影子般,颇知曹操的心意,可换句话说,赵达举动的异样,自然也逃不过曹操的双眼。
赵达迟疑片刻,终于道:“司空,丁夫人已到山脚下不远。我等没有通知她有关曹冲的事情,不知道她如何会来?”
沉吟片刻,赵达道:“是曹纯带夫人来的。曹纯说不能说服丁夫人,只能如此,接下来如何,还请司空定夺。”
曹操身躯颤了下,半晌终道:“请夫人来吧!”
单飞听到曹操、赵达的对答,看向那如莲花的女子道:“是你们让丁夫人来的?”他知道曹冲复活一事,不但女修在经手,白狼秘地亦是一直密切的关注中。
那女子迟疑片刻,“应该不是啊。”看出单飞的怀疑,那女子不自觉的辩解道:“我知道你在想,若无人通知,丁夫人绝不会在今夜突然赶到这里,可是……地藏王和张道陵的本意是——如果曹操不选择女修,我们才会帮他复活曹冲。他如果选择了女修,我们复活曹冲做什么?”
咬了下嘴唇,那女子道:“我们那时要除去曹操的!”
单飞暗想复活曹冲再杀掉曹操的作为的确自相矛盾,“可若不是你们……”
黑无常一直沉默,闻言嘿然道:“我们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卑鄙,不止我们有嘴的。”
那女子默然。
单飞并不介意黑无常的态度,却听出黑无常的言下之意,喃喃道:“不是你们,那就是别人通知的丁夫人。这人知道今夜的异事?会是哪个?目的何在?”
越想越是惊心,单飞只感觉今夜的局面益发的错综复杂。
孙尚香忽然道:“这件事绝不是江东做的。”
单飞微凛,暗想孙尚香不会骗他。关中阎行等人失手,汉中鬼杰铩羽,江东也没有参与此事,白狼秘地也不屑这些勾心斗角,通知丁夫人的如果是别有用心的势力,那几乎是屈指可数。
心思急转间,单飞突然感觉脑海深处颤了下,那种感觉突如其来,让他周身一震。
与此同时,那似莲花的女子亦是娇躯微颤,失声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什么?”单飞不解反问,“你又感觉到了什么?”
“我适才在察觉力量的源头变化。”那女子神色有些难看,“我感觉到有个人……我以为你也感觉到了。”
单飞凝神回忆适才脑海深处的震颤。
适才只是极短暂的一个刹那,就如雷电闪过般,谁能留意雷电的变化?不过单飞在全力回忆中,终于捕捉到那闪电般的刹那是由几个画面组成的。
“银色的大海。”单飞喃喃说了句,一张脸亦变得有些难看。
那女子娇躯微颤,立即道:“你也感觉到了,璀璨的星空?”
二人的对话可说是极为古怪,黑白无常和孙尚香均不知道这二人在说些什么,可都发现这二人竟有惊悚之意。
能让单飞、白莲圣女都惊悚的事情,这世上实不多见!
单飞那一刻脑海中如雷鸣电闪,还能冷静道:“秦始皇一代帝王,若无确信的好处,也不会听从女修的摆布。”
“你想说什么?你难道想说……”那女子讶异非常,显然有了答案,一时间却是因心悸不能说出。
“我适才见到了银色的大海,也看到了大海之上有星辰璀璨。”单飞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像自己的,但他脑海中却闪过历史的记载。
秦皇陵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他适才见到的竟似秦皇陵内部的画面,可他最惊悚的不是他感知到秦皇陵的内部情况,而是看到了水银大海上漂浮着一具透明之棺。
棺如女修之棺,里面所盛之人却不是女修,而是身着帝王的装束。
帝王威严无限,眼皮似有轻微的颤抖……
单飞的一颗心也跟着颤抖,适才那个离奇的念头再度回到脑海,让他已是确信不疑。他嗓子都哑道:“女修要复活的只怕不是曹冲……”
顿了片刻,他和那如莲花的女子几乎同声道:“她难道要复活秦始皇?!”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不怀好意
女修居然要复活秦始皇?女修要借用曹冲的躯体复活秦始皇?!
单飞和那如莲花的女子同时想到这点,面色改变。那女子瞬间入定,显然是要和白狼秘地商议什么。
内心颤栗难言,单飞说出答案后,对这个结论已是信了个十成。来到许都后,他通过许多人将眼下的局面了解个七七八八,心中却有着更多的困惑。
蛊毒计划出自女修,各路诸侯都想分一杯羹,曹操势力最强,女修看起来早就属意曹操一统,这才和曹操有了瓜葛,可曹操呢?却因丁夫人的缘故对称帝一事忤逆女修,周不疑因此害死曹冲,女修再借曹冲复活一事要挟曹操就范……
事情看起来合情合理,女修素来不都是喜欢用铁腕政策逼迫旁人就范?但女修不太可能不考虑曹操的反噬,这种胁迫而成的力量来对抗白狼秘地能有几分胜算?
女修能赢了曹操,却胜不了白狼秘地!如果女修根本对付不了白狼秘地,那她做的一切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困惑始终在单飞的脑海里萦绕,让他无法释怀,可如果女修要复活的不是曹冲,而是秦始皇呢?那一切就变得明朗起来。
秦始皇乃女修后人,千古一帝,以铁腕一统天下,自比三皇五帝的人物。秦始皇可发动百万人手修建秦皇陵,穷其半生来寻长生,其意志和执着可说是世上少有,若得复活,他和女修一统世间的理念正是不谋而合。听从女修之命再攻白狼秘地,完成黄帝未竟之业,这对旁人来说或许太过遥远,但对秦始皇来说,却是极大的诱惑。
完成这种事业,可称得上世间第一人,秦始皇如何会不去做?
有些人,天生就是以完成世人无法达到的目标为乐。
不过据史书记载,秦始皇驾崩在沙丘宫后,因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发臭,为掩世人耳目,赵高一行人命人买了许多鲍鱼装在车上掩盖尸臭,由此可见秦始皇入秦皇陵时,绝非完整的躯体。可他单飞适才所见棺椁之内的帝王,皮肤却是莹白如玉,栩栩如生,可见那棺椁一直在改变着秦始皇的躯体。
女修策划已久!
他想到这里时,那如莲花般的女子已然出定,神色极为凝重道:“我们要在曹冲复活之前除去他!”
“什么?”单飞眼皮微跳,“我们只是个假设……这个假设不一定……”
那女子摇头道:“这假设多半是真的。哪怕只有五成的可能,我们也一定要阻止曹冲的复活了。”
盯着单飞,那女子道:“我知道你和曹冲有旧,并不希望这样。可你要清楚几个事实。”她看起来焦急,还能条理分明的和单飞解释,“曹嵩是变数人,其后代就有变异的特性,这种奇特的变异再因曹操和云梦秘地的环夫人结合,传到曹冲的身上。曹冲本有极强的潜力,只是他自己不知,若经女修激发,他就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力。”
神色凝重,那女子缓缓又道:“地藏王对这种生命的延续很有兴趣,很想看看曹冲究竟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握紧纤手,那女子紧张道:“如果仅仅是曹冲复活,事情还处于可控。可女修要是将秦始皇之意志复活到曹冲身上,接下来的秦始皇会做什么,根本没有人能够想象,也没有人控制得了!秦始皇当年就能枉顾世人的性命,强行一统天下,死而复生后,先不说对白狼秘地如何,世间恐怕就会先变成人间炼狱!”
凝望着单飞,那女子缓缓道:“我不认为你会为了一个曹冲,枉顾世上所有人的生命!”
单飞默然。
那女子见其没有阻拦之意,微叱道:“黑白无常,传话鬼丰,白狼秘地正在截断秦皇陵传输的能量……让他立即和张道陵……”
她话音未落,脸色倏变间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远远的方向有道金光霍然冲破黑幕,落到他们方圆数里。
单飞一个纵身来到孙尚香的身前,急声道:“跟着我,千万不要自作主张!”孙尚香尚是惘然,不知道单飞如何会这般紧张时,神色蓦地惊骇。
景色突转。
本是阴沉沉的夜、萧杀的雪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璀璨的星空、浩瀚无垠的银色大海!
孙尚香自然见过大海,当年她和单飞出海前往冥数,就见过海的波澜壮阔,可她从未想到过世上还有一种大海居然是银白色的存在。
单飞却是毛骨悚然,那一刻就感觉到时空倏换,他和孙尚香、白莲花、黑白无常五人居然在刹那间进入了秦皇陵内。
他又不能确信所见是否真的是秦皇陵的内部,他两世为人,所见的墓室之多虽不能说是天下第一,可绝对算是见识广博,无论何等墓室,在他心目中都是有所预期。可他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气势恢宏的墓葬!
他那个年代发现了秦皇陵的外围,众多兵马俑的出现已让世人叹为观止,认为是世间少有的奇迹,可那等奇迹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如儿戏一样。
这里是地下?
地下怎么会有这般波澜壮阔的大海?如同星夜的天空?
百川终归海。
银河落九天。
在那银河飞落的尽头,一具近乎透明的玉棺正悬立半空,棺中之人帝王装束,在单飞望过去时霍然睁眼,威严无限道:“凭你等草芥人物,也敢阻挡朕之复活?!”
孙尚香惊的合不拢嘴,她听如莲花的女子和单飞说什么女修要复活秦始皇,本以为不太可能,哪想到下一刻的功夫,秦始皇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如莲花般的女子纵越半空,见此景象,手一挥,半空有无形力量挡住了她和黑白无常的下落。
他们脚下是银色的大海。
水银灌注而成的大海!
一念及此,那如莲花的女子低喝道:“屏息,水银有毒!”她虽头次出得白狼秘地,不过所知极为渊博,知道秦始皇当年劳师动众,从蜀地寡妇清那里搜罗了水银难数,水银除了保尸身不腐外,还有挥发性的剧毒。
她不说还好,话一出口,黑无常脸色更黑,白无常脸色苍白,刹那间变得极为难挨的样子。
孙尚香见状,就感觉胸口一紧,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场众人唯有单飞神色冷静,一字字道:“巫咸?是你?”
一言落,四周尽静。
单飞多次和巫咸过招,知道能在刹那间,就让他们坠入这般幻境的恐怕只有巫咸了。
这不是秦皇陵,应是幻境!幻境怎么会这般真实逼真?
那棺中的帝王不语。良久,天籁外终有声音传来,“单飞,你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本应该逃的越远越好,可惜的是,你还是太过优柔寡断。”
正是巫咸的声音。
单飞冷哼一声,手中的流年早负在背上。有耀眼的光华从流年上闪出,明亮的如同太阳般。流年光辉下,璀璨星空亦是黯淡时,单飞已道:“人无我执无幻,法无我执无别。”
言语落,单飞暴喝道:“空!”
“空”字激昂而出,震在星空、大海之上,星空迷离,海上涛涌,单飞脸色终变。
当年在龙宫天塔外,他曾斗过巫咸的幻术,得龙树指点,他知道坠入巫咸的幻境是因为自身的无明。
巫咸的幻境就是利用世人的蒙昧无知。
佛教术语的无明寓意失去光明,一个失去光明的人自然踉跄难行,根本不知路在何方。当初他单飞灵台清明,再以流年辅助,瞬间就破掉了因为自身无明产生的幻境,如今他领悟更多,能力更强,此番出手,偏偏破除不了巫咸制造的幻境!
巫咸桀桀笑了起来,“单飞,不能不说你是世间少见的奇才,才得流年就能破我的冰龙火凤幻境。可你再有本事,也绝破解不了我的周天易。”
“周天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你的归藏易和连山易不算太差。”单飞故作不动声色的问道。他素来知道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趁巫咸得意的时候,他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启示。
“我知道你想套出周天易的秘密,想办法逃出这个幻境去阻止秦始皇的复活。”巫咸淡淡道:“可你打错了算盘,我哪怕如实对你说及,你也绝对无法化空这个幻境。”
“是吗?”单飞反问道。
巫咸凝声道:“当年你能化空冰龙火凤的幻境,因为那的确是我用六尘聚集的幻物,我既然可化虚为实,你自然可以转实为空,可如今秦皇陵不是空的,秦始皇复活一事亦不是空的。你们很聪明,聪明的想到了女王的真正用意,但就因为你们想到了,你们知道这是真的,一切真相就根植在你们的脑海中,再也无法抹去。”
很是悠闲的语气,巫咸不紧不慢道:“任何人都有缺点,你们的缺点就是较真。真的如何能化空?你们如果能把真相化空,那就不是你们了!”
他这番逻辑听起来有些绕口,单飞心中却是沉冷,知道巫咸说的不假。
“白莲花,你也不用苦苦寻求破解之道了,你还没有这个能力!”巫咸淡然又道。
那如莲花的女子双眸倏张,冷喝道:“你说什么?你认识我?”
巫咸亦冷冷道:“白狼秘地虽洗去了你的记忆,可却终究不能洗去流年的印记。你难道不知道,你就是白莲花?你是不是心中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对单飞莫名的喜欢,可对孙尚香却没来由的讨厌?那我不妨告诉你,你就是白莲花,洗去记忆前,你一直喜欢的就是单飞,你讨厌孙尚香,因为单飞爱的始终是她,而不是你!”
那如莲花的女子、单飞和孙尚香闻言,脸色齐变。
第一千零五十章 复活
单飞、孙尚香内心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如莲花的女子很似白莲花。交谈的越多,他们越感觉这女子不自觉的带着白莲花的影子,听巫咸直言那女子就是白莲花,二人倒是将信将疑,不过二人亦知道,巫咸刻意提及此事,绝非好意。
那如莲花的女子听到巫咸所言,再非冷漠自傲的神色,很是困惑道:“我是白莲花?我是白莲花?我认识他们?”
她的认知能力世上罕有,若非如此,也不会得鬼丰这样人物的赞许。巫咸说的若是假话,她分辨后自然能哂笑了之,可巫咸简单的几句话,却一直让她怔忡难停。
只有真相才能造成这种震撼的冲击。巫咸不但能够制造假象,还能利用事实!
巫咸显是看到那女子的不安,趁热打铁道:“他们明明认识你,却故意装作不知的样子,你猜为了什么?”
他的每句话都是直指关键,那女子立即想到自己初见单飞、孙尚香时,他们的确是得见故人的表情,不由反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对你不住,因为他们问心有愧。”巫咸悠然道:“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一言落,那如莲花的女子脸上有煞气一闪。秦皇陵内的银白色的大海本还风平浪静,但在那女子煞气显现时,蓦地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单飞暗惊。
此番和龙宫天塔外的幻境大有不同,那时巫咸虽能制造幻境,终究还是将有形的进攻化在幻境中。
换句话说,巫咸那时的幻术更多是迷惑的作用,巫咸要取他性命,必须要亲自动手!可如今这里的幻境似乎根本无须巫咸动手,其中就有暗流涌动,而暗流的能量,居然随着那女子的神色冷峻而在不停的凝结?!
星空大海风起云涌间,巫咸悠哉悠哉的继续煽动道:“白莲花,你是白狼秘地费尽多年心血才造出一个独特的异形,可到了世间后,却因为弱小无依,被世人不停的欺骗羞辱。白狼秘地虽是洗去你的记忆,可惜的是,他们永远也洗不去流年的刻痕,那些屈辱的记忆,你应该还有些印象。”
银海粼粼,闪烁出多道光华,交织在那女子的左近。
孙尚香茫然不解时,单飞却发现光影如同记录般,闪现的尽是白莲花以往的时光。那时莲花很是年幼,却过早的肩负起生活的重担。单飞虽早知道白莲花身世凄苦,可看到这般影像记载,还是为之动容。
白莲花更是脸色遽变。影像交织中,她的脸色益发的森然,而她脚下的银白大海居然奇迹般的凭空暴涨起来。
“因此你心怀怨恨,因此你一听白狼秘地想要灭世,就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巫咸语气中满是诱惑道:“这不能怪你,这世上满是丑恶,你想灭之我认为很是正常。”
“你究竟要做什么?”那女子惊怒中显然仍未失去内心的警惕。
“我只想告诉你真相。”
巫咸悠然道:“白狼秘地为了让你不为情所毁,这才洗去你的记忆。可惜的是,他们却没有为你惩治对你伤害最深的人。”
“是谁?”那女子厉声道,脚下银海的波涛更是汹涌澎湃。
“这还用我多说吗?”巫咸幽幽叹息道:“你这般聪颖的女子,自然能够猜得到了,是不是?当年单飞亦是如今日这般,看起来很是善良诚恳,这才博得你的好感。时隔多年,他的伪装伎俩更是炉火纯青,让你又是情不自禁的对他有了好感,是不是?”
语气中满是惋惜,巫咸似有同情道:“爱的越深,伤的往往就是越深。你若非被情所伤随时都要毁去,白狼秘地何苦洗去你的记忆保护你?”
那女子缓缓扭头望向单飞。
单飞心口遽紧,头一次从这似莲花的女子眼中看到了深切的仇恨。
“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女子咬牙道,一字字听起来很是惊心夺魄。
巫咸是在激发这女子心中的恨意,而这女子的恨意似乎能让眼下的幻境更具萧杀。
单飞清楚明白这点,长吸一口气道:“莲花。”
“你认识我的,是不是?”那女子恨意中带着茫然道。
单飞皱眉道:“我和你说过,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可我真不知道那故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对她并不在意的,你若在意她,如何会对她的近况根本不闻不问?”巫咸挑动道。
单飞微滞。
巫咸字字凝寒道:“单飞,你不是一直在问我周天易的奥秘?如今我就告诉你,六秘祝是你的世界,周天易却是我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一切均是现实世界千百倍的放大。”
“现实世界千百倍的放大?”单飞琢磨这句话的意思时,暗自惊心,心想巫咸和单鹏齐名,单鹏虽是神通广大,可巫咸绝不会差的太远。
“不错。”巫咸冷冷道:“现实世界中,一个谎言说出,通常要十个谎言来圆。可在这里,你说的若是谎言,千百个也是不能弥补!你不是一个求真的人吗?那你就告诉白莲花,当年是不是她全心全意的爱着你,而你在心中,根本没有爱过她!”
单飞脸色微变。
巫咸这般形容周天易幻境,自然是威胁他莫要说谎,可哪怕没有巫咸的威胁,他亦是无法说谎。
不仅仅因为他身边就是孙尚香。
盯着单飞,那似莲花的女子眸中竟有红丝蔓延,字字凌厉道:“单飞,你告诉我,巫咸说的,是不是实情?”
波涛汹涌,已至那女子的足底,可那女子却是浑然不觉的模样。
孙尚香上前一步才要开口,却被单飞一把拉住。望着那如莲花的女子悲愤中的伤心欲绝,单飞略有犹豫,还是直言道:“是有个叫做白莲花的女子对我很好,可我一直当她是妹妹,在我心中爱着的女子始终是往昔的晨雨、今日的孙尚香,而不是白莲花!”
孙尚香娇躯颤栗,一时间难以自己。她本想让单飞莫要提及晨雨和她,可听到单飞说的这般斩钉截铁,不由鼻梁酸涩。
单飞从未忘记对她的承诺!
那女子只觉得心中绞痛,知道单飞说的不假,谎言绝不会让她这般黯然神伤。
“为什么?!”她还是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厉喝声中,那女子手一挥,有银海波涛排山倒海般向单飞、孙尚香二人冲至!
爱的越深,恨的越深,这句话虽老,却是丝毫不假。
她虽忘记了往昔的时光,但还是被周边交织的昔日影像激发起内心情感的波澜。那一刻的她忘记了秦始皇复活一事,亦根本没有去想巫咸这般“好心”提醒她的用意,自然更没留意到随着她的怒意伤痛激增,有力量瞬间从幻境涌出,正落在曹冲的墓碑之上。
墓碑顿成齑粉。
曹操迎到了丁夫人,正和她走向曹冲的墓葬处……
“砰”的大响,墓碑倏然化粉,众人大惊。许褚一个纵身护到了曹操和丁夫人之前,而虎卫更是倏然而动,涌至曹操两侧,只以为有刺客突至。
墓碑碎裂后,再无任何动静。可不知为何,地面开始轻微的颤动。
众人都察觉到大地颤动的异常,颤的一颗心似都没有了着落。
曹操眼皮跳了下,一阵心惊。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一种警觉,每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时,他都会有这种感觉。一会儿会有惊人的事情发生?这种天地之威,哪怕帝王面对亦是手足无措。他能否应付过来?
等看到丁夫人执着的望着墓碑碎裂的方向,不以地面震颤为意,曹操终于平静下来,缓缓解下红袍,轻轻地披在丁夫人的身上,“夫人,天很冷,你穿的太单薄。你如何会到了这里?我本来准备事成后,再话于你知晓。”
“阿瞒,冲儿今日会复活的,是不是?”丁夫人虽是虚弱异常,可内心的渴望却激发出她全部的力量。她并没有拒绝曹操披衣的好意,看着曹操时,又流露出往昔的期盼之情。
她那时信这个让她托付终生的丈夫,不会让她失望。
曹操望着那多年未有的目光,咬牙道:“是。夫人,冲儿一定会活转!”话音落,许褚声音倏哑道:“司空,小心!”
他说话间拉住曹操的手臂,将他连带丁夫人横拉开数尺。
曹操微有不满,才要呵斥许褚的鲁莽,可随即脸色微变,带着丁夫人再向旁退却。
地上倏然有道裂痕。
那裂痕瞬间出现,如同地下有股无形之力将地面硬生生撕开个裂缝,裂缝从曹操脚下突起,双向延展,一端正是向曹冲的墓葬处蔓延。
在曹操举步避让时,裂缝不停的涨大,不到片刻已有三尺之宽。曹操若还立在原地,多是已掉入了裂缝之中。
深夜中,裂缝内黑黝黝的让人看不清情况,众人内心不由觉得那裂缝深不可测,直如要通往地狱般。
这般诡异的变化下,众人难免惊吓避让。赵达乱中还能喝道:“到司空这面来!”有被裂痕所惊到了曹操对面之人暗叫惭愧,飞身纵过深沟。地上一阵慌乱时,有人已失声叫道:“司空,空中!”
呼叫的正是荀彧。荀彧素来冷静,哪怕面对单飞时亦能无所畏惧,此刻嗓子都已嘶哑。
众人见他见鬼般向半空望去,不待抬头,就听地下有个幽幽的声音随着萧杀雪落,钻入众人的耳根深处。
“父亲……”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克星
有雪落,天寒地冻。
炎炎夏日突有落雪,已是让太多人意外的事情。天有异象,祥或不详没人能够知晓。等看到大地震颤中开裂,再听到有人幽幽的唤声“父亲”,哪怕再有见识之人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
曹冲复活了!
这世上真有一种奇迹,可以让人死而复生!
众人随荀彧的目光向半空望去,就见有一团白色光芒在半空缓缓的凝聚,那光芒突如其来,凝聚在半空着实夺目,直如奇迹般。
随着一声“父亲”的呼唤后,地下裂痕处倏然有道黑气直冲而上,融入到白光之中,黑白两道光芒交织纠缠,似争斗、似融合……
众人惊的呆住,一时间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他们多是学识渊博之辈,可面对天地的奇异,仍是无法解释其中的玄奥。
地裂稍歇。
震颤虽在,可众人均是注目半空黑白二气的变化,倒没有意识到震颤已如从地心传来般。
不多时,半空的黑白两气居然开始凝结成形,一个孩童的形状渐渐显现!
哪怕是荀彧之流,见状都是心中大惊,满是敬畏之色。他虽劝曹操听从女修的建议,亦知道女修本是黄帝之后最优秀的继承者,却从未想到过女修已有夺天地造化之能!
光芒下,雪落中,那孩童渐成实体,面孔已然隐约可见,不过始终闭着双眼。
“是冲儿,是冲儿!”
无论天地如何异变,丁夫人的眸中只有曹冲。半空气息化出那孩童的面孔后,丁夫人如何认不出那就是曹冲。
她激动之下,就要向曹冲的方向冲去,却被曹操一把拉住。
丁夫人霍然回头,叱道:“你做什么?”
曹操喉结上下的错动,脸色难看道:“夫人,这好像不是冲儿。”
“什么?”丁夫人回头再看了半空中的曹冲一眼,急声道:“他就是冲儿,我一直带着他,如何会不认得?”
她就要挣开曹操,曹操终于道:“冲儿不应该这么年幼的。”他毕竟戎马一生,在这种时候仍没有失去理智,他发现空中的孩童虽极像曹冲,可仅仅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曹冲是在十三岁逝去,为何女修复活的是更年幼的曹冲?
曹操和女修合作可说是孤注一掷,内心深知与虎谋皮的危险,察觉到异样,立即感觉事情只怕很有蹊跷。
丁夫人一怔,亦是发现这个问题,可她却毫不介意,质问道:“冲儿只要能复活,你管他几岁?”
曹操感觉丁夫人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正踌躇时,霍然向西方望去。
西方极远处有道金光破空而至,正落在半空的曹冲身上,曹冲的样子立即变的异常,众人一时间却说不出所以然。
“公子在长大。”赵达突然道。
他不说众人还没有这种感觉,可他一开口,众人立即觉得赵达说的不差,空中的曹冲竟开始急速的成长,很快就由五六岁变成十来岁的模样。
空中的曹冲稚气虽有,但无论身高、面容都比幼时变化了不少!
雪更紧。
空中光芒越盛。
迅疾长成的曹冲倏然睁眼,眼中似有丝困惑,茫然不知身在何处的模样,等望到丁夫人时,空中的曹冲目光微亮,呼唤道:“娘!”
丁夫人闻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霍然推开曹操,奔到空中曹冲的近前,伸展双臂落泪道:“冲儿,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为什么我回来了?”曹冲喃喃自语,似有茫然时,神色突现痛苦之意,咬牙道:“谁?”
他说的极是古怪,随着他的言语,他的身躯继续开始膨胀,身上的衣饰竟也开始变化起来。
曹操见曹冲身上竟现龙袍,头顶更显出帝冠的模样,不由大惊失色,上前拉住丁夫人道:“夫人,有些不对。”
他话音方落,半空的曹冲已森然道:“尔等何人,怎不跪下?!”
众人惊怖。
单飞却连惊怖的时间都没有,那如莲花的女子手一挥,脚下的水银大海就如遇到龙卷风般,倏然高涨十数丈,铺天盖地的向单飞、孙尚香冲来。
孙尚香凛然,不想眼前这个女子比起昔日的白莲花,更强了百倍。当年她面对白莲花时,还有相抗之能,可如今望着这几乎呼风唤雨的白莲花,她已兴起无法匹敌之感。
“跟着我!”
单飞低喝声中,双手掐诀震出,竟从排山倒海的波浪中硬生生的震出一条通道,他只怕孙尚香放弃,一拉孙尚香,迅疾的穿过波涛的空隙,躲开了白莲花的一击。
孙尚香见状神色涩然,心道我虽不想牵累你,可这种时候,我倒不会如小儿女般再给你找什么麻烦。我若离去,悄然离去就好,如何会在这种时候给你添堵?
那如莲花的女子似知晓单飞的本事,纤臂连挥。银色的大海上前浪才去,后浪立涌,根本不给单飞喘息的机会。
“这就对了。”巫咸这时候仍不忘记煽风点火道:“白莲花,你有权利为自己讨个公道!”
单飞兜字诀出,刹那挡住前方的波涛,喝道:“白莲圣女,这是巫咸的诡计。他挑动你我之争,却是要借机复活秦始皇。”
那女子蓦然失控出手,单飞却不忘记思索巫咸的用意,急声再道:“你也说了,秦始皇借曹冲躯体复活,所爆发的能力我等无法想象。接下来的秦始皇会做什么,无人知晓。你现在还不拦阻,只怕要铸大错。”
那女子纤手微凝。
她何尝不知道单飞说的很有道理?可不知为何,此间交织的影像映入眼帘,让她升起似曾相似之感时,内在更有抑制不住的情绪迸发出来。
记忆或许能够洗去,那情绪呢?根植在心,如何能够洗去?
那股涌出的情绪是如此的强烈,她虽自诩控制力极强,却亦是无法克制。她能稍加收敛力道,不是因为单飞说的有道理,而是看到单飞的急迫之意。
她喜欢看到单飞的从容微笑,初次见到单飞的急迫时,内心中竟有丝不忍之意。
巫咸淡淡道:“白莲花,秦始皇的复活关你何事?当年你孤苦无依,有谁管你?这世上之人都满口大道理的说什么以天下为己任,可真正大难临头的时候,顾全的还不是自己?”
他说话间,那女子神色数转,她在失控中,只觉得巫咸所言颇为切合心意。
巫咸最后的结论是,“一个人为自己而活虽不能说是天经地义,可一个人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事,总是不错的。”
他句句如滚油般,正浇在那女子妒火高涨的内心深处。眼看单飞和孙尚香不离不弃,那女子心中的妒火更加炽热,叱道:“不错!”
她双手一扬,身侧早有惊涛飞流而上,气势极为惊人。
巫咸兴奋道:“不错,杀了孙尚香,你就可得偿所愿!”
话音落,那女子叱喝中出手,一出手,天地呼啸,空中刹那间不知道有多少道惊涛前后相叠、无可匹敌的向孙尚香冲去。
杀了孙尚香,就可得偿所愿!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点燃了她埋藏许久的恨意。
她没有遗忘,她原来只是将曾经的情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得机缘汇聚,终于再次爆发出来!
必杀孙尚香!
这念头是如此的强烈,让她刹那间将所有的力量,尽数凝聚在孙尚香的身上。
孙尚香神色苍白,避无可避。
单飞出手!他早知白莲圣女绝不好惹,却不想此女爆发出的实力是如此惊人。此女的恨意和周天易幻境的能量竟隐约相合,幻境借用这女子的恨意积累力道时,这女子亦能借用幻境来增强自身的攻击。
知道震字诀都是难以抵挡这女子的全力一击,单飞终用全六甲秘祝。
临、虚、兜、天、界、裂、震、潜、行!
九字一瞬,空间顿碎。
无间空间已出。
单飞一把抓住孙尚香,就要穿空间而过躲过这女子聚力一击,他虽可以如前番般带孙尚香躲入自世界另寻方法,可外面却是等不得。
巫咸挑动这女子对他出手,真正的用意是不想他们阻止秦始皇的复活。
虽不知外界眼下如何,可单飞知道多等一分,就会更增十分的艰难,他必须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当下的问题。
才近空间,单飞已准备反击,先擒住这女子再论其它……
可他念头才转,那女子已冷笑道:“六甲秘祝,有何稀奇?”她八字出,双手一拢再合,叱道:“凝!”
单飞一惊。
他动用六甲秘祝后,随即就可在空间中潜行无碍,不想那女子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冻凝了时空!
无间空间居然瞬间凝固?!
单飞带孙尚香方要潜行,却从未想过无间空间亦有凝固之时,他和孙尚香在空中刹那僵凝,那女子却不稍缓,纤手再是一分,空间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下一刻的光景,惊涛已从碎裂空间涌至,就要击在孙尚香的身上。
长啸声起,单飞在那弹指光阴化空再组在孙尚香的面前,破除空间阻碍时为伊人挡住那致命的一击。“砰”的大响,单飞被惊涛击飞,可仍紧握伊人颤抖的纤手。
那如莲花的女子见状稍有凝力,心中刺痛。但注目单飞、孙尚香二人携手,那女子妒火更升,就要再施杀手时,单飞一翻掌,手中已多了一物。
谁都想不到单飞这时候突然拿出的是一件玉饰。
那是一朵玉做的莲花!
惊涛骇浪中,仍闪耀着晶莹无瑕的光华。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白莲花世界
那如莲花的女子微凛,她和单飞对战时,看似处处克制单飞,可她内心深处却知,单飞受制更多是因为孙尚香。
哪怕带着孙尚香,单飞仍旧神出鬼没的让人根本捉不到踪影,她适才一击看似击中了单飞,可单飞空中转瞬龙腾鹰飞,看起来竟丝毫没有受伤的模样。
见单飞手中突然多出一物,那女子只以为单飞是要反击,不由凝神以待。
风浪高耸,蓄力待冲!
单飞无视前方的险恶,将手中的那朵玉制的莲花抛向了半空。流年大亮,其中有光华直冲而上,正罩在那朵莲花之上。
“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单飞喝道。
这朵莲花是赵达交给他的,说是郭嘉所留。当初单飞看到这朵莲花时,脑海中迸出的念头就是——易城那晚去找郭嘉的神秘女子,恐怕就是白莲花。
白莲花一直希望他回转,并且努力让他回转中?可白莲花为何突然洗去了记忆?绝非巫咸所言的那样!
巫咸的言语听起来顺理成章,可巫咸显然是巧妙的利用某些结果,再加上言语误导将白莲圣女引向错误的方向。
他单飞这种时候苦于无法解释,但玉制莲花若真的是白莲花所留,那他就能复原一些和白莲花交往的真相。
他虽不想深究白莲花的情感,可他从来不惧真相!
流年光芒照在玉制的莲花上,如有灵性般倏然折出去一道光芒,正冲在那如莲花的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娇躯一震,本待闪避,可下一刻的功夫倏凝当场。
流年光芒再是折出,前方空中蓦地闪出影像,有声音从中传出,“地藏王,我不想忘记单大哥!我……舍不得!”
一女子正跪在无暇洁净、无有尘埃的空间内。声音哽咽,有泪珠从她洁白无暇的脸上缓缓流淌而下。
那啜泣的女子赫然就是白莲花!
极似莲花的那女子看到另外一个很像自己、却又很是陌生的女子如此这般,不由神情惊诧,攻击终止。
她突然感觉那跪着的女子就是她自己,一个让她陌生、偏偏又熟悉无比的自己。
巫咸本是悠闲的声音有了焦灼之意,“白莲花,你莫要被单飞用出的幻相所迷,他这人最精通的就是蛊惑之术……”
他话出半截,突然沉默下来。因为他发现周天易幻境中风涛虽涌,但有衰减之意,而那本是萧杀愤怒的白莲圣女眼角,蓦地有了湿润之意。
周天幻境静寂。
无尘的空间内,白莲花孤零零的跪在那里,任由泪水流淌而下,“我为什么一定要忘记单大哥?”她像是在质问,又像是要求助。
天籁处终于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因为你本是白狼秘地创造的一个奇迹。你被鬼丰带到世间,是白狼秘地的一个实验,我们希望看到白狼秘地之人虽到了那个丑陋的世间,被世俗包围,仍然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顿了片刻,那声音轻叹道:“你遭受了世间的极多苦难,虽近女修,却能不被女修所控,已让我们十分意外。”
声音中满是鼓励,那声音道:“可你是白狼秘地所创造的最优秀的异形体,本应该与众不同。旁人都以为异形一定会怪异非常,但那不过是世俗的观念,异形香真正要改变的绝不是外形,而是内在。你因为继承异形最优秀的传承,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突飞猛进,可在我看来,你的成就远远未到你潜能的百分之一。你若想发挥潜能,就要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真正的放空忘却、无所牵挂,只有那样……”
他不等说完,白莲花已经泣声截断道:“地藏王,我到了这个世上后,除了鬼丰叔叔外,只有单大哥对我是真正的好,不夹杂念的好。他帮了我,从不求回报。那时我如乞丐般,只有他才会平等待我、正眼看我,为了一个卑微的我,命都不要!”
地藏王沉默下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虽是冷静,却不是冷酷。冷酷多是无情,冷静呢,或许是因为多情。
声音中满是刻骨铭心的思念,白莲花哽咽又道:“自从单大哥站在我面前、为我遮挡了风雨起,我就爱上了他。我那时什么都不懂得,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他始终当我是个孩子一样,我一直想得到他的爱,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他。鬼丰叔叔让我离开他,我就离开他,可我离开是为了和他再一次的相见……”
泪水难止,白莲花喃喃道:“鬼丰叔叔让我去冥数,我就去冥数,鬼丰叔叔说我只有变得出类拔萃,才能帮他,才能让他爱上我,我于是一年间从无间断的习练,只盼自己变得与众不同,只盼让他能爱上我。在我心中,并不想变得与众不同,可是为了单大哥,无论如何改变,我都是心甘情愿。我用一眼的瞬间就爱上了他,也可以用一生的光阴等待他的爱。”
莲花泪流不止,白莲圣女眼中亦是有泪。记忆虽被洗去,可情感呢,如同藏在地底的火山,终究有一日会爆发。
她……原来就是白莲花?!
往昔的一切瞬间回到了脑海,她不用再听下去,亦知道白莲花接下来会说什么,因为那是她痛入骨髓的倾诉。哪怕在鬼丰面前,她亦没有这般吐露心事,可在地藏王之前,她终究吐露了自己所有的思念。
吐露只怕忘怀。
吐露亦是因为只能忘怀。
单飞看着白莲花昔日的落泪倾述,从未想到他眼中那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会对他那般的情意深邃。
孙尚香眸中亦有泪光。
“可是……地藏王,你却告诉我,我一定要忘记他。”白莲花伤心道:“我不想,我不舍,我能不能……”
她泪流不止,却没有说下去。
地藏王缓缓道:“单飞从龙宫天塔消失,人世间再无踪影,以白狼秘地的天眼亦是搜他不到,因此他一定去了异次空间,而且深陷其中不能回转。这比迷失在无间空间内更是凶险。”
单飞微有讶然。
地藏王说的和事实有所出入,但离真相已经很是接近。这个地藏王不但对异形香有着深邃的认识,进而塑造出白莲花这般杰出的人物,看起来对无间香亦是有着极高的造诣。
此人究竟是谁?
“你找了他许久,如今求我帮手,忘却他才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地藏王沉吟道:“你和他有缘,但有缘还不够,要通过你找到他,还需要你成百上千倍的提升自己。而能如此迅猛提升你成就的方法,白狼秘地只有放空抹去全部记忆一法。”
周天易幻境中的白莲花泪水轻落,她记得自己那时已深切明了,她一定要忘记单大哥。她已没有别的方法。
洗去记忆原来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爱!
她一定要找单大哥回来!她可以抛却性命,可她真的难以割舍自己的思念……
高涨的海水缓缓而落,恢复风平浪静的伊始。白莲花眼中蕴泪,双手掐了个奇怪的手诀,却不像要对单飞出手。
巫咸出奇的没有出声。周天易能将谎言成百倍的放大,可对真相呢?终究无法抹杀!
幻境中唯余影像中白莲花的喃喃低语,“地藏王,都说你神通广大,可你能不能告诉我?”她满是伤感道:“我如果忘记了单大哥,他又不会再记得我,那我究竟为何要存在这个世界上呢?”
她言语幽然,其中自有惊心动魄之感。
孙尚香为之动容,单飞垂下头来,眼中有了晶莹的光华。
地藏王不语。
或许无所不能的地藏王亦是不知道,你如果深爱一个人,他偏偏深爱着别人,你应该如何去做?
“地藏王,你也不知道的,是不是?”白莲花幽幽道:“可是、在我洗去记忆前,我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地藏王轻声回道。
“单大哥回转的那一天,我应该已不记得他。”白莲花的泪水如珍珠般,颗颗垂裂在地面上,如同微小、却晶莹的出水莲花无声的绽放。
“可你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能不能让我知道他的安然无恙?”白莲花抬头时,心意已决,“你能不能让他再看我一眼,一眼也好!”
单飞眼中有泪,终于扭头看向那默默盈泪的少女。
少女正痴痴的看着他。
一眼如同万年。
影像中突然有光华闪烁,一朵玉制的白莲空中飘飘荡荡的到了白莲花的面前,那正是郭嘉留给单飞的那朵玉制莲花。
“将这朵莲花交给单飞的挚友,请他转交给单飞。”地藏王轻声道:“单飞如果有机会拿到这朵莲花,那你们……终究还会再次相见。”
影像终没。
幻境如梦沉静。
只有那朵玉制的莲花从半空中跌落,被单飞轻轻的握在手上。
白莲花看着单飞手中的玉莲,良久。目光划过单飞,并没有太多的停留。空中盘膝,双手掐诀,白莲花低声却清晰道:“红尘白莲花世界,流离四方明中央。”
话音落,有光芒从她手上绽放而出,就如无暇的莲花在怒放,瞬间明破了周天易幻境的红尘迷离。
亦照出了幻境外的世界。
仍夜。
泪水无声无息的轻落,就如寒夜中洁白的飘雪。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刺秦
周天易幻境迷离,哪怕单飞以性空缘起之法亦是不能化去,不想白莲花掐诀后手中有光芒如洁净无暇的莲花般,瞬间已冲淡幻境迷离,让单飞、孙尚香不但看到幻境外的景象,亦看到黑暗雪中众人的震惊和慌乱。
“曹冲”悬在半空之中,君临天下的凝望着下方众人,冷峻道:“朕乃始皇帝,尔等见朕如何不跪?”
下方众人惊愕难言。
曹操脸沉如冰,哪怕丁夫人都是意识到不对,还是不由呼唤声,“冲儿?你不是冲儿吗?你大病初愈……”她没有再说下去,潜在意思自然是你胡说什么?总不是烧坏了脑子?
“曹冲”冷哼一声,森冷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掠过,神色阴晴不定。
单飞、孙尚香已知女修要复活秦始皇的内情,见到这般场景,心中仍是惊愕,暗想秦始皇固然是千古一帝、手腕非常,可他做事总要有人用才行,他就算复活,如何能让曹操等人为其卖命?
荀彧、赵达等人再是镇静,眼下亦是毛骨悚然。荀彧总算胆壮,上前一步道:“仓……”他本想称呼仓舒公子,可见半空的“曹冲”望来,目光森然,立即改口道:“阁下究竟何人?”
“曹冲”冷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乃始皇帝,后继者二世、三世以至万世,均是朕之臣民。这世上难道还会有另外的始皇帝,你这般问话,未免太过愚蠢!”
荀彧脸色微白。
他身为曹操的谋主,这些年来听多的都是赞美之言,倒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骂他。可他顾不上计较,听“曹冲”这般说,的确很符秦始皇的作风,暗想如今这“曹冲”真是秦始皇不成?
这件事实在太过离奇,他若是就这么承认,有什么问题,难免贻笑大方,可面对那不过十数岁的孩子,他偏偏感觉面对的是手握生死大权的帝王,一时间竟不能言。
赵达意识到不妙,闪身到了曹操的身边,用了个眼色。他在曹操身边多年,很多事情不用言语,彼此亦是心知肚明。
事情不对,要除祸患,就要杀了秦始皇!
赵达胆大包天,哪管眼前的是什么秦始皇还是汉高祖,只要对曹操有威胁的人物定是斩杀无疑,问题却出在——丁夫人在场,空中的人看起来明明是曹冲。
曹操为了弥补遗憾,不惜和女修达成交易也要复活曹冲,如今“曹冲”真的复活,他赵达如果再杀之,接下来的结局,完全和曹操预期的南辕北辙。
杀容易,可杀了之后呢?
曹操默然。他饶是老辣非常,亦是没有想到过会有这般变化。女修所为,实在超乎他的意料。
雪静落。
空中的“曹冲”看到众人的异样,亦是沉默下来,似在思索着什么。
白莲花眸光流转,冷漠道:“巫咸,你和女修机关算尽,如今败相已露,灭亡不远!”一言落,哪怕单飞都是微有意外,不想世上还有人能对巫咸、女修这般判断。
巫咸波澜不惊道:“白莲花,你真以为凭你的这点儿本事,就能与我为敌吗?你虽能看清了周天易幻境,可你要冲出去还是不能。”
白莲花凝声道:“我不用冲出去!”
“哦?”巫咸悠闲道:“你若是喜欢和单飞在此间做客,我倒是很欢迎的。不过你不觉得你们三人有些挤了吗?”
单飞微凛,听出巫咸仍在挑拨白莲花对孙尚香出手。
白莲花根本未看单飞和孙尚香,“我知道你在拖延什么!”凝望银河落尽之地,白莲花道:“你骗不了我!你虽在复活秦始皇,可借用曹冲躯体复活的秦始皇眼下仍是无源之木、无根之水。他要真正变成秦始皇,不但需要你们不停的贯注能量,还需要时间。”
巫咸这次没有应声。
“因此我只要毁了秦皇陵中真正的秦始皇,假借曹冲复活的秦始皇不生就灭!”白莲花长吸了一口气,“单……飞,你不是白狼秘地的人,可你也应该不希望秦始皇复活?”
孙尚香听白莲花直呼单飞的名字,神色复杂。白莲花看到往事后,不再对单飞出手,这是不是说明她已恢复了记忆?对单飞只有爱意的白莲花,如何会受巫咸的挑拨对单飞出手?可恢复记忆的白莲花却不再如昔日般称呼最爱的单大哥,显然是在保持着距离,那白莲花究竟想着什么?
单飞无暇分辨其中的微妙情感,提醒道:“这里不是秦皇陵。”他觉得白莲花说的很有道理,釜底抽薪的除去秦始皇的真身,自然能对其复活计划造成致命的打击,可这里是周天易幻境。
白莲花能毁去的只是她看到的幻影。
“这里就是秦皇陵!”白莲花确信无疑道。
单飞微怔。
白莲花解释道:“你用流年遵循十二因缘之道可以缘起化空真存虚生之境,但你化空不了此间……”
单飞霍然醒悟道:“因为巫咸这次用的是真实空间。”
白莲花说的略有高深,可单飞对这些变化一点就通,如果用他那个年代的说法就是,时空留存的痕迹,有物质、精神两类,他用性空缘起之法可快速模拟虚世界的生灭,甚至可用流年加速世间物质的改变,却终究不能将本来存在的物质世界化作虚无。
因此哪怕黄帝、九天玄女那般人物,亦要创建个黑洞逐步的化空亚特兰蒂斯文明。
巫咸是用真实的秦皇陵困住了他们,巫咸如何能做到这点?只怕亦是利用了某些巧妙的空间规则。
白莲花见单飞明了,遂不多加解释,人如冉冉莲花飞起,已向极远处的秦始皇棺椁所在之处冲去。
出奇的是,黑白无常立在原地,没有稍动。
单飞微有诧异这二人的举动,可来不及多想,挽着孙尚香的手臂,亦跟白莲花向前冲去。他听出白莲花语气中的疏远,但在这种时候,他不但相信白莲花的判断,更信白莲花的为人。
白莲花更像是已浴火重生!
瞬间到了白莲花身旁,单飞低声道:“我去刺杀秦始皇!”他说出这话,自己也有点怪异之感。
秦始皇早就死了,他看起来要让秦始皇再死一遍!
秦皇陵壮阔难言,单飞离秦始皇棺椁尚有段距离,但他谙熟空间无碍法则,这般距离本不在话下。
单飞担心的是——秦始皇建造秦皇陵着实耗时耗力,巫咸、女修既然参与其中,显然对此事图谋已久,如何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毁去秦始皇的真身?
前方会有陷阱!
白莲花心中何尝不是这种想法?
谁都不知道她说出“单飞”两字时是何等的艰难,换了称呼后,她感觉最爱的单大哥已渐渐远去。
如今的她绝不能再生情欲,她能动用神通将此间观照分明,因为她已去嗔、去痴、亦是去贪!
无明本由贪嗔痴起……
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只有去除贪嗔痴的执念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华!
白莲花看到往昔之事时,瞬间明白了地藏王的用心良苦。
地藏王实现了承诺,让她和单大哥终于再见了一面,地藏王能迅疾的让她白莲花神通突飞猛进,是因为洗去她的记忆,就能暂时去除她的贪嗔痴念。
她不能再坠无明。
此间极为凶险。
她只怕自身重起妒忌之念,再燃无明之火,又重拖单飞下水,这才要斩断情缘,可她真能割断?听单飞主动犯险,白莲花立即回道:“我去,你接应!”
五字才出,白莲花脸色倏变,喝道:“小心!”
狂风剌面!
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只弩箭铺天盖地的射来!弩箭寒光,箭矢竟如斧头大小,看起来不但能杀人,破城墙亦不是问题。
白莲花手一挥,射到单飞、孙尚香前方的弩箭倏然凝结在半空。
单飞却是震字诀出,瞬间将白莲花面前的弩箭尽数震飞到天空之上。
三人被弩箭所迫,缓缓下落时脸色均变。
弩箭绝非虚幻。
他们踩到的竟是实地!
景色倏换。
四周再非银色大海的群星璀璨,而是变成了苍茫黄土、辽阔的平原。平原四周,赫然有兵甲林立、旌旗招展。
有无数黑色盔甲的兵士萧杀而立,在他们周围形成了壮阔浩瀚的方阵,将三人重重包围。
本是银河天降的尽头,秦始皇棺椁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座巍峨高大的城池。单飞一看到那城池的制式规模,梦呓般道:“咸阳?”
大城竟然是咸阳!
单飞虽屡经奇遇,可骨子里面还是难改考古的习惯,想到适才遇袭看到的弩箭,再看到眼前的咸阳城,立即想到史书记载——秦始皇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皇陵依始皇生前都城而建,陶俑、战马、兵车均依规则。
这里是秦皇陵,处处都有秦始皇生前的影子,亦有着咸阳、秦国的影子。
巫咸神通广大,将真幻夹杂,让人已分不清真实或梦幻。这些难数的兵马,是秦皇陵内的兵马俑的幻化?巫咸难道有能力将秦皇陵内的兵马俑尽数复活?如果这些兵马俑真能活转,那在世上,绝对是天下无敌的兵力!
白莲花对秦皇陵内部结构并不关注,看到眼前的异状时瞳孔微缩,因为她发现一点要命的问题——他们要杀将要复活的秦始皇,可秦始皇已然消失不见!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机甲雄兵
秦始皇不再,杀气仍在!
这个横扫六合、傲视八方的千古一帝,哪怕身死,亦在死后的墓葬内留下了铁甲雄兵、劲弩强弓。
生、无人敢忤逆其虎威;死、亦无人能有丝毫的冒犯。
无论生前死后,敢冒犯他的威严之人,杀无赦!
杀!
不等单飞、白莲花和孙尚香再有反应,喊杀声震动天地,方阵铁甲霍然上前,铁矢又至!
遮盖天日的弩箭绝非虚假,哪怕孙尚香望见,亦是心胆剧颤,她那一刻终于明白秦始皇为何能在七国中脱颖而出、一统天下,实则是因为秦始皇拥有着世难匹敌的实力和霸气!这种厮杀鏖战的疆场中,任凭武功再高,亦是难逃万千弩箭的射杀!
江东虽亦是征战多年,可哪怕最精锐的青巾军比起这一统天下的大秦铁甲,仍是相差实远。
“兜!”单飞断喝声中,竟迎箭雨而上,双手掐诀,瞬间“兜”住身遭丈许方圆的尽数弩箭。
天可兜,弩箭亦是不在话下。那本不将扎甲雄兵、厚实城墙放在眼中的破城弩箭居然穿不过单飞双手之前的空间。
“裂!”
单飞再喝声中,前方那锋锐难挡的无数弩箭尽数化作了碎片。孙尚香早知单飞所能,可见他这般实力,还是叹为观止,单飞心中却沉。
弩箭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弩箭,白莲花说的不错,这里真是秦皇陵!
秦皇陵机弩无数,秦始皇为了卫护自己的死后之地,在秦皇陵埋下的机弩甚至比灭六国所用的都多。
巫咸能制幻境,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若不在秦皇陵,亦难以用出这多犀利的弩箭。
“震!”
单飞心虽沉,仍旧将半空那些碎片尽数反击了回去。那裂成碎片的弩箭经他蓄力兜转,空中倏然形成一只世上从未有过的惊天长箭,闪电般向前方的兵士射去。
盾!
军中无将,却有喝令遍布军阵、远及咸阳。随着盾声起,铁甲方阵的甲兵倏然竖起人高盾牌难数,刹那错落搭接,瞬间竟如城墙般巍峨雄壮。
这本是秦始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甲兵,进可铮铮攻六国乱雄、退如威威之不克潼关。如此军阵,世间本无匹敌。可单飞蓄力一击,绝非简单的武功力道,而是借天地之力、破时空规则,在盾墙将成未成之际,长箭已然轰在盾墙最脆弱的连接上。
盾墙立坍!
惊天长箭余势未减,再度洞穿盾墙后十数甲兵。
甲兵哼也未哼,倏然炸裂,有灰尘漫天。
单飞眼皮微跳,他出手是要试探这些甲兵的虚实,见甲胄纷飞,丝毫不假,可甲胄下的躯体却没有血肉横飞,下意识的感觉这恐怕是秦始皇陵墓中埋藏的兵马俑!
在秦皇陵外围被挖掘的一些地方,世人就挖掘出令人叹为观止、数目众多的兵马俑群。
谁都不知道秦始皇为何要在陵墓中陪葬难以尽数的兵马俑,谁也不知道秦始皇究竟在秦皇陵内埋了多少具兵马俑。
可单飞如今隐约知道,这不仅是秦始皇的意思,恐怕还有女修、巫咸的授意。
这些兵马俑如何会和活了一般?
单飞不知,也无暇多想,可看到四周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铁甲雄兵,意识到这些人哪怕不动手,让他来灭都要花费不少功夫。
他不能在这些甲兵身上浪费时间。
十指搭接灵动,单飞再用六甲秘祝,喝道:“跟我来!”他话音起,无间空间已出,拉着孙尚香进入新裂开空间时,他不由看了白莲花一眼。
白莲花紧紧跟随,神色中并没有昔日的妒意,她那时冷静的如同出水的白莲。
单飞心下稍宽,和二女在空间中瞬间前行里许之距。
那甲兵呼喝声不绝于耳,箭飞矛落,却均被单飞甩到了身后。估算着距离,单飞再运六甲秘祝,和孙尚香、白莲花重出无间空间,又回周天易幻境,不由怔住。
前方仍是苍茫平原,一望无边。
孙尚香玉容微变,自从到了此间后,她根本无处用力,只求不要拖累单飞,是以始终紧随单飞。不过她仍在积极思考眼下的局面,希望能够给单飞些建议。
她明白单飞这般做的用意。
巫咸幻化秦皇陵,让人真假难辨,单飞不想拖延,遂利用六甲秘祝缩短空间距离,想要快速的接近秦始皇的棺椁,再一举击杀。
单飞的方位感绝对不差,秦始皇棺椁虽是不在,可应是被巫咸幻术遮掩罢了。依照孙尚香的估算,单飞纵越这般距离,应和秦始皇棺椁极为接近了,为何他们仍旧什么都没有看到,一眼望去,始终是不尽的平原?
不止孙尚香,白莲花也是微皱纤眉,思索其中的秘密。
平原不尽,兵甲突涌!
不等他们再有喘息的机会,空空荡荡的平原突然有甲兵林立,百川入海般向他们的方向汇聚而来。
单飞脸色微变。
巫咸嘲笑声起,“单飞,不能不说你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可惜你还是打错了算盘。”甲兵蜂拥,巫咸的语气悠闲,“这里是秦始皇用尽半生之力所建的地方,秦始皇是一个疑心极重之人,为了让人不接近他的棺椁,拦阻他复活一事,他着实用了太多的心血。”
他说话的功夫,甲兵已至单飞三人面前,呐喊声中齐齐投出了手中的短矛。短矛齐齐投掷,距离远不如强弓硬弩,不过若论疆场上的威力,却是非同等闲!
面对漫天矛影寒风,单飞冷哼声中,“兜”字诀出,竟将刺至三人身前的短矛尽数接了下来。
短矛颤颤巍巍的戳在单飞周边不远,不进不落,一时间蔚为奇观。那些兵士见状,并没有丝毫震惊,他们就如执行命令的铁血杀戮机器,前排立即伏地,后排甲兵毫不犹豫的再掷短矛。
“单飞……”
在这紧要关头,白莲花居然没有出手,反倒盘膝而坐,低声道:“你帮我抵挡片刻,我要搜寻周边的动静。”
见单飞点头,白莲花立即闭眸感受周边的变化。她和孙尚香想的大同小异,单飞的举动本无问题,那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漫天飞矛中,巫咸悠悠道:“单飞,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再过两千年,世人就算知道秦皇陵的所在,也终究只能在外围兜兜转转。”
单飞微有皱眉,四周不停投掷来的短矛固然很有压力,不过仍不及巫咸言语压力的百分之一。
事实的确如巫咸预测的那样,秦国亡,秦皇陵的财富着实让太多人红眼,项羽就是盗墓的第一人,可以项羽那时的力量,在秦皇陵前仍旧铩羽而归,只能烧掉阿房宫泄愤。而再过两千年之久,后人仍无法得窥秦始皇的真身!
“世人哪怕有所发现,亦不过是秦始皇故意让他们发现的一些迷局罢了。”巫咸淡然道:“世人离秦始皇的真身,始终差得太远。”转瞬赞道:“你单飞已算离秦始皇最近之人,若只是秦始皇的设计,你说不定真的能找到秦始皇的真身,可惜的是,你不要忘记了,有女王在帮秦始皇!”
单飞周围空间的短矛密集的如刺猬身上的刺一般,他冷哼声中震飞了所有的短矛,反射那些甲兵。
有甲兵尚能抵挡,有甲兵却是根本无法闪避,被短矛瞬间击穿。
没有血流。
亦没有恐惧。
有的只是尘烟弥漫,短矛过处,甲兵未成尸体,瞬间却化作了碎片尘土。
倒下甲兵的位置,很快被周围源源不绝涌来的甲兵占据,单飞周边的甲兵非但没有减少,反倒多了许多。
“你可以慢慢杀。”巫咸轻叹道:“秦始皇在此间陪葬了百万甲兵,你单飞再是神通广大,再是多了几只手,几天几夜也是杀不完的。”
单飞知道巫咸说的是事实,不由暗皱眉头。看白莲花闭眸掐诀,知道她在苦苦思索破解之道,单飞试探道:“巫咸,我虽不服你,可仍不能不说你能将墓葬兵马俑尽数复活,实在是了不起的本事。”
“过奖过奖。”巫咸悠然道。
“你如何做到的这点?”单飞倒是真想知道这个秘密。
“你猜猜?”巫咸多少带着嘲讽之意,“你若猜得出来,我就佩服你。”
单飞知道巫咸空口白话无疑拖延时间,不予理会,白莲花突然睁眸道:“我猜得出来。这些都是机甲雄兵。”
“哦?”巫咸只回了一个字,言语中让人听不出任何波澜。
白莲花凝声道:“当年蚩尤、黄帝交锋。蚩尤以异形人为兵,着实占据了上风,转折是出现在黄帝用出机甲雄兵后。这些人本非世上的有情众生,靠了玄女的辅助,黄帝终于设计出无数没有生命、却极具战斗力的机甲雄兵!”
机器人?单飞脑海中立即闪出这个概念,随即想到玄女传人偃师都能做个机器人,让周穆王群臣无法分辨真假,前人黄帝、玄女要开发出机器人战队并不出奇。
白莲花说话间,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般,其中光芒四散而开,普照周边的甲兵。下一刻的功夫,那些甲兵黑色的盔甲颜色变浅,脸色亦是灰扑扑的改变许多,就如陶俑般,可它们举止仍旧异常灵活。
单飞虽多见奇异,仍看得目瞪口呆。
白莲花神色肃然道:“传言机甲秘术已随黄帝离去入土,可如今看来又被女修挖掘了出来。这些年来,女修处心积虑,要复活的不仅是秦始皇,还有让秦始皇早埋在秦皇陵的百万机甲雄兵!”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阿喀琉斯之踵
女修不但要复活秦始皇,还要将秦皇陵内百万兵马俑尽数变成机器战队,进而对抗白狼秘地?
单飞听白莲花说出这个结论时恍然而悟。他一直有些困惑,从种种迹象来看,白狼秘地有着远高于世间的手段。中原如今不过区区数百万的人口,哪怕尽数被女修驱动,真正能汇聚的力量也是少的可怜。
女修早想到了这点?!因此这些年来,女修一直尝试使用黄帝之法再创机甲雄兵重现黄帝当年的实力?
若非如此,秦始皇如何会莫名其妙的在陵墓中陪葬数之不尽的兵马俑?
巫咸轻叹道:“白莲花,你不是个聪明人。”
白莲花冷静如莲。她忘却前尘、再忆往昔,实则有恍然若梦之感,如此的她再不会被巫咸利用,亦不会被巫咸激怒。
巫咸冷冷道:“因此你这般见识,并非来自你,而是源自地藏王。”轻叹口气,巫咸喃喃道:“这些年来,我和女王都在反复琢磨地藏王究竟是哪个,始终不能确定。可到如今,我们已想到地藏王除了他,再无旁人了。”
白莲花冷冷道:“你们怕了?”
单飞微怔,他亦一直猜测地藏王的来历,听巫咸这般说,心中其实也极想知道答案。可听白莲花这般回答,他很有意外,难道说地藏王的来头,居然连女修、巫咸也会惊心?
巫咸放声长笑道:“我们怕了?我们怕了?你如何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语?”
白莲花冷冷道:“机甲雄兵虽是神奇,却不是无所不能。女修哪怕重拾黄帝牙慧,却终究难挽注定的败局。你们难道不知道,机甲雄兵有个最致命的弱点?”
巫咸反唇相讥道:“凭你也配提及机甲雄兵的弱点?我倒很想看看,机甲雄兵究竟有什么致命的弱点!”他话音落,有长啸声起,平原兵马俑倏然止住了进攻,如潮水般的后退。
单飞正诧异间,就见军阵中有兵马俑倏然汇聚缠结,很快形成两根数丈方圆的柱子。
这是极为奇特的景象,那一刻,本如铁桶方阵的军团突然开始如叠罗汉般。
单飞谙熟兵马,总算带兵行军过,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使用何等离奇的阵仗?
“单飞……巫咸在组建洪荒机甲。”白莲花的声音突然传来。
单飞向白莲花瞥了眼,见她口唇未动,略有扬眉。
“我在用秘术和你交谈,不能让巫咸听到。你只需听就好,不要回答。”白莲花声音略有焦急之意,“巫咸在拖延时间!要让一人死而复活极其不易,如秦始皇这般人物复活更需要时间和极多的能量。”
单飞凝神倾听,就见前方兵马俑形成的那根柱子渐渐高达七八丈,已需仰望才能得窥全貌。
“多年来,女修始终在秦皇陵不停的积累能量,眼下更启用了云梦秘地的力量为秦始皇复活完成最后的操作!”
白莲花的声音满是凝重,那一刻再非古灵精怪的小女子,“秦始皇复活,机甲雄兵亦会随之复活。我们眼下必杀秦始皇!”
单飞微微吸气,心道我也知道这点,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秦始皇何在,如何动手?这几句话的光景,眼前那些兵马俑空中幻化,两根擎天之柱上已有躯体现出。
“这是?”单飞虽在倾听白莲花的言语,可见到眼前兵马俑组成的形状,不由骇异道:“这不是……”
这洪荒机甲不就是许多小机器人再拼成的机器怪兽?
那两根粗大的柱子就是这洪荒怪兽的两条腿,如今洪荒怪兽正在组建身躯,在他凝目时,洪荒怪兽的头部形状已显。
伊始时分,洪荒机甲的组建还有迟缓,可在那机甲两条巨腿形成之后,机甲人开始加速成长。周围无数兵马俑磁吸般跳跃而起,拼接到机甲之上,“喀喀喀”的声响听起来着实惊心动魄。
单飞那个年代,已有了变形金刚之类的幻想,不过幻想终究是幻想,如今亲眼目睹世上这般巧夺天工的手段,他实在叹为观止,遥想黄帝、蚩尤那时的科技,单飞难免悠然神往。
孙尚香却是暗自心惊,低声道:“单飞,渡河未济、击其中流!”眼前这些兵马俑是在组建期,她已感觉到对方汹涌而至无俦压力,暗想若等它们准备充足那还了得?趁它们未成形的时候,给它们致命的一击,才是更正确的方法。
她虽有这个打算,可见到眼前这擎天巨人般的怪物,实在不知如何下手。这怪物就算站在她面前不动,她对之都是难以奈何。
“等它出手后,再动手击中它的弱点就好,我说过,机甲雄兵本有致命的弱点,洪荒机甲是由机甲雄兵构建,弱点也不例外。”白莲花听到孙尚香的建议,突然开口道。
孙尚香微怔,不知道白莲花是盲目还是有真正的自信。
巫咸哈哈大笑起来,“孙尚香,白莲花很想让你看看她的本事,她要告诉你,你如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虽知巫咸是在挑拨,孙尚香脸色仍白。
白莲花以秘术急告单飞道:“我们最紧要的任务就是要找到秦始皇。我适才用神识观照,搜寻四方,并未发现点滴水银所在。”
单飞暗自诧异,听白莲花继续道:“秦皇陵内水银如海,我以清明神识观照,为何居然点滴未见?唯一的原因就是我们虽在秦皇陵,却处在和秦始皇棺椁所在不同的空间!”
眼皮微跳,单飞心中讶异,暗想秦皇陵难道是由不同的特质空间组成?他虽知秦皇陵的奇异,但更多时候,内心还是将其当作一个帝王伟业看待,如今听白莲花这般说,立即意识到秦皇陵的成行,不但有百万大秦奴役的辛苦劳作,还有女修精巧的谋划!
“我们要想办法找到秦始皇所在的那个空间,关键就在洪荒机甲之上!”白莲花密语道。
洪荒机甲已成,一时间却没有立即进攻。
巫咸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白莲花,我其实也很好奇,很想知道洪荒机甲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你让它攻击,立即就知道弱点在哪里了。”白莲花安静自若道。
“是吗?”巫咸声音微有犹豫,“那你们准备好了。”话一落,四周死寂,他们眼前那由众多兵马俑组成的洪荒机甲迈前一步。
天地震颤!
“单飞,你见识广博,想必知道西方阿喀琉斯之踵的传说?”白莲花凝望那几乎凝聚天地之威的机甲,毫无惧色道。
单飞一怔,“它的弱点是在脚跟?”
他当然听过阿喀琉斯,那是古希腊传说中一个半神英雄、希腊联军的第一勇士。传说中,有预言言及阿喀琉斯会英年早逝,其母忒提斯为改儿子的命运,将阿喀琉斯放冥河水中浸泡,锤炼其的不死之身。不过忒提斯怕儿子淹死,在浸泡阿喀琉斯的时候,握住了其脚踵,因此阿喀琉斯的脚踵未被冥河水浸泡,成为其致命的弱点。后来阿喀琉斯在特洛伊战争中虽是战无不胜,可被暗箭射中了脚踵,不治而死。
阿喀琉斯之踵后来也就变成了致命缺陷的代名词。
单飞已知希腊神话多是由中原三香往事流传改变,听到白莲花这么说,立即想到阿喀琉斯之踵说的莫非是洪荒机甲的缺憾?
“不错!”白莲花急声道:“要攻破洪荒机甲并不为难,只要击断其汲取力量源泉的脚踵。”话一落,白莲花已如莲花旋空般到了洪荒机甲的面前。
她的目标是机甲的脚跟。
单飞随即带孙尚香跟进。
巫咸冷笑道:“你虽知洪荒机甲的弱点,可我就要看看你如何能击败它!”话音落,洪荒机甲倏退。
机甲怪兽看起来蠢笨,可它不过一步,就是十数丈的距离,一步过,洪荒机甲和单飞、白莲花的距离迅疾拉远,下一刻的功夫,洪荒机甲双拳分击,砸向单飞和白莲花。
铁拳如山,山有洪崩。
拳未至,拳头上已不知有多少弩箭如洪流炮弹般咆哮着向三人冲至。
孙尚香玉容苍白。
那种声势浩瀚,绝非武功可以抵挡!
白莲花似早知洪荒机甲的这般诡变,她纤指微张,众多弩箭倏然半空凝结,这本是她的无上神通,能够冻结单飞的无间空间,看起来冻结眼前汹涌澎湃的弩箭流雨亦是不在话下。
洪荒机甲再退,似亦畏惧白莲花攻其弱点。
单飞虽有神通妙法,可见到白莲花这般妙法仍旧暗自惊叹,白莲花双手凝空,密语已至,“洪荒机甲的缺陷不是在脚踵,巫咸在诱骗我们。”
单飞一怔。
“它的弱点是秦始皇!”白莲花在那刹那间迅疾道:“它虽是无情之物,却已和秦始皇神气相通。秦始皇复活,它亦尽具神通,秦始皇若亡,它亦是随之而灭。它听从秦始皇之命,组建后已和秦始皇精气连结,遵从秦始皇的意志。单飞,你要引出它极限的力量……”
白莲花终望了单飞一眼,眸中满是坚毅之色。
单飞立即明了——白莲花要通过秦始皇和洪荒机甲的联系,观照出秦始皇真身所在!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神农
白莲花和单飞密语间,稍凝如洪的弩箭。同时身影蹁跹,向洪荒机甲的脚踵处冲去。
洪荒机甲迅速退却,拉远了和三人的距离。它似对白莲花很是畏惧,正竭力的保护着自己的脚踵。
“单飞,你我合力震断洪荒机甲的脚踵,斩断它的力量之源!”白莲花扬声道。
一切变化都在刹那。
单飞若不是有着非一般的头脑,几乎被白莲花的言语搞懵。幸好他在瞬间已彻底明了当下的局面——洪荒机甲以往应有脚踵的弱点,如今却更像是个陷阱。洪荒机甲和复活的秦始皇正在连结,他们面对的是洪荒机甲,可更像是面对着老谋深算的秦始皇,秦始皇故意布局让他们跳入。白莲花将计就计,就要入局进而发现秦始皇精神控制的来源。
源头处,自然是秦始皇的真身所在。
虽不知道白莲花能用什么手段发现秦始皇的位置,单飞却信白莲花。
很多事情往往这么奇怪,当年白莲花千方百计要证明自己的可信,但单飞始终难对其真正的信任,可到了今天,白莲花不用多说什么,单飞对其已是确信不疑。
携手孙尚香,单飞破空而飞,那一刻如游龙、似苍鹰,冲向洪荒机甲右腿时,低喝道:“尚香,出刀!机甲脚踵!”
孙尚香微怔,她和单飞离洪荒机甲上尚有十数丈距离,自己虽是极想帮手,可无论如何、她一刀都是砍不到十数丈外的机甲身上。
再说砍上何用?那几乎如蛮荒怪兽般的东西……
虽是这般想,可孙尚香对单飞有着绝对的信任,瞬间神气合一,孙尚香出刀。
新月起。
新月出手!
她头一次运足了十二分的力量,飞掷出一向珍视的新月刀。新月刀光华大作,向洪荒机甲右脚踵斩去。
与此同时,白莲花双手合拢如莲苞突绽,有明亮的光芒亦向机甲怪兽的左脚踵冲去。
洪荒机甲似知危机,怒吼声中,全力纵退,同时双拳合拢,爆射出两道箭流,要阻挡新月和白莲花普照的光芒。
洪流将至,白莲花十指精灵般的跳跃,她放出的那道光芒在空中居然奇异般的一折,反笼在新月刀上。她攻击是虚,合力是实。那一刻已然抛却昔日的恩怨,要和孙尚香、单飞合力完成一件事情。
新月刀颤。
震!
与此同时,单飞“震”字诀凝聚的力道瞬间而至,他的目标不是机甲拳中射出的箭流,而是新月刀。
新月刀鸣。
鸣如清凤!
哪怕孙尚香自己,亦从未想到过自己的新月刀居然会发出如此嘹亮入云的凤鸣之声。
新月刀鸣响中急剧的震颤,震颤中速度倏然快了百倍以上。就在鸣响、光芒的笼罩中,新月瞬至洪荒机甲的脚踵处。
这本是合单飞、孙尚香和白莲花三人之力的一刀,普天之下,有什么可以抵挡?
洪荒机甲不能。
时空似凝。
孙尚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新月刀震颤中切入了洪荒机甲的脚踵,她看得到光芒下陶俑变得灰败,她看得到震颤下陶俑化作了粉尘。
刀锋处,并非无坚不摧,但刀身嗡鸣震颤处,一切却是尽数化作粉灰。新月震颤中,洪荒机甲的脚踵倏成粉末,而新月刀余力未尽,竟能在空中一旋,反向孙尚香的方向飞来。
成了?!
孙尚香那一刻心中窃喜,真切的希望白莲花所言无误,切断了洪荒机甲的脚踵,就能击败这无可匹敌的怪兽。
断踵的机甲倏倾,那一刻就像大厦将倾的模样。可转瞬的功夫,不但孙尚香花容失色,单飞、白莲花亦是脸色改变。
洪荒机甲身躯后挺,这本极似一人要摔倒却在竭力的维持自身的稳定。可机甲绝非在维持平衡,它在刹那间周身咯咯响动,不但断踵之处奇迹般的开始连接重生,整个躯体亦是开始泯灭了人形的模样,变得更像是一个漩涡。
龙卷风般的漩涡。
风口对的正是他们三人。
不过眨眼的光景,秦始皇的声音森冷传来,“尔等蝼蚁草芥,居然敢与朕做对!”就在秦始皇说话之间,漩涡之口就有席卷天地的怒流冲出,就要将单飞三人轰成了碎片!
单飞心跳几乎停止。
他那一刻只感觉那洪荒机甲变成无数门迫击炮,同时发射,而所有炮弹的目标,就是他们三人。
这是何等的威势?
怪不得哪怕蚩尤率领着无敌僵尸、魑魅魍魉,亦是不能正撄其锋。他单飞那时看起来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带二女遁入无间空间,可他不能,因为白莲花在龙卷风成的刹那,密语已至,“单飞,引力向上轰开上空,上空就是秦始皇的所在。”
上空是秦始皇的所在?
苍茫黄土、辽阔平原之上,不应是空荡荡的天空?这本是常识性的问题,单飞心跳瞬间加速,知道巫咸利用了常识中的认知盲点。
这里非平原,本是极深的地下!巫咸却利用视觉盲点,将秦始皇的棺椁所在藏在苍茫的虚空中?
一念起,狂风涌至,寒芒惨淡了孙尚香的玉容。她眼睁睁的看着新月刀在洪流中扭曲哀鸣,根本不知如何躲避这洪荒机甲的反击。
反击笼罩了他们周边所有的空间。
“凝!”白莲花立即出手。凝字出,却是根本无济于事,她虽有凝结时空之能,可在这种无敌的力量前,看起来仍旧力所不及。
巫咸笑声已出,“白莲花,你想和我斗……你还不够……”
“资格”二字不等说出,巫咸声音瞬间哑住,单飞出手!
面对这能毁灭一切的攻击,单飞周身血液倏凝,“临!”他或许会甩锅,但在这种机会稍纵即逝的时候,从不会退缩。
瞬间凝聚周身全部的力道,单飞再道:“界。”
他那一刻不知布了多少道结界在面前。
结界瞬间撕裂!
无数道结界在洪荒机甲的反击下看起来也显得苍白无力,可单飞的身躯竟然奇迹般涨大。
他瞬间看起来已和皮球一样。
巫咸讶异,他设想了单飞很多种应对的方法,却没想到单飞会这般变化。
“虚!”
三字其实不过一瞬,单飞在那瞬间还能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的所为,他不是要躲避这股力量,而是要借用眼前这磅礴无俦的力道。
虚字出,皮球般的他瞬间化无融入天地之间。而洪流也已冲至白莲花、孙尚香的面前。
孙尚香未动,白莲花亦未闪避,孙尚香那一刻并不知道单飞能做什么,白莲花却知单飞一定能够做到。
从当年那伟岸的身影站在她面前、为她遮挡风雨起,这个她一生所爱的男人,就从来没有让她失望。
震!
单飞暴喝声中,虚空再返,双手终于震出。
这已不是简单的震字诀,这是他融合身意、结合天地、甚至借用洪荒机甲冲击的力道,再加上全部的神气、还有无边坚定的意志震了出去。
震字出,单飞那一刻几乎虚脱。
可随着震字诀出,那本来无所匹敌、可说是佛挡杀佛、魔挡除魔的洪流巨力倏然折上,轰到了天空之上。
天地间突然无声。
单飞和二女那一刻就感觉聋了般。
大音希声!
洪荒巨力击在虚无的蓝天上,本会不知所终,不想竟引发惊天的爆响,下一刻的功夫,三人就看到蔚蓝的天空上突然现出了一道裂痕。
裂痕处有星光闪烁,裂痕的尽头,竟是银白的大海!
水银海。
一个倒悬在他们头顶上空的大海?
孙尚香一时诧异,不知道如何能形成这般奇迹?
白莲花却是一把拎住了乏力的单飞,伸手挽住了孙尚香,向半空那道裂缝冲去。她判断无误,秦始皇虽在秦皇陵内,却和他们处在不同的空间。巫咸巧妙的置换空间,还是被她找到秦始皇真身所在。
空间一开就合,她必须趁空间合拢前进入,错过机会,秦始皇如何会再次犯错?
洪荒机甲形成的漩涡突然仰向半空,与此同时,秦始皇的声音森然而至,“近朕者、杀无赦!”
六字未出,机甲洪流再出。六字未落,杀佛除魔的洪流已追至白莲花的身后!
惊变刹那。
单飞在飞空刹那已经恢复了力道,可见到那迅猛的力道追至,自知绝无可能在洪流到来前冲入裂缝空间。
裂缝将合。
机会不再。
他就要施展六甲秘祝尝试冲破……
“信我!”白莲花急吐两字,将将带二人就要到了裂缝之前。
洪流同时而至。
眼看洪流就要将三人冲成碎片时……
天地倏静,洪流亦静,咆哮无敌的洪流竟在刹那间顿在了半空!
洪荒机甲亦是停在了原地,那一刻似又变成了由一堆兵马俑组成的死物而已。单飞、孙尚香惊诧难言,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身躯刹那间全然凝结,完全不听从自己的意志。
时空都凝中,只有白莲花灵动无碍的带二人冲入了裂缝中。
裂缝合拢。
天地倏动。
洪流亦动,却击在了虚空之上,又将虚空轰出道裂缝。单飞就觉得眼前一亮,知道终回星辰大海之境,可并不明白适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能有这般惊天的能力,居然凝止了洪荒机甲的无敌攻击、亦凝结了天地间的一切?
随着那裂缝再开,他听到苍茫平原中、有巫咸近乎疯狂的叫喊:“神农,我知道是你在出手!”
单飞心中剧颤,正凛然巫咸所言时,就听巫咸清清楚楚地叫道:“白狼秘地的地藏王就是你、神农!”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历史重演
神农出手冻凝了时空?帮他们挡住了洪荒机甲的进攻?神农就是白狼秘地的地藏王?那传说中近乎神一样的人物原来还在?而且一直隐匿在白狼秘地中?
单飞听到巫咸喝问时,只感觉脑海轰鸣。
这个答案听起来匪夷所思,可单飞脑海中随即闪过初见马未来时的情形。
马未来一见到他,带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神农的雕像。他初见马未来时很是懵懂,马未来却已对他为什么到来清晰了然,马未来带他去见神农,原来不止要告诉他四兄妹的故事,还想告诉他——神农一直都在。
神农就在白狼秘地?!
他单飞终究要面对神农?!
裂缝合拢,单飞已听不到巫咸在说什么,霍然望向白莲花,单飞内心激荡道:“地藏王真的……就是神农?!”
白莲花终于点头,“不错!我适才观照返明,本是在和地藏王、亦是和神农取得联络。等到此间事了,我会将此事和你详细提及。单飞,我方才可以带你们出去,可是我们还不能出去的,是不是?”
凝望单飞,白莲花坚定道:“因为我认识的单飞从来不是个逃避的人。秦始皇和百万机甲若是复活,绝不是白狼秘地或者是你想看到的结局!我们一定要解决这件事情!”
她坚定,因为她已不再徘徊,亦知道自己前行不会孤单!
单飞扭头向银河尽头秦始皇的棺椁望去,不待回答时,那棺椁中的秦始皇霍然睁眼,远远望着三人,目光森冷如冰道:“你们无论想不想看到,结局已定。你们虽重回此间,可你们真以为可以扭转命中注定的结局?!”
话音落,海上雾起、波涛亦起,秦始皇隐入雾里。
巫咸的喊声仍在苍茫平原中激荡不休,“神农,我知道是你,我早就猜到是你。我和女王一直怀疑,共工之后不应是白狼秘地的首脑,因为共工之后没有本事能将白狼秘地防范的风雨不透,让女王这些年来始终无法攻克!”
平原无声。
巫咸却不放弃,继续道:“在我看到白莲花对单飞出手、冻凝无间空间的时候,我就已确定白狼秘地的主使一定是你!冻凝时空之法,本是你的独创,这是你破解长生香之秘后创出的秘术,白莲花不过从你那里学到些儿皮毛,终究没有大成。这世上能冻凝洪荒机甲的攻击、甚至凝结无边时空的人,只可能是你!”
良久,平原有个平静的声音回道:“巫咸,你说的不错,冻凝洪荒机甲攻击的人,是我!”顿了片刻,那声音补充道:“是我神农!”
四野倏静,似敬畏那如神般的人物而全无声息。
洪荒机甲立在那里,微有茫然。它纵有世上难匹的力量,它或许不畏惧神农,可它根本不知道对手处身哪里。
“你终于承认了吗?”巫咸放声叫道。
那平静的声音淡淡道:“巫咸,我从未否认什么。”
巫咸却是激动非常,“我早对女王说过,你极可能去了白狼秘地,女王伊始还有不信。她始终认为,你再是如何不成器,亦不会投靠白狼秘地,可我不这么认为,我坚信你终有一日会去白狼秘地。”
“为什么?”那声音平静的问道。
巫咸桀桀怪笑起来,“因为你要取得曾经属于你的一切。”
神农未语。
巫咸冷笑道:“被我说中了,是不是?当年黄帝、蚩尤一战,你本也算是不差,可你先被蚩尤所败,再沦为黄帝的附庸,我知道你心中一直不服的。当年决战后,世人只记得黄帝、或者蚩尤,却早忘记了你神农。你是个心气极高之人,如何会忍受这般羞辱?当年你带着一帮手下远走西疆,隐在希腊,看似和黄帝、蚩尤再也不见,其实我知道你一直想回转。”
顿了片刻,巫咸一字字道:“你一定要亲手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因此你先去了白狼秘地,蚩尤死去,白狼秘地的人就不是你的对手,你用卑劣的手段掌控了白狼秘地,随即处心积虑要再统治世间。”
嘿然冷笑,巫咸缓缓道:“你一直没有出手,因为你还有点畏惧。”
“我畏惧?”那声音喃喃道。
“不错,你畏惧女王,你若不是畏惧女王,早就跳了出来!”巫咸肯定道:“可如今你已等不得。你一直以为女王是用蛊毒之法选出优胜者对抗白狼秘地,却从未想到过,女王是要复活秦始皇和百万机甲雄兵。”
声音中带着肯定,巫咸继续道:“当年黄帝可用机甲雄兵击败蚩尤,如今女王用机甲雄兵一样可以击败你神农!你神农虽能暂冻洪荒机甲的攻击,可这不过是机甲雄兵中极少的一部分,你无论如何,都是扛不住百万大军的进攻!”
不闻神农言语,巫咸仍执着道:“因此你终于不再藏头露尾,迫不及待的出来。但懦夫终究是懦夫,你始终不敢现身一战,却期望于白莲花、单飞能杀掉秦始皇。”放肆的大笑起来,巫咸扬声道:“可你真的以为白莲花和单飞能杀得了秦始皇?”
默然片刻,巫咸字字凝霜道:“你觉得女王会让他们得手?”
四野静寂。
那平静的声音终有波澜,“女修在等着他们?”
“不错!”巫咸森然道:“宿命已定,无论谁都不能破坏女王的计划。秦始皇一定要复活,阻挡秦始皇复活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你神农再有神通,如今可能联系到白莲花?”
那声音不语。
“你不能的!”巫咸斩钉截铁道:“女王和我要确定白狼秘地的主使是你,这才会让白莲花和你取得联络。可如今我们目的已达,女王随即用神通斩断了水银海和外界的一切联系。白狼秘地是你们的世界,可秦皇陵却是女王的地域!哪怕你是神农,在女王的掌控下,亦是无法再和白莲花、单飞他们联络,更不要说出手。是你,是你神农这个懦夫亲手将他们送上了死路!”
海上雾涌涛起,让人全然辨别不了方向。
白莲花双手捧心,掌心有光华绽放,笼罩在三人的周围,为三人驱散着周边的迷离。
“单飞,秦始皇绝不会束手待毙。”白莲花轻声却坚决道:“他在动用一切手段掩藏自己的行踪。但只要我心光明,就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位置所在。”
“你寻出方向,我来击杀!”单飞毫不犹豫道。
白莲花嫣然一笑,那一刻就如无暇的莲花。
孙尚香缓缓扭过头去。
白莲花终望向了孙尚香,似想说些什么,却最终空中缓坐,风雨如晦的海上,如同盛开着一朵洁白的莲。
“我心如莲,复有何言?”白莲花闭眸、掐诀,有光华从莹白的双手外扩……
“巫咸,放手吧。”那平静的声音终于再次开口道。
巫咸似怔了下,随即放肆的大笑起来,他似像都笑出了热泪,“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不闻神农重复,巫咸道:“你让我放手?你这时候让我放手?你让我这时候放手?”
那声音很是平静道:“是的,我让你放手,因为你不会赢,你和女修不会赢的。”
“哦?”巫咸嘲笑道:“看来多年未出,你不但是神农,还是神仙了。如今好戏才开场,你就算定我和女王不会赢?”
他虽是嘲笑,可显然还有深切的防范。这句话若是旁人说出,他巫咸就当那人是放屁,可是说话的是神农,他巫咸如何能够怠慢?
“我不是神仙。”
那声音悠然道:“可我终有明辨,这数千年来的历程已证明,再是精巧的算计,无论阴谋阳谋,得到的终究不过一场空罢了。秦皇汉武、不过尘土,女修和你巫咸比秦皇汉武要强大很多,可惜的是……你们仍旧得不到什么。”
声音中没什么煽动,有的只是平静。
平静因为信心!
不是信自己一定会胜,而是信自己的决定,“你们握的只是一把沙,你们握的越紧,漏的只有更多,你们以为掌控了一切,但在你们强横的手段下,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醒悟、开始反抗、开始要冲破你们给他们制造的窒息牢笼。你们能给他们制造一场如梦如幻、红尘颠倒的享受盛宴,可惜的是,你们给不了他们真正的认知……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的认知……他们或许会沉迷困惑,但我始终相信……只要给予他们自由的选择……”
“我以为你神农会有什么高明的理论。”巫咸截断道:“可惜的是,哪怕过了两千年,你没什么长进,说的仍是当年那些发霉腐朽的想法。你觉得凭借这些空洞的言语,就能阻止秦始皇复活?你想必一刻不停的在留意曹冲那面的动静……”
长吸一口气,巫咸冷漠道:“单飞、白莲花自寻死路,女王在,你觉得他们可以杀得了秦始皇?你都不敢出面来做的事情,他们二人能够做到?”
那声音默然。
“你既然坐不住的跳了出来,想必也知道要阻止秦始皇复活的紧要。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巫咸似已胜券在握,凝声道:“杀了曹冲。趁曹冲没有彻底变成秦始皇之前,杀掉曹冲!这是你阻止秦始皇复活最后的机会!”
随即狂笑起来,巫咸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准备这么做!你也不要告诉我,你还在坚持着什么狗屁理想!”
很是嘲弄的语气,巫咸悠然道:“当年你的理想先败给了武力、再被权术放逐,因为你始终不明白,在世人的眼中,这世上阴谋阳谋哪怕最终成空,可至少曾经拥有,将来洪水滔天与我何关,眼前得到、才是最为紧要!时隔两千年之久,你难道还没有想明白这个人间至理?”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杀熟
巫咸放肆狂笑,神农沉默以对。半晌,巫咸笑声稍歇,喃喃道:“其实我说错了,你应该早想明白了人世间的至理,才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女修认为我要杀了曹冲?”神农沉静问道。
巫咸冷嘲道:“女王既然要让秦始皇、百万机甲复活,自然防备了魑魅魍魉的暗中算计,你们白狼秘地一直密切关注着许都的动静,你以为女王不知道?”
神农轻叹道:“女修实在是这世界最聪明的女人。”
巫咸冷然道:“你神农龟缩在白狼秘地,女王拿你无可奈何,可你应该知道,世间还是女王的天下!哪怕你是神农,亦是无法阻挡女王复活秦始皇!”
“因此曹冲那面亦有陷阱?”神农平静道。
巫咸悠然道:“时隔多年,你终于聪明了许多!”话音落,大地震颤。
墓场处大地开裂后,震荡趋近止歇……曹营众人面对半空的“曹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空中的“曹冲”亦是沉默,天色阴暗,雪花飘落让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沉似水。这样的表情,绝难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
众人静默良久,丁夫人最先忍耐不住,上前一步道:“冲儿,你好些了吗?”无论半空的曹冲表现的如何诡异,在娘亲的心中,这始终是自己的孩儿。
“曹冲”一怔,阴沉的神色突然有了丝迷惘,低语道:“娘亲?”
众人愣住。
丁夫人大喜若狂,急急上前道:“冲儿,娘亲就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了。”这本是她一生最后的希望,无论冲儿变得如何惊怖,可在她眼中,冲儿还是那个乖巧善良的孩子。
眼看丁夫人冲近,“曹冲”眼中蓦地闪过道寒光,呵斥道:“近朕者、杀无赦!”话方出,大地倏震。丁夫人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
天森冷,曹操额头却有汗下。在此行前,他有过诸多盘算,可从未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局面。
他再一次感觉无所适从。
大地震颤更剧,原先那道裂缝再次扩大,有泥土簌簌,不停从两侧向深坑中跌落,而在地面震颤时,裂缝周边亦是现出难数的裂痕,惊心的向四周蔓延。
大地要碎裂般……
“司空!”荀彧见状不好,忍不住道:“事情难以控制,先离开这里再图打算。”
他饶是自诩谋划,仍旧不能推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总是没错,当年兖州兵变,势力尽归张邈、陈宫和吕布,他荀彧就是竭力为曹操保住东阿三城,这才让曹操东山再起。
只要司空在,一切终究还有希望,怕就怕……荀彧未敢再想下去。
曹操未动。他满是犹豫,大地震颤间,他有了那么一刻的恍惚,他感觉一切很是陌生失控、却又像是异常熟悉。
他为何会有了这般奇异的感觉?
荀彧向赵达使个眼色,暗想这时司空碍于丁夫人在场,不能有什么动作,可你赵达身为司空的膀臂,这时候如何能没有任何举动?
赵达神色本有犹豫,得荀彧示意,终究长吸一口气向曹操冲去,不论曹操如何反应,他一定要尽全力先带曹操离开这里。
可不等他冲到曹操面前,大地突震,四周坟丘纷纷塌陷!
众人皆惊。
坟丘塌陷,大地狂震,刹那间有如天崩地裂,众人立足不稳,纷纷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曹操亦不例外。
许褚饶是高手,可逢这种天地之变,亦是难以自主。不过他终究武力非凡,人虽滚倒,转瞬拼命纵起,磕磕绊绊的冲向了曹操。低喝声中,许褚及时出手,一把扯住了曹操,一戟刺在周遭一棵环抱粗细的大树上,勉强止住了身形。
“丁香呢?”曹操突然惊叫道。
许褚微愣,随即向坡上望了过去。山崩地裂间,众人惶惶中身不由己的滚落,一方面是因为地势如此,亦是因为想要尽快远离“曹冲”所在的地方。
“曹冲”实乃一切诡异事情的来源!
众人面对这种惊怖难言的事情,内心的第一反应多不是面对,而是逃离,离的越远越好。
人群纷滚,可山坡的一棵孤树旁,丁夫人死死拽住根树枝不放。谁都不知丁夫人如何会有这般力量,更少有人去懂她在想什么。众人慌乱中均是顺势而为,唯独她拽着树枝,艰难的逆行而上,她的目标仍是半空悬站的“曹冲”。
“冲儿……你醒醒,你醒醒!”
天崩地裂中,她的喊声听起来已是微不足道,可天崩地裂亦是掩不住她微弱的呼唤。众人惶惶,只有她内心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一定要唤那乖巧的孩子及时的醒来。
不舍才有希望。
坚持才有希望!
没有了希望,哪怕逃得性命又能怎样?
“喀嚓”声响,树枝已断。
丁夫人摔倒在地,看似就要向山坡下滚去,可她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竟能在那种时候迅疾的再拉住藤蔓,转瞬又回到树旁。
“冲儿,你醒醒。”丁夫人手心尽是鲜血,根本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她眼中看的只是空中沉冷的“曹冲”。
“娘。”森冷的“曹冲”神色终于有丝变化。
丁夫人眼中露出喜意,“冲儿,你醒来了?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娘知道你最是听话,你听娘说,如今有恶魔附在你的身上。”
她不知什么秦始皇复活、女修的计划,可知道冥冥中有股力量要将她的儿子带走,这次若让恶魔将冲儿带走,冲儿再不会回来,她绝不能放手!这时候她若放手,还有哪个能帮助儿子?竭力喊道:“冲儿,你只有清醒才能对抗那恶魔。你不会让娘失望的,是不是?冲儿,你不用怕,娘就在你的身旁!”
“曹冲”脸上迷惘之意更浓,“有恶魔附在我的身上?”
“是。”丁夫人咬牙道:“你一定能打败他。冲儿……”
曹冲神色蓦地焦灼,声音中有了丝急切,“娘亲,你快走,你快走!你有危险,他要杀了你,我无法控制他,你快走!”
空中的“曹冲”手臂缓抬,却又在颤抖中艰难的落下,似在犹豫什么,而“曹冲”人在半空,亦不再高高在上,身形反倒离地面近了许多。
“要走……一起走!冲儿,娘亲一定要和你一起走!”丁夫人声嘶力竭道,眼看曹冲的位置不再难以触及,蓦地松开树枝,就要向前扑去。
她要将儿子从空中拉下来。
大地倏然剧震了下,丁夫人再也站立不住,一个跟头摔倒,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中,她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可内心有个声音不停的喊着——不能昏迷过去,冲儿需要娘的帮助,我一定要清醒过来!
水银海上风雨凄迷,波浪翻涌,有道无暇明耀的光华在凄冷的海上显得无比的坚毅。
白莲花倏然睁眼,看到单飞询问的目光,立即秘语道:“我感受到了秦始皇的所在。”
单飞眉微扬,做了手势,示意白莲花只要指出,他就会冲去除去秦始皇。
白莲花神色间有丝犹豫,继续秘语道:“他并不是在水银海固定的地方,他一直在变幻着位置,如今的他绝对不在我适才感应的地方。”
微有凝顿,白莲花警惕道:“我联系不到地藏王。”看单飞微有皱眉,白莲花继续道:“水银海已完全是个封闭的空间,我根本传不出任何讯息。我这般密语,不是怕孙尚香听到,而是怕秦始皇、或女修听到,只有女修能切断我和地藏王的联络。”
单飞心中微紧。他面对的是秦始皇,可他内心何尝不知,秦始皇的背后就是女修!
女修操纵着所有的一切。
让白莲花寻路,他去击杀,他就已考虑刺杀秦始皇时再斗女修的情况。虽早想到这点,可听到白莲花突然提及到女修,他还是忍不住的心颤。
白莲花微微吸气,眸中没有畏惧,反倒更是执着,“可哪怕是女修,在秦始皇复活的期间,亦是无法再隐藏秦始皇的意志,适才我感受到秦始皇的杀机。”
单飞微怔,指指自己的鼻尖。
白莲花立即摇头道:“秦始皇的杀机不止是针对我们,他的杀机有外泄。”
单飞微有扬眉,似要说些什么,可终于忍住。白莲花却已明了道:“他应是在复活的过程中处于不顺之境,我如今看不到外界的情况,不知道外界是什么引发他的杀机,可他的杀机每次显露,都给了我们机会。”
凝顿片刻,白莲花分析道:“我在捕捉他的杀机,他狡诈非常,似也怕我察觉到他的位置,因此每次都能很好的泯灭内心的想法,甚至尽量湮灭对我们的杀机。可他这种人除了杀,本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他遇到问题一定会再起杀机的。眼下我们只要等,等他下次杀机出现,就是我们动手之时!”
单飞心中微颤。
他如今并不明了许都那面的情况,可不意味着他不再关注。在听到白莲花这般叙述时,他脑海中立即涌出一个问题。
这种时候,有谁会在阻挠秦始皇的复活?秦始皇如今杀不了白狼秘地的人,他能杀的会是……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活着
单飞、白莲花凝神以待,只等秦始皇再现杀机的时刻……
丁夫人却等不得。
天旋地转间,她不知滚出了多远。常人在那种时候早就昏迷不醒,以避免更大的痛苦,丁夫人却用无边的意志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内心始终有个声音在呼唤,不能昏过去,儿子还在等着我,不能昏过去,我一定要再回到冲儿的身边。
倏然撞上一物,她本以为自己会被撞的头破血流,不想那物竟很是柔软。霍然抬头,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
“阿瞒。”丁夫人唤了声。
曹操的双手微颤,一时间没有出声。丁夫人本是极为恳切的双眸突然变的有些黯淡,她离开这个男人许多年,可仍太熟悉这个男人细微的反应。
“仓舒有危险。”丁夫人怀着最后的期待,“我们……我……”她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尽数下咽。
推开曹操的手,丁夫人就要向山坡上冲去。
大地震颤稍歇,仍有山石不停的滚落,可她全然没有看到的模样。
“丁香。”曹操一把抓住了丁夫人,声音颤抖道:“那已不是仓舒了。丁香,我们斗不过宿命……”
丁夫人霍然望过来。
曹操微退了半步。
这些日子来,他对女修了解的越多,越知道此事的严重,他内心突然有股深切的畏惧,他知道自己为何对眼前的情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又像回到了宛城。
地裂山崩中,老天和要塌下来一样。
在他踌躇满志、以为将天下掌控手中的时候,老天偏偏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发现自身的脆弱、命运的可笑。
他是汉室的司空?他真的是高高在上?有些人总喜欢将自己处于耀眼的光环下,觉得那就意味着自己的与众不同,可宛城逃命的时候,他和常人有什么两样?
女修要复活秦始皇,他怎么阻挡?他有什么能力阻挡?那根本是神一样的人物。他若拦阻,只怕转瞬就遇灭顶之灾,他若不阻拦,他虽如宛城般的惨败,可他终究还有翻身的时候……
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在丁夫人再次望来时,心中蓦地一紧,丁夫人看他如陌生人一样。
那种目光,也有似曾相似的感觉。
他眼角微有抽搐,记得宛城兵败再见丁香的时候,那时丁香看他就和今日一样的目光。他始终没有去深想那陌生目光的含义。
他是想不出?他不知道丁香不是怪他兵败?而是恨他在兵败的时候,为何像懦夫一样!在亲人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可他选择的却是……
心口抽搐,曹操喏喏道:“丁香,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我们一定可以再想出办法,你不能……”
“我不能和你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去死!”丁夫人只说了这么一句,推开那曾经相濡以沫的丈夫的手,转身向山坡冲了上去。
山在颤抖。
曹操周身亦在颤抖。
荀彧有些惶惶的到了曹操的面前,急声道:“司空,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秦始皇复活一事,女修显是谋划许久,抗争无用,更惹祸端。眼下……当以大局为重。司空,你已经尽力了,走吧。”
秦皇陵空荡的平原中突然传来巫咸的笑声,“神农,你听到了没有?你听到了没有?”不闻神农的回话,巫咸却肯定道:“我知道你一定在听,你一定在看。我早对女王说过,她不能再指望卑微懦弱的世人再完成什么事情,因为很多时候,他们一定会先找出许多借口原谅自己的懦弱,哪怕曹操这样的人物亦是不能免俗。”
神农默然。
巫咸又道:“黄帝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在最紧要的时候,他还是被玄女影响。如果当年他选择斩草除根,如果当年他就选择用机甲雄兵控制这个世界,结果早就不同。”
“会有什么不同?”神农突然道。
巫咸反似怔了下。
“不会有什么不同的。”神农喃喃道:“你们始终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错都在别人的身上,认为让所有人都成为你们的奴隶,绝对遵从你们的想法,这个世界就会称心称意。可你们最终还是会发现,这世上哪怕尽是机甲雄兵,只剩下你和女修在掌控,你们仍会心有不甘,你们仍感觉空空荡荡,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沉默的是巫咸。
“因为你们抓取的,并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你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神农缓缓道:“世人很少意识到——他们拼尽全力抓取的东西,并非真正的想要,只不过是被五彩缤纷的诱惑吸引。他们被吸引的过程中,益发的偏离了本心。和本心违背,他们如何能安心?”
“神农,这些话你说了两千年,难道仍没有厌倦?”巫咸嘲笑道。
神农淡淡道:“我循我心,怎会厌倦?”
巫咸哈哈大笑道:“那你不要告诉我,你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蛊惑张道陵听从你的号令,在这种时候,什么事情都不会做?要杀曹冲你需要尽快动手了,我和女王都很想看看,这两千年来,你的本事增长了多少。”
神农悠然道:“你前半句说对了。”
“什么?”巫咸有些诧异道。
神农的声音终有丝怜悯,“我此番出来,本不准备再做些什么。我只想最后的看看,世人还准备做些什么。”
巫咸默然,他自诩将变化尽数推演详尽,一时间仍不明白神农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雪飘飘。
夜萧索。
曹操立在原地并未离去,缓缓的看向了荀彧。荀彧望见曹操眼中的红丝,背心微凉,这些年,他身为曹操手下的谋主,自问对曹操是知根知底的熟悉,可此番,他却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般。咽了下唾沫,荀彧有些艰难道:“司空,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走,去哪里?”曹操突然道。
荀彧微有发怔,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却已不能简单的回答。
曹操目光投远,看着那坡上艰难攀爬着的丁香——丁香无数次的摔倒,却从未放弃心中的期望。
“荀彧,我真的已经尽了全力?”曹操又问。
荀彧瞳孔微缩,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察觉到曹操称呼上的变化。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听从了你的想法。”曹操喃喃道:“你建议我以大局为重,让我选择女修、放弃单飞。你说这两千年来,无人能斗得过女修。哪怕秦始皇那般人物,都要听女修之命行事,我曹操如何比得上秦始皇?”
荀彧心中微紧,凝声道:“司空,卑职没有私心。”
“你没有私心。”曹操看着荀彧,笑容涩然,“我有!”
荀彧默然。
“我因为有私心,这才听从你的建议。很多时候,只要达成目的,如何选择其实并不重要,哪怕屈辱一些,哪怕卑鄙一些,哪怕是用了些龌蹉的手段。”曹操喃喃道,“这些年来,你我不是素来这般做?我们知道怎么做,才能有了今日的成就。”
荀彧喉结动动,没有分辨什么。
他始终认为,作为谋主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在主公面前分辨个头头是道,那不过徒惹麻烦,他真正需要做的事情是预判出事情的进展,再选出对自身、主公最有利的方向。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可懂得实践的人能有几个?河北第一谋主田丰就是不懂这个道理,这才早早的被袁绍除去,但他荀彧还活着!
“我的成功,你功不可没。”曹操缓缓道。
得曹操赞许,荀彧没有欣喜,更多的是心惊,“司空,卑职这次有所错算。”
“你没有算错。”曹操摇头道。
荀彧反倒怔住,他感觉曹操前所未有的陌生。这种时候,他甚至感觉到死亡离自己不远。伴君如伴虎丝毫不假,因为君王素来有将自身过错推到臣子身上的致命问题。不然汉武帝刘彻身边的丞相也不会成为高危的职业,死亡率极高。
一个不能容许犯错的君王身边,自然有很多犯错的丞相。
“女修比你形容的更加强大,我们斗不过她。”曹操满是哂笑,“你的谋算进攻退守、四平八稳,本来再正确不过。”
荀彧额头有汗,因为如何来听,这都不像是好话。
“我不能怪你。”
曹操看向仍艰难向前的丁夫人,颤抖的身躯奇迹般的稳定下来,“你素来只是修正了我的想法,给我一个觉得可以走下去的借口。人不都是这样,听从不意味着从善如流,只想着在失败的时候,找个能心安的理由?”
握紧了拳头,曹操微微吸气道:“可我若真的有勇气独立去面对,谁的建议,又能阻挡什么?”
荀彧眼角抽搐下,“司空,大业不易。”
曹操笑笑,那一刻笑容中满是坚决,“我们从来都怨很多事情不能重来,但真正重来的时候,我们为何还是要选择以往的习惯?”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冲了出去。
如当年独力刺董卓般的心境,没有吩咐任何手下跟随。那时没人追随,很多人事后笑他愚蠢,可他仍决绝去做,因为他知道做的没错!
雪飘落。
天寒结。
可他心中却如燃着一团熊熊的火。听到夫人那声阿瞒的呼唤,他就明白夫人在期待什么。他那时装作不知,可他真的还能装作不知?陌生中带着熟悉,他那一刻就如重临宛城般,重来一遍,生死仍不由他决定,可他终究还能决定一件事情。
告诉丁香,阿瞒还活着!
活过,死又能如何?
第一千零六十章 致命陷阱
曹操冲了出去,众人错愕。
荀彧心中微沉,他是个理智的人。他就是太过理智,才在荀氏和单飞起了冲突的时候选择了忍让,很多人认为面子重要,可那实在是不太成熟之人的想法,这世上能活得长久的绝非面子;他就是太过理智,分析了眼下的局面,才选择让曹操投向女修,顺天者昌,这本是世间不易的道理;他就是太过理智,这才在曹操未动的时候,选择唱次黑脸。他知道曹操想要弥补,可很多时候求个心安就好,既然仁至义尽,何必再将自己赔进去?
可理智的他从未想到曹操就那么不理智的冲了出去。
眼看曹操冲远,荀彧的脚下如钉子般,内心却深知,曹操和他荀彧之间的距离,已然越来越远。
大地震颤。
脚下一个踉跄,曹操摔倒在地,可他随即起身,眼中看的只有丁香。二次踉跄时,他不等摔倒,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
曹操转头望过去,轻叹道:“许褚?”扶住他的正是许褚。许褚素来都和他的影子一样,少言寡语的沉默,唯独这一次,影子似也有了亮光,是不是因为那身躯在冲向阳光?
“司空……”许褚只说了半句,就将曹操负在身后,纵身向山坡冲了去。他退却,因为影子能做的只有随形。他奋勇,因为他内心亦有热血在激荡。
许褚话不多说,逆坡而上的速度竟然如虎豹行山,飞快到了丁夫人身后不远,许褚放下了曹操,退到曹操的身后。
曹操快步到了丁夫人的身旁,声音微颤道:“丁香……”他千言万语,一时哽咽在嗓。
丁夫人身躯微颤,这次却不是因为地颤。霍然回头,丁夫人的眸中重燃起希望。
“司空。”
一人纵到曹操的身旁,急声道:“卑职已让人准备了挠钩套索,让他们悄然靠近冲公子。”说话的是赵达,他说话时无所畏惧的正视曹操的双眼,“我们不能杀了冲公子,但可试图将公子从空中……弄下来,再做打算。”
曹操微有点头。他此番冲出全凭一腔意气,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来做,听赵达这般建议,倒感觉很是可行。
“丁香。”看着眼盈泪水的丁夫人,曹操咬牙道:“我会拼命和你将仓舒救下,无论如何。”
丁夫人身躯晃晃,抓住曹操的手道:“阿瞒,你一定能做到!”她那时只感觉到周身无力,可内心的期望激发出她全身的潜力,“阿瞒,我们一定能做到!”
曹操鼻梁酸楚,透过朦胧的泪水,依稀看到当年那满怀期待的丁香。
他那一刻全然不顾接下来会有什么结果,他就如当年那幡然醒悟的阿瞒,心中只有着当年斩钉截铁的誓言——丁香,阿瞒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曹操一时间全然忘却形势的恶劣,赵达却是不能,悄然挥手间,有虎卫早持挠钩套索接近了半空的曹冲。
赵达深知,这些挠钩套索或许能捉住关中群豪、汉中鬼杰,可用来对付将要重生的秦始皇,恐怕远远不够,不过他还是决心一试。
他束手无策因为曹操根本处于迷惘,但当曹操终于决定要如何去做的时候,他立即如以往般开动脑筋要达成司空的期望。
以往的他执行司空的命令时,总如机器般的保持冷静,唯独这次,他不安中还参杂着少有的热血激荡。
眼看众虎卫已要接近半空的曹冲,赵达只感觉手心尽是冷汗,才要喝令动手,就听空中的“曹冲”道:“尔等真敢和朕做对?”
赵达不待曹操回答,挺身而出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秦始皇,可我警告你,立即离开曹冲公子,否则莫怪我不客气!”
众人内心对死而复活一事极为惊怖,又知道此事是女修操纵,难免兴起无力抗衡之感,是以山崩地裂时,众人惶惶而退,不过赵达毕竟多经奇事,眼见假借曹冲复活的秦始皇始终没有别的动作,对其畏惧渐减,虽知秦始皇绝不会被他一句话吓退,可终于敢动心思和秦始皇对抗。
“你敢对朕无礼?”空中“曹冲”寒声道。
赵达冷笑道:“你哪怕就是秦始皇,可如今早非你的天下,你若再是执迷不悟……”他眼看众护卫已然到位,略有底气,缓慢吸气才待令众人下手。
空中的“曹冲”森冷道:“你错了,如今仍是朕的天下!”
赵达一凛,随即喝道:“动手!”喝令出,套索纷起,几乎同时到了空中“曹冲”的身上,套索倏然拉紧。
水银海上,白莲花一直凝神观照。就在套索倏紧之时,白莲花密语道:“单飞,准备!”她一直在尝试捕捉秦始皇的动静,不想秦始皇竟似知道她在追踪,始终未再有意识露出。她相信自己的推断不错,一直耐心的等待机会再出,突然捕捉到秦始皇杀机再现,虽被秦始皇强行压制,她却已确信秦始皇的所在。
单飞微微吸气,就等白莲花指出方向……
套索上身,勒住空中“曹冲”周身各处,众人齐喝,竟将半空的“曹冲”拉了下来。
众人微怔,不想此事居然如此轻易。
曹操和赵达心中反沉,他们毕竟在刀口行走半生,对危险有着非一般的嗅觉,眼看假借曹冲复生的秦始皇居然没有什么反抗,立即感觉大有问题。
与此同时,“曹冲”突然放声急呼道:“爹、娘,有危险,快走,不要管我!”
那是曹冲的声音。
丁夫人对儿子极为熟悉,一听就知是曹冲在说话,虽是意识到凶险,可如何会不顾而去,不由叫道:“冲儿……”
她话音未落,众人就发现“曹冲”眼中倏然有杀气一闪,下一刻的功夫,天地间有“轰”的声响,大地炸裂。
非震颤,而是炸裂。
山丘竟崩!
众人虽是提防了秦始皇会反击,却做梦也没想到过反击会来的如此迅猛。套索瞬间尽断,众护卫立足不稳,并非向后仰倒,而是凭空落了下去。
落下去的不仅是虎卫,还有曹操一帮人等。
“动手!”白莲花眸光突亮,双手如莲绽放,倏然向身后的方向指去。有道无暇的光华瞬间冲破水银海的凄迷,指明了前行的道路。
道路尽头处,赫然就是秦始皇的透明棺所在!
单飞早就神意合一,在白莲花指路的瞬间,独力扑了过去。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他时刻不离孙尚香的左右,唯独此刻,他却没有再携孙尚香同行。
前方有陷阱!
秦皇陵耗费了秦始皇和百万人的心力、又经女修谋划,显示女修蓄谋已久,要复活秦始皇本是势在必得,任何敢破坏女修计划的人,女修当杀无赦!
接近秦始皇的棺椁,实则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他单飞就不能让孙尚香犯险。
路一明,单飞六甲秘祝立出,空间顿裂,他知道机会一闪即逝,当要以最快的速度接近秦始皇的所在。
潜行无间空间中,本是接近秦皇棺椁最有效的方法!
可无间空间辟出时,单飞心中蓦地有丝不安涌现,他在等待的时候,早将接下来的运作盘算了多遍,这般作为再正确不过,那他不安的是什么?
心中虽凛,不过他已如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潜行无间空间中,单飞瞬极缩短着自身和棺椁的距离,就在和秦皇棺椁尚有十数丈的距离时,单飞出手!
他一伸手,就到了棺椁之侧。
这世上本没人能够出手触碰十数丈外的事物,单飞却能。他得单鹏指点,了然空间无碍之理,本可隔空就伸手到了秦皇陵的棺椁前,但他和秦始皇距离过于遥远,虽有信心触碰到秦皇之棺,却担忧无力量震破秦皇之棺。
是以他才以六甲秘祝再加自世界之法,试图迅雷不及掩耳,打女修个措手不及。
掌及棺椁,单飞倏然发力震在了秦始皇棺椁之上。他全力以赴的一掌击出,面前哪怕是青铜铁铸的棺椁,都会被他震的四分五裂。
劲道一出,单飞脸色却变,他倏然发现有些不对。
“我认识你?”
“你发誓……你发誓你方才只是救我,再没有别的心思……”
“不错,我师父是信的,不然她不会等下去。可是……你呢?你信不信这点?”
……
“单飞,我在等着你!”
在他出掌的刹那,周边不知有多少道影像瞬间现出,或是在他脑海、或是就在他的身边。他能听到晨雨的言语、他能看到伊人的明眸浅笑。
所有铭心刻骨的话语,他从来没有忘却,可他不想在那一刹,往昔的一切竟然尽数涌了出来。不过转瞬间,他就如度过了数生,每次轮转均是真实的存在,因为他相信那些都是真实的存在。
他为之努力,些许不曾遗忘。
我是谁、我如今在哪里?我眼下在做什么?单飞出掌那一刻,本是无比清醒的神识竟出现了混乱。
那种混乱如同你将真实当作了梦境,或者人在梦中,却信一切都在真实的发生。
单飞一时惘然,内心虽觉得不对,却已不免被周围晨雨的言语吸引,这是他的真心寄托,如今却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恍惚中,有个声音如天籁般传来,满是愤怒焦急,“迷失空间?!女修,你送单大哥去了迷失空间?”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过去、现在和未来
迷失空间?女修设下了陷阱,在他单飞触碰到秦始皇棺椁的时候,将其送到了迷失空间?
单飞在听到那天籁之音时,瞬即想到这一点。
可究竟什么是迷失空间?
迷失在空间中会有什么结果?他知道巫灵儿夫妇就是迷失在空间内。单飞脑海中才涌出这个念头时,就感觉周遭的景象全换。眼前一亮时,前方有桃花灿烂。
正三月,桃花盛开的如同伊人的浅笑,晨雨正站在他的面前不远,眸中满是爱意,轻声道:“单飞,你在想什么呢?”
单飞眼皮微跳,环顾四周时,发现桃花林前赫然有间包子铺。风格如此不搭,偏偏是他梦寐以求的心愿。
他和晨雨以往从来没有到过这种地方,那他眼前为何突然会有这种情形出现?
女修造成的幻觉?
单飞多经幻境的考验,突然见到这般异象,难免心生警惕。微有凝神,他用极强的意志终回忆起适才的一刹。
他要震碎秦始皇的躯体,阻挡秦始皇的复活,突然就到了此间。以往在龙宫天塔时,他不是亦经历过这般幻相?
水银海的孙尚香和白莲花有危险!
这种如梦如幻的环境中,很容易让人分不清醒梦,单飞却是立即意识到危机所在,双手成环,立即向晨雨震去。
“震”出时,他内心突然有了丝凛然。他在对晨雨下手?这里虽是幻境,可他若是判断出了问题……
念头才起,眼前的晨雨一声惊呼,蹁跹如蝶般的飞起,她背后的桃花林木尽数吹折。风遽紧,落花缤纷。
桃花林仍在。
晨雨惊呼中落下,嗔怪道:“单飞,你做什么?”
单飞瞳孔急缩,双手微有颤抖。一切的一切,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水银海上凄风苦雨,孙尚香玉容惨变,她眼睁睁的看着单飞纵越破空消逝再出,一掌击在秦始皇棺椁之上,却不想下一刻的功夫,秦始皇棺椁处突然现出道黑色的漩涡。
单飞几乎没有反应,就融入了那个漩涡消失不见!
随即有白莲花惊怒喝道——迷失空间?!女修,你送单大哥去了迷失空间?
声落时,白莲花已携孙尚香到了秦始皇棺椁前。惊喝时白莲花纤手簌簌发抖,随即又道:“女修,你参破秦皇镜的奥秘,将迷失空间的陷阱布在秦始皇棺椁前,算准单大哥会辟无间空间接近秦始皇,这才等他发力时,借力开启迷失空间引他进入……”
一个声音冷漠的传来,“白莲花,你醒悟的很快,可惜的是,你醒悟的还是太晚!”说话的赫然就是女修。
“未必!”
白莲花双手瞬凝莲花,有道光华倏然击出,居然穿过了秦始皇的棺椁。远方处,有个黑色的漩涡突现,就如吸引单飞的那个陷阱般。
“小心。”孙尚香不明道理,还是伸手抓住白莲花的背心,只怕她亦如单飞般被引入其中。
白莲花脸上黑气微闪,闷哼声中,后退了半步,脸色阴晴不定。
“白莲花,你要和我斗,还是差的太远。”女修冷淡道:“你也想追随单飞进入迷失空间?你不敢的!”
白莲花默然。
“因为你知道虽是同一个入口,可惜的是,你进入后,却会进入到完全不同的空间。迷失空间中时间有尽,空间却是无穷,这个道理,神农难道没有和你讲吗?”女修很是悠闲的语气。
悠闲是因为胜券在握!
白莲花脸色渐转苍白。
单飞神色亦是极为难看,他意识到眼前好似梦想成真,可蕴藏的凶险却是前所未见。在龙宫天塔内,他虽坠入幻境却能及时醒来,这次不知为何,幻境根本无法破除。
“单飞……”面前的晨雨纤眉微蹙,略有担忧的样子。她看单飞时流露的表情,任凭谁都不能怀疑她的真心,“你又想起以往那些如梦魇般的经历了吗?”
单飞内心呼唤自己要清醒、要冷静,仍不由回了句,“你说什么?”
晨雨嫣然一笑,抬袖轻轻地擦擦单飞的额头,“你看你,额头尽是冷汗。”
单飞感受到自己在冒汗,亦是感觉到伊人衣袖触碰自己额头真实的冷滑,内心更是凛然幻境的真实。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晨雨轻叹道:“除了你,世间任凭哪个都是难以击败女修造就的宿命,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击败了女修。”
“我击败了女修?”单飞喃喃道。
“是啊,你击败了女修,也救了我。”晨雨柔声道:“我当年得知女修传人的宿命后,虽坚信可以胜过女修,却终究还是将一切想的太简单些,幸亏有你。”
她神色感激中带着后怕,“你一直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你一直和我并肩面对所有的困难。”
“然后呢?”单飞惊心中却有丝淡淡的期盼。他虽是意志坚毅,可内心实则早盼着晨雨所言的结局。
晨雨明眸流彩,轻轻的拉起了单飞的手,满是深情道:“然后你帮我忆起了所有的一切,你击败女修,又实现了曾经的诺言。”回手指去,“你看到了那包子铺吗?那是你我携手所建,可惜的是……”抿嘴一笑,晨雨调皮道:“生意却没有你吹嘘的那么好。”
单飞眼皮微跳,“那曹操呢?”
许都天气异变,秦始皇复活在即,曹操那面如何?常人若是如他,早就难以分辨真实和虚幻。
何为真?何为幻?
世人如果能在虚幻中满足一切欲望的话,谁会想到回归到现实中?
单飞素来清醒,但在此刻,内心的期盼仍是不停的涌动,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住自己,反复提醒自己——不对,大有问题,事情并不像“晨雨”说的那般。
晨雨轻笑道:“你击败了女修,让女修复活秦始皇的计划失败。秦始皇没有活转,这天下终究还有固定的循环,曹操也不免和江东一战。”
眉带忧愁,晨雨轻声道:“我虽是晨雨,但命运又将我变成了孙家的女儿,孙家有难,我难以袖手旁观,对曹操南下很是为难呢。”看向单飞,晨雨微笑又道:“幸亏你神通广大,在他们赤壁大战时巧用妙手,让曹操知难而退,江东没有陷入战乱,如今的天下虽不算太平,不过呢,总算稳定了下来。”
单飞心头剧烈的一跳,盯着晨雨道:“你知道赤壁之战?”那是如今尚没有发生的事情,可在他那个年代,又的的确确是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晨雨讶异的看着单飞,“发生过的事情,我如何会不知呢?单飞,你不知道赤壁之战?你还没有从以往的噩梦中醒过来吗?”
言语如雷,响在单飞的耳边,单飞一时色变。他本深信自己是坠入了虚幻之境,可听晨雨说的言之灼灼,本是坚定不移的意志突然有了丝松动。
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情都已发生,这证明他并非处于线性的时空内。无间变幻,让世界看起来更像是周而复始、动荡变幻的一个圆环。
晨雨知晓的是未来的事情,还是事情真正的已发生过?只是他因为某些原因却是忘却?
如今的他,究竟处于圆环的哪个位置?这是女修的阴谋,还是他真的才从噩梦中将将睁眼,一时间仍不能从梦魇的迷惘中清醒过来?
桃花鲜艳。
水银海却是益发的迷离。
“白莲花,我劝你少费些气力了。”女修气定神闲道:“你如果是神农得意的传人,就应该明白迷失空间和幻境并不相同。幻境为幻,可迷失空间却是真实的存在。”
白莲花玉额上有细微的汗水出现,她知道女修说的不错,这时候,真相远比虚言更让人惊怖。
谎言尚可揭穿,真相呢,却是残酷的难以面对。
地藏王当初的言语清晰的回荡在她的耳边——白莲花,这世界并非单一的存在,和整个宇宙般,始终在烦杂反复中不停的变化。何为真,何为幻?世人以眼耳鼻舌身意所知为真,却不知道这些感知仍不过是神识的投影。神识明,意志坚定之人才能意识到梦想颠倒,神识浊,就会在无间的变异中以幻为真,这也是佛家所言的颠倒梦想,亦是世间所谓的六道轮回来源所在。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问道——地藏王,那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我们如何能确信自己亦是真的存在?
地藏王沉默良久回道——这亦是黄帝等人一直在找寻的答案。我无法说清世界何为真正的存在,可我知道一个人如何能真正的存在。顿了片刻,地藏王满是期待的看着她——初心永固,你就可以不为颠倒所迷,坚定自己的存在。
她那时听的似懂非懂,可在这种紧迫的时候,地藏王的言语却如清流般流过她的脑海。
“白莲花,你没有胆子进入迷失空间的。”女修叹息道:“如今大局已定,哪怕神农亲至,亦是不能扭转。”
“你错了。”白莲花突然道,不闻女修回话,白莲花凝声道:“你打击我的信心、激我鲁莽要闯迷失空间,反倒证明你的心虚,结局还没有定论!”
“是吗?”女修声音不起波澜。
白莲花突然握住孙尚香纤手,字字坚定道:“我有办法帮助单飞!”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女修的弱点
白莲花望向孙尚香的时候,不再和以往般。以往她每次看着孙尚香时,或是咄咄逼人、或者目光游离,因为她有芥蒂。
唯独此番,她的目光坚定中带着期盼。
“什么方法?”孙尚香立即问道。
白莲花急声道:“当年单飞在龙宫天塔失踪,地藏王将我的记忆尽数洗去,却抽取我的意志联络到了单飞,这才能让单飞回转。”
“我……”孙尚香不想白莲花突然提及此事,神色微有黯然。她记得白莲花曾和她再次约定,谁最先找到单飞,另外一人就要离开单飞,这也是她一直想着离开的缘由。
“我只想告诉你,如今单飞的处境和当年很是类似。”白莲花凝声道。
孙尚香微有诧异,“你的意思是?”她心中隐约升起希望,仍不明白究竟如何做才能帮助单飞。
“迷失空间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或是往昔、或是现在、也可能是将来……”在白莲花说话时,秦始皇棺椁缓缓飘远,白莲花却是视而不见。
“看来你真的怕了。”女修轻叹道:“你辛苦找到秦始皇棺椁所在,看它就要消失却不再动手。你也怕和单飞一样?你虽爱单飞,看起来爱的也是有限。你若真的爱他,本应该为他完成未竟之愿。”
孙尚香双肩微耸,白莲花却是一把按住她,“秦始皇一事不急。”白莲花对孙尚香密语道:“这是我们暂时不能破解的陷阱,你要救单飞,绝不能冲动!”
看孙尚香抑制住冲动,白莲花不接女修的话茬,继续道:“可无论单飞到了哪个时间点,他所处的迷失空间,都应该和他自身有关!”
知道孙尚香不解,白莲花随即解释道:“女修是在单飞动用六甲秘祝后开启的迷失空间,这样才能让单飞最快的坠入迷失空间而不自知……女修借用的更多是单飞自身的力量。单飞本对女修满是防范,可对于自身的世界,陷入其中却难察觉。”
“若不是这样,单飞还能够反抗?他全然没有还击,因为他和自身坚信的世界立即相溶?”孙尚香有些恍然道。
“正是如此。”白莲花立即道:“单飞越强,他进入的迷失空间束裹就越强大,因为这完全是他的意志推演出的变化。迷失空间是他自身世界衍变的无尽可能,本有无数种变化,他若不能意识到这点,就会迷失在其中再也无法回转。”
“那究竟要怎么做?”孙尚香很是焦灼道,看到白莲花有些古怪的目光,孙尚香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白莲花缓缓道:“他的迷失世界,本来坚定的按照他的意志在变化,可你难道到如今还不明白,眼下他的世界,和你再也不能分开。”
孙尚香芳心一颤。
“我知道你以为在拖累他,我知道你开始想要逃避。”白莲花目光清澈如水,“但你难道不知道,他以往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并不想改变什么,直到你的出现后,才让他矢志不渝的去完成对你的承诺,为了你,他从不屈服女修造成的宿命。这是你造的因……”
“我……”孙尚香神色痛楚道:“你究竟要说什么?”
白莲花轻舒一口气,“这世上并非善有善报,可却是因必果还。你已在单飞的世界形成不可磨灭的痕迹,当年我能找回他,因为我有坚定的意志。如今你想要他回转,必须和我当年般,你要告诉他,你仍有当年晨雨的勇气。”
“我……”孙尚香欲言又止。
“你不敢?”白莲花质问道。
孙尚香握紧双拳,“我想请教你,我如何去做?”她那一刻,并没有低头的自卑和羞愧,有的只是坚定。
“你眼下只需要想着他,用你全部身心去告诉他,既然这个因是由你们共同缔造,你们就应并肩面对去解决,你需要重燃以往的勇气……和信心。”白莲花清晰道:“剩下的事情,交与我去做。”
她那一刻再无什么嫉妒、痴念、怨恨和愤怒,有的只是明晰的坚定不移。
孙尚香微有点头,眸中亦有了坚毅之意。她的确是想逃避、退缩,但这世上却有一件事让她绝不会躲避——单飞有危险,她能帮助单飞,就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单飞眼中却有了困惑。
他内心虽知道眼前的结局大有问题,但这本是他憧憬的世界、他意志所形成的世界。何为真、何为幻?若是世界就此终结在当下一刻,有谁会执着的离开毕生梦想的世界,选择面对现实世界的冷酷磨难?
风吹过,落英缤纷。
树木断折,桃花纷落,却更让这个世界满是梦幻的美丽。晨雨凝望着单飞,柔声道:“单飞,看来你渐渐的从噩梦中醒来了。你不用内疚什么,树木断了,很快就会重新生长,桃花亦会再开。”
向单飞伸出纤纤玉手,晨雨微笑道:“我可以放得下江东和孙家基业,你难道还不能放得下曾经的噩梦吗?”
阳光下,伊人沐浴在明亮的光线中,看起来如同仙子般的美丽,一切完美无瑕。
单飞颤抖的伸出手去,就要握住晨雨的纤手。这是真实的世界,不然他不会无法破解。既然是真实的世界,他为何不将这份真实延续下去?以往的一切,尽是梦幻成空又能如何?
念头微闪,单飞目光亦闪,就在十指将要触碰的刹那,单飞手腕轻转,抓向了身旁的一朵落花。
落花轻然夹在了指尖。
单飞脸色微变。
落英缤纷的桃花林中,他夹住的竟是一朵莲花。莲花无暇,其中有光芒绽放。
孙尚香微有闭眸的屏气凝神,正要如白莲花所言般去尽力召唤单飞,女修森冷笑道:“孙尚香,你始终还是很天真,你信白莲花会帮你?”
并未睁眸,孙尚香的眼睫微有颤抖。
“你如果信她,那你可大错特错。”女修凝声道:“她一直对你很是嫉妒,她一直想要取代你获得单飞的爱,你不是不知道的。你觉得她会幡然醒悟的无私帮你?眼下迷失空间已开,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其中,你若深陷,此生永不能和单飞见面。有人说不定是利用你的善良,想要将你顺势推入万劫不复的迷失世界。”
孙尚香娇躯轻颤。
女修虽没有明言,可她潜在的意思孙尚香如何听不出来?女修想说——白莲花要借机将她孙尚香湮灭在这个世界。
“女修,你心虚了?”白莲花并未心浮气躁,益发平静道。
“我们之中的确是有心虚之人。”女修淡漠道。
“我知道你想打击孙尚香的信心。”白莲花冷静道:“可你越是这般,越让我知道这是找回单飞最正确的方法。你若是不怕我们找回单飞,如何会徒乱孙尚香的意志?孙尚香知晓你的为人,她认为你会好心的为她着想?你什么时候为她着想过?”
孙尚香神色不再徘徊。
“我要毁了你们,实在有太多的方法,用不着这般委婉。”女修很快反击道:“秦皇陵是我的世界,单飞不在,我要杀了你们两个,你以为会有太大的困难?”
孙尚香芳心微紧。
“你撒谎!”白莲花毫不犹豫道:“你如今杀不了我和孙尚香。”
“哦?”女修很是轻蔑道:“你要不要试试?”
一言落,水银海杀意凝结。
白莲花凝望虚空,一字字道:“我很想试试!”话语落,孙尚香娇躯发寒,她不想白莲花居然会有直接挑战女修的勇气。
片刻的沉默。
白莲花再次开口道:“你怎么不出手?”
“我不用急的。”女修悠闲回道。
“你不是不着急,而是你根本无力再出手!”白莲花揭穿道:“你费尽了心力,如今用尽所蓄之能正全力复活秦始皇和百万机甲,又分心用迷失空间困住单飞,你已竭尽全力。”
女修沉默。
“可你离目标还远,单飞不肯就范,秦始皇复活一事亦不顺利,秦始皇若是不能复活,百万机甲就如无根之木,不战而亡,可你最担忧的是——你始终要留着力量防范地藏王的反击。”
顿了片刻,白莲花断定道:“你看似强大,但你已经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强大。你和无数强权者没什么两样,苦心经营着自己貌似强大的外表,实则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你知道你最致命的弱点是什么?”
“我需要你来教我?”女修满是不屑道,可哪怕孙尚香亦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波澜。
“你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权术者的弱点,你只要掌控,却无情感,你只喜欢那种掌控的感觉,却不知道这亦如空中楼阁般。你可以调动世上之人的仇恨、嫉妒、愤怒和惊怖,可你唯独不懂得怎么去爱。”
白莲花毫不留情道:“单鹏就是知道这点,这才选择离开你,单鹏就是认清了你,这才选择不再和你相见。”
“你住口!”女修厉声喝道。
白莲花非但没有住口,反倒益发的激昂道:“你只是喜欢天下所有人匍匐在你脚下的感觉,你也始终乐此不疲的将世人玩弄,可终究有人会醒悟,单鹏是第一个,单飞亦是,如今还有越来越多的人……”
她话未说完,水银海风卷狂啸,汹涌的向白莲花冲来!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唯一
水银海激荡,波涛汹涌冲至,白莲花见孙尚香倏然睁眼,急声密语道:“信我,用你的全部身心去感应单飞的存在,余下的事情,交给我去做!”她密语时,手中光华绽放,笼在二人周围。
若是以往,孙尚香绝不会相信反复无常的白莲花,此刻望见白莲花清澈无邪的一双眼,孙尚香却是再无怀疑。
屏气凝神,孙尚香心中疾呼——单飞,你在哪里?我心中……实则不想和你分离!你能否听到我的呼唤?你一定要回来!
水银海波涛看似汹涌,但冲至光华所在之处,竟不能再前进半步。光华如莲,点尘不染,水银海虽是凶猛,终究无法侵染无暇的白莲。
“女修,我知道你已经竭尽全力。”白莲花扬声道:“这两千年来,你看似强悍、虽是黄帝最优秀的传人,却终究跳不出黄帝的窠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无寸进,可不意味着别人没有进步。”
女修声音中终有震怒,“我很想看看,神农让你进步了什么!”话语落,海上呼啸狂起,波涛高达十数丈许,前浪未尽、后浪再起,层层叠叠的压了过来。
远处黑色漩涡蓦地涌现,本是如莲的光华在浪涛压至的那一刻突然射出一束光亮,正接在那黑色漩涡之上。
女修声音倏变,喝道:“你!”
“女修,你也会上当!我就是要借你的力量,开启迷失空间的入口。”白莲花笑道,她话音未落,那束光亮已刺破了黑色漩涡,远远蔓延开去。
前方景色倏转。
其中不知有多少空间变幻生灭,每个空间内竟均有单飞的身形闪现,所有的单飞在光束破入时均诧异扭头望来,有的单飞已失声道:“莲花!”
孙尚香芳心震颤,她突见单飞出现,本应该欣喜才对,可同时看到如此多的单飞,让她却如处在怪梦中。
这种景象实在奇异,让人一时迷惘,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莲花却不犹豫,她在动手之前,早就想到这种变化。迷失空间入口后时间有尽、空间却是无穷,换句话说,那是单飞生灭幻化的无尽可能之地,有着世间变迁的极多演变,她要在这些空间中找出适才进入的那个单飞!
女修喝道:“白莲花,你以为借用我的力量开启入口,就能寻得到单飞?你大错特错!这世上的无间已不知用了多少次,每次动用无间都会让迷失空间的数目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单飞曾用无间,他引发的变化混合在昔日无间引发变数中,如今形成的无间空间实在如恒河沙数,你想找到他,根本是痴心妄想!”
孙尚香芳心微颤。
她实在没有想到过世界会是这般神奇的存在,那一刻心中茫然。
空间无限,光华似亦无限,白莲花人在光华中,更显得无暇明澈,“女修,不要以为只有你了解无间。”
女修冷笑道:“看来我需要你教教无间的道理了。”
白莲花丝毫没有气馁,“你的确说出无间玄奥所在,可你却故意没有说出一点,那就是这些无尽的变化虽是多如沙河,却均是唯一的存在。”
女修默然。
孙尚香不解唯一之意。
白莲花又道:“人欲无穷,无穷的人欲再逢无间催生变化,更推演出世间无尽的可能。但一个人若能坚持本心,变化就会减少,他若能由始至终的按照意志执行,那他的无间世界就只有一种变化!”
女修嘲讽道:“我以为你能有多么高明的道理,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种人的存在?”
“这世上的确不会有这种人的存在。”白莲花摇头道:“单飞亦不能。”
“因此你说的都是废话。”女修讽刺道。
“不是废话。”白莲花眸光更是清澈,“我是说给孙尚香听的。”
孙尚香虽觉得自己不笨,可对如今白莲花所想,实在难以了然。
“你觉得她会信你?繁多的无间空间是唯一的存在,你白莲花何尝不想成为单飞唯一的存在?”女修离间道。
白莲花神色平静,“女修,我知道你一定要挑拨,可我也相信如今的你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无法挑拨我和孙尚香。因为权术有尽,可爱却无边。权术造成的磨难对软弱的人来说,意味着逃避退缩,可对于坚信自己想法的人来说,磨难只会让这些人不再软弱,更清楚的明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言语郎朗,孙尚香听闻心中震颤。
“这是……”孙尚香不由向白莲花望去,她记得这是晨雨说过的话。
“这是你说过的话!”
白莲花眸光中满是鼓励道:“我在出手前,和你说了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的每一次软弱逃避,在迷失空间内都会引发欲望之变,造成束缚单飞的壁垒。你想要帮他,不应退缩,而应该如当年般坚定不移的去实现自己的想法,只有那般,你才能和他真正的并肩面对女修。”
孙尚香若有所悟,喃喃道:“我要帮他,就应如当年般?”
她不等再想什么,白莲花双手如莲,神色庄严道:“我心如莲,明照!”
“明照”二字出,迷失空间内繁芜的空间竟然悉数暗淡无光,唯有一方空间仍旧明亮如初。
空间内的单飞身处桃花林中,手中却拈着一朵莲花,在明光照来时,霍然回头,扬眉道:“莲花!”
单飞手拈莲花时已是内心凛然再起,等有光华照来,望向那光华的尽头,见到身处水银海的白莲花和孙尚香,立即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
回转到属于他的空间,再坚定的走下去!
他念头一起,人已凌空而起,向光华来源处冲过去,不想身形落地,竟然仍在桃花林内,单飞脸色微变,双手才待掐诀……
周围景色突暗,唯独前方那束光华丝毫不减明亮。
有风从四周暗起,吹桃花纷飞。
“不要!”白莲花急声道。
单飞正要动用六甲秘祝再次尝试,听闻白莲花这般说,立即住手。
“单飞,你在迷失空间中绝不能再开辟出新的空间。”白莲花见单飞现出,并没有大喜若狂,反倒更有凝重之意,“你在迷失空间每一次开出新空间,都会引发难尽、更繁杂的变化。”
单飞微凛。
他虽未听到白莲花和女修适才的言论,可对眼下的情况也在不停的思考,他感觉女修一直是在等着他动用六甲秘祝,一听白莲花警告,更是印证了心中所想。
女修冷冷道:“白莲花,我一直小瞧了你。你能找到单飞,实在是个奇迹,你能让单飞及时收手,更是出乎我的意料。可你的能力也是到此为止。”
“你觉得我救不出单飞?”白莲花轻淡道。
“你若能救出他,就不会还在这里干等。”女修字字如同冷箭,“你说的不错,单飞若敢动用六甲秘祝,非但不能离开迷失空间,反倒会引发迷失空间凶猛的反噬。哪怕是黄帝重生,都不可能抵挡这种反击,单飞更是不能。”
单飞微凛,知道女修无论说的真假,他都不能再轻易尝试。
“你错了。”
白莲花神色中带着无比的自信,“单飞是不能用六甲秘祝离开迷失空间,但我和孙尚香却能带他离开。”
孙尚香精神立振,满是期待的看着白莲花。
“是吗?”女修笑了起来,“白莲花,我这两千年来,从未佩服过天下的任何人物,地藏王败军之将,亦是不值得我敬佩,可你若真的能救出单飞,我佩服你!”她亦是无边的自信,她不信黄帝都不能做到的事情,白莲花却可以做到。
“你知道我为何能找得到单飞?”白莲花并不焦急,忽然问道。
女修回道:“你若想说,我倒不会反对。”她对这件事亦是疑惑。她虽是狂傲,却绝非故步自封之人,敌人肯自曝解决的方法,她反倒求之不得,因为如果再有轮转,她就可以弥补这个漏洞。
“迷失空间内的繁芜空间均是唯一的存在,我亦是唯一的存在。”白莲花脸泛无暇的光华,“我是白狼秘地这两千年来,创造出的唯一人物。”
“你若想自吹自擂自己的能力,还要再努力一些。”女修激将道。
白莲花微笑道:“因为我是唯一,我留下的烙印也是唯一。我知道你女修肯定会在秦始皇棺椁有所埋伏,我怕和单飞失散,早在携他进入水银海时,在他手臂上留下我唯一的烙印。”
单飞微有异样,不由向手臂看去,就看到手臂上有一道光影,形状正如一朵盛开无暇的白莲。
“因此我借用你女修的力量再开迷失空间后,找的不是单飞,而是我留下的那唯一的烙印。迷失空间内的确有各种各样的单飞,但留下我烙印的单飞却只有唯一。”白莲花清晰解释道。
女修冷哼一声,“你找得到又能如何?”
白莲花目光流转,伸手轻轻拉住孙尚香颤抖的纤手,“我能找得到单飞,但陪他走下去的却是你,因为他心中最爱的人,只有你!”
孙尚香娇躯微震,就听白莲花轻声道:“我一直嫉妒你,嫉妒你拥有我最爱之人,可是到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再坚强一些,陪单飞无怨无悔的走下去!”
话音落,白莲花望向虚无之空,扬声道:“女修,黄帝的确是无法抵挡迷失空间的反噬,因为哪怕是黄帝,亦不知这世上真正能创造奇迹的从不是权术,而是永存世间的爱意。”
她看着迷失空间内的单飞,嘴角带着笑,字字坚定道:“我心如莲,不染、置换!”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宿命逆转
我心如莲,不染、置换!
坚决说出这八字时,白莲花身形倏然如幻,单飞亦如幻影。如幻的二人间,有一条明亮的光束连接。
白莲花要做什么?
置换什么?
单飞念头方转,就感觉连接的光束有股极强的引力传来,让他身不由己的向光芒那头移动。
引力起,桃花败,桃花树纷纷枯折,而其中的晨雨亦像要随桃花林而消失不见。
“单飞……”桃花林内的晨雨忍不住的呼唤,她没有跟随单飞而去,神色异常的复杂,似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来做,似又期待单飞坚决的离去。
空间在坍塌?
单飞暗自凛然,他用“震”字诀无法破除的一切,竟然在这一瞬开始坍塌?为什么?因为他的离开?单飞心中凛然,就听白莲花道:“单飞,莫要回头,你的路在前方!”
霍然抬头望去,单飞就见白莲花从光芒的尽头迅疾的冲来,而他不知不觉中,亦是到了光束的中央。
白莲花来势不减,他去势亦没有停止……
单飞心头狂震,倏然明白了白莲花“置换”之意——白莲花竟然有能力和他单飞互换方位的救他出去?可他能出去,白莲花不是要坠入迷失空间中?
“不要!”
单飞脸色巨变,伸手去抓就要擦肩而过的白莲花。
相遇一刹,一刹如同永恒的存在。
空间似凝。
凝结在当年那少年下意识站在那无助少女之前的那一刹。
“莲花!”单飞心中焦灼,喝道:“一起离开!”
喝声落,那少女眸中倏然涌出光华,就如初见时,看着那伟岸的身影为她遮挡风雨的瞬间。
呼啸起。
空间扭曲。
在单飞抓住白莲花的那一刻,空间内景象倏改,无数影像变幻如涛的向二人涌来。
捧出蜂蜜的那少女,犹如捧出自己最真挚的那颗心。
——怎么会不舍得,说什么借啊,拿去就好。
跟随单大哥的那少女,不知道如何博得单大哥关注,竭力展现自己所能的时候,自卑中又满是期待。
——单大哥,我会的东西不少呢……单大哥,我去蒸馒头。我也会做的……单大哥,这是送我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这个!
每一天都因为和单大哥的相遇而满怀期待,每一天都因为见不到单大哥牵挂伤怀。
——值得你爱的人,就不要忘怀!你一定不要放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存在!
空间动荡扭曲。
天有雨……雨似泪,泪如海,海水汹涌咆哮,包围在二人左近,就要淹没那道本是无暇明净的光束。
单飞凛然。
他从那无数变形的影像看到了以往没有关注、并不知情的一切,看着眼前那少女眸中如泪的光华,他刹那懂得少女世界所有的一切。
少女的今生,似为他而存在!
不要放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存在?!
那话语排山倒海的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不能放手。
一放手,就是永恒的消散!
女修的声音幽然响起,“单飞,你素来自问光明磊落,可你若是放手,如何对得起白莲花对你的情深如海?”
话音落,单飞眼中痛苦之意更浓,对周边那山崩海啸的变化竟如视而不见。
白莲花眸中有泪,嘴角却有抹灿烂的笑,“女修,你弄巧成拙!”
她本亦如单飞般,沉湎于迷幻时空的形形色色。
——不要放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存在?!
这句话对她的震撼,丝毫不比对单飞造成的影响少上一分。
她不舍得,可她更是清楚的看到周遭的变化,她情思一起,迷失空间的反噬接踵而至,就要将她和单飞吞没在迷失的世界。
可迷失能如何?
只要挽着单大哥的手,在哪个世界有什么区别吗?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时,正逢女修声起。她心中凛然,神思立明,红唇轻动,坚决道:“我心如莲,无暇!”
“无瑕”二字方起,那本趋近黯淡无明的光束倏然光芒暴涨,四周的影像纷纷迫开。
白莲花松手。
凝望着单飞松手!
下一刹那,洁白无暇的莲花坠入那无边的混乱。
单飞额头汗落,可方要伸手再抓时,惊觉再次置身水银海内,旁边有纤手伸来,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转目望去,单飞就看到孙尚香盈泪的一双眼,亦听到迷失空间内传来最后的一句话——为了爱,就一定要离开!
迷失空间关闭。
水银海如梦如幻,让人分不清适才听到的是真实的话语,亦或是心中的诺言。
单飞握拳,霍然抬头望向虚无之空道:“女修!你……”他内心愤怒至极,千言万语一时间却是难以言语。
女修轻叹道:“单飞,你若真的关怀白莲花,适才就应该随她而去,如今再说什么,未免太过虚伪。”
她这刻的言语无疑如针般刺在单飞最脆弱的地方,本以为单飞会狂怒,不想单飞长吸一口气,望向自己的手臂,很快恢复冷静道:“女修,你以为你要赢了?”他手臂处那朵白色莲花印记仍然绽放着光芒。
白莲花是通过这印记找到的他,如今这光芒并未稍弱,是不是意味着他亦可以通过这光芒再找到莲花?
女修笑了起来,“难道不是这样?单飞,你虽是逃离了迷失空间,可如今白狼秘地最杰出的白莲花都是因你而毁在迷失空间,适才凭借你们二人之力都不能毁去秦始皇的棺椁,如今只凭你一人,加上个累赘孙尚香,难道还想破坏我的计划?”
她说的是冷酷无情的事实,本以为单飞会绝望,不想单飞摇头道:“你错了,要输的是你。”
女修大笑了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的笑声激荡在水银海内,震的人头脑轰鸣。
孙尚香突然道:“女修,你在不安?”
笑声突凝。
“你不安什么?”孙尚香眸露神采,那一刻宛如换了个人般。
半晌,女修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孙尚香,我若是你,的确会不安。”轻轻叹口气,声音中带着不尽的蛊惑,“你是晨雨的时候,自认可凭意志改变宿命,却不知道每次无间变化,都是种真实的存在。”
“你要说什么?”孙尚香反问道。
女修淡然道:“你难道还不明白?你虽和单飞有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可在无间变化的那一刹,他要寻的最爱已不是你,而是白莲花!”
言语淡淡,却如冷箭般无情的射来,“事实也证明,最爱单飞的是白莲花,并不是你孙尚香。单飞最应选择的亦是白莲花,而不是你。单飞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白莲花为其不顾生死的进入迷失空间,你以为单飞此生会忘记白莲花?”
孙尚香玉容苍白。
女修毫不留情的继续道:“我若是你,知道会拖累他、知道他最爱的是白莲花,心中若真的爱他,就会选择离开他。”
“不是这样的。”孙尚香摇头道,她内心本有个模糊的想法,但在女修锐利的言语下,倏然变得混沌起来。
女修哂笑道:“世人就是如此,明知道问题所在,却从来不敢面对,而是想方设法的去找借口,不想你孙尚香亦是这样。孙尚香……”
“女修,你不安什么?”单飞突然道。
女修默然,良久才笑道:“单飞,你岔开话题的本事很是高明,但你难道也和沙漠中的鸵鸟一样,对问题始终不敢正面?”
单飞那一刻的目光清澈无比,重复道:“女修,你不安什么?”
水银海沉寂。
单飞凝望虚空,坚持道:“女修,你在不安!因此在孙尚香质问你的时候,你巧妙的换了话题,因此在孙尚香重拾自信的时候,你就开始不停的打击她。你一直不认为孙尚香是你的对手,可你如今却如临大敌的打击她的自信……你不安的是什么?”
水银海只余女修的冷笑。
冷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单飞紧紧握住孙尚香的手,突然问道:“她不安什么?适才都发生了什么?”他信自己的推测无误——女修要不是担忧,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不停的打击孙尚香的信心。
孙尚香的想法因女修的讽刺而混沌,却因单飞的鼓励趋近清晰,终于道:“莲花让我再坚强一些……莲花希望……”
顿了片刻,孙尚香重拾信心,坚定道:“应该说,不仅是莲花希望,而是我自己亦希望,陪你无怨无悔的走下去!单飞,我不会再离开!”
她一直迷惘伤怀,可白莲花最后离开的话却给了她无边的温暖和感动。
——我能找得到单飞,但陪他走下去的却是你,因为他心中最爱的人,只有你!
紧握单飞的手掌,孙尚香那一刻只感觉内心有热血不停的涌动,前所未有的坚决道:“单飞,无论前方有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会和你并肩面对,勇敢的面对一切!一定!”
水银海凄迷。
但在孙尚香话音落地的时候,单飞手臂上的莲花突然明亮非常,冲破了水银海的无明,随即有声音传来,“女修,你败了。命运从此刻起,再不是你手中的玩物。我等的命运只由我等本心,再不会被所谓的宿命摆布!”
声音清澈、明净,其中信心无边……
单飞、孙尚香一听那声音响起,大喜若狂,齐声道:“莲花?!”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破解之道
水银海赫然传来白莲花的声音,让本是凄迷的水银海为之一亮。
单飞虽想到能凭手臂上的莲花烙印找到迷失空间的白莲花,却怎么也料不到白莲花这么快就会传来音讯。
“你……你怎么……”女修的声音中少见的惊诧,却没有说下去。
“我怎么能在迷失空间这么快的联络到单飞?”白莲花接下去道,不闻女修言语,白莲花随即道:“这还要感谢孙尚香。”
“什么?”单飞、孙尚香均有些发怔,不知道这事和孙尚香有什么关系,孙尚香更觉得白莲花很是客气。
“并非客气。”
白莲花竟似明白孙尚香所想,解释道:“我和单飞置换了空间,我进入的是单飞的空间世界,这些空间所有的混乱,均和单飞、孙尚香你、以往的晨雨还有我有关。”
这是玄之又玄的事情,亦是奇异无比的境况。
孙尚香很难理解,单飞多少能明白,感觉这就如湖中投石,空间是湖中的波纹演变,而这种演变正应和石子有关!
他单飞、以往的晨雨、如今的孙尚香还有白莲花,就是投入湖中的四枚石子。
“若是以往的白莲花到了这里,这里会是一个如地狱般的世界。”白莲花直言不讳道:“我的嫉妒、自卑、好胜、占有的心性均会让迷失空间更加的动荡。”
顿了片刻,白莲花略有感慨道:“这还只是四人造就的空间,就已极为险恶。幸好……”
“幸好你……已纯净如莲。”孙尚香的赞美发自真心。
白莲花似笑笑,“我若是世俗之人,绝难这么快浴火重生。幸好地藏王已洗过我的记忆,让我真正领悟避免世俗侵染之法。”
虽在凄迷动荡的水银海,单飞仍是怦然心动,喃喃道:“避免世俗侵染之法?”这种念头只有神农这种人才会去想,而且为之实践。
“因此我虽在单飞的多重迷失空间内,仍能做到心如止水的并不迷失。”白莲花解释道:“但哪怕这样,我仍不能这么快的联络到单飞,因为迷失空间中还有太多的阻力。沉湎在桃花林的晨雨和单飞,就是我的最大障碍!”
单飞、孙尚香若有所悟。
语气中满是真诚,白莲花道:“单飞,孙尚香,你们二人是被女修引入空间的变数,你们的决定,在不停的改变迷失空间的情况。”
孙尚香顿悟道:“因此我如果意志坚定,就会减少空间的动荡,亦能去除你出来的阻碍?”
“正是如此!”白莲花赞赏道:“我能这么快联络到单飞,因为你孙尚香终于不再软弱退让,重拾信心对抗女修。你多一分坚定,并非没有用处,而会影响到迷失空间的单飞,让迷失空间的单飞更坚定自己的志向。这看似微妙的转变,经过无尽空间的积累,却对我助力极大。”
顿了片刻,白莲花补充道:“其实不止对我很有助力,对你们自身亦是很是益处。”
单飞暗自惊叹。白莲花说的玄之又玄,他却想到佛教累世之劫的说法,真相莫非就如白莲花说的那样?
累世之劫并非在说无尽时间内的叠加变化,毕竟你说亿万年前的因果会对你今日有什么影响实在太过飘渺,太多人甚至不去想明天,你让他们信什么亿万年的影响那实在和缘木求鱼般。有尽时间内无尽空间的变化,才更符合劫数的设想。
白莲花满是鼓励道:“孙尚香,你明白了最关键的地方。只有你……”
女修冷冷截断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孙尚香,你以为白莲花能好多久?她形影相吊的孤守迷失空间内,知道你和单飞在世上卿卿我我,她出来后会不故态复萌?”
略有凝顿,女修随即又道:“白莲花,哪怕他们明白了关键,你觉得他们会全心全意的助你出来?”
她一语就切入人性中最阴暗的一面,知道就算不能立即成行,也能埋下猜忌的种子!
水银海迷离之意更浓。
“会!我和单飞会全心全意帮助白莲花离开迷失空间。”孙尚香最先坚定不移道:“女修,你不要将世人均想象和你一般。我不知如何去帮单飞和莲花,或许会退缩,但我知道道路,无论你多么高明的挑拨言语,都不能阻挡我坚定去做。”
单飞的目光益发的明亮。虽早知孙尚香就是晨雨,但在这一刻起,他终于从孙尚香身上看到了晨雨的影子!
女修不语,白莲花却已笑了起来,声音益发的清晰,“说的好!女修,你知道我为何不怕说出这些给你听?因为遵循本心的我们,再不用担心空间变数、阴暗的算计。你再是高明的手段,亦对我们无可奈何。”
“可囚禁在迷失空间的是你,却不是我。”女修淡然道。
“囚禁在迷失空间的是我,但我已知道离开的方法。”白莲花毫不犹豫道。
“什么方法?”单飞、孙尚香齐声道。这一刻,他们是真正的和白莲花齐心协力。
白莲花立即道:“单飞,你和晨雨是女修带入空间的两枚棋子,你们的走向,决定了我所在迷失空间的变化,但本源的力量却是女修。”
单飞双眉微扬,孙尚香脑海中却似有闪电划过,“我们要击败女修?”她话语一出,水银海动荡不安。
“我们釜底抽薪的去除本源的力量,才能助你出来?”单飞补充道。本源不在,动荡自然不在。
“不错。”白莲花肯定道。
女修的笑声瞬间激荡在水银海之上,“我劝你们最好想个别的方法来救白莲花。就凭你们也想击败我?”
“你错了。”白莲花最先道:“要击败你已非难事,女修,你将单飞困在迷失空间,已是极为高明的手段,但这也是你的极限。你想不到我会和单飞进行了置换,更想不到我因此在此间终于找到击败你的方法。”
“你找到击败我的方法?”女修的笑声中满是不屑,“凭你也配?”
“那你为何不看看曹操那面。”白莲花满怀信心道:“你是不是一直奇怪以秦始皇之能,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真正的复活?”
女修默然。
不但女修奇怪,单飞和孙尚香亦是好奇,单飞手臂上的莲花印记有光芒闪出,再次耀出许都城南荒野的景象。
“你……”女修声音中满是惊诧。
“你很奇怪,我困在迷失空间内、单飞处于你的封闭空间内,我如何还能现出许都的景象?”白莲花反问道。
女修不语,可她内心的惊凛难以言表。白莲花的所为,正在突破她女修的认知,让她有种失控的感觉。
“你看下去,就知道我们击败你的方法是什么!”白莲花坚信道。
许都城南小丘崩坍,曹操等人纷纷从山丘落下,哪怕高手亦是难以幸免。雪花落,尘土飞扬,似要尽数抹掉世间的一切。
曹操不知昏迷多久,霍然睁开了双眼,正看到丁夫人亦微张眼眸。
世界如塌。
这种时候的他,按照本能,就会竭力的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避,可他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丁夫人身边,将丁香从乱土中拉出来。
丁夫人身上尘土未尽,已和曹操异口同声道:“仓舒呢?”
二人迅疾四望,眼看空中的曹冲正渐渐远去,再没有丝毫犹豫,携手向曹冲的方向冲去。
“冲儿!”丁夫人声音嘶哑。
曹操声音亦哑,他的双眼被尘土所迷,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是仓舒的父亲、丁香的丈夫,此刻哪怕天崩地裂、哪怕世界尽头,他亦要和儿子、妻子站在一起。
二人踉踉跄跄、却是坚定不移地奔向远去的曹冲。
曹冲身影突凝。
水银海内白莲花的声音再起,“女修,在你眼中,哪怕是曹操这般人物,亦不过是你宿命的棋子,更不要说是看似渺小的曹冲。可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物,亦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女修冷冷道:“我实在看不出他们能有什么惊人之举!”
话音未落,半空的曹冲已霍然转身,望向奔来的曹操和丁夫人,喃喃道:“父亲、娘亲。”他神色本是阴沉,可眼中却时不时的有亮光闪过。
“冲儿,回来!”曹操、丁夫人望向半空,同声伸手道。
“我……我……”
曹冲眼中再现痛苦之意,声音颤抖道:“父亲,娘亲,你们走,不要管我,我真的不能控制住他。他要杀你们,我要离开这里……”
他说的含混,丁夫人却是最先明白,嗄声道:“冲儿,你不用离开,你哪里都不用去。这是你的家。你爹娘都在你身边,要离开的是……”
“小心!”曹冲突然叫道,他警告时,霍然抬手,手上有光芒一道向丁夫人射来。
那光芒来的极为突兀,曹操根本来不及让丁夫人闪避。骇然之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他竟然一把搂住了夫人,以背心去迎那道光芒。
单飞动容,他从未想到一向让旁人牺牲的曹操有一天会舍命去挽救什么……
眼看光芒就要射中曹操背心时,一人暗中竟能后发先至,撞到了曹操身上。三人滚到一旁,光芒倏然射在地上,一声轰响后有尘土弥漫。
救曹操的正是许褚。
曹操虽未吩咐,可许褚始终就在曹操身旁不远,及时帮曹操、丁夫人躲过那致命的一击,毅然横手戟挡在曹操的身前!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逆反
雪萧杀,许褚横手戟挡在曹操面前,并无丝毫犹豫。若是以往,他定会建议曹操先退,唯独此番,他只是立在曹操的身前,只言未发。
曹操、丁夫人相扶而起,没有躲在许褚身后,反而到了许褚身前。
丁夫人颤声道:“冲儿,你再坚强一些,娘亲信你一定能够回来!记得你曾经问过娘,如何能战胜这世上的丑恶?当初娘就告诉你,很多人初心本是不差,只是一时迷失罢了。谁不会迷失?谁不会犯错?我们不怕错,我们只怕不知道自己在犯错,你只要坚持初心,你就能不迷失,就能战胜丑恶。按照娘亲说的做下去,你……你一定不会让娘亲失望!”
她颤抖着说出这些话,并非畏惧,而是期望。她不知道自己再能去做什么,但她心中终究有个坚定念头——她坚持下去,就能等回曾经的时光!
曹操身躯亦颤。
丁香的言语不止是对曹冲所言,亦像是向阿瞒在倾述。
阿瞒反复的让丁香失望,可在丁香心中,仍一直在等那犯错的阿瞒重新回到身旁。
“曹冲”空中森冷的看着丁夫人,“无知蠢妇,你以为……娘亲说的没错,我只要再坚强一些……住口!……娘亲,我不会再离开。”
片刻光阴,空中的“曹冲”不停的切换着声音,下方的众人听得着实混乱,丁夫人却是清清楚楚听到曹冲的回答,知道儿子一直在和附体的恶魔在交战,喜道:“冲儿,你一定能回来!信你自己能做到!”
水银海内又响起白莲花的声音,“女修,依照你的设想,秦始皇占据曹冲的躯体,以秦始皇的意志,再加上曹冲独特的体质,本应该发挥出惊人的力量。秦始皇也应该轻而易举的征服曹冲,可事到如今,秦始皇却没有发挥出你想象的力量,你知道为了什么?”
女修嘿然冷笑。
单飞、孙尚香都听出那冷笑声中的不安。
“因为你算错了一点。”白莲花自信道:“秦始皇的确是很强大,但他亦不过是权术的巅峰罢了。他最大的能力源自他权术下操纵的力量,除却这些,他只能用恐吓、威胁愚弄那些深具奴性的世人,却不能改变那些本心光明之人。”
顿了片刻,白莲花道:“丁夫人、曹冲看似渺小,可丁夫人是坚持本心之人,哪怕再是苦难,亦是不染龌蹉的勾当。曹冲常年跟在丁夫人的身侧,没有沾染世俗的丑恶。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权术者若不用残酷的手段消灭,只凭思想如何能够征服?可惜的是,秦始皇却不能消灭曹冲,因为那就是消灭自己复活的希望,女修,你在作茧自缚!”
单飞微有点头。他知道白莲花说的一点不错,权术者真正强大的地方是可利用国家机器的力量,若是没有国家机器的支撑,权术者和常人有什么两样?
“白莲花,你以为你赢了?”女修缓缓道。
“我或许一时不会赢,但你败局已定。”白莲花自信道:“权术的终点是崩溃,可爱的终点却是永恒。你或许能一时强悍,但随着越来越多人明白这个道理,知道爱……”
她话未说完,水银海风浪再起,与此同时,“曹冲”头顶的天空霍然明亮,有三道光芒从西方、东北、南方倏然而至,尽数凝在“曹冲”的身上。
“曹冲”身躯暴涨。
单飞见状凛然,意识到女修是在动用秦皇陵、铜雀台、云梦泽的力量来帮助秦始皇彻底占据曹冲的躯体。
曹冲一张脸瞬间扭曲,忽而痛苦不堪,忽而踌躇满志……
夜幕阴沉如墨般凝结,所有的黑暗尽数凝聚在“曹冲”头顶的天空之上。
曹操、丁夫人相顾骇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立在原地陪伴曹冲。
“冲儿,坚持下去。”丁夫人迭声呼唤,只盼她的声音能给曹冲些许的力量。
痛苦中的曹冲神色扭曲,突然怒吼一声,下一刹那,有光华倏然从曹冲头顶涌出,竟冲破了夜幕的黑暗。
“不可能!”女修失声道,她的声音竟有颤抖之意。
哪怕单飞一时间都不明白怎么回事,白莲花的声音响起,“女修,你恐怕想不到会有这种变化!”
“你们做了什么?神农做了什么?”女修厉声喝道。
“逆反。”白莲花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逆反?”女修声音益发的凄厉,她看起来用尽全部的力量相助秦始皇改造曹冲,不想反被曹冲轻易化解。
只有她才明白这三股力量的强悍,对曹冲能轻易破解这种力量才感觉不可思议。
“这世上有黑才有白,有正就有反。”白莲花淡淡道:“地藏王或许不知道你要利用曹冲复活秦始皇,可却知道你一定要利用曹冲,地藏王只是巧妙的改变了曹冲的体质,让你给曹冲赋予多少黑,就会有多少白生出来。”
单飞暗自惊叹,从未想到过神农竟会有这般神奇的手段。
“女修,你的手段对曹冲不会再有任何作用。就像你如今再也影响不了我、单飞和孙尚香般!”白莲花益发的自信。
女修默然。
夜幕竟带着奇迹般亮彩,良久,曹冲头顶那道光芒渐渐变弱,四周雪竟停、风亦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夫人不管旁的变化,只是死死的盯着空中的曹冲,曹冲身上的光芒亦弱,人缓缓的从半空落下。
不多时,曹冲双脚落地,似有茫然的向四周看看,随即望向嘴唇哆嗦的丁夫人,脸上显出欣喜的笑,唤道:“娘!”说话间,曹冲已向丁夫人奔来,伸出了双手。
丁夫人大喜若狂,那一刻如看到昔日的儿子奔向娘亲的怀抱。她本是疲惫欲死的身躯倏然贯注了无边的力量,双手张开向曹冲迎过去。
这本是极为温馨喜悦的结局,单飞见了却是心中一紧,倏然叫道:“不对!”他听白莲花的解释,暗想神农能化解女修赋予秦始皇的力量的确神奇,可是秦始皇并没有消亡。
若论爱心,自然曹冲占优,可若论阴险狡诈,却是秦始皇完胜。
秦始皇会不会另有算计?
“不好!”白莲花亦是失声道。
二人呼喝声虽是高昂,却传不至许都城南。
丁夫人前行,曹操亦是前行,他不解发生在儿子身上的诸多变化,可见到曹冲蓦地清醒,却已相信这世上真有奇迹存在。
奇迹就是爱!
他本以为用尔虞我诈的算计才能得偿所愿,却不想丁夫人凭借爱就能唤醒曹冲!
冲儿醒了。
丁夫人重燃了希望!
丁香一定能原谅阿瞒,阿瞒不负丁香。
心中一直憧憬的事情看起来就要实现,曹操那一刻不是曹操,而是阿瞒。他几乎和丁香同时冲到了曹冲的身前,只想将妻子、儿子尽数拥抱在怀中时,心中蓦地一紧。
他看到“曹冲”眼中突然闪过丝恶毒的寒光。
眼前的绝对不是冲儿!
难道……
多年尔虞我诈的历练,让他瞬间回到曹操的角色,他甚至清晰的看到曹冲伸出的双手突然有黑气缭绕……
是秦始皇在控制着冲儿的躯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秦始皇的诡计,他最终的目的……仍是杀……
念头不过刹那。
心中颤抖,曹操蓦地加快脚步,撞向了丁夫人,伸手去挡那就要射出的黑光。
他是曹操。
可那一刻的他全然没有了汴水逃难的迷惘、宛城兵败的惶惶……他此生逃避过太多的事情,可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再不能逃避。
面前的是他的儿子,身边的是他的妻子,如果一定要有人承担命运的困难,那应该是他。他推诿了一生,再多的借口都无法让他再在这种关头避让。
撞过去时,他望向了丁夫人,喝道:“丁香,让开!”
“砰”的大响。
缭绕的黑气已击在曹操的心口之上。
曹操只觉得胸口一热,一口血就要喷了出来,可他那时没有再犹豫什么,就要抱住身前的“曹冲”……
他不想此生还会有这般英勇的时候,那一刻他早忘记了什么大业江山、只知道不能让丁香受到什么伤害。
全力以赴的他只看到“曹冲”眼中的狠辣,没看到丁夫人眸中的骇然欲绝,却听到丁夫人痛彻心扉的呼唤。
“阿瞒!”
喊声未落,丁夫人撞在了曹操的身上,曹操踉跄退开数步,那黑气重重的击在了丁夫人的身上。
阿瞒不负丁香,丁香何尝有负阿瞒?眼睁睁的看着曹操喷血中就要毁在“曹冲”的手上,丁香没有迟疑的推开了阿瞒。
曹操眼前一黑,看着柔弱的丁香喷血仰天而倒,嘶声喊道:“丁香!”声哑无声,心如刀绞。
脑海空白一片,他再不去想接下来如何。搂住就要摔倒的丁香,曹操嗄声道:“丁香!”
丁香枯萎。
四野倏然有寒气凝结,“曹冲”先后重创曹操和丁夫人,放声长笑道:“和朕做对者,杀无赦!”
他那一刻再度恢复了阴险狠辣,他迟迟不能控制曹冲,在曹冲逆反化解女修传输之力时,已想到解决的方法。
先解决掉曹操和那碍手碍脚的蠢妇丁夫人,这两人给予曹冲太多的信心和支持。这两人一除,曹冲信心丧却,那时……
可不等他再多想什么,口中已经不由自主的冲出撕心裂肺的两个字。
“爹!”
“娘!”
曹冲周遭光芒倏亮!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长生赴死
变生肘腋!
许褚等人见“曹冲”身上连出异状,眼睁睁看着曹冲头顶射出白光冲破了黑暗、又见曹冲心智复苏,舒口气的同时心中温暖。
看着丁夫人能凭真情让曹冲回转,很多人心中都有喜悦之意。他们征战多年,此刻终发现,在他们内心、温情才是他们始终的期待。
不想温情是假,秦始皇转瞬重创曹操和丁夫人,许褚骇然之际,纵到曹操身边,断喝声中,手戟向曹冲戳去。
曹冲撕心裂肺的喊声同时而出。
“爹!”
“娘!”
许褚心口抽紧,他是曹操的影子,这些年来已麻木了冷血杀戮。此番曹操重拾情义,他许褚内心亦是激荡。
他真心希望曹操能够得偿所愿。可如今、他要亲手扼杀曹操坚持的希望?心中犹豫,手戟将将到了曹冲的胸口,却是忍而不发。
曹冲呼喝方毕、身上光芒闪现时,手中黑气却是更浓,黑光倏然而出,击落许褚的手戟,重击在许褚的身上。
许褚饶是体格强壮,在那强悍的一击下亦是伤的呕血,退后一步,却仍挡在曹操和丁夫人的身旁。
“弩!”赵达急声喝道。他额头冒汗,从未遇到这般让他为难的境况。眼看曹冲连创三人后,曹操已是命悬一线,他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杀机。
劲弩纷扬。
雪飘落。
“曹冲”立在那里,突然唤道:“娘亲,爹,我错了,你们让他们莫要杀我!”
赵达一怔,不等反应过来,就见“曹冲”向他森然一笑,“赵大人,我错了,我一定能胜过那恶魔,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射”字哽咽在喉,赵达只感觉周身发凉,他明明知道说话的是秦始皇,但他却终究不能让众虎卫将“曹冲”当场射杀!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假借“曹冲”躯体的秦始皇肆虐,他们却是束手无策?
正为难间,“曹冲”已笑道:“尔等要和朕斗,还是差的太远!”
水银海上的孙尚香眸欲喷火,叱道:“女修,你除了使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外,还能再做什么?”她看到许都的情形,立即想到当初自己和单飞间、何尝不是这般情况?女修总能利用旁人情感的弱点,找到制衡旁人的手段。
女修冷笑道:“你错了,没什么高尚卑劣,存在才是世间不易的规则。”转瞬悠然道:“白莲花……你以为凭借什么所谓的‘爱’就能击败我?你痴心妄想!‘爱’亦不过是一种欲望,只要是欲望……就会匍匐在我的脚下!”
她话音才落,蓦地沉默,因为许都处有一道白光倏然从地上涌出,霍然到了曹冲的身边。
“曹冲”突见异状,不由退后一步,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仓舒。”那白光呼唤道。
众人诧异。
他们只看到那白光似如人体,等听到呼唤后,感觉那白光竟像个女孩。可世上如何会有这种女孩的存在?
莫非是魂灵?
众人见多了古怪,无从解释其中的道理,不由想到远古的各种古怪传说。
“甄芯!”曹冲脱口突道。
二字一出,曹操心弦微颤,他遭受重创,紧紧的搂住丁香,知道丁香随时都要离去,内心满是绝望,听到“甄芯”二字时,一时间只感觉这名字有些熟悉。水银海的单飞却立即想到——当初曹冲离世,张道陵曾让丁夫人为曹冲和甄氏的甄芯举办冥婚……这是白狼秘地所为?
女修声音很是异样道:“白莲花,你们白狼秘地技穷了吗?神农呢?为何始终不曾露面,却只让一个女孩子出面?”
白莲花轻声道:“女修,你希望将所有人拖入战争的深渊、进入你熟悉的规则,可地藏王早就知道你的意图,他不用对你出手。”
“然后他就能胜过我?”女修的笑声中满是嘲讽。
“你为何不看下去?”白莲花恢复了平静道。
“甄芯!”曹冲声带痛苦道:“我……控制不住这恶魔,他每次都能骗我,进而伤害我的亲人。你教我、教我怎么做?”随即大笑道:“曹冲,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也想和朕做对?你无计可施了吗?居然向个贱人求救?你要知道,你父母死去,全是因为你的过错!”
曹冲看着重伤的曹操、行将离世的丁夫人,神色痛苦不堪。
“不是这样的,仓舒。”甄芯面对眼前多变之人,并没有丝毫畏惧,“你没有做错什么,你是个善良的孩子,错的只是那些利用善良的人。”
曹冲痛苦稍减,眼中有明光一闪。
“我们不必因为别人的过错而对自己懊丧。”甄芯虽亦是个孩子,可言语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成熟,“你身上的那恶魔用的是他惯用的手法,利用世人的弱点引诱人犯错,再鼓吹宣扬的良知,让世人陷入自责、堕落的轮回后,进而胁迫世人加入他们的阵营任由他们的操纵,而他却可以泯灭良知的洋洋自得。”
单飞神色讶异,不想这个女孩子会说出这般睿智的言语。
“你可以战胜他。”甄芯柔声道,她的声音和白莲花般,均有着无边的坚定。
“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可以战胜朕?”秦始皇放声狂笑。
甄芯执着的凝望着曹冲,“我们可以,因为我们有爱。爱不仅仅是被你们利用的工具,还是我们战胜你们的力量。”
眸中满是肯定之意,甄芯道:“曹冲,你爱你的父母,是吧?”
“是!”曹冲毫不犹豫道。
“那恶魔之所以能将你的亲人摆布,因为投鼠忌器的道理。”甄芯一针见血道。
曹冲眼中一亮,倏然向赵达冲去,叫道:“赵大人,杀了我!”
赵达心中骇异。他虽有杀掉曹冲的心意,可眼看曹冲奔至近前,拔刀刺出时还是微有犹豫。有黑光先单刀刺出时,重重击在赵达的身上。
惨叫声中,赵达喷血倒退,可他手中的单刀终于脱手而出,霍然贯穿曹冲的胸膛!
四野倏静。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那单刀从曹冲胸口刺入、背心透出,内心一时间不知什么感觉。下一刻,众人眼中现出惊骇欲绝之意。
曹冲拔刀。
他竟然将贯入胸膛的单刀一寸寸的拔出来!
那单刀明明将他的胸口刺出个血洞,可等单刀拔出后,他胸口、背心的创伤竟奇迹般的痊愈,皮肤转瞬光滑如初。
风吹过。
众人周身发凉,骇异的看着曹冲,不知道眼前究竟是曹冲还是什么难言的妖怪!
“曹冲”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合拢,脸上神色亦是怪异,半晌,“曹冲”仰天狂笑道:“朕终于成就了不死之身!朕终于成就了不死之身!”
声音激荡四野,有狂风呼啸。
秦始皇那一刻着实欣喜若狂。自他称帝一统天下后,长生不死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见十二金人、派徐福数次出海,屡次拜访女修之棺,听从女修之令召集世上百万人手创人间不世奇迹秦皇陵,就是等着这一刻!
狂笑声亦似激荡在水银海,水银海上寒意凝结。
单飞、孙尚香神色凝重,二人虽有决心和女修抗衡到底,但见到许都的变化,却知道形势极为不妙。
女修的声音响起,“白莲花,白狼秘地若是早些动手毁去曹冲,或许还能破坏我的计划。如今……为时已晚。”她的声音终有激动之意,“秦始皇已是不死之身,这天底下,哪怕神农再出,亦再不能阻挡秦始皇的复活!”
“神农是不能。”白莲花那一刻的声音竟然很是平静,“可有一人能。”
“谁?”女修满是讽刺道:“是水银海内根本无能为力的单飞和孙尚香,还是被困在迷失空间只能夸夸其谈的白莲花?”
白莲花缓缓道:“女修,我和你说过,哪怕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物,只要能明澈本心,亦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顿了片刻,白莲花凝声道:“曹冲能阻挡秦始皇的复活!”
“曹冲,秦始皇已成不死之身。”甄芯面对惊人的异变,仍是平静如初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应该清楚。”
“我无法自尽!”曹冲声音中带着焦虑,“我不是不想,是死不了!”他头一次发现死不了居然也是件很惊怖的事情。
“你不用自尽。”甄芯轻声道:“但你可以化虹!”
什么?
众人错愕不解,水银海蓦地波涛急涌。
秦始皇喝道:“滚!”他听到“化虹”两字时,眼中忽然露出惊惧之意。喝声出,有黑气化龙重重击在甄芯身上。
黑龙呼啸而过,甄芯仍旧站在原地,并没有丝毫受伤。
“秦始皇,我奈何不了你,可你也对我没有什么办法。”甄芯声音轻柔如旧,“这就和世上黑白混杂永在般,黑灭不了白、白亦无法除去黑般,你用尽手段让世人和你仿佛黑化,可惜的是,对于坚信本心的人,你无计可施。”
秦始皇少有的惊恐,眼珠急转,似在想着什么对策。
甄芯却更是平静道:“女修用无边的力量重造了你的不死之躯,可惜的是,你的意志仍旧脆弱的不堪一击。”
“我的意志不堪一击?”秦始皇放声长笑,似听到这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可任凭谁都听出他的惶惑之意。
“女修赋予你多少黑暗的力量,就给曹冲的精神贯注了等量光明的色彩。”甄芯轻淡却坚信不移道:“如今你虽有强悍的躯体,曹冲却有了超人的意志。化虹离世本是世上大彻大悟之人修行多年才能实现之事,眼下曹冲却有力量可以做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若化虹,你的不死之躯终究不过梦幻般破灭。问题的关键是,他肯不肯这么去做——为了亲人,抛却这世间的一切?”
望着曹冲,甄芯轻声道:“曹冲,你化虹离开,就再也无法回转。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只希望你能够自己来抉择。”
寒风萧瑟。
曹冲望向丁夫人和曹操,眼中虽有不舍,却已坚决道:“我肯做!”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传道
寒风萧瑟,曹冲说出“我肯做”的时候,眼中满是坚毅。众人看着那还如同孩子般的曹冲、甄芯,内心多少有些羞愧。
一个孩子如何会有这般成熟的思想?一个孩子如何会这般毫不畏死的坚决?
他们不知曹冲为何回答的这般斩钉截铁,可秦始皇听到曹冲的答复时终于有了惶恐之意,“曹冲,你敢!”
甄芯笑了起来,秦始皇随即喝道:“你笑什么?”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甄芯轻声道:“老子早将摆脱权术掌控的至理之言告诉了世人。秦始皇,你可以和女修般,用欲望操纵世人去做一切,可世人若有大无畏之心、再不惧死,你能奈何?如今曹冲心意已决,你再用以往惯用的伎俩,不觉得太可笑一些?”
风雪寒。
甄芯的言语回荡在四野,众人闻言忍不住有些赧然,他们回想自己的一生,暗想哪怕再是纵横捭阖,但真论一颗心的坚定,是否比这两个孩子要强呢?
“甄芯,我该如何去做?”曹冲阴沉的脸上带丝黎明的曙色。他用尽全力不能阻止秦始皇去伤害亲人,心中着实伤悲,在听到甄芯有方法的时候,内心再没什么迷惘。
甄芯轻声道:“老子曾言——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这本是在教世人解脱忧患之法,可惜的是,老子只传世人清静自然的法门,这法门需要多年的磨砺……”
她说话间,缓缓盘膝坐在空中。她本如幽灵般轻飘无依,但在盘坐之时,周身光芒大作。她并不是如神灵显现时头出光环,而是身躯近乎透明,透明的躯体内,又有许多光线和光点连接。
众人望见,哪怕再是学识渊博之人,亦感觉这女孩和仙人下凡般。单飞望见却是心中微震,当年他得魏伯阳指点、初证武道时,已能观照身体内部的经络,直到龙宫天塔时,他才能了然洞彻身躯的组成,这才能用缘起性空之法化空成组。观照的极限,他的身体组成和这女孩本无两样。看来躯体似由皮肉筋骨血组成,实则再往细分,就是光线和光点的凝结。
换句话说,世人本体均是这般!
怪不得释迦曾言——奇哉,一切众生皆具足如来智慧德相!
释迦不但能证得这般境界,看起来对这个普世的结论还有着极为肯定的答案。
甄芯不过十来岁的年龄,如何能做到这点?
单飞寻思间,甄芯又道:“我有速成证道之法,眼下示现给你。”
众人惊异中带着激动,哪怕再是博学之人亦是不由凝神以观,因为这本是从未有过的奇缘,单飞亦是全神贯注的倾听。
“人体是因能量汇聚而出,亦可说由气组成。”甄芯正视曹冲急剧变幻的脸色,不紧不慢道:“这种气并非常见的呼吸之气,而是天地间神秘、永恒的力量。精通呼吸法门的武学高手,可凭借呼吸催动人体内部之气,进而调动部分潜力。”
在场有武学高手微有点头,暗想这女子说的颇有道理。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真正的武学高手自然不止习练筋骨肌肉,而是力求身意天地相合,这才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道。
“可这种调动不过是买椟还珠罢了,是世人对人体的业气进行磨砺。”
甄芯说话间,众人就见她体内光线变幻莫测,时而如流云出岫,忽而似风起云涌,蔚为奇观。
他们对这个世界或许有所了解,但如今想来,对自身内在如何存在却始终一无所知,这不正是如女孩所言的买椟还珠?
“人体之气有业气,智气之分。”甄芯清晰解释道:“业气和世间红尘般,繁华迷目,可秦关汉月,终随尘土。业气再是习练,最终的结局亦不过如秦始皇般,成就不死之身。”
众人听到女孩的这般解释,困惑中又有醒悟之感。哪怕水银海的女修,亦是静寂无言,似也在认真倾听那女孩所言的道理。
“不过这种不死之身终究亦会完结,业气完结,不死之身亦会完结。不过他完结的时间要很久,或许要千年之久。”
众人惊诧,暗想这种习练虽不能说是永生,实则和长生不老没什么区别,一人若是到了这种境界,夫复何望?
甄芯似将四野众人的神色尽数看在眼中,随即又道:“可这不过是佛家所言的造业。业有善、恶、不善不恶之分,如秦始皇这般造业,就如洪水猛兽般存在世间,对世人只能增加苦难。心存贪嗔痴等念,就是恶业的起源。”
众人暗叫惭愧。
秦始皇冷哼一声,眼珠不停的转,他知道这女孩对他很是不利,偏偏他对这女孩又是无可奈何。听这女孩说的长生理论,旁人若有所悟,他内心感觉这女孩完全是胡说八道,千秋霸业本由万世枯骨组成,这才是人世不易的法则,管什么洪水猛兽,只要我能安稳的统治这个世界何用管别人的洪水滔天呢?
他自是不甘束手待毙,只在竭力的联系女修,思索着应对之法。
“如果所造之业不善不恶,自比恶业要强上许多,不过亦终究如山川大海,或有巍巍壮观,可山有崩、海有枯竭,一切仍如梦幻泡影般。”甄芯又道。
众人听闻,竟有意兴阑珊之感。四野中人,或专营一生、或自诩才能、或心怀大志、或已成就了极大的功业,暗想人世若全如这女孩所讲,百年后、或不等数载就化为梦幻,那所为终究还有什么意义?
甄芯竟似看出众人的困惑,轻声又道:“恶业如崩,善业最终虽亦如梦幻泡影,可善业却好比沧海之筏,终究给世人脱离苦海带来一丝希望。”
单飞心中微动,感觉甄芯不像个女孩子,而极像个得道的高僧。
当初他曾找甄氏家主甄逸了解甄芯的情况,就听甄逸说过,有小白马寺的得道高僧为甄芯超度时,说甄芯根本不用超度。因为按照佛教理论,超度是将那些沉迷苦海之人引渡到彼岸,可甄芯自己就到岸了,何须超度?
这个甄芯小小年龄,如何会有这般道行?
单飞想到这里,倒更佩服神农所为,就如白莲花般,这亦像是神农创造的奇迹。
“可真正解脱苦难的方法并非依仗业气,而是发现自身的智气。”甄芯又道:“世事无常,智气真在,智气本是天地永存之气。世人只有真正证悟这点,才会去伪知真,破除颠倒梦想,通达彼岸得到解脱。”
单飞听到这里,神识更清,暗想这道理听似不同,实则和单鹏所寻的天之本源很是相近。
“智气何在?”曹冲立即问道。
甄芯微微一笑,她身现的各种光线光点倏然变幻汇聚到身躯正中的位置,其中霍然有条蓝色的光带上下延展开来,连地接天。
众人讶异,因为在甄芯身上那条蓝色光带接连天地的时候,他们竟然看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景象。
他们说不出看到了什么,但内心却是着实震撼不安。“不可思议”四字,正可说明他们此刻的心境。
单飞心中震撼。
旁人似懂非懂,他却从这女孩的传道中悟得极多,在那条光带显现时,他从那条光带中竟似看到了宇宙!
宇宙又非宇宙,而像是无尽奇幻的空间在不停的演变,成、住、坏、空般的幻灭。
甄芯让所有人看到的是这世界虚幻的一面?
单飞内心激荡,倏然盘膝而作,旁人不懂甄芯如何做到的这点,他因早有身成就,要如甄芯般做到并不为难。
很多事情绝非看到就能领悟,他要进一步的体会,就需要证得。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水银海、秦始皇和眼前的危机,因为相对更玄奇广博的世界,这些事情反倒变得微不足道。
“业气和智气原来可以互相转换?”在很多人惊诧不解时,曹冲领悟道。
甄芯露出笑容,“你说的很近真相,可你更应该将智气看作种子或母体,业气不过是智气的幻相罢了。”
曹冲只是略加思索,就道:“可我等通常是以业气为真,以智气为幻,或者在我们的脑海中,根本没有智气的存在。这就如……”他竭力想要形容,最终道:“鼠目寸光!我等一生只执着眼前的事情,却从未去想这些事情之后的存在。”
甄芯微笑道:“曹冲,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看起来和曹冲年龄仿佛,但这种语气更像个谆谆长者。
“世人多是执迷眼前的事情,根本不信这些的存在,更不要说证得存在。”满是期望的看着曹冲,甄芯鼓励道:“可你本性聪颖、少染于尘,死而复生后更明白了太多的虚幻泡影,此时不证,更待何时?”
曹冲那一刻脸上竟然阴沉尽去,如甄芯般盘膝而坐,身上倏然有光芒凝聚,不过片刻光景,他的身躯亦变得开始透明,其中亦有光线、光点闪烁,可和甄芯不同的是,那些光线和光点外,却有黑气缭绕,纠缠在光线光点中,随时要将那些光芒吞没,占据曹冲的整个躯壳!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垂死挣扎
多数人若是只听甄芯的言论,难免觉得这女孩子说的离奇难明,可在亲眼看到甄芯展现的玄奇,却开始竭力想要领悟其中的道理,毕竟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等看到曹冲身躯内的变化,大多数人不约而同在想——曹冲身体内那些光线和光点均像甄芯所言的智气,而那些缭绕的黑气,不用问,自是秦始皇的所在。
秦始皇一直想将曹冲的躯体完全占据!
有人想到这里,不由想像曹冲般观照自己,可任凭如何去想,身躯还是以往的身躯,并没有任何变化。
甄芯似看出众人所想,轻声道:“人之智气永存,奈何被业气如幻影般的包裹,这才让世人以叶障目、难见宇宙的玄奇。常人一入世俗,就被无明所遮,更被名色所迷,再加有六入触受的躯体生成,执着爱、取、有等事,这才让业气充斥了躯体,业气终有覆灭,就如人难免生老、死般。一人要证得智气所在,当求先树正念,明无明一事,再除贪嗔痴等恶业起源之念,久而习之,功效自显,就可发现智气的存在。此法如镜本蒙尘,勤自擦拭,渐显光明。”
众人似解非解,单飞一听却明,这女孩子说的赫然就是十二因缘的道理!这女孩的佛法精湛却是易懂,单飞闻之很有领悟。
说到这里,甄芯轻轻叹口气道:“此法听似简易,实则很是艰难。”环视四周众人,甄芯身上有光芒普照而落,触及众人的身体后一刹而回。
众人却是惊愕难言,他们在那光芒及体的刹那,竟霍然发现自己身躯的内在。
他们果然亦是由光线和光点组成,但他们内在的光点却如糊上了太多的泥泞,又如乌云盖天、群星不显,有着说不出的黯淡。
换句话说,曹冲虽是个孩子,可他们这些成人身躯内部的光点显现还远逊于曹冲。曹冲体内虽有黑气缭绕,但光点却是纷多如启明星般。
启明之后,就是光明的到来!
很多人隐约明白,甄芯的速成证道之法只是对曹冲这种人而言,但对于太多混沌的世人,洗去那明点的泥泞,所耗费的时间只怕就要经年累月。
曹冲问道:“甄芯,你说的这些,我已隐约理解,可我如何击败秦始皇这个恶魔?”他躯体内转瞬传来秦始皇的怒吼,众人就见曹冲身躯内黑气倏然暴涨,显然是秦始皇绝不会让曹冲如愿。
“女修,你放弃吧。”水银海再次传来白莲花的声音。
女修怒哼一声。
白莲花声音清晰异常,“这就是我们战胜你的方法!这两千年来,你是这世间最强大的业气,任凭谁依仗业气都难以和你做对。凭业气和你对抗,只会坠入你的规则。”
单飞盘膝而坐,那一刻竟似入定,实则却将白莲花所言听的清清楚楚,喃喃道:“不错,我们凭业气和秦始皇交手,亦会坠入自身的习气,他们可利用业气遮掩我们的双眼,我们的业气就如无间般,只能平添混乱。”
他那一刻悟得了什么,嘴角露出笑容。
孙尚香见状,心中亦是宁静。她虽是晨雨,内心中却始终觉得和晨雨判若两人,直到此刻,她知晓道路所在,信心逐渐复,再不像以往般彷徨无依。
白莲花又道:“世人如迷途之羔羊,任由四周环伺的虎狼吞噬,可他们若真如曹冲般明白了这些事情,又如曹冲般不染世间业气,那就是你机关算尽,再无计可施之时!”她的声音满是自信,亦有自豪之意,“你想了太多地藏王的反击之道,却想不到地藏王根本不用反击,而你败局已定!”
声音激荡在水银海上,白莲花满怀信心道:“你如今再是精巧的算计,亦已无能为力!”
甄芯那面已回道:“曹冲,你不必想着如何击败秦始皇。秦始皇看似强大,实则不过仍如梦幻泡影般,你去幻取真,专注真实之境,这世上有什么业气能够征服你呢?”
她的道理和白莲花极其类似,说话时,身躯那些风起云卷的白气丝丝缕缕的向中央那条蓝色光带汇聚。
宇宙玄奇更显。
很多人迷惘之际,曹冲已然领悟道:“我明白了!”他说话间,那本是被黑气缭绕光线和光点有很多挣破了黑气的纠缠,开始向身体中央汇聚。
他的身体中间有蓝带渐显!
众人一见,就感觉等曹冲身体那条蓝带清晰通达天地时,就是秦始皇覆灭之时!
水银海波涛汹涌,显然和女修、秦始皇的心境大有关系。
秦始皇的声音突转和缓道:“曹冲,你其实是被这妖女所迷。”
曹冲冷哼一声。
“可哪怕这妖女都说过,你若依她所言,就会和父母再也不见。”秦始皇那一刻很是苦口婆心、如良心发现道:“父母养育你多年,你如何能舍得离他们而去?那岂非是大不孝的罪人?”
众人中已有点头之人。
曹冲一怔,体内光点立暗,愤然道:“你若不是想要加害我父母,我如何会离他们而去?”
秦始皇就等着他的这句话,立即道:“你说的不错,朕已知错,朕不该伤你父母。”他轻轻的叹息,内心却是大恨。他只以为丁夫人和曹操给予曹冲太多的心理支撑,这才想要击杀丁夫人和曹操,彻底的击溃曹冲的防线。不想他弄巧成拙,又有什么甄芯出现,竟传授曹冲什么解脱之法。
他孜孜一生,知晓世上真有仙人能够化虹飞升。他素来期冀达到这般境地,哪想到有朝一日曹冲化虹,自己居然竟会死去?
知道曹冲身躯那些光点尽汇中央那条蓝色光带后,就是自己复活的终结,秦始皇内心狂躁,还能隐忍道:“朕可和你做个约定,朕不但不会再伤害你的父母,还会想方设法的将这二人救活,你要信既然朕可长生不死,就可以救活你父母。你亦不用离去,留在父母身边,照顾他们颐养天年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赵达等人闻言,立即想到,这种结局倒的确不错,不过秦始皇多是用的拖延之计,他若不守承诺又该如何?
他们遵循的都是习气驱使,没有发现这会儿的功夫,曹冲体内的黑气无声无息的在吞没明亮的光点。
甄芯目露怜悯之意,出奇的是,她竟没有什么言语。
水银海上孙尚香再燃怒意,她知道秦始皇和女修般,又开始利用所谓的善良来约束曹冲的作为。
孝道无错,可如今显然变成了绑架的筹码!秦始皇要的不是孝道,而是在利用孝道一事诱骗曹冲重回他秦始皇熟悉的规则。
“冲儿,去,按照她说的方式去!”一个声音颤抖的响在凄清的夜。
曹冲本是犹豫,听闻那声音,很是欣喜道:“娘亲!”丁夫人始终处于昏迷中,在甄芯普照光芒及体时竟然幽幽醒转。
“冲儿!去!”丁夫人眸中有泪。
众人诧异,从未想到最终会是那个一心召唤自己儿子回转的丁夫人让曹冲离去。谁都看出丁夫人命不久矣,可母亲这种时候,如何会不希望儿子留在身边?
“冲儿,去!”
丁夫人再次重复,坚决的内心痛如刀绞。她何尝不希望曹冲安然的度过一生,在旁人想着各种利害时,她只注意到儿子身躯内那些光点黯淡起来。
“如傀儡般不知目的的活,哪怕百年有什么意义?!”丁夫人眸中有泪,嘴角却是带着笑道:“可你只要明晰本心在哪里,就不负娘亲养你!”
她知道和儿子这一别就是再也不见,仍坚定不移道:“冲儿,你没有做错,就不要让迂腐的孝道迷惑自己。娘知道你没有做错!去!”
曹冲双眼神采大亮,身躯内的光点再次向中央的蓝色光带汇聚。
秦始皇断喝道:“蠢妇!”他想痛骂丁夫人,可知道已然全然没有了作用,厉喝道:“和朕做对之人全部要死!曹冲,你不用急于离去,你离去前不妨看看你父母如何离去。”
他和曹冲同体,最先感觉曹冲去意已决,终于慌了手脚,却绝不肯束手待毙,放声喝道:“朕之手下何在,除去曹冲的父母!”
他喝声出,众人一怔,不知道如今的秦始皇有什么手下,不想他喝声才毕,本是始终没什么动静的秦皇镜倏然有光芒闪烁,竟有数人从其中跃出。
与此同时,水银海上亦响起秦始皇仓皇之声,“女王,救我!”
水银海波涛激荡。
秦始皇在复活途中,一心想占据曹冲的躯体,不想他哪怕曾经雄霸天下,能控制曹冲的身体,始终对曹冲的意志无可奈何。听甄芯解释明晰,秦始皇知道自己的形势极为险恶,他若还是盘踞着曹冲的躯体,终究要如梦幻泡影般幻灭。
他终究是一代雄主,知道留得青山在,总有再起时,那一刻只想不能和曹冲一块覆灭,存活之道自然是先回转老巢秦皇陵再说。
女修不等回答,单飞霍然睁眼道:“秦始皇,你不用考虑再行回转了。”
“什么?你是哪个?”秦始皇厉声喝道。
流年大亮,瞬间明澈了水银海的凄迷,更照出秦皇棺所在!
哪怕白莲花都是声带奇异,“单飞……你……”她不知道单飞突然又发生了什么变化,在苍茫海上竟能瞬间找到秦始皇的棺椁。
单飞扬声道:“我就是除去你老巢的那一个!”话音落,人纵起,他竟无视迷失空间在前,坚定的冲向秦始皇的棺椁!
第一千零七十章 自相矛盾
单飞冲起,孙尚香、白莲花同时而惊。
不久前单飞釜底抽薪,要毁去秦始皇在秦皇陵的躯体,却中女修的埋伏,被引入迷失空间,白莲花以身置换,才让单飞重出迷失空间,可白莲花却深陷迷失空间无能再出。如今哪怕白莲花都不想从秦始皇棺椁下手,单飞如何会无视埋伏,重蹈覆辙?
空间急剧的缩短,单飞以流年为引,未用六甲秘祝破空,但不过刹那,已接近秦始皇的棺椁。
棺椁内的秦始皇霍然睁眼,有威严、亦有惶惑。
“震!”单飞掐诀震出时并不犹豫。
“单飞,你找死!”女修冷厉声音随即传来,自甄芯出面后,她沉默少语,可沉默并不意味着放弃,眼看单飞居然再寻死路,毫不犹豫的借单飞之力开启迷失空间。
秦始皇棺椁前霍然裂出个黑洞,瞬间就要将单飞吞没,不想黑洞将至单飞面前时,倏然凝滞。
“你!”女修声音中满是惊诧。
“你很奇怪,迷失空间为何没有立即将我吞没?”单飞震字诀出,人悬在迷失空间入口前,神色平静。
女修正是奇怪这点,不久前,单飞不知陷阱,可说是瞬间被迷失空间引入,如今并没有多久的时光,单飞如何能和迷失空间进行抗衡?
哪怕是女修亦只能启动迷失空间,却不能抗拒迷失空间的引力。
单飞悬立迷失空间前,感受到空间强大的吸引,心中却不再有什么畏惧之意,“迷失空间是真实的空间,可说是由许多人的喜怒哀乐、全部习惯构成。”
目光更是明澈,单飞又道:“一个人最不防备的其实就是自己,坠入自身的习气总是难以察觉,这是我不久前迷失的缘故。可你若真能意识到这点,时刻提醒自己,就不会轻易坠入习气之中。迷失空间虽是由多人形成的业气空间,却终究不离这个道理。”
他本对这些不算清晰,可甄芯有关十二因缘的解释如泉水般流过了脑海,让他领悟实多。更意识坚定一念就和高僧念佛般,并非是为了求佛保佑、而是要提醒自己去除无明!
一法通、百法明。他本是意志坚定之人,明白此理后,更是坚信自己的所行,“我们凭自身业气难以和你抗衡,因为你和秦始皇都是精通用习气制造业气,用业气蒙蔽世人的双眼,但我们若用心去看,就如甄芯所言,去幻取真,专注真实之境,这世上有何种业气能够击败我们自己?你女修、秦始皇利用的业气,如何再能挡住我的前行?”
他这番话不止提醒自己,亦是希望对迷失空间内的白莲花、曾有彷徨的孙尚香有所帮助,话语落,单飞身形前冲,竟入迷失时空!
迷失空间瞬如山崩海啸,有无数影像向单飞汹涌冲来,要将单飞拖入其中。单飞却不畏惧,因为他多年求索实证,终明世间至理,面对无明时,内心却是光明至极!
无明去,颠倒不再,心无遮迷,终无恐怖!
许都城南秦皇镜倏然有五人跳出,空中径取曹操和丁夫人,这五人突从镜中闪出,着实让人惊诧。
五人中为首一人才出秦皇镜,瞬间就到了曹操、丁夫人面前,手一挥,有漫天寒星射出。
他出手很是突然,不想寒星才起就如百鸟归巢般,落入一人的手上。
出手暗算那人心中微紧,霍然而退,跟随他的四人亦是同时而退。镜中冲出的五人均是谨慎之辈,眼见看似无助的曹操身边竟还有高手潜伏,并不急于进攻。
雪落风冷,最先出手暗算之人站在雪中,看起来有如明月般的光明。若不是众人亲眼所见,实在不信这般磊落的男子会行暗算的勾当。
赵达已喝道:“周不疑!”
那如明月般的男子正是周不疑,他并没有离去,退向荆州自然是迷惑赵达等人的眼目,听闻赵达呵斥,周不疑却不留意,只看向那一伸手就接住他百余枚飞针的人物。
一眼望去,那人有双微碧的眼,眼中实有看破事情的无奈。他人已老,看起来站立都是困难,谁又能想得到他不过伸手间,就帮曹操接住了致命的杀招。
可此人若是一直跟在曹操的身边,有着这般身手,为何直到现在才会出手?
有人不解,有人错愕,周不疑却是双眼微凝,惊奇道:“贾诩!”
一言落,哪怕曹营中众人都很有意外。
贾诩——有人恨、有人怨、有人佩服赏识,有人希望食其肉,啃其骨,但却很少有人敢轻蔑这个名字。
这名字在曹营中几乎成为了一个传奇。
想当年,贾诩不过董卓手下的一部将,董卓身死后,众人均以为天下要定时,就是这贾诩献出一计,让李傕、郭汜反攻长安,杀王允,逐吕布,霸占长安!
长安烽烟因此人再起,天下因此人又乱。
之后李傕等人败北,贾诩成为张绣谋士,那时候曹操锋头正锐,偏偏就是贾诩,又献计张绣,两败曹操!
曹操当时对贾诩可说恨入骨髓,但随后贾诩做了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情,他劝张绣再降曹操。
谁都感觉贾诩的举动无疑是自掘坟墓,可曹操竟能立释前嫌,亲自来迎贾诩。这样的一个人物,在降曹操后低调收敛许多,可任凭谁都清楚,此人若论计谋,绝不逊色曹操身边的谋主荀彧和奇佐郭嘉。
但这样的人物,居然亦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哪怕周不疑都露出诧异之意,他知道曹操身边有高手暗藏,却不想竟是这个垂老之人。
“他不仅是贾诩。”周不疑身后有人咬牙切齿道:“他是冥数的文曲!”话一落,众人倒有大多茫然。
赵达眼皮微跳,他终究还是知道太多的隐秘,知道冥数九星中,文曲本是一个极为神秘的人物。可哪怕他赵达,也不知道贾诩真正的身份,周不疑身后的人如何能知道这些事情?
贾诩抬眼望去,微笑道:“贪狼,不想你竟认识老夫?禄存、巨门原来亦在这里。”
咬牙切齿那人冷哼一声,却不否认。他身边那两人目露诧异,不想和贾诩从未见面,竟被贾诩一语道破身份。
这三人正是冥数九星中的贪狼、禄存和巨门!
贾诩轻声道:“你等当年遭夜星沉驱逐,惶惶如丧家之犬,在楼兰再被单飞所败后不知所踪,旁人或许觉得你们遁世不知所踪,我却知道非也,你们既然心怀野心叛出冥数,又如何肯默默无闻的活在世间?女修、巫咸想必利用冥数的掌控权、一统天下的诱惑吸引你们参与此事?”
贪狼等人脸色微变,事实的确如此,他们不想贾诩竟轻易推知这些。
“可你们实在大错特错。”贾诩目露怜悯道。
周不疑凝声道:“贾诩,你哪怕是冥数的文曲,可贪狼等人已不再是以往的九星,你想凭一己之力护住曹操,还是力有不能!”
他说话间忍不住向曹冲看了眼,就见曹冲身躯中央蓝带日显,而黑气显然开始控制不住光点归宗,知道形势紧迫,可见贾诩智珠在握的模样,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本是极为狡诈之人,可越是狡诈,紧要关头顾全的反而是自身的性命。
贾诩淡笑道:“贪狼等人得女修的点化,自然早非当日,可惜的是,你们在跳出秦皇镜的时候,就已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周不疑心中微紧,却冷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算命?”
“天下熙攘,不过名利。”贾诩看破世情道:“女修用蛊毒之计挑选世间枭雄,哪怕你们恐怕亦没有想到女修选中的竟是秦始皇!”
周不疑等人默然。
“你等均是极具野心之人,秦始皇复活,你等反没好处可捞;曹操若死,你等或可分点儿残羹冷炙。”贾诩轻淡道:“杀掉曹操,目的却是助秦始皇复活,你们听从女修、巫咸的吩咐,在这种自相矛盾的目的中出手,究竟要得到何种结果,恐怕你们自己也是难以明了。”
周不疑、贪狼三人均是内心震颤,知道贾诩正切中他们致命的问题。
“更何况高手力不轻发,一击必中。”
贾诩淡讽道:“女修、巫咸这般人物,明知你们难有作为,仍坚持让你们出马,显见已是穷途末路,女修如今仍无动静,想必自顾不暇,再难保证什么!你们以不明之心,行浑浑噩噩之举,哪怕再有惊天的能力,就如当年董卓、吕布般雄霸天下,又能有什么作为?”
言语落,哪怕周不疑明朗的神色亦是黯淡起来,却有人放声狂笑道:“贾诩,你大错特错!他们或许是不明自己在做什么,可不意味着我不知道!秦始皇是否复活我不用去管,可我知道,曹操一定要死!”
言语落,周不疑之后,最后那始终无言之人倏然纵起。
适才虽有贾诩为曹操挡住了周不疑的一击,曹营众人却是不敢怠慢,在贾诩言语瓦解对方斗志时早护在曹操身边,见那人突然纵出,有虎卫忽然上前形成屏蔽遮挡曹操,许褚眼见那人的强悍,亦激发凶悍之心,空中纵越迎出,要替曹操挡住那人一击。
那人出枪!
枪一出,正戳在许褚手戟之上,手戟立折,许褚狂啸声中竟被那人一枪击得身不由己的倒飞。
而那人转瞬一枪横扫,虎卫纷纷跌倒,众人心中大惊,不想世上竟还有这般人物、这般勇猛的枪法。
此人究竟是哪个?为何一定要杀了曹操!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秦始皇的覆灭
冲出那人一枪先退许褚,再是横扫众多虎卫,大喝声中,第三枪刺去,直取跌坐在地的曹操!
那人深知贾诩虽为冥数的文曲,可能一出手就收了周不疑的飞针,武功着实深不可测,是以一枪刺出时,盯着的是曹操的咽喉,眼睛余光望的却是曹操身边的贾诩。
贾诩挥袖!
袖一扬,袖口中已有百余枚飞针射出。
针是周不疑的寒针,但在贾诩手中使出,更是炫目多彩。那银针倏然出袖,众人但觉得眼前一亮,就看到无数星点瞬耀出枪那人的四面八方。
众人惊诧,从未想到过贾诩会有这般本事,不想出枪那人身形不停,只是冷哼一声,身上有黑气瞬间缭绕。
贾诩心中突惊,想起一件事情,根本不看寒针射出的结果,蓦地俯身分抓住曹操和丁夫人,倏然急退。
百余枚寒针尽中出枪那人,却不想刺中那人后,那人竟全无感觉。哪怕寒针刺中那人眼耳唇鼻等极为薄弱的地方,亦是纷纷跌落。
众人惊诧,不知道这人如何会有硬如刚石的身躯,那人身形不过微凝,暴喝声中,枪尖就要刺穿贾诩的胸膛。
贾诩身躯倏躬,竟在生死关头再度拉远半尺的距离,就是那半尺,长枪力道已尽,竟是仅仅沾衣而止。
那人刺得猛,贾诩躲的险,可谁都看出贾诩亦是竭尽全力,下一刻,贾诩只怕就要死在那人的枪下。
有两人左右冲出,一挥戟、一运剑,均取出枪那人的双眼。挥戟的是许褚,运剑的却是虎卫统领曹纯。这二人均看出出枪那人躯体坚硬如铁,是以出手袭击的是那人最脆弱的双眼。
许褚、曹纯联手,在疆场上本是威猛难言,不想那人冷哼声中,长枪幻影般左右一荡,手戟、长剑不等触及那人双眼时,枪杆已如幻般震在许褚和曹纯的身上。
二人呕血再退。
运枪那人身形不停,下一刻,长枪就要将贾诩、曹操连同丁夫人刺在枪下。
众人耸然,从未想到世间居然有这般高手、这般犀利的枪法,虽仍有人前赴后继就要冲出来,却已不及挡住那人。
枪尖寒,将将贯穿贾诩心口时,贾诩身前空中倏亮,有道青影竟从那亮光中射出,正缠在枪尖之上。
青影荡漾,那本如奔雷电闪的一枪被青影带动,倏然荡开,擦贾诩身边而过。
贾诩急退,眼中已有惊诧之意。
今日的结局,他已有分预料。他身为谋士,知晓人之意志终需自定,是以荀彧谋划时,他并未多言。曹操的选择,终究要曹操自己来做,曹操若是听从女修之命,舍却曹冲和丁夫人,那他贾诩夫复何言?可曹操选择了阿瞒,他贾诩还是不想袖手旁观,他已想到曹操忤逆女修后,只怕随即就会有着极为悲惨的结局,有绝顶高手要杀曹操并不出奇,可他想不出这时候会有哪个出手帮助曹操?
青影一闪即逝,荡开那势不可挡的长枪后,倏然回到了一人的袖口。那人一袭青衣,看起来不过是落魄不羁的文士,若不是适才为曹操荡开了那必杀的一枪,谁都想不到此人会有这么高明的身手。
风寒雪落。
那人负手而立在萧杀天地间,形单影只,可却不改素来的执着。
众人哗然,曹操本是除了丁夫人、曹冲外,眼中再难有第三人的存在,但在那人出现时,还是眼泛亮芒。
出枪那人本是佛挡杀佛、魔挡除魔般威不可挡,但在那青衣人出现后,竟然持枪止行,目光凝寒道:“郭嘉!”
出来的那人竟是郭嘉!
无人看到他是如何而来,可所有人听到郭嘉的名字,都是内心震颤。
这人不是死了吗?他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此间?
郭嘉笑笑。持枪那人一张花脸,让人看不到本来面目,郭嘉却是直言道:“张益德,别来无恙?!”
众人耸然。
张飞张益德?要杀曹操的原来竟是张益德?他们知道郭嘉言不轻发,一听郭嘉所言,立即认定这人就是张益德。
张益德要杀曹操并不让人意外,这世上想让曹操死的着实有不少,如此坚定让曹操死的,张益德仍算得上其中的一个。许褚、赵达是曹操的影子,行的是曹操的意志,张益德何尝不是刘备的影子?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刘备心中一直想做的事情。
可张益德如何会突然有了这般高强的本事?此人虽是枪法精湛,但要说片刻两败许褚、击伤曹纯,甚至要将贾诩、曹操一枪贯穿,以往的张益德无论如何都是难以做到。
郭嘉很快解开了众人的疑惑,“当年曹棺寻访三香时,你和阎行就是多加留意。阎行徒劳无功,看来你却终有所成,你是用了异形香才有今日的境地?是女修、还是巫咸帮了你?”
赵达心口一紧,他适才看到张益德出手的时候,已有似曾相识之感,如今想来,他是从张益德身上看到了吕布的影子。
吕布用了异形香之后,不就和张益德般,有了强悍如铁的身躯。
郭嘉轻叹道:“张益德,你用了异形香后,虽是能力暴涨,可你是否想过异形香反噬的结果?”
“我不用想!”张益德冷冷道,回头望了周不疑几人一眼,张益德眼中满是蔑视,“竖子不足与谋!几个竖子想来想去,哪怕耗费一世的光阴,终究不会成什么大器。”
他适才出手,若是周不疑等人同时出手,说不定已要了曹操的性命,可周不疑人叫不疑,行事显然瞻前顾后,贪狼几人更是如此,他们见贾诩突出,难免怀疑曹操身边还有更多的高手潜伏,自然不想妄自将命赔进去,是以只是眼睁睁看着张益德出手,却是错失良机。
周不疑等人心中忿然,脸上却有些发热。
张益德又道:“你如果连明天会不会存在都不能肯定的话,想得太多,不也是个笑话?”盯着郭嘉,张益德一字字道:“郭嘉,我不知道你如何会出现在这里,可知道你出来一定要拦我杀了曹操。”
郭嘉负手轻叹道:“司空对我不薄,我离开后本不想再理世事,可看他这般,我终究还是觉得,要了却红尘之事。”他这般言语,显然一直将此间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可你为什么要挡我杀了曹操?”张益德凝声又道。
郭嘉不语。
“因为各为其主吗?”张益德冷冷道:“如果这般,你就不用太多的屁话。各为其主,本是强者胜之,讲什么仁义道德、愚民归之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冷望郭嘉,张益德又道:“为了天下大义吗?那你告诉我,当年攻克徐州,屠戮了十数万军民的曹操还有什么大义可言?”
郭嘉轻叹不语。
“这世上所谓的大义都是画出来的大饼罢了,你郭嘉自然不会再画出一张给我充饥?”张益德握紧手中的长枪,凝声道:“如果你不为了什么大义,你拿什么来说服我?”
众人愕然,不想张益德言辞如此犀利,让他们亦是哑口无言。他们却不知道这些话早在张益德心中激荡许久。
郭嘉凝望张益德,轻声道:“因此你一定要走女修安排的人生路线——求好不得、转为忿忿不平、再是与堕落丑恶为伍,最终达到曹操般的结局,或是幡然醒悟,或最终走向生命的终结?”
众人望向凄凉的曹操,想着郭嘉所言的人生路线,一时间意兴阑珊。
“我不知道!”
张益德眼中的迷惘一闪而过,随即杀气凝结,扬声道:“我知道你想告诉我,这一切是女修的计划,我们都是女修掌控下的棋子,我们不应该再这么走下去,可我想不了那么远,我只知道,曹操做的恶,不能不算!若真的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话,你让那些屈死在屠刀下的亡灵情何以堪?为什么一定是我们一心求好之人要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放下仇恨才是解决之道?这纯属臭不可闻的道理。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天道轮回,你要想得到什么,一定要自己去做!”
言语落,张益德长吸一口气,就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曹冲身上蓦地有道光华逸出,远向西方,在天空上搭起一道弧形的光桥,然后众人就见盘踞在曹冲身躯内的那些黑气居然不再纠结那些亮点,就要循光桥而走。
曹冲身躯正中的蓝光已然凝结成束,向天空延展,形成一道深邃、一尘不染的通道。
“爹!”
“娘!”
曹冲嘴角突然露出丝微笑,眼中虽有不舍,可却已决绝道:“我去了!”他话音落,众人就见曹冲的身躯突然急速缩小,再化光芒点点。随即有点点光芒汇聚而成的虹光循着那蓝色的通道直贯苍穹。
曹冲消失不见!
众人茫然错愕,一时间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听秦始皇凄厉的声音激荡在天地之间,“女王!救我!”
随即秦始皇再是叫道:“单飞,你敢毁朕之根基、千秋大业?”
众人一听单飞之名,都是心弦震颤,他们多见单飞破空离去,本以为此人从此后再不会现在世间,哪想到此人居然在和秦始皇纠缠。
似是没有终结的夜空传来单飞斩钉截铁的声音,“我敢!”
雪突停。
风凝结。
单飞出手!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玉石俱焚
迷失空间内的单飞终于出手!
身处迷失空间的他,不再看得到许都那面的动向,可他却已清楚知晓自己要做什么。甄芯虽是在对曹冲传道,他单飞却是领悟实多——迷失空间的确是真实空间,不过迷失空间亦是业气空间。
业气如幻。
世人以幻为真,执幻去真,这才反复坠入女修宿命的轮回循环,可他若是真的去幻取真,专注真实之境,再多的迷失业气空间对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瞬间去除颠倒梦想,那一刻心中再无恐怖,遂穿迷失空间就要接近秦始皇的棺椁。
有无穷无尽的影像瞬间涌至,就要将他拖入业气之中。单飞执心真境,业气涌至,不沾而过,对他已是无可奈何,可他潜行片刻,突然发现,业气空间无穷无尽,哪怕他如何接近,始终感觉秦始皇的棺椁忽左忽右、突前突后……在他以为接近之时,秦始皇棺椁却是瞬间易位。
换句话说,他和秦始皇棺椁间,竟隔着永恒的距离!
女修讥笑声传来,“单飞,你真以为你破解了迷失空间?你大错特错!人之欲望本是繁芜多变的没有尽头,再加上无间的反复更改,如今演变形成的空间实则如恒河沙数般。你可以做到不被迷失空间所迷是很高明,但不迷乱并不意味着已破解。迷失空间开启,如今秦始皇的棺椁亦藏身迷失空间中,白莲花依仗自身的唯一,才能找到迷失空间内的你,用置换之法将你换出,可哪怕是白莲花出手,亦不能在恒如沙海的空间内寻到秦始皇的棺椁所在!”
“女修,直到如今,你仍旧不肯放弃?”单飞扬声道。
女修反诘道:“我放弃,我乃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王,我要放弃什么?”
单飞心境不乱,不再和女修分辨,明晰道:“你算的的确周密,可事到如今,再精密的计算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他在迷失空间内盘膝而坐,身躯瞬间化明,有无数明点光线迅疾向体内中央的蓝带聚集。
许都众人只看到曹冲体内的明点如群星璀璨,却不知道单飞体内的光明远过曹冲千倍。不过刹那,蓝束接地冲天,四周迷失空间的影像倏暗,看起来如梦幻泡影般随时都要破灭。
“你想要戳破迷失空间?毁灭如恒河沙数的迷失空间后再毁去秦始皇的棺椁?这不像你的作法!”女修悠悠道:“你莫要忘记迷失空间亦是真实的空间,不但白莲花在内,你曾经的父母亦是在其中。”
单飞神色宁静,“你不用提醒我,我只是在等待。”
“等什么?”女修有丝疑惑。
“曹冲阻止不了你为恶。”单飞明澈道:“可你也阻挡不了曹冲的求真。你对曹冲已是无可奈何,秦始皇更是无法再胁迫曹冲。曹冲化虹,秦始皇就如无本之木,终趋覆灭,秦始皇用半生来寻求长生之道,对性命自是珍惜……”
他话音方落,再有一道蓝光瞬起,如在天涯,亦如近在眼前。那是曹冲化虹离去引发的异象。
随即有秦始皇惶惶的声音响起,“女王救我!”
单飞微笑,一字字道:“生死刹那,秦始皇的神气终究要回转老巢的,不是吗?”
他言语落,女修惊觉道:“秦始皇,莫要回转!”不等她说完,两条蓝色的光束间,有黑气已然回转到秦皇陵,而流年大耀,清晰的照出那黑气所奔之地。
秦始皇棺椁再无距离的迷失,清晰显现!
单飞的确寻不到恒河沙数中秦始皇棺椁所在,可秦始皇自身和透明棺椁显然有种连接!他在等秦始皇惊慌失措、为求保命时的自现行踪。
“单飞,你敢毁朕之根基、千秋大业?”秦始皇在流年明亮那一刻,瞬知单飞的心意,厉声喝道。
无论哪个都听得出他的声厉内荏,单飞微微一笑,“我敢!”他二字未竟,伸指弹出,“破!”
有光华从他指尖瞬现,正中秦始皇棺椁之上。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透明之棺竟挡不住一点明耀的光华,倏然炸裂,其中所存的尸身亦是轰然爆裂,化作尘埃。
秦始皇的叫声凄厉传来,“单飞,你毁了我,我就毁了所有的一切!”话音出,那无所依托的黑气在秦皇陵内一转,水银海崩裂,随即有海啸声传来,不知多少道寒光顺着空中的光桥,轰向许都城南。
许都城南的众人耸然,哪怕张益德亦是背心发凉。他将将要对曹操出手,就听到单飞和秦始皇奇异的对答。
原来不止是曹冲和秦始皇比拼意志,单飞亦是在和秦始皇对决?听到秦始皇“毁了所有的一切”之语传来,其中蕴藏的怨毒之意让张益德亦是为之惊错。
秦始皇要如何毁了一切?
不用多想,他们很快就发现天空光桥处有寒潮涌动,那寒潮覆盖十数里的方圆,遮天盖地的射来!
寒潮光闪。
不知多少人骇然惊呼,因为他们忽然发现,那寒潮竟是由无尽的弩矢凝结而成的洪流!
这世上如何会有这般多的弩矢,这些驽矢如何可能同时发射?难道说,秦始皇在临尽灭亡时,竟然将秦皇陵内无尽的驽矢尽数调出,死前亦要毁了和他做对之人而后快?
张益德、周不疑等人色变,眼看驽矢翻山倒海般的澎湃无俦,再顾不得要杀曹操,几人以最快的速度退却,去找藏身的地方。可哪怕是百年之树,在驽矢的洪流中都是瑟瑟发抖;哪怕是硕大巨石,在驽矢的冲击下亦显得脆弱如渣!
很多人现出绝望之意,死境之地还是仓皇四散希望逃出生天。
“司空!”许褚、赵达等人齐声呼唤,在那一刻,他们再是无边的勇气、老练的算计,亦是感觉无能为力。
自张益德现身后,曹操反倒没什么惶惶之意,他看的只是身旁的丁香。
丁香亦在看着他,如同当年一样。
曹操眼中有泪,他知道儿子离去的那一刻,丁香亦要随之离去。透过迷离的泪光,他虽知道生死再不过一线,可他内心出奇的没有什么惊怖。
不再有汴水逃难的迷惘,不再有宛城兵败的惶惶……
他那时只记得当年在等丁香醒来时,流着泪对丁香许下的诺言——丁香,阿瞒此生再不相负!
阿瞒或许没有此生不负,但最少此刻未负。
“阿瞒。”丁香看着泪流不知的阿瞒,嘴角露出丝微笑。看着阿瞒颤抖的伸出手来,她却没有伸手去握,只是道:“你快走!”
阿瞒落泪未动。
寒潮涌至。
赵达、许褚、曹纯等人眼中均有了绝望,哪怕是贾诩,亦想不到会有这般险境出现,眸中亦带着无奈。
郭嘉负手而立,眼中却有着期待,他看的是寒潮冲来的西方。
有点光芒后发先至,竟超过那汹涌的驽矢寒潮,在寒潮就要倾盖大地的时候,倏然闪亮!随着那闪亮光芒的出现,一个声音随即响起。
——物无差别、大小无碍!
八字出,那本是尽数倾泄的寒潮洪流倏然被一股奇怪引力催动,龙卷般尽数射入那个光点,莫名消失不见。
单飞携孙尚香忽至郭嘉的面前。
四野突静,一切宛若从未发生般。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突发现驽矢寒潮不见,那一刻宛如做梦般,根本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郭嘉的眼中满是暖意,看着面前的单飞,轻叹道:“单飞,你没有让我们失望!”他虽不知道单飞用了什么手法,可知道能将漫天弩箭寒潮尽数化无的、此间只有单飞一人。
单飞暗道好险。
他还是小瞧了秦始皇垂死反扑的力量,在他毁去秦始皇的老巢时,秦始皇临死前反击,知道奈何不了单飞,居然要毁灭许都左近的生灵泄愤。
单飞若非不久前才真正认知智气所在,证悟宇宙成住坏空、更精自世界大小无碍规则,也不能在那瞬间带孙尚香冲出秦皇陵回转许都,再将寒潮尽数引入自世界化解。
如此惊天气势的驽矢,或对迷失空间更增动荡,对自世界却无什么影响。
可不待单飞说什么,天籁处已传来女修的声音,“阿瞒,丁香就将离去,曹冲亦去,你忙忙碌碌多年,究竟得到什么?”
曹操伤心欲绝,女修看似平淡的言语,却正戳在他最伤痛的地方。
“其实你还有机会重来的。”女修突然道:“求求单飞,他适才既然能将秦始皇惊天一击接下来……也能用无间制造奇迹,重来一遍,就可让丁香死而复生。”
一言落,众人耸然。
他们不再惊奇人能复活甚至长生一事,却想不到接下那惊天驽矢寒潮之人竟是单飞,这已不像人力所为。
曹操霍然转头望向单飞,不待开口,就感觉有人握住他的手掌。
丁香的手冰冷颤抖。
“阿瞒,不要!”
阿瞒目露痛苦之意,他听女修所言,那一刻着实热血沸腾。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虽知女修不怀好意,可他真的想改变这个结局。
但丁香为何?
似看出阿瞒的疑惑,丁香嘴角有丝涩然的笑,“阿瞒,我不懂很多事情,可我只怕……”颤抖的抬起手,就要摸向阿瞒鬓角的华发,却是无力举起。
阿瞒紧紧握住丁香的手掌,贴在脸颊。看着丁香眼中的光芒就要散去,阿瞒心中再起畏惧,“丁香,阿瞒不怕,如果重来一次能……”
丁香怜惜的看着阿瞒,用尽全力的露出微笑道:“我只怕……我们做不到更好。你已做到了最好……谢谢你!”
言语落,丁香谢。
阿瞒抱着凋谢的丁香,泪下如雨。他是阿瞒,因此不用多想,在丁香闭眸那一刻就已明白丁香的用意,明白的心如刀割。
丁香是很怕,她不怕自己做不到更好,可如果重来一次呢?阿瞒是否还能有今日无所畏惧的勇气?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危机再起
曹操泪下,心如刀绞,他知道丁香没有说错。很多人都认为重来一次会做的更好,但若经历过一次残酷的折磨,很多人不要说改变,就算再次面对的勇气都不见得会有。
丁香很怕,怕他阿瞒重来一次,选择又会让丁香伤心失望。
如此了结或有遗憾,终究能含笑而去!知道阿瞒尽力的改过,丁香心中终有希望!
掠过泪流不止的曹操,单飞望向遥远的夜。
夜意青,近曙色,可他知道这场战役仍没有终结,“女修,你还不肯放手?你希望重来一次,你有了准备、明白了过程,我就不能毁灭秦始皇的棺椁?于是你还有希望复活秦始皇为你效力!”
女修默然。
“你素来百战百胜,是不是因为熟知了各种变化结果,这才能稳操胜券?”单飞冷笑道:“可此生第一次面对如今的结局,你也有惶惑?你一生难道只在有把握的时候,才肯出手?如果这般,哪怕再过数千年,你亦不会有勇气面对白狼秘地,因为你一辈子只敢活在过去、躲在你的规则内,却从来没有面对未来的勇气!”
“这里还有未来?”女修突然道。
单飞微愕。他知道过去、现在、未来的交织相错,这些时空并非线性、而更像是生生不息的彼此牵连存在,因此他对于未来的概念已很有疑惑。本以为女修说的亦是这种玄机,不想女修接下来的话语让他瞬间冷却。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日出了,可惜的是,这里的人,只怕再也看不到太阳了!”女修冷漠道。
单飞为之揪心,旁人这么说多少有些狂妄,可他深知女修有能力将此间众人尽葬。
众人亦是默然。
他们哪怕在世间翻云覆雨、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但在如此强悍的女人面前,仍旧兴起无从匹敌之感。
“你适才接得下秦始皇的垂死反击的确让人叹为观止。”女修冷漠道:“可不是世间所有的东西,你都接得起的。”
有压力再次涌至,女修一字字道:“你再有能力,你接得起死光?”
“死光?”单飞脸色倏变。
孙尚香闻言也是玉容遽变,在秦皇陵中,眼看单飞冲入迷失空间,她没有以往的患得患得,只是竭力让自己和晨雨的意志相溶。
她不算太懂得无间规则,可明白她少一分彷徨犹豫、单飞、白莲花在迷失空间就会少了许多阻力,既然如此,她有什么理由彷徨?
但听到“死光”二字时,她还是不由芳心抽紧,因为她想起一件多年前的往事——据魏伯阳提及,蚩尤曾用死光刹那毁了身毒的一个城市、杀死四五万人之多!
女修要动用死光毁灭这里?
单飞瞳孔微缩,还能冷静道:“你要灭了这里,本不用打什么招呼的。”他知道女修必有要挟的条件。
女修淡淡道:“你猜的一点不错,你若不想我灭了此间,就立即去做一件事情。”
孙尚香忍不住叱道:“女修,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奴隶!我们更不是!”
女修并不动怒,“可单飞若是力所能及,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全部死去而不援手的,适才他接下秦始皇垂死的一击,不正可证明这点?”转瞬悠然道:“死光绝非秦始皇临死的反击可比,死光到来,不要说这里的人无所遁形,哪怕许都城方圆百里都是要化为灰烬!”
众人耸然,大多数人并不能信世上会有这种强悍的力量,可话从女修口中说出,却由不得他们不信。
“单飞,他们或许不懂,但你一定明白的,是不是?”女修又道。
单飞不怒反笑道:“当白莲花说你穷途末路时,我还有些不信,我以为拥有数千年智慧的女修还会有什么高明的方法,可如今你连这般下等的要挟手段都能用出,倒让人不能不相信你已是黔驴技穷。”
众人多不懂黔驴是什么物种,为何会技穷,女修亦不争论,只是道:“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只要懂得粉饰,光环的照耀下,后世有多少有头脑的人会去分辨?单飞,你不要以为你做的一切会流芳千年,亦或许,世人很快就会忘记了你的一切!”
孙尚香没来由的心中一颤,只感觉女修话语中别有深意。
单飞亦是心中抽紧,脑海中有阴影压至,不过他还是平静道:“不妨让我听听女王此时还有什么高明的手段?”
“你去叫地藏王出来!”女修冷冷道。
单飞反倒一怔,他虽知道地藏王就是神农,可实际上,他根本未曾见过地藏王,“我如何能做到……”
“你能做到的!”女修冰冷至极道:“郭嘉对你很有信心,我对你也很有信心!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我给你一个时辰!”
言语落,女修再没了声息,时光却在流逝。
单飞知道时间紧迫,听女修刻意提及到郭嘉,立即向郭嘉望去,“郭兄……”
“我来自白狼秘地。”郭嘉明白单飞的意思,简叙道:“当年你在楼兰不见,白莲花始终没放弃找你,她找到了我,将白狼秘地的事情和我提及,说白狼秘地准备要开启瘟疫之盒,又请我转交你一物。你应该接到了那朵莲花?”
看到单飞点头,郭嘉随即道:“我知道这些后,一方面请白莲花莫要放弃找你,又请白莲花带我去见地藏王,希望能说服地藏王放弃散播瘟疫的计划。”
单飞目露温暖,“我知道郭兄在危难的时候,一定会抗下这个重担。”
郭嘉不由笑了起来,“我很感谢你的信任,可惜我抗不起。地藏王迟迟没有开启瘟疫之盒,更是因为你!”
“因为我?”单飞微有扬眉,很是诧异。
“这件事说来话长。”郭嘉苦笑道:“不过眼下自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是想问我是否见过地藏王?”稍微压低了声音,“看我们能否将地藏王请出来暂时解决如今的危机?”
单飞正是这般想。
“我虽去过白狼秘地,可从未见过地藏王。”郭嘉的答案很让单飞意外,“我也不认为地藏王会因为女修胁迫、被你感动而出来和女修相见。”
为什么?
单飞见郭嘉言之灼灼,心中困惑,不等发问时,就听一人道:“因为这是世间的事情,地藏王虽曾经发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可他又说过,人间哪怕就如地狱般,他亦不想理会什么!”
声音起,有蓝色光环起。一人踏光环而出,立在单飞的面前。那人所戴的面具虽泛着青铜的森冷,却给单飞熟悉亲切的感觉。
单飞不等开口,赵达已低声呼道:“鬼丰!”他一直在追踪鬼丰的下落,再见那青铜面具,听到那熟悉又冷漠的声调,如何认不出那正是心狠手辣的鬼丰?
鬼丰却是望都不望赵达,凝声又道:“女修哪怕用死光尽毁许都,这不过是世间的事情,却对白狼秘地无所损伤。女修以世间的危机,胁迫地藏王出现,这不是极为可笑的事情?白狼秘地有难,世间可有人曾经想过出手援救?既然如此,白狼秘地如何会对世间的自相残杀理会半分?”
单飞不由苦笑,他知道鬼丰说的丝毫没错,可他又知道女修说到做到,又如何能置许都众生的安危于不顾?
“你……”单飞打量着鬼丰,发现他和以往仿佛,唯一不同的是手上多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瘟疫之盒?
单飞脑海中立即浮出这四个字,苦涩道:“那白狼秘地准备理会什么?眼下开启瘟疫之盒?”他暗想女修要灭许都,你们白狼秘地要开启瘟疫之盒,原来世上苍生在你们眼中,棋子都算不上,更如草芥。
鬼丰淡淡道:“单飞,你也知道,哪怕我等不出手,在场之人百年后亦存不下什么!”
单飞默然,一时间意兴阑珊。
众人本是踌躇满志,可先见秦始皇复活随即覆灭、曹冲化虹离世、单飞通神的手段,再加上鬼丰、郭嘉的神出鬼没,又看到曹操抱着丁夫人逐渐冷却的尸体,心中何尝不是和单飞一般的感觉?
百年后,在场众人会存下什么?哪怕强如曹操,终究不过尘土一堆?他们图谋一生,自认已近了人生巅峰,可巅峰之后是什么呢?都如泡影般的幻灭?!
这个问题残酷的让人思之想要落泪,可鬼丰若是不说,有多少人会认真的去思索?
事实虽是残酷,面具后的双眼中却有着温暖之意,“事到如今,我倒可以向你提及我来到世间的目的。”
单飞感觉时间分秒无声无息的流逝,知道许都众人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忍不住道:“鬼丰兄若是喜欢,以后我等再说上三天三夜也是无妨。可如今……我还望鬼丰兄看在……以往的交情,引我去见地藏王!”
鬼丰笑笑,“你急什么?怕许都会被女修毁灭?”
你这不是废话?
单飞暗自皱眉时,就听鬼丰扬声道:“女修,我知道你虽不出声,却在云梦通过天网看着这里的一切。你说要用死光灭了许都,我却不信!”
一言落,哪怕单飞都是大为诧异。
鬼丰立在寒风中,看着南方的方向,凝声又道:“女修,我可以和你赌一把。我不信你能用死光灭了许都。你可以立即启动死光,我就站在这里等着死光的到来,绝不会躲避!我输了,赔上这条命,你输了,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天平计划
鬼丰赌注出,哪怕单飞、郭嘉亦是意外,不知道鬼丰如何这般肯定。
四野静寂。
女修没有回声。
鬼丰耸耸肩道:“单飞,你看,女修或许不过是在诈你。你为人就是太善良些。”
女修或许并不想和你赌什么。在女修眼中,你鬼丰虽是白狼秘地的高手,可也不值得她去赌了。
单飞心中嘀咕,可知道鬼丰看似唠叨、诡异的不值得信任,可行事却无疑比太多人靠谱许多。他要见地藏王,如今必须要经鬼丰引见,又见鬼丰胸有成竹,终道:“鬼丰兄高见。”
鬼丰笑道:“你这么说,说不定心中觉得我不值得女修出手罢了。”
单飞不由叹口气。
鬼丰亦不多加辩论,终道:“自我到了这个世上后,赵达、马未来、曹棺等人均以为我要行灭世的计划,却不知道我只是个天平。”
他蓦地说出“天平”两字,在场众人倒有大多不解,单飞却是立即想到天平会不会是他那个时代的天平?天平和实验有关,单飞一念及此,立即道:“你要平衡什么?”
“你倒是不用我过多解释。”鬼丰赞道:“我的确要平衡一些事情,我需要平衡的第一件事,就是白狼秘地的怒火!”
“白狼秘地的怒火?”单飞很是困惑。感觉时光流逝,死亡接近,单飞不由道:“在下驽钝,还请鬼丰兄明言。”
鬼丰笑道:“你若驽钝,这天底下真没有几个聪明之辈了。”他一句话将在场众人视若无物,却没谁能够反驳。
“你如今已知道黄帝、蚩尤太多的往事,更知道这两千年来,女修从来没有停止进攻白狼秘地。数千年压力的蓄积,白狼秘地早就充斥了一股仇恨的怒火。”
鬼丰冷静的看着单飞,“若依照这世上的规则,白狼秘地哪怕灭了世上的苍生,似也没有什么过错。”
单飞默然。
“白狼秘地有能力这么做。”鬼丰凝声又道:“单飞,你或许对白狼秘地如今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并不知情,但你一定要知道,白狼秘地有能力这么做!”
单飞轻叹口气,“我相信神农有这个能力。”
一言出,众人哗然中带着惘然,多是不知道单飞说的神农是否就是远古的那个神农。可如赵达、贾诩这般人物,深知远古往事,内心已然认定,单飞说的神农就是那个远古如神人般的人物。
神农尚在世间?
鬼丰盯着单飞片刻,似不想单飞竟能道破地藏王的身份,终于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神农……有能力这般做!可你我又知道,一个人真正高尚与否并不在于他的地位、财富、是否掌控着世上无双的力量,而是在于他有能力去做什么的时候,却会权衡所为对苍生的意义所在!知道一人的弱点去利用的是骗子;知道多人的弱点、控制使用的是强权;知道天下人的弱点去利用达成欲望的是帝王权术。这世上有太多的聪明人,知晓如何利用旁人的弱点汲取自己所需,可他们唯独不去想——只有知道世人弱点、怜悯世人的无助,竭尽帮助世人改正弱点,才是一个世界的希望所在!”
郭嘉自鬼丰出现后,倒少再言语,闻言赞道:“说的好!”他说到这里时,终向曹操的地方看了眼。
“神农是个高尚的人,他不想利用世人的弱点。自到了白狼秘地后,他不是凭武力,而是靠能力和真正的仁心得到所有异形人的尊敬。”
鬼丰缓缓又道:“可哪怕是神农这般人物,亦是难以平息白狼秘地对世间的怒火。这世上可笑至极,恶人犯错,却总能利用狡诈的算计、世人的弱点让过错由好人来承担。白狼秘地早就看穿了世间这种卑劣的游戏,因此一致认定,这种规则不能再延续。可惜的是,数千年来,这种规则在世间已是根深蒂固,甚至被太多人奉为金科玉律,奴性的遵循而洋洋自得,白狼秘地无法改变这种规则,却可以除去那些制造规则、墨守腐朽规则的人。”
缓望四周,鬼丰毫不留情道:“那些人包含什么称霸一方的诸侯、自诩谋略的臣子、征伐无数的将军……自然也包括在场大部分的人物!在白狼秘地的眼中,你们实在算不上什么,只不过是这一套完备冷酷规则下可怜、可悲或可恨的盲从者。”
四野静,众人无言。
他们那一刻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无从辩驳。
鬼丰轻轻舒口气道:“神农虽不想斩尽杀绝。不过任凭他有着无双智慧,在世间丑陋的现象前,亦无法说服白狼秘地的众人不要对世上尽数毁灭,于是他们制定了天平计划,派出了我。我伊始就和白纸般。”
众人多不明白这白纸的意思,单飞却已了然,“你无善亦无恶?”
鬼丰点头道:“不错,我没有善恶,白狼秘地的人决定看看我入世后的变化,再决定最终的选择。”
单飞暗自惊叹,“人之初,性善恶”的疑问被无数人尽情的辩论,可辩论始终处于嘴上,世人最终难得结论,不想神农竟能创出这样的不善不恶的一个人。
原来鬼丰亦和白莲花般,是白狼秘地创造出的人物。
“结果呢?”单飞回忆以往的一切,暗自惊心道。
“结果你应该猜得到,我最先到达的是西方,看到了这世上最繁华的庞贝!”鬼丰淡淡道:“我无中西之分,不认为中原是世上的中心,知道中原的确繁华无比,可庞贝那时候无疑是世上最璀璨的红尘。”
众人多是中原人物,对中土有股茫然的自信,听到鬼丰这么说内心难免不舒服。
鬼丰并不理会那些人可悲的情结,继续道:“可庞贝无疑亦是这世上最腐朽、最没落、最阴暗的存在。那里的人拥有着世上最富足、最华美的一切,可为了维系这些,那些人的所为连禽兽都是自叹弗如。”
众人多是哑然,难解会出现这般自相矛盾的结果。
单飞倒是见怪不怪,暗想世间哪个王朝最终不都是这个结局?
“我是个不善不恶的人,但到达那种地域后,居然变的如恶魔一样。”鬼丰直言不讳道:“最终是白狼秘地将我抓了回去。”
单飞怔住,不想鬼丰会如此坦白。
“但这又难说是我的过错,我不善不恶,如白纸般进入这个世界,听的尽是伪善、不停的被真恶伤害,为求自保,自然开始趋利避害。我那时若是蠢笨的善良人,自然沦为规则下的牺牲品,可我幸好是白狼秘地出来的人,在世上规则的教化下,我先变成个蠢笨的善良人,但因为我的学习能力惊人,我很快变成个聪明人,但在多经侵蚀后,我这个聪明的善良人最终反变成个邪恶的为乱者!”鬼丰坦诚道。
这本是一种极为奇异的转变,单飞却是了然,喃喃道:“就和夜星沉一样?!”他心中想说的是,在场大多人何尝不是如此?
“不错!”
鬼丰赞叹道:“我一直觉得我的一段生命和夜星沉很是相像。”盯着单飞,鬼丰问道:“但这能怨我?”
单飞不知如何回答。
“单飞,我不想美化自己,也不想躲避什么。”鬼丰追忆道:“我找不到答案所在,但我那时候显然已是无可救药。可笑的是,我却因为非一般的能力被庞贝人奉为神一样的存在。庞贝人在城中建造了无比辉煌的神庙、异常壮阔的斗兽场,他们一方面期冀神灵保佑他们奢华永享、活的和神一样,一方面却要在兽欲欲望中寻找自身存在的意义,这世上荒谬的事情莫过于此!白狼秘地最终抓回了我,根据我的表现,一致决定毁了庞贝,因为那看似繁华至极的地方,让无数人为之着迷疯狂的庞贝,无论在白狼秘地眼中……”
目光掠过单飞和郭嘉,鬼丰沉声道:“还是在你们眼中,都是没有意义的存在。”
单飞不语,郭嘉轻轻叹口气。
“白狼秘地灭了庞贝,本要给世人一个警告,可惜的是,没有谁将这当作是警告。”鬼丰讽刺道:“哪怕灭世预言频出,但在灭世前的那一刻,还有无数人认为此事太过遥远。白狼秘地遂在西方开启了瘟疫之盒,造就了安东尼瘟疫!”
单飞对这些往事多有知晓,再次闻之,内心仍是悲凉。
“白狼秘地不久后将瘟疫东引,看到世人在瘟疫的警告下,不思悔改,只有益发的丑陋,遂决定启动灭世计划。”鬼丰又道:“神农虽知道世人如蝼蚁般无知,仍不忍将其尽数毁灭,他说服白狼秘地的所有人,决定再次启动天平计划,两次结局若是一般无二,神农亦是无话可说。神农遂将我进行二次塑造,再让我进入世间。”
摸了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鬼丰哂然道:“于是就有了鬼丰的存在。”望向单飞,鬼丰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多是知晓,鬼丰变成了乞丐见到了夜星沉,鬼丰成为杨阿若遭受不出意外的陷害,鬼丰变成了姜岐,虽是躲在山林中养蜂与世无争,却仍旧因为一计之能被人引诱算计,活的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轻轻的舒了口气,寒夜中化作冰霜般的白。
鬼丰得出结论道:“原来世无中西,原来世间所有的变化,全然没有任何差别,看似五光十色的红尘,均不过梦幻泡影般。”
青铜面具满是寒冷,鬼丰抬头望天道:“因此今天哪怕女修不用死光灭了此间,白狼秘地亦会动手,毁灭世上所有的一切!”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主宰
鬼丰侃侃而谈,众人羞愧中却多少仍带着期待,他们多看出单飞不是无的放矢,而是要借鬼丰引见去见地藏王。
女修要灭了许都!
哪怕再是不信这般能力的人,看到曹冲重生,秦始皇长生再死和适才弩箭流造成的震撼,都意识到女修不是虚言恫吓。
众人离死不远!
如今只有单飞能通过鬼丰说服地藏王出来为众人消弭这个灾难,众人就是心怀这种念头,这才忍受鬼丰的“傲慢”。在许多人心中,鬼丰无疑是傲慢的!
可听到鬼丰亦要伙同白狼秘地灭世,感觉白狼秘地对此事多会袖手旁观,很多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纷纷呵斥,四周黑影如野兽包围猎物般开始聚拢。
青铜面具更是森冷,鬼丰缓望众人,“怎么了?你们要杀了我?”
众人冷然。
鬼丰更是冷酷,反问道:“如今要灭你们的本是女修,你们对她无何奈何,却决定将一腔怒意发泄在不相关之人身上?”
众人在死亡阴影笼罩下,心中多少有这般感觉,不想会被鬼丰宣之于口。
鬼丰再不望众人,看向单飞道:“单飞,这不就是这世上极为丑陋的一面?哪怕没有女修吩咐,他们亦是下意识的谄媚强权,不知道鼓起勇气面对奴役他们为牛羊的强权,却习惯将手段用在无辜之人的身上,因为这样他们才有把握。他们只想去做有把握的事情,哪怕是有问题,他们亦不想多加考虑。”
放肆大笑了起来,鬼丰无尽的嘲讽道:“我们肆意嘲笑南辕北辙一事,但这些人所为又比南辕北辙高明许多?”
许多人脸有愧色,心中怒意却是不减,一人扬声道:“鬼丰,我等或许南辕北辙,可女修若是灭了许都,只怕阁下亦是难以幸免。”
说话那人却是荀彧。
他始终没有离去,如今这种紧要关头,常人惶惶,但荀彧这种要看清楚形势之人如何能够轻易离去?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他们只感觉单飞说不到点子上、郭嘉又是始终沉默,知荀彧素有谋略,不由将希望放在荀彧身上。
“哦?原来是荀令君。”鬼丰声音转为平静道:“素闻阁下高义,今日一见就是为素不相识的我着想,果然是不负高义之名了。”
荀彧如何听不出鬼丰的嘲弄之意,故作不知道:“鬼丰先生过奖了。鬼丰先生虽说自己不善不恶,但在形势趋近明朗时才出,若论计谋,实不在任何人之下。”
“你是想说我和白狼秘地是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计吗?”鬼丰反问道。
荀彧微笑道:“至少如今出力的一直是曹营的仓舒公子,还有单统领……”他像忘记了蛊惑单飞和曹营决裂一事,他也有本事装作忘记。
他或许不知道“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之语,但执行起来却是相当的彻底,“若非仓舒公子舍身、单统领摧毁了秦始皇的老巢,如今秦始皇复活,自然轮不到阁下在这里侃侃而谈了。”
“说的好。”鬼丰点头道。
荀彧一怔,倒真琢磨不透鬼丰的用意。有人仍旧浑噩,他却敏锐的知道,眼下若还不全力以赴,那曾经的努力就会付之一炬。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今日般笼罩在头顶。
依照他的谋算,曹操投靠女修是进攻退守之计,不说曹操、荀氏如何,他荀彧终究无所损失。
都赞美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的骨气,可大伙最终选择还是吃饱了不饿的硬道理。
顺天、逆天不过是最终掌权者需要做的文章,活下来才是聪明人会选择的事情。
可他荀彧一辈子活在香气缭绕中,还是不能因此明了女人的心理。或者应该说,他明白了太多小鸟依人的女子心思,却唯独没有预想到强权者女修的想法。
掌控权利之人的心思,不分男女!
在生死关头,荀彧蓦地发现,如果以分析强权者的角度来分析女修,那最终的结局几乎是昭然若揭。
白狼秘地已经开始反击,女修复活秦始皇的计划再度受挫,女修已没有太多对抗白狼秘地的筹码,更何况女修面对的不止是白狼秘地,还有那远古近神一样的神农!
神农还活着?
荀彧很懊丧自己如今才知晓这个消息,这才做了错误的决定。如果他早知道神农仍在,他不见得选择女修的。
这种形势下的女修开始疯狂,女修是个冷静的疯子,她清楚知道自己不再占据优势,但她还有能力做些事情!
上天要让人灭亡,必定先要其疯狂。这句话其实说的大有问题,真正的顺序是,一个人知道自己要灭亡,这才开始变得疯狂!
女修疯了,行事多近毁灭,可他荀彧没有疯。一个清醒、聪明的荀彧绝不会选择和个疯子为伍,当年他选择曹操,因为那时局面虽是不利,却不是绝望,他有信心帮有根基的曹操绝地反击,可如今他却看不到帮女修战胜神农的丝毫机会。
既然如此,他荀彧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他要在女修、白狼秘地间做个选择。
这世上素来都是有能力的人才能继续生存下去,眼下的他需要展现他的能力。
所有的想法不过一刹,他精熟了这种推演,有意无意忽略了鬼丰的嘲弄,认真道:“没有仓舒公子和单统领,白狼秘地此番不见得占得优势。”
“不错。”鬼丰并不否认道。
荀彧心中微喜,“不才屡次听到鬼丰先生提及……神农悲天悯人的心思,感觉神农并不想尽灭世人。”
“是。”鬼丰毫不犹豫道。
“因此……”荀彧微笑道:“若有些世上的势力明白黑白,我想白狼秘地不会拒人千里?”
鬼丰盯着荀彧道:“荀令君的意思是……曹营想要充当白狼秘地的马前卒,不再选择为女修效力,而准备投靠白狼秘地?”
荀彧微有脸热,他虽有这般心思,听鬼丰说的直接,还是忍不住赧然,不过性命终究为大,略有沉吟,荀彧已道:“鬼丰先生可以这么认为!”缓望四周,荀彧道:“我想在场大多人都是和不才类似的想法。”
无人言语。
若是这般作为能让神农出来背锅,他们绝不介意。
鬼丰看向单飞道:“单飞,你亦是一般的想法?”
“不是!”单飞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四野却是异常的清晰。
众人凛然。
荀彧额头冒汗,不知道这个单飞如何始终不按正常人的逻辑出牌。
鬼丰却没有丝毫意外,轻叹口气道:“你若和荀彧一般的想法,那白狼秘地就真的要立即灭了世间,根本不需要我再出来了。”
单飞反倒一怔,不由道:“你说什么?”
鬼丰看了郭嘉一眼,“郭先生可以为单飞解释的。”
郭嘉立即道:“白狼秘地根据第二次天平计划的结果,的确准备立即灭了世间,我听到这个结论,这才立即赶赴白狼秘地希望说服地藏王,我虽没有见到地藏王,却听到他对我说,原来不止我一人在做这件事,还有很多人和我一样的想法。”
“还有谁?”单飞满是诧异道。
郭嘉凝视单飞道:“还有马未来……”
单飞惊喜交加,“原来马先生始终在白狼秘地?”见郭嘉点头,单飞转瞬有个困惑,既然马未来无恙,为何马未来当初没有想办法让他从天之本源回转?
“不止马未来,还有吕布,貂蝉,亦有精卫、刑天。”郭嘉每说一个名字,都让众人为之耸然,难信这些人会凑在一起,可听郭嘉说的言之灼灼,亦知道郭嘉的为人,不由他们不信。
“刑天?那曹棺还在?”单飞迟疑道。他这句话让众人困惑,不知其中的关系,单飞却知精卫就是诗言、刑天就是曹棺,当初曹棺舍命,诗言深陷龙宫天塔,单飞倒不想他们尽数进入了白狼秘地。
郭嘉知道单飞的疑问,缓缓道:“你莫要忘了,精卫本是神农之女!”
“不错。”
单飞脑海一亮,暗道自己糊涂。他以前始终不知道地藏王就是神农,如今既然明了,就应该猜到精卫始终是神农的女儿,精卫有难,地藏王神农如何会视而不见?原来紧要关头,是神农出手将自己的女儿还有曹棺带入白狼秘地。
“白狼秘地的灭世计划本是不可更改,但在这些人前仆后继的努力下,终于让地藏王决定推延了灭世的时间。”
“是拖延?”单飞明白问题并未解决。
“不错,是拖延。”郭嘉看着单飞道,“这些人一致认为,他们可以拖延地藏王灭世的时间,但真正决定白狼秘地是否灭世的不是他们,而是……你!”
“什么?”
不止单飞,哪怕荀彧等人都是大为意外。
鬼丰一旁轻叹口气,终道:“不错,真正决定白狼秘地灭世的主宰权、如今是在你的手上!”
“为什么?”单飞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时,就听一个冷酷的声音传来,“鬼丰,你错了,主宰世间一切的仍是我,而不是单飞!时间到了!”
是女修。
众人一听那冷漠的声音,如何不知道那是女修在说话?就在女修话音落地时,一道刺眼的白光带着无尽的毁灭之意从东方破空而至。
死光?
无数人惊呼出声!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东方有白光一道倏然射来,众人虽多不知道什么是死光,可脑海中始终盘绕着“死光”二字。许多人对旁的事情或许麻木,但对于自身生死大事如何会有丝毫含糊?听到女修声起,再看那白光瞬至,众人难免骇异惊叫。
有人惊逃……
可谁快得过光?
眼看那光芒集结一束,笼罩十数丈方圆,正落在单飞、鬼丰等人南方不远处。
众人有的不由掩住了双耳,本以为随即要发出惊天动地的轰响,不想那白光并未如炮弹般的声势,只是安静地刺在了地上。
可众人的惊骇丝毫不下于看到秦始皇频死反击时的情形。
光芒刺眼,光芒外圈耀的众人几乎不能直视,可光芒正中却蕴含着纯洁无暇、可说是极为透明晶莹的光!
眼下正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那刻,但在光芒照至时,光芒正中的一切却是毫发毕现。
光芒所罩处有十数人,还有断树、灌木、杂草……以及飘动的萤火、飞起的蚱蜢……本是隐在阴暗处的一切众生,在那光芒来临处无所遁形。
那十数人有的人根本无从反应,有的却是早生警觉,知晓不妙,倏然钻至几块突兀而出的岩石之下。
光芒刺落。
时空凝!
众人眼中先是惊错、随即不可思议、再是惊骇欲绝……因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在那束光芒的剥离下,本是活生生的一切,倏然幻灭!
那十数人的毛发血肉、筋皮内脏,夏虫的躯体,树木、灌木、杂草的一切,在那光芒的剥离下,悉数消失不见!
跳起的蚱蜢所剩的骸骨如木雕般的落下,光芒中的那十数人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却已化作再无生机的白骨,哪怕那几个聪明的躲入石下的人物亦是不能幸免。
光芒穿石而过,并没有什么阻碍的剥夺了他们肌体的所有生机。
单飞心中一紧,有个声音激荡在脑海中——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霍然明白身毒死丘的真相。
眼前的死光看起来极为惊怖,单飞却知道这死光规模甚微,当年蚩尤启动灭死丘的死光无疑要比眼下的规模要宏大千万倍。
效果却无差别!
死光不能对岩石这些无生命的物质造成损伤,却可以摧毁一切有情众生。无论花草、树木、昆虫或者人体的细胞组织,在死光下均会尽数毁灭!
于是在死丘内,考古人员这才看到许多具完好的尸体。那些尸体死的很离奇,因为从他们骸骨的出土情况来推测,他们死亡的时候真的很安详,或悠闲在家中、或漫步在长街,科学家一直不知道为何会有数万人同时安详的死去,如今事实极为清楚。
黄帝、蚩尤他们创造的死光可在刹那间杀死有机生命的所有细胞,那些人本是悠闲的过活,却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瞬间死亡,就如眼前这些人一样!
“这只是一个警告!”女修的声音如锤子般砸在众人的耳膜,“死光真正到来时,许都城的一切生灵,均会如这十数人般!”
众人毛发都立,不寒而栗。
他们虽知道女修的手段,可亲眼目睹这些人无可抗拒的死亡,想到自己亦会如此,有些人已忍不住要呕吐起来。
“单飞……”女修冷然又道:“你……”
鬼丰突然截断道:“单飞,你知道女修为何一定要让神农出来?”
单飞的目光终于从那些白骨上收了回来,“或许女修亦想对神农使用同样的手段?”
“不错。”鬼丰立即道:“女修眼下深知,白狼秘地能屹立不倒的原因是因为神农的存在,她要见神农,不过是要摧毁白狼秘地最强大的精神力量!”
顿了片刻,鬼丰凝望单飞道:“如果你是我,此刻是否会让神农出来?”
单飞默然。
众人中倒有许多人在想——神农自然要出来,不然如何消弭这场灾难?如荀彧般极精权术之人暗自皱眉,心道女修这般手段,不正合神农的心意,世上之人的死伤关白狼秘地屁事?若真是心机隐忍之辈,只要死光和己无关、坐享其成就好,何必出来?
“你是否会让神农出来?”鬼丰再次追问道。
单飞终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恐怕你仍不知道!”鬼丰激昂道:“在世人看来,如今不正是英雄出头之时?哪怕他们平日对英雄是如何的不屑、对其所为是如何的轻蔑,但在这种生死危机的关头,他们还是需要英雄站出来——需要英雄帮他们抗住一切苦难,需要英雄来保护他们卑劣的性命!可这实在大错特错。”
“这实在大错特错。”单飞喃喃道,他其实已知道鬼丰要说什么。
“圣人生而大盗起,圣人不死,大盗不止!”鬼丰盯着单飞道:“这句话同样适用这世上的英雄。前仆后继的英雄,并无法更改懦夫行径!无论多少英雄出现,都已经改变不了懦夫疯狂的滋生。”
单飞默然无言。
他以往一直觉得鬼丰有些偏激,如今却深知鬼丰看似偏激,实则是戳在世人最痛、最不肯面对的地方。
“你哪怕再为他们着想,可转瞬之间,他们就会重回自身卑劣的行径。他们需要的不是英雄,不过是需要有人来保证他们蝼蚁一样的生,只要能将他们卑劣的生命延续下去,他们完全可以考虑牺牲英雄。因此你在希望能帮他们回归本心的时候,他们却选择了将你抛弃!”鬼丰字字如针道。
荀彧闻言忍不住的退后。
鬼丰却是看也不看荀彧,冷冷又道:“他们只有在最后的关头才需要英雄,却根本无视英雄早在这之前就已伤痕累累、心灰意冷,英雄做的稍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反倒会大肆嘲讽。英雄、不该再为这种卑劣的人牺牲。”
顿了片刻,鬼丰清楚响亮道:“神农是白狼秘地的英雄!白狼秘地和世间不同,白狼秘地真正的尊敬英雄,不需要英雄在这种时候送死。因此……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带你去见神农。”
单飞微微点头,叹口气道:“你说的很对,做的也没错。”鬼丰说的大违常规,可常规并不就意味着正确。
女修冷冷道:“神农是英雄还是懦夫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在这种时候找借口的通常不是英雄。”
“那你呢?”鬼丰对着南方质问道。
四野又静。
“你是不是英雄?”鬼丰针锋相对道:“你女修一向不都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强的女人,甚至男人都要匍匐在你的脚下,可你是不是英雄?你为何如今只肯躲在云梦秘地,你是不是怕?”
四野萧杀。
“你是不是也很怕我们和你一般的想法。”鬼丰无惧女修沉默带来的肃穆,尖锐道:“怕我们引你出来,然后用死光灭了你?”
众人惊诧,倒不想白狼秘地和女修有着类似的手段,更想不到白狼秘地竟有杀死女修之能!
单飞却不出奇,暗想蚩尤、黄帝、神农这些人手段仿佛,神农掌控死光技术理所当然。
良久,女修缓缓道:“单飞,你要记住,这些人是死在你的手上!”
众人瞬间周身发寒,有人已要开口哀求,可又深知在女修眼中,他们根本连草芥都算不上。
孙尚香始终沉默,此刻无视自身的生死,却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热血,“女修,如今你还在混淆是非?掌控他们的是你,要灭掉他们的也是你,错的是你,可你居然将这笔账算在单飞的头上?这世上还有这般荒唐的事情?”
鬼丰一旁插嘴道:“孙尚香,你错了,这世上本来尽是这般荒唐的举动!”
“单飞若是不执意和我做对,这里的众人本来多是大权掌控、一生无忧,何至落于今日的田地?”女修不理会鬼丰的讽刺,却仍不放弃打击单飞,“我什么都没有做错,若真有唯一做错的事情,那就是我本不该将单飞带到这个世上。”
孙尚香内心倏然阵阵发寒,一时间竟忘记了抗辩。
“单飞,你既然已和鬼丰般执迷不悟,看来我就不能希望你来找到神农。”女修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会死,因为你有神通,可惜的是……这里的所有人,终究因你而丧!”
“等等!”单飞听出女修言语的萧杀之意,声音嘶哑道。他知道女修绝不会怜惜此间世人,可任凭他如何挽回,眼下却是根本无计可施。
女修显然不想再等待,冷漠道:“动手吧!”
一言落,四野众人如临死亡的宣判。有人拼命外逃,有人双眼一闭、有人两股颤栗,本要求救,嗓子却哑的说不出话来……
哪怕荀彧、赵达这般人物,都是不由大汗淋漓。他们平日均有掌控苍生的感觉,可此时此刻,才发现自身的脆弱渺小。
不想女修话音落地,半晌,东方竟没有任何白光射出。
众人诧异,他们已见过死光的示范,丝毫不怀疑女修再能用出毁灭许都的死光,可为何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单飞却留意到一个细节,原来发出死光的并非女修,如果是女修,她根本不用说“动手吧”三字,若不是女修,那会是谁在操纵死光?巫咸?巫咸有什么道理停手?
鬼丰眼中有光芒闪烁,突然道:“女修,怎么还不动手?”
众人骇然失色。如今生死一线,能多活一刻就意味着还有生还的可能,他们却不想鬼丰居然在催促女修动手。
“刘备,怎不动手?!”女修声音中有了震怒之意。
众人倏惊,就看到光华一道蓦地出现在东方的天空。那如海市蜃楼的景象中,一人霍然在光影中现出。
那人大耳长臂,眼中空负大志的惆怅、身躯正在微微颤抖,不是刘备又是哪个?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生死按键
如在海市蜃楼内的刘备又身处在一个极为奇特的环境里。他的面前有块很是闪亮的区域、那是由无数光线组成的一个平面,看起来尤为复杂,而他身体四周有光线交织,将其笼在其中。
众人惊诧刘备突然出现,多不知道刘备眼下是何种境况,为何会听女修之命发出什么死光。
单飞一眼看去,却立即认出刘备周围的光线好似一条大鱼的形状。
眼皮微跳,单飞已然明白——刘备正在冥数的主操控室!
当年他亦曾到过那个地方,看到了潜艇的示意图,不过他那时不过浅尝辄止,而如今的刘备好像比他拥有更多的操作权限。刘备面对的光板应是一个虚拟操作面板,那面板自然可以控制冥数的一切。
也包括发射死光?
单飞想到这里,不由长吸一口气,“刘兄?”他不知道刘备在冥数的影像为何突然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刘备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但在这种时候,他总要试试。
刘备身躯微震,讶然的向单飞的方向望来,有些震惊道:“单飞……你看得到我?”
单飞立即明白了很多事情,“刘兄一直在看着我们?适才那道死光,就是刘兄用出?”
刘备默然片刻,终道:“不错!”
众人哗然,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性命会掌控在刘备的手上!
“可刘兄应是不想毁了许都?”单飞本不解死光为何迟迟没有发出,看到刘备的那一刻,立即明了。
许多人的仁德只是说说就好,可刘备的信念却是根植在心,既然亲眼见证了死光的威力,让其灭了许都众生,他终究还有犹豫。
刘备身躯微颤,没有回话。
女修森冷的声音回荡在四野,“刘备,怎么还不动手!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刘备喃喃道:“我记得。”
“你既然记得,就立即动手!”女修呵斥道:“你听我之命行事,我助你击败曹操、取得天下,我的第一个命令你就不听从,你让我如何再信你?”
众人耸然,他们多不知道女修和刘备的瓜葛,不过从二人交谈中,立即明白二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女修终究还是女修,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中。蛊毒之争中,原来女修共选择了三人来执行她的计划——秦始皇、曹操和刘备。如今秦始皇化尘、曹操心冷,女修遂将赌注压在了刘备的身上。
“单飞,女修明明可以动手启动死光,可她却让刘备动手,你知道为什么?”鬼丰突然道。
不闻单飞回话,鬼丰径直揭开答案道:“因为很多选择、或是歧路;很多选择,如果选了,再也无法回头!”
刘备身躯颤抖,突然道:“女王,我可听从你的命令行事,但我要杀的是曹操,要斗的也是他的丑恶,在下既然答应听从女王的命令,以后必当全力以赴,女王深明大义,何必伤及无辜百姓的性命?”
女修不回反问道:“你知道你为何始终斗不过曹操?”
刘备沉默。
女修尖锐道:“因为权术是最快集聚世上力量的方法,人生苦短,你若想独霸天下,成就千秋之业,一定就要用最快的方法!一定要用权术!而不是运用仁德!”
众人虽身处死亡边缘,可听女修所言,还是有很多人暗自点头。女修的言论虽是尖刻,但事实正是如此!
“因此你一定要习惯将所有的世人分作两类,有用和无用!”女修冷漠道:“有用则用,无用则弃,你带着一个仁德的包袱,就是背着一个无用的千斤负担,一辈子不要想成什么大器!”
众人暗自惊诧。这种思想他们的确认可,却素来不敢、亦不能说出,不想女修竟会直言不讳。
鬼丰抚掌道:“说的好,说的极好。女修,这是我听过权术者说的最坦诚、亦是最有用的话了。”
刘备面前的那复杂的光板上有一块区域晶莹发光,如手掌模样。
女修又道:“一切均已设置妥当,只要你按在面前那手掌之上,就能杀了曹操,除去那些跟随曹操的手下……”
“也包括刘备想要效忠的天子。”鬼丰不忘记插了一句。
女修不为所动道:“不错,也包括许都的天子!没什么汉室天子,有的只是无能之辈!无能之人,留着做什么?”
众人额头冒汗,倒有大多人在想——我若是刘玄德,我如何来决定许都的生死?
“他们灭亡,你的机会却起。”女修看似冷漠的话语中实则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刘备,这是你除去曹操最后的机会,你放弃了,终生无望!”
刘备身躯再颤。
女修不失时机道:“你莫要忘记了彩蝶!”
话音落,刘备身躯凝,竟然缓缓的伸出手掌,向面前的光板按去。
众人骇然亦复骇异,不知道“彩蝶”二字如何会有这般力量!他们均看出,坚定刘备要灭许都的正是什么彩蝶!
单飞心中微震,记得在云梦泽时,曹操曾让仆人曹忠去问刘备有关彩蝶一事,那时刘备就表现出少有的愤怒。
“刘兄,彩蝶是谁?”眼看刘备的手掌离光板益发接近,单飞突然叫道。
众人看到刘备的坚决,本以为任凭谁都无法阻挡刘备的抉择。扪心自问,他们若是刘备,选择只怕比刘备还要快上许多!
不想单飞话音落,刘备的手掌凝在半空,缓缓的又缩了回来,转望单飞道:“单飞,我很想给你讲个故事。”
单飞一怔,倒不想刘备还有讲故事的心情,可知道刘备这时候要说的,无疑应是刘备的心结,单飞立即道:“刘兄,请说。”
刘备涩然笑笑,“你客气了。”
他眼中似乎只有单飞,对旁人熟视无睹,根本未望曹操一眼,“很多时候,世上很多人相爱,却没有爱在对的时节。”
众人均怔。
他们只以为刘备会明心迹、骂曹操,重申自己所为无奈的正确,除了灭绝人性之人外,很多人在这种时候不都要找到理由,才能支持自己走下去?他们不想刘备突然谈到了爱。
单飞看着刘备微白鬓角的沧桑,突然意识到,彩蝶一定是个女人,刘备深爱的女人。转瞬听刘备道:“从前曾有个少年……在最贫贱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叫做彩蝶的女子。”
众人都在看着刘备,却没有留意到曹操霍然抬头,脸上满是骇异之色。
提及爱的时候,刘备似忘记了自身所在,“彩蝶如同仙子般,少年虽称是皇室中人,但不过是个卖履的小子。”
众人一听,立即意识到——刘备是在说自己,谁都知道刘备曾经卖过草鞋度日!
刘备的目光穿过了单飞,似看向了极远的天际,“彩蝶爱着那少年,可少年却自感不配,那时黄巾方起,天下已乱,朝廷佞臣当道,江湖盗匪横行。那少年一腔大志,虽也想拯救黎民于水火,可亦想在乱世中成就一番事业,他没有表明爱意,告别了彩蝶,招募兄弟平乱,临行时对彩蝶许诺,说有朝一日,定当闯出一番事业,再来迎娶彩蝶!”
顿了片刻,刘备再望单飞,喃喃道:“单飞,你说那少年可错了?”
单飞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理解那些青涩少年的想法,因为他也曾青涩过。
深爱,本不会轻易承诺;深爱,就想给爱人最好的结果。
很多青涩少年的悲哀之处在于——他们总是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遇到最爱的人。刘备也不例外。
刘备喃喃道:“单飞,你很诚恳。”轻叹口气,“可男儿大业,却不是想得就得。那少年一腔热血,素来慷慨仁义,却不懂乱世生存之则。乱世生存,或许不需要仁义礼德,要的只是尔虞我诈的法则。”
单飞没点头,可也没有摇头,听刘备又道:“那少年先后碰壁,虽终究小有名气,可始终颠沛流离,不要说成就一番事业,就算有立锥之地都难,他实现不了承诺,就没有颜面去见彩蝶,可他始终没有忘却彩蝶。”
“后来呢?”单飞很想刘备的手离那生死按键远一些,倒不介意刘备多说些。
“后来他终于有个机会。”刘备回忆道:“他得徐州牧陶谦求救,知道这是个机会,然后他就以一两千的兵力,据守郯城,挡住了曹操的数十万大军!”
众人微哗,均确定故事的主角就是刘备。刘备说着自己的故事,也在说着他成名的一战——郯城之战!
当年徐州告急,徐州牧陶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备,遂向刘备求救。
刘备仅有一两千的兵马,手下不过关羽和张飞,可听到陶谦求救,义无反顾的带兵来援!
曹操连攻徐州十数城,那时所到之处,可说是鸡犬不留。但以此之威、以此之猛,竟然攻不下刘备带千余人帮陶谦守的一个郯城!
曹操粮尽无奈兵退,刘备一战名成!
刘备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自豪,只是喃喃道:“当初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挡得住,可他知道岁月蹉跎,他错过了机会,恐怕就错过了迎娶彩蝶的希望,他和两个兄弟带着千余人死守,竟奇迹般的守住郯城,也保住了徐州。”
眼中突现深切的仇恨,刘备的目光终落在曹操的身上,一字字道:“可他没有想到过,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彩蝶!”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青梅煮酒还是青梅竹马?
众人看到刘备望向曹操时深切的恨意,倒有大多数人认定是曹操夺走了彩蝶,他们都知道曹操和刘备交手的时候,曾将刘备的家眷一股脑的端了,而且再没什么下文。
曹操如今或许对丁夫人情深一片,但那是眼下的改变。以往的曹操,若不风流,丁夫人如何会对他不肯谅解?
随着刘备的目光望过去,众人突然又感觉猜测有点不对,因为他们并没有从曹操脸上看到什么羞愧或者畏惧,他们看到的只是困惑。
单飞亦是困惑,不由问道:“刘兄……那人为何再也没有见过彩蝶?”他听刘备讲着局外人故事的模样,倒不好将绿帽子直接扣在刘备身上,是以也跟着刘备的称呼。常人这般时候,只会想着如何制止刘备,可单飞却知道刘备若不解开这个心结,一切都是枉然。
刘备摇头道:“那人那时并不知道,他只收到彩蝶寄来的信件,那信件上写的简单——谢谢你,曾经爱过我,可惜没有爱在对的时节!”
单飞暗想你说那时并不知道,眼下自然知晓了?彩蝶为何说爱过,却没有爱在对的时节呢?
他心中疑惑重重,就听刘备道:“你若是那人,你会怎样?”
单飞沉默了半晌,“我不是那人……”
“可你对晨雨的爱,不会因为她下落不明就会放弃的?”刘备反问道。
单飞终道:“于是那人试图找个结果?”他看向孙尚香,孙尚香轻轻握住他的手掌。
“不错。”刘备道:“那人从未忘记彩蝶,一心想要明白结果,可不等那人派人去查真相时,徐州已失。”
众人倒多知这个结果。
刘备做了徐州牧并没有多久就失去了徐州,因为刘备那时候结识个白眼狼,白眼狼正是吕布。吕布当年被曹操所败,投靠了刘备,刘备仁德天下,好交朋友,对吕布来投自然喜悦,虽有人劝刘备说吕布这人交不得,刘备却没有放在心上,随后就是吕布、袁术、刘备、曹操四人狗扯羊皮的折腾。
胜出的并不是正义。
正义通常都是被牺牲的那个。
袁术和刘备地盘冲突,刘备迎击袁术,却被吕布背后捅了一刀,反取徐州。
之后就是一笔烂帐,吕布反客为主,刘备反主为客,寄居在吕布帐下,可吕布显然没刘备那么仁德,一个人做了亏心事,总是习惯抢先给别人扣屎盆子的,因为他怕别人将这般手段先用在自己身上,于是吕布找了借口,还是和刘备再次反目。
刘备一气之下竟投曹操,曹操对以往恩怨居然并不清算,联手刘备再攻吕布,终在白门楼斩了吕布!
吕布当年身死,刘备有着极大的干系,因为曹操犹豫是否一定要干掉吕布的时候,刘备曾在曹操耳边说了一句要命的话——公不见丁建阳、董卓之事乎?
刘备是恨的,对吕布恨之入骨!
单飞理解那种我当你是朋友,你反倒算计我的愤怒。
刘备似看出单飞的心意,缓缓道:“吕布取了那人的徐州,那人或不想杀了吕布,可吕布取了那人的徐州,让那人再回颠簸流离之境,那人又有何面目再去找彩蝶?”
握紧了拳头,刘备一字字道:“那人从未有如此的痛恨过一个人,为了杀吕布,他宁可和曾经的敌手曹操同盟。”
长吁了一口气,刘备又道:“与曹操联手,是那人生命中极大的一次转折,他那时候起,才真正的开始了尔虞我诈的算计、违心做事,亦逐渐的……堕落!”
刘备叙说时,哪怕再是恨的深入骨髓,语气仍旧是平静的,因为他已经学会将愤怒掩藏在心底。
“可他不想在那时却听到了彩蝶的消息。”刘备追忆道。
单飞眼皮子不由的跳动,对曹操霸占彩蝶一事倒是有八成的肯定了,因为刘备显然是在曹操那儿得知彩蝶的消息。就听刘备又道:“曹操当时和那人颇为投契,似乎丝毫不将郯城之战放在心上,有一日以青梅煮酒,曹操曾对那人说过,人生实在难测,他当初被吕布抢了兖州时,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今日的成就。所有的一切,固然是因为兄弟手下的齐心协力,亦是因为两个女人。”
曹操的神色蓦地变得异常的讶然,对刘备说的事情,显然很有印象。
单飞亦是难免讶异。根据传说,刘备投靠曹操后,就一直种菜养花的消磨时光,而老曹不放心刘备,总认为刘备脑后有反骨,有一天就叫刘备去就着青梅喝烧刀子,席间老曹问刘备谁是天下英雄,刘备支吾的扯东扯西,就是不肯扯在自己身上。老曹就大笑说——你小子不用装了,天下英雄就剩咱俩了。
传说刘备那时候如卧底被揭穿的震撼,筷子都吓掉地上了,正好老天看不惯曹操的嚣张,一道雷劈下来,刘备借以掩饰说很怕雷响,闻雷筷子落地,这才躲过了杀身之祸。
这不过是个传说。
真相显然不应是这样,老曹要干掉你,筷子掉不掉没干系,你脑袋掉在地上,才会让他罢手的。单飞不认可这个传说,却想不到老曹和刘备这样的人物私下谈论的事情,和正常男人也没有什么两样,曹操居然和刘备谈女人?
他的思绪一刹而过,刘备沉湎在往事之中,继续道:“曹操说,那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结发的夫人,另外一个却是他在被吕布所败后,碰到的一个女人。”
缓缓握紧了拳头,刘备喃喃又道:“曹操又说那女人虽不在身边,可他时刻将那女人的画像留在身边,每当灰心之时,就会看看那女人的画像。那人当时很是好奇,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有如此的本事……”
顿了许久,刘备神色终有痛苦之意,“可那人从没想到曹操拿出的画像,上面画的竟是……彩蝶!”
结论说出,众人哗然中倒是不出意外,不由纷纷扭头望向曹操,暗想我等如今生死一刹,被刘备把住了命门,起因却是曹操抢了和刘备青梅竹马的女人,这宿命的结局实在过于荒谬。
“不可能!”曹操眼角跳动,竟霍然站起,哑着嗓子道:“绝不可能!”
刘备反倒有些意外,却不望向曹操,只是冷漠道:“曹操,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你非英雄,可你毕竟算是一世枭雄,但我却想不到,在生死面前,你亦变得这般窝囊!”
曹操急剧摇头道:“不是这样,绝不是这样。”他一时间似不知道如何来解释,霍然望向了单飞,曹操急声道:“单飞,我不是否认,但真相绝不是这样。”
单飞大感蹊跷,感觉曹操神色不像作伪,暗想难道这件事另有隐情?可这般时候,刘备实在没有必要撒谎。
“你现在慌张了吗?”
刘备再次抬手,看起来就要向光板伸过去,“曹操,你当年在拿彩蝶一事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想到过今日?”
蓦地望向单飞,刘备眼中再难掩饰多年积郁的怒火,“单飞,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劝我收手的。”
单飞默然。
“可我又知道,你绝不会再劝我!”刘备怆然笑道:“因为你不是一个虚伪的人。一个虚伪的人会在这种时候拼命对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许都百姓无辜,我刘备既然自诩仁德,就不应该这么做!一个好人嘛,不应该有这般戾气的!”
单飞涩然一笑。
“可我如果不这么做,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刘备嗄声道:“曹操应该死的,他早就应该死的,当年他血屠徐州,鸡犬不留,那些徐州百姓何错?!如果这世上真是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话,曹操死个几万次都是不为过!”
激昂的声音充斥四野,众人沉默。
刘备愤怒又道:“可他还活着,他还活的很好,相反,如我这般一心为徐州百姓求好之人,反倒被他抢走了所有的一切,徐州、手下、兄弟……还有我最心爱的女人,他击毁了我多年的努力,夺走我真诚信奉的一切一切。他死了丁夫人和曹冲,就觉得自己很是凄惨,可是我呢?我的冤屈要向谁叙说?”
怒吼的刘备眼中有血丝闪现,“这世上没什么天道循环的,天道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秦始皇频死一击,本可以杀了曹操,曹操也早该死的,可惜……”
他叹息中有着无尽的遗憾,“你单飞救了曹操!”
众人哑然。
单飞不见得是要救曹操,但他将所有的弩箭流引入自世界,无疑亦是救了曹操。
“单飞,我一直当你是朋友,当你是兄弟。”
刘备声音突转低沉,“我知道你是理解我的人,你也是一个极为公平的人。我从不怪你。”放声大笑了起来,刘备涕泪横流道:“可请你告诉我,他们做了恶,他们可以悔过,他们就能够重新做人,那我们呢?”
单飞默然。
指着胸口,刘备一字字道:“他们肆无忌惮的在我们心口戳了无数刀,这些伤痛,要如何解决?我不是圣人,我只想做个好人,可难道在这世上做个好人,就必须承担这些苦痛,必须将这些苦痛放下才叫做好人?别人会这么哄骗我,可你单飞也会这么做?如果你不骗我,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去原谅这些?!”
单飞无言。
众人亦是无言,因为哪怕再是曼妙的言语、天花乱坠的说辞,亦是无法遮掩这种血淋淋的残酷事实!
“这世界如果终结在当下的一刻……好人坏人,有什么紧要?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老天既然不给我们一个答案,那一切就只能由我们自己解决!女修说的不错,这是我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我死不瞑目!”
刘备眼中突现决绝,一字字道:“既然曹操做得,我亦做得!”
言毕,他的手掌已按在光板之上!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老实人的谎言
众人心悸。
眼睁睁看着刘备将手掌按在光板之上,众人知道那是在启动死光,亦知道下一刻就是死光来临,许都和所有人的尽数毁灭……
可他们无能为力。
对于看穿一切的刘备,再是天花乱坠的言辞都是无法改变刘备的决定,谁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为何曹操做得,刘备就做不得?
刘备手掌已按在了光板上。
光板大亮。
众人有的已然闭眼,有的几欲昏倒,哪怕单飞亦是心中抽紧,可随即眼中露出讶然之色。
没有死光从东方冲至!
刘备的手掌,明明按在光板之上。
女修既然设定好了一切,就绝不会出现什么低级错误,那如何会有这般结果?
四野静寂,落针之声可闻。
刘备用尽了全力这才按在了光板之上,几欲虚脱,从不想会有这种结果。那一刻他的脸色极为苍白,回头望向了虚空,目光空洞道:“女王?!”
显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结果和想象中并不相同,唯一的解释就是……女修那面有了问题,女修设定的死光,只有女修才能阻止死光发出,女修究竟在盘算什么?
女修那面并没有任何声息。
许久,鬼丰突然道:“我觉得让曹操将真相说出来,倒是更好一些!”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纠结着真相,实在让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鬼丰,是你做的手脚?”女修森冷的声音终于传来。
众人霍然向鬼丰望去,满是难以置信之意,很多人听出女修的言下之意——刘备按下生死按键却没有死光启动,这不是女修的意思。女修也查不出问题所在,因此怀疑是鬼丰在悄然阻止!
“女修,你实在高看我了。”鬼丰的声音有些古怪,“冥数是巫咸和单鹏的冥数,也就是你女修的冥数,我鬼丰再是高明,亦无法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文章的。”
单飞知道鬼丰说的谦虚,不过亦是事实,这世上没有谁能在女修眼皮子底下搞鬼,女修又不可能犯下错置死光的低级错误……那如今究竟是谁阻止了死光的启动?
女修默然,似在思索问题的所在。
鬼丰摊摊手笑道:“看来女修要找出问题的所在、发射死光,多半还需要些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诸位若是没有要事的话,我们可以听听曹操讲讲彩蝶的真相……”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旁人闻言却是轰然四散。
众人亲眼看到死光的威力,避无可避这才选择坐以待毙,可听鬼丰这般说却是幡然醒悟——死光迟早还要发射,他们怎会没事?如果许都不可避免的毁灭……有人想到这里,迫不及待的向远方逃亡,有人反向许都的方向冲去,不知道是放不下许都的财物、还是难以割舍许都的亲人。
四野乱作一团,不到片刻,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曹操神色木然的站在原地,喃喃道:“不错,如果没什么要事,我就讲讲彩蝶的真相。”他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
单飞等人愕然,一时间倒不知道什么事情这般好笑。
曹操大笑声中看向单飞道:“我才发觉我的一生实在可笑。如果刘备适才按下了死光,我的生命终结在此刻,那值得让我追忆的事情,竟只有不久前为了丁香、冲儿勇敢了一次,你说我是不是可笑?”
他虽在询问单飞,可显然没有准备得到什么答案,任凭泪水从眼角滑落,曹操喃喃又道:“原来人的一生竟是这般的可笑。”
缓望空荡荡的四周,曹操自语道:“我这一生只有两次真正的面对,一次是在京城棒杀蹇图,一次就是方才的那刻。其余的时间,我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避……我骗人难数,自欺常有,但我如今却不想撒谎,我不想再撒谎!”
转望如在海市蜃楼内的刘备,曹操一字字道:“是刘备在撒谎!”
四野倏静。
众人诧异,不由均向刘备望去。
刘备正失魂落魄的立在那里,死光没有启动,最失意的无疑是他,因为当一个人孤注一掷去做一件违心的事情,却发现心意违背后仍旧一无所获,那种打击不言而喻。听到曹操的指责,刘备霍然抬头,怒道:“我没有!我适才说的若有一句是谎言,今日就会死在此间!”
他说的这般斩钉截铁,丝毫无愧于心,倒让众人不由又望向曹操。
老实人撒谎的结果很是严重,因为那种谎言通常让人最是无可防范,可若让他们选择一个人相信的话,他们还是倾向于刘备。
曹操眼中有丝困惑,可仍坚持道:“我将事情完整说完,你们就知道谁在撒谎。”略有沉吟,曹操道:“我的确认识一个叫做彩蝶的女子。那是十数年前。那时候我很落魄,不要说迎接天子于许都,甚至被陈宫所叛、丢了兖州,仅存立锥之地。”
在场众人多对曹操知根知底,知道曹操说的是被陈宫出卖,还没有和吕布决战前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曹操势力稍涨,二征徐州,所过之处,大肆杀戮,一路上可说是“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
陈宫本是曹操的得力助手,但不满曹操的大肆杀戮,因此携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吕布进兖州。曹操后方起火,数郡皆叛,只剩三城在手,局面可说是极为窘迫。
曹操继续追忆往事道:“当年我为建威名,杀戮过多,如今……已然后悔。”看着刘备喷火的双眼,曹操继续道:“可那时的我却是极为愤怒,只认为陈宫不顾情义,心中彷徨,甚至在袁绍前来招降时,有意投奔袁绍。”
他突然提及这段往事,众人倒有大半茫然,他们不知道这和彩蝶有什么干系,好在曹操很快揭开了答案,“我能奋起再战,除了有荀彧、程昱力劝我再斗吕布、陈宫外,彩蝶也有很大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缓望四周。四周空旷,除了许褚、赵达、贾诩几人外,荀彧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苦涩笑笑,曹操没什么愤怒,看着许褚几人道:“我到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保护。你们还有家人老小,眼下或许还有时间。你们去吧。”
赵达涩然道:“赵达当年得司空救命,这条命本是司空所赐。如今愿随司空!”
许褚亦是坚决道:“属下和司空同进同退!”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有时候表达心意,本不用太多花俏的言语。
曹操喟然轻叹,注目贾诩,喃喃道:“你……”他知道贾诩不是个等死的人,等死的贾诩,就不会再蛊惑李傕、郭汜搅乱长安。
贾诩淡然道:“司空,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老朽活了这久,早就对生死无感,今日实为人生难得的奇缘,倒想有始有终的看看结果。”
单飞不由看了贾诩一眼,暗想你这老小子命都不管,可说是古今以来最为心大的看热闹之人了。
曹操涩然笑笑,回到话题道:“那时我正在范城集市徘徊,不知何去何从,正看到彩蝶。我当时只看到她站在市集旁,痴痴看着路边一老汉摆卖的玉环……”
单飞心中没来由的一跳,刹那想到什么,一时间却说不出来。
曹操继续道:“我当日见到彩蝶时,颇为惊艳,只感觉她正如花的年华,美的不似尘世人物,但有时候表现的却如受惊的小鹿,时刻战战兢兢。”
众人暗自皱眉,不由看了刘备一眼。如今在场之人均是极有头脑,暗想刘备是在年少遇到的彩蝶,如今刘备已年近半百。曹操被陈宫卖了兖州,不过是十数年前发生的事情,以此推算,曹操遇到的彩蝶,哪怕不是徐娘半老,亦是妇人的年纪,可曹操这样形容彩蝶,如何像描绘少女般?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情人眼中出西施,亦或是在曹操眼中,少妇和少女没什么区别?
众人诧异时,就听曹操又道:“我虽欣赏彩蝶,但当时正要找程昱商讨出路,未作过多停留。不想方要离去时,来了帮地痞,竟然要对她无礼。”
顿了片刻,曹操又道:“我当时见状极为恼怒,不想我仅剩的城池内,还有这般为非作歹之人……”回忆往昔,曹操继续道:“我当下杀了为首的地痞,惊退余众,救下彩蝶,我见她受惊,对她好生安慰,见她楚楚的望着那玉环、极为喜爱的样子,便买了那玉环送给她。”
单飞心中突震,失声道:“你送给她一个玉环?”
孙尚香始终留意倾听,闻言大惑不解,倒真不知道这个细节有什么值得吃惊的地方。
单飞脑海中却闪过曾经的一件往事,他初至许都,受卞夫人所邀开解曹操的家事,曾听卞夫人说过一件事情——曹冲的娘亲是环夫人,曹操和环夫人相见说来也有些玄奥,他们之所以称呼曹冲的娘亲为环夫人,只因为当年曹操曾赠予她一个玉环。
眼皮跳动,单飞看着问心无愧的曹操,讶异道:“彩蝶就是环夫人?”
曹操凝望着单飞,清晰道:“不错,彩蝶就是环夫人!我遇到环夫人时,她正是韶华的年龄!这件事有太多人可以作证,因此……撒谎的不是我,而是刘备!”
第一千零八十章 空缺的时间
单飞讶异难言,他明白曹操的意思——刘备说和彩蝶相遇在年少,那时的彩蝶自然亦是韶华少女,可曹操和彩蝶是在十数年前遇到,曹操所言的彩蝶亦是个少女。
曹操说的彩蝶和刘备言及的显然不应是一个人。
刘备咬定曹操夺走了彩蝶并不确实。
彩蝶如果就是环夫人,环夫人的年纪有太多人可以佐证。换句话说,很多人可以证明曹操没有说谎,曹操虽是风流,但这次的确没有抢了刘备的彩蝶。
那说谎的是……
心中疑窦重重,单飞向赵达望去,赵达立即道:“司空说的确有此事。”单飞又看向许褚,许褚缓缓点头,补充一句,“司空遇到环夫人时,环夫人的确年纪不大。不过,我不知道环夫人又叫彩蝶。”
这两人都是曹操的近身手下,这么说很是公允。
郭嘉始终负手无言,闻言突然蹲地拾起根断枝在地上急绘片刻,等抛开树枝后,一个女子的画像已然现在地面。
那女子风姿秀丽,郭嘉不过寥寥几笔,可已尽数勾勒出那女子的神韵。
曹操肯定道:“这就是环夫人,亦是彩蝶,也是我在许都、和刘备青梅煮酒时,给他看过的画像!”
众人霍然抬头向刘备看去,心中着实开始怀疑起刘备,本以为刘备会一口否定,不想刘备一字字道:“曹操当年给我看的画像和郭嘉所绘的很是相似,这就是彩蝶!”
大伙心情各异,不想刘备这种时候仍坚持此事,赵达冷冷道:“刘备,我知道你为何要撒谎。你要启动死光,你需要个借口……”
“我没有撒谎!”刘备嗄声道,额头上青筋都显,“我说过,我若有一句谎言,今日就死在此间。”
众人怔住。
赵达说的事实虽是尖锐冷酷,众人却觉得符合常理,一个人做违心事时,寻借口证明自己情非得已太过寻常,可看刘备的神情,却绝对是无愧于心的模样。
盯着曹操,刘备握紧双拳道:“彩蝶爱的是我,你知道这点,亦知道我也认识彩蝶,不然在许都,你不会拿来彩蝶的画像来羞辱我,在云梦的时候,亦不会派人来问彩蝶一事。”
霍然看向单飞,刘备期盼道:“单飞,你当初亲眼目睹过此事!亦听过那人问我,知道我没有撒谎!”
单飞缓缓点头。在云梦泽时,曹操的确派曹忠向刘备问及彩蝶一事,单飞清清楚楚的记得刘备的反应。
一想到云梦那一幕,单飞又觉得刘备没有撒谎,不由望向曹操道:“司空,你如何会向刘备问及彩蝶的下落?”
曹操皱了下眉头,“我的确知道彩蝶认识刘备,可事实绝非刘备想的那样,你听我说下去。”略有沉吟,曹操随即道:“我将那玉环送给了彩蝶,本想随后离去……”
单飞略有诧异,没想到过曹操居然还有英雄救美、过后不居功的事迹。
曹操回忆着往事,继续道:“我却没想到,彩蝶拿着玉环后就一路跟着我。我很是奇怪,当时并不知道彩蝶的来历,忍不住问她的名姓,她只是摇摇头,随后又道,你送给我玉环,就叫我阿环好了。”
刘备冷哼一声,斥道:“你撒谎!”
众人都明白刘备的心理,暗想听刘备的叙说,显然和彩蝶两情相悦,可曹操这么说,无疑暗示是彩蝶主动在追求曹操,刘备如何能信?
曹操默然半晌,突然道:“我曹操对天发誓,今日叙说的彩蝶一事,若有半句谎言,就活不过今日!”
众人不想曹操会立此誓言,大为意外。
刘备冷然道:“你还想活过今日吗?你明知活不过今日,还这般立誓,不过是牙疼咒罢了。”
曹操涩然一笑,不再分辨,继续道:“彩蝶自称阿环,随即问道——你是哪个?是不是曹操?”
众人有些目瞪口呆,暗想如果这事是真的话,那不是英雄救美女,看起来倒像是美女钓英雄,这个环夫人早知道曹操在附近,才故意让他救的?
曹操明白众人的疑惑,继续道:“我当时也很奇怪,只以为她是我的仇家,暗自警惕,问她如何认识曹某?”
众人心想曹操十数年前遍地仇家,也就怪不得这般谨慎。
曹操继续道:“阿环笑着说她听说过我,听人说,我是当世大大的英雄!”涩然一笑,曹操喃喃道:“那时候我意气行事,为求自保,又是杀戮无数,早忘记……”向丁夫人冷却的尸身望去,曹操黯然道:“我早忘记当年的本心,可说是一错再错。乍一听有个弱女子如此说,当下怀疑她说的是反话。”
众人也是同样想法。
曹操追忆道:“可我看阿环的表情,感觉她说的又真是发自肺腑,听她又道——你现在好像并不得意,但你不要怕,你一定能成功了!”
单飞见曹操伤心黯然下,对这件事叙说的仍旧条理清晰,感觉曹操的确是对往事印象深刻。
刘备却只是冷笑,显然对曹操所说的半句都不信。
曹操接着道:“我当年多遇勾心斗角之事,见阿环这般天真无邪,甚至想到这可能是程昱等人为鼓舞我的士气才如此做,当下去府上找到程昱等人,却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阿环。我不由奇怪,出府门见阿环居然仍在,于是问她,你为何跟着我,有什么图谋?”
看了刘备一眼,曹操清晰道:“阿环当时红了脸,只是咬着嘴唇望着我,许久才低声说——因为,我听过你的名字,我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只……知道有你一个。她竟然将我当作了亲人。”
刘备冷冷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连篇谎话?”
曹操默然片刻,“我说的是真话。”轻轻叹口气,“你不信也是正常。”他神色怅然,又说道:“我当时很是困惑,追问道——你听谁说过曹某的名字,单飞,你猜她怎么说?”
单飞不想曹操突然卖个关子,暗自皱眉,心道你们两个私下的言语,我如何来猜?
好在曹操很快揭开了谜底,“是马未来将我的事情话于阿环。”
单飞怔住,暗想环夫人出自云梦泽,马未来和姬归等人有旧,见过环夫人倒是正常。
曹操轻叹道:“我因曹棺知道马未来,知晓那是个当世奇人,听阿环说出马未来的名字,不由倒是信了十分。”顿了片刻,曹操解释道:“因为并没有太多人知道马未来的。”
单飞微有点头。
“阿环又对我说,眼下我虽是落魄,可马先生说过,我迟早会扬名天下,甚至一统北方的,让我不要气馁。”曹操低语道。
贾诩一旁突然道:“马先生倒是不世奇人,这件事听起来荒唐,但我的确听说有人能精准预知未来一事。”
众人不由看了贾诩一眼,暗想若说精准预知,你贾诩无疑也算得上一号了。
贾诩笑笑未再说什么。
曹操感慨道:“我那时自是不算相信,不过见阿环无依无靠的样子,又见她对我很是依恋,于是就将她留在了身边。”
众人听得到刘备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曹操沉默片刻,轻声又道:“阿环跟了我之后,始终激励我,我得阿环的鼓励,又得程昱力劝,终于重振旗鼓,三败吕布,随后迎天子到许都,数战张绣,讨伐袁术。随后败袁术,然后……”
望向海市蜃楼,曹操道:“我就再见了你刘备,你到了许都。那时很多人都劝我斩了你,除了奉孝……”
众人不由向郭嘉看了眼,郭嘉缓缓道:“可司空那时并没有立即答复,应是还有旁人坚定了司空的决心。”
“你说的不错。”曹操凝声道:“是阿环坚定了我的决心,她请我不要斩了刘备!”
众人怔住。
刘备激动道:“你……胡说八道!”
众人明白刘备的心情,暗想刘备被曹操抢走至爱之人已是痛苦不堪,如果再得彩蝶求情才从曹操手下逃得性命,那情何以堪?
“我没有胡说。”
曹操沉声道:“当初我的确有杀你之心,我知道你归顺我,只是情非得已。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你离去不过是迟早之事,我看得清楚!可阿环找到了我,对我说,她以前叫做彩蝶,认识你刘备的。”
刘备身躯颤抖,想说不信,但还是想听个究竟。
众人亦是诧异,曹操说的有鼻子有眼,他们本来认定了刘备在说谎,不想环夫人居然真的认识刘备。
可事实显然又不应该如刘备说的那样,因为这中间有过一段时间的空缺。
单飞一想到时间的问题,脑海中霍然一亮,已经想到什么会造成这种问题。
“彩蝶说你是个好人,她曾得过你的相助,请我念及她的情面,莫要杀了你。”曹操盯着刘备,没有丝毫愧疚道:“我听了此事,自然有些诧异,但那几年彩蝶一直在我的身边,始终没有和你见面的机会,而且她遇到我之前尚是韶华之年,如果她得你的帮助,应该是在她年少的时候,而你刘备那时年纪已是不小……”
众人听曹操说的仔细,均明白曹操的潜在意思。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大叔间,自然难有什么男女私情可讲。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宽恕的陷阱
曹操一生的女人难数,自然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也是敏感。众人听曹操如此怀疑,多是觉得符合曹操当年的本性,感觉曹操此番并没有隐瞒什么。
听曹操沉声又道:“阿环对我助力实大,若没有她的不停鼓励,我不见得有勇气走到今天。因此她说要放你刘备,我不过稍有犹豫,还是答应了她。但我又想看看你们之间的关系,这才拿出阿环的画像给你来看。”
单飞倒不想青梅煮酒中隐藏着这么一段内情。他一直想到时间空缺一事,突然想到——彩蝶认识刘备,亦认识曹操,刘备不像撒谎,可曹操亦是有理有据,这打破了真相只有一个的定律,实在有点不符逻辑,可无间却可解释这种错乱。
会不会是彩蝶曾经用了无间?
环夫人是云梦秘地的人!
一想到无间,单飞心中豁然开朗,不过并不急于说出想法。
曹操对着刘备又道:“我给你看阿环画像的时候,从你脸上居然看到愤怒……又屈辱的表情。我那时候真的不解,不解你为何会是这般。你如果对阿环曾有援手,本不应该这般表情的。”
众人暗自点头,心道那时曹操不认为环夫人和刘备会有私情,自然不解刘备看到彩蝶画像的心理。
“不过彩蝶并没有对我提及和你的往事,我亦尊重她的想法,没有追究下去。”曹操喟然道:“我对尊敬的人,素来不想强迫什么!”
顿了片刻,曹操补充道:“你刘备后来终于背我而去,我是意料之中,因为……”他没有解释,随即又道:“可我未曾想过,阿环在数年后亦是离我而去。”他说的是环夫人回转云梦泽一事。
看向单飞,曹操道:“阿环如今是在云梦泽,被女修掌控在手上。我投靠女修,不仅仅是因为丁夫人、冲儿和我自己的懦弱,亦是因为阿环。这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几个人,我要为他们做些什么。”苦涩的笑,曹操道:“我说出这些,并不是想请你谅解。”
默然片刻,曹操惆怅道:“因为我今日不说,只怕再没有机会说出;我不和你说,又不知道能和谁来讲。”
他说到这里,幽然长叹,异常的寂寞。
单飞沉吟片刻,终道:“环夫人当初下落不明,你那时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存了万一之想,这才让曹忠找刘备询问环夫人的下落?”
曹操微微点头,“曹忠只问了一句,看到刘备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彩蝶的下落。既然刘备不知,曹忠亦不用再追问什么。”
单飞回忆当初的情形,感觉事实的确如此。
“单飞,你可想出这件事的道理?”鬼丰突然道。
单飞一听鬼丰这么问,立即道:“如果你知道往昔的真相,我倒想洗耳恭听。”他突然想到梁孝王和婉儿的往事。暗想鬼丰这人极为奇特,历经数百年的历史,将很多事情清晰的看在眼中,知道内情也不稀奇。
鬼丰竟猜出单飞的想法,摇头道:“你不要觉得世上什么事情都会有我的影子。梁孝王的事情,我不过适逢其会罢了。”
单飞笑笑,“但你肯定有些想法,不然你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执意追寻此事的真相。”
鬼丰微微点头,“我伊始只是有个设想,可听刘备、曹操讲完,几乎可以肯定我的结论。”
众人微震,他们均感觉这件事很是稀奇,哪怕贾诩、郭嘉都难推出其中的真相,因为曹操不像说谎,可刘备亦不像,却不想鬼丰居然已有了定论。
鬼丰并不隐瞒道:“依照常理可讲,彩蝶若是两人,是为母女关系,倒可以解释为何一方面和刘备青梅竹马,一方面嫁给了曹操!”
赵达、许褚之流立即有恍然的表情,无疑在说正应如此。
“可我知道真相绝不是这样!”
鬼丰随即否定了这个推测,“如果这样的话,刘备不会对曹操如此的痛恨!”他这句话的逻辑很是古怪,随即解释道:“当年梁孝王极为痛恨婉儿,不肯将事情的究竟深想下去,但在我提醒之后,他已经开始反思真相。”
看着刘备,鬼丰缓缓道:“但刘备没有这般,他显然不认同彩蝶是两人的假设。他认定曹操夺走了他的彩蝶!”
众人看刘备愤怒不减的模样,知道的确如此。
“一种结论是,刘备做了违心之事,只有坚信彩蝶被曹操夺走一事,才能让他继续走下去。”鬼丰推测道。
众人暗自叹息,对这种心理很是了然。一个人知错不改,多是这种心理在作祟。
“不过我更倾向第二种推论。”鬼丰冷静道:“刘备一定是有深信此事的理由,他并非因为感情冲动就会丧失理智的人。”
单飞不由皱眉,听鬼丰缓缓又道:“你听我说下去,就明白我为何有这个结论。”略有沉吟,鬼丰继续道:“除了彩蝶是两人外,世人很难解释刘备、曹操说的事情,可你我都应该想得到,无间亦会造成这种错乱的结果!”
单飞默默点头,他的确早想到了这个可能。
“于是事实看起来就很清楚了。”鬼丰颇有办案神探的风范,“彩蝶在云梦泽曾用过一次无间,遇到了年少的刘备,然后她居然能够回转,因为不喜云梦秘地的桎梏,再次逃出云梦泽,遇到了曹操,变成了环夫人!这几乎已是唯一的答案。因此她见到曹操才会说,她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只……知道有曹操一个。”
单飞亦有同感,赞叹道:“看起来的确如此。鬼丰,你……”
“我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鬼丰突然道。
单飞的确有这种感觉,他每次面对鬼丰,都感觉此人在不停的变化,如今想来,是鬼丰奇特的来历造就了这种变化。
而真正创出这奇迹的正是神农。
鬼丰摊摊手,回到正题道:“可我却知道,这仍非答案。因为问题就出现在彩蝶所言的‘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只知道有曹操一个’这句话上……曹操,彩蝶自然不是心术之辈了。”
曹操怫然道:“绝对不是。”
“那她哪怕是从云梦秘地出来的、对世上之人全然不熟,但她在许都的时候提及过认识刘备,那她见到你时,为何会说出在这世上只认识你曹操一个呢?她应该还认识刘备!”鬼丰凝声道:“你不觉得此中大有问题?”
曹操怔住。
不止曹操,在场所有人均有意外,他们听曹操所言,内心认定环夫人是纯真之人,但听鬼丰这般质疑,所有人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什么滋味。
这世上究竟何为真、何为假?
最复杂的终究仍是人心!
“我信彩蝶。”曹操长长舒了一口气,仍旧肯定道:“她当初或许是无心之语,但她绝无什么坏心。”
鬼丰抚掌笑道:“说的好,说的很好。一向算计精明的曹操居然能说出这般信任之语,实在不简单。可你曹操却进入个宽恕的陷阱。”
“什么?”曹操瞳孔微缩,虽在这种时候,仍不改枭雄的本色。
“你信任彩蝶,因此在内心会宽恕她的一些举动,认定她的举动应是无心。”鬼丰缓缓道。
“彩蝶绝无问题!”曹操不由上前喝道,他知道绝非鬼丰的对手,但在这种时候,却再不去想什么后果。
“彩蝶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鬼丰尖锐道。
曹操一怔。
众人亦是诧异,一时间倒难理解鬼丰的用意。
鬼丰随即道:“你心中早认为彩蝶是在撒谎,你虽是狡诈一生,但内心终究还是想相信一些事情,因此你决定宽恕——宽恕彩蝶说过的谎言,你认为自己很伟大的牺牲了一次,伟大的同时又获得一种慰藉。彩蝶没有问题,你亦是回归本心,可你没有,你仍在自欺欺人,因为你仍旧不敢面对真相。”
曹操双目圆睁,心中极为愤怒,可他隐约感觉鬼丰说的并没有问题。
鬼丰执着道:“你自欺欺人的宽恕中,也就忽略了真相实际就在彩蝶自相矛盾的言语中。”
“鬼丰,你的意思是?”单飞如今终于明白这人为何很唠叨的模样,因为这人虽是有情众生,却和计算机程序一样。人生分支复杂繁琐,很多人都是疲于其中的反复求索,不自觉的放弃较真,鬼丰却是一定要在分支中求出个结果。
单飞只怕这家伙掉入死循环中,提醒是为了让鬼丰径直说出结论。
“我的意思是曹操说的是真话、刘备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撒谎,无论曹操还是刘备,都认定彩蝶爱的是他自己,而非旁人,这种爱,不应有假!”
众人向曹操、刘备望去,见到面色激动的二人,绝对认可鬼丰的结论。
“而彩蝶也不像用了无间后方和刘备青梅竹马的倾心相许,转眼就死心塌地爱上曹操,还为曹操生了个儿子的女人。”鬼丰清晰道。
众人神色讶异,他们本来觉得这件事很是离奇,如今再听鬼丰说出疑点,就觉得这事情看似谁都没问题,处处又都是问题。
“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鬼丰突然提高了声调,扬声道:“女修,问题是不是出在你那里?!”
众人均凛。
不闻女修回答,鬼丰仍无怀疑道:“所有的疑点若是落在你的身上,那看起来就是顺理成章了。真相应该是——你让彩蝶失去了对刘备的往昔记忆,就如你对付晨雨一样!”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反省后的觉醒
事情古怪的让人费解,鬼丰一语落,单飞、孙尚香互望一眼,却是幡然醒悟,异口同声道:“正应如此。”
孙尚香随即补充道:“使用无间的彩蝶的确和年少的刘备倾心相许,可在女修的诡计下,回转云梦秘地的彩蝶已经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就和……就和我一般。”
她本想说如晨雨一般,可此时此刻,终于决定不再逃避。
孙尚香就是晨雨,无论如何变化!
“回转云梦秘地的彩蝶,感觉到一切有如牢笼,遂想办法逃出了云梦,于是遇到了曹操。”孙尚香脑海异常清醒。
她叙说着彩蝶的事情,如同回忆着自己的过往。她亦和彩蝶般,忘记了曾经了一切,不过她比彩蝶幸运的是——刘备没有坚持找下去,她孙尚香虽迷惘的不知过往,单飞却从未放弃寻觅。
命运残忍的将二人分开,可对于不甘被命运摆布的人,终于能冲破命运的束裹。
“彩蝶因马未来知道曹操,又因曹操救了她,这才对曹操很有好感。”孙尚香明了道:“那种时候,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从彩蝶变成环夫人是很正常的选择。”
刘备周身瑟瑟发抖,神色却已凄凉。适才无论旁人怎么说,他都是难掩愤怒之意,如今愤怒不再,是不是因为他亦明白这是唯一的真相?
真相,才让面对的人不再视而不见。
“彩蝶后来却记得了刘备。”单飞轻声道。
孙尚香握紧单飞的手掌,“这多半就和我忆起你一样。无间虽能抹去很多人的记忆,但对内心最深处、最真诚的情感,还是无法全然抹去。不过……这亦是痛苦的源泉。”
伊人对这种情感感同身受,“我不知道彩蝶什么时候回忆起这些事情,可知道彩蝶只要忆起刘备,就是她煎熬的开始。她和我不同,我那时知道你爱着晨雨,我会为你祝福,但她的记忆中,她却是同时爱着两个男人,哪个都是难以割舍。这不是她的错,这是女修制造的混乱。”
鬼丰目光闪动,笑道:“说的好,这才是我认得的晨雨!”
孙尚香微有诧异,她一直认为鬼丰和她是敌对的关系,但在这种时候,却敏感的发现,鬼丰是真心的赞叹。
郭嘉轻叹一口气,补充道:“于是彩蝶才会劝司空放了刘备,可是她没有去找刘备,却在数年后,选择离开回转云梦泽。她不见得是受女修的胁迫,但她已然别无选择,这亦是她为何将曹冲交给丁夫人抚养的原因。她固然希望借曹冲让丁夫人和司空重归于好,内心实则早已有离开的打算。离开,才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虽决定置身事外,可若不是因为放不下太多的情感,如果会再次回转?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恍然,知道这应是唯一的真相。曹操嘴唇喏喏,喃喃道:“阿环,你……”
他本要说阿环不必如此,可他自问若是阿环,亦是不知如何选择。
错的不是他、不是刘备、亦不是彩蝶,那错的……曹操望向天籁之处,难奈心中熊熊怒火。
刘备却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他缓缓坐了下来,坐在那如海市蜃楼的梦幻中,不发一言。
“如今看来事实很是清楚。”单飞喃喃道:“是女修策划的一切。她对彩蝶的手法,与对我和晨雨如出一辙。可惜……可惜我们当年……”他有些可怜刘备,可他又知道这种时候,任何怜悯刘备的话语,都会如刀般刺在刘备的心上。
他并不认可刘备的所为,可他却知道刘备做的事情,千百年来,无数如刘备这般的人都曾经做过。
他们困惑、他们无法抗拒无形的操纵!
“你们当年一直感慨命运,以为曹棺做出了改变,哪怕曹棺都是这么认为。”鬼丰轻淡道:“殊不知,这亦是权术者的手段!权术者可以利用世人的误解。”
单飞缓缓点头。
鬼丰清晰又道:“权术者肆无忌惮的操纵人性的弱点,让世人为其所用。如曹操之流,对这些事情显然亦是精熟,因此他当年对你单飞许以的高官,什么邺城第一勇士、甚至绝对信任……都是若有意、若无意的参杂着利用的痕迹。”
曹操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可他亦知道在鬼丰锐利的双眼中,一切本无所遁形。他无法扪心自问,说这一切真的是因为认可单飞的行为。
他若是认可单飞的行为,自身如何会反复无常?
“女修是权术的王者,在世间,她能利用的东西比任何人都要广泛!”
鬼丰长叹道:“她能利用无间抹去晨雨对单飞的思念,她能利用单飞对晨雨的思念,驱动单飞为其效力,她能利用对爱和自由的渴望,让孙尚香陷入悔恨、不能自拔的泥潭。她能利用恶人的奴性,让恶人不自觉的遵循她的规矩行事,她亦能利用好人的善良,反复纵容着恶的滋生!”
众人听鬼丰侃侃而言,想着世上一切的一切,无不均是处于这般循环,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甚至能利用所谓的宽恕,让太多人放弃寻找真相的决心!”鬼丰毫不留情道:“曹操的宽容,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对真相的发现,并没有任何作用,因此我才会说他掉入了宽容的陷阱。”
曹操垂下头来,再不能言。
“如果我亦是世俗之人,恐怕无法看穿这些。”鬼丰感慨道:“幸好我亦有数百年的经验。很多人哪怕重活无数次,亦始终在泥潭中打滚、乐此不疲。幸好我已厌倦、我已觉醒,我终能看穿这些手段。女修,你再是高明,终究不过是在这些权术中兜转,你对刘备、曹操的手段虽是看似高明,可惜的是,在我眼中,已是清晰的再无玄奥可言!”
四野静寂。
红日终升。
看起来夜虽漫长,太阳仍会升起。
“女修,你为何一定要这么做?”四野中响起个苍凉的声音,海市蜃楼中的刘备终于开口道:“你为何一定要对我做这些?”
他看起来已是无力愤怒,因为曹操夺走了他的一切,女修却摧毁了他一生的信心,但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女修不语。
“在你刘备眼中,女修这么做并无缘由。”鬼丰清楚道:“可这就是这世上好人的悲哀,好人需要权衡一件事的影响,可在女修这般人眼中,没有什么刘备、曹操,有的只是有用、无用的差别。”
“我还有用,因此她才对我这么做?”刘备虚弱道,双眼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空洞。
“不错!”鬼丰坚持道:“你还有用,你本是女修的第三计划。”知道刘备不再思考,鬼丰径直说出答案道:“女修要消灭白狼秘地,通过蛊毒计划来选人才,她有三套计划。或利用曹操、或复活秦始皇、或选中刘备!”
这本是极为隐秘之事,不过众人回想发生的一切,均是认可鬼丰的结论。
“女修本来不准备复活秦始皇的。”鬼丰道。
“为什么?”单飞有些奇怪。
鬼丰解释道:“秦始皇陵墓营造完结数百年之久,女修却始终没有复活秦始皇,不是因为她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她知道时机并不成熟,要复活秦始皇需要天地力量的集聚,瓜熟才会蒂落,仓促复活的秦始皇终有缺陷。若非如此,你单飞哪怕有曹冲的相助,也不见得能毁了秦始皇。”
单飞并不较真这些事情,“女修的第一计划本是曹操……这是个……”
“这是个极为理想的选择。”鬼丰并不客气道:“瓜熟才会蒂落,曹操或许曾有憧憬,但他已成为一个极为成熟、优秀的权术者,他有头脑、有手段,最关键的是他还敢杀,敢为了达成目标视人命为草芥。”
曹操脸色发红,这是对他最正确的评价,可他听了却是羞愧难言。
“董卓也有这些……特点。”孙尚香一旁微有困惑。
鬼丰立即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若论凶残,董卓比曹操只有过之,不过女修亦知道,这世上真正能统治世人的绝非是凶残,而是权术。董卓是个混乱的无法自拔的疯子,女修要的却是清醒的疯子。”
单飞心中感慨,知道这二者的差别,“因为曹操受丁夫人影响,意志变化,这才让女修启动了第二计划。”
“正是如此。”鬼丰道:“丁夫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寻常的女人,但她却导致曹操最关键的转化,曹操开始反省,这是权术者最大的敌人!权术者不怕你的任何欲望,因为你的任何欲望都在他的规则设定内,他可以熟练的利用。可他却怕你反省,你只要反省,你就有觉醒的可能,你就可能发现自己所处规则的可笑荒唐、自相矛盾的地方,反省后的觉醒,就是权术者灭亡的开始!”
单飞和郭嘉齐声赞道:“说的好。”他们虽有类似的想法,可听鬼丰这般清晰的说出,还是忍不住的赞叹。
话音落,二人脸色却是突然改变,霍然向天空上望去。
红日出,苍穹青,可他们心中均是没来由的惊怖起来。
“那是什么?”孙尚香指着东方红日升起的方向,惊诧问到。
众人随之望去,就看到本是红彤彤的日头上,忽然划过一道阴影!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第四计划
阴影极远,似划过了日头表面,更如掠过众人心头。那阴影未用多久就是消失不见,极似日偏食之类的景象。
早起的阳光不算强烈,众人一时间忘记了所处之境,只是眯着眼看着那道阴影突然出现、渐渐消逝……
在场众人除单飞外,对日偏食原理自然所知甚少,可基于以往的认知,心中均有不祥之兆。
单飞亦是心惊肉跳,他不是迷信,而是感觉这阴影似乎和女修有关。
一直等阴影消失,鬼丰这才道:“曹操明里遵从……”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琢磨着什么问题,终于还是说下去道:“可曹操多次被丁夫人影响,反省觉悟自己所行,让女修意识到,控制曹操,就如控制晨雨般。”
看向孙尚香,鬼丰凝声道:“孙尚香,你是个坚强女子,但我最欣赏还是最初的那个晨雨,因为你那时本心明澈、无所畏惧。你能回转,我很为你喜欢!”
单飞、孙尚香均怔,不想鬼丰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鬼丰回到话题,“女修第一计划不成,终于启用了秦始皇,她借复活曹冲的名头,竟要复活秦始皇,一方面可达成所愿,一方面能重创曹操,可说是一石二鸟的高明计划。”
众人虽已知往事,可听鬼丰说出,还是不由的心寒。
“女修要杀曹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为何要这般波折。”孙尚香略蹙娥眉道,日头上的那道阴影让人不算舒服,可她终究没有深想下去。
鬼丰未答孙尚香,反望单飞道:“当年刘启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梁孝王,但他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刘启也恨梁孝王,感觉杀了他也不满意,只有让梁孝王彻底绝望,这才能一解心头之恨。”单飞没什么犹豫道。
孙尚香明白了鬼丰问话的用意,“女修对待曹操,亦是如刘启对梁孝王一般心思。”
“很是类似,不过女修的用意不止如此简单。”
鬼丰解释道:“我们很多人的人生不能重来,可女修却非如此,她可以利用无间修改事件的进程,让人生反复重来。她一直也是奇怪,为何她拥有一个如此强大的手段,却仍不能达成所愿,因此她一直在尝试。这般对付曹操,不过是她的又一次尝试。”
众人若有所悟。
单飞脑海中灵光一闪,道:“女修一直要解决黄帝当年不能破解的难题?!”
“不错,正是如此。”鬼丰放声笑道:“可黄帝都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以女修之能,又如何能够?”
他的笑声很是嘲讽,转瞬感慨道:“我很期待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轻叹一口气,鬼丰又道:“复活的秦始皇虽是威力强大,可在女修心中,这反倒是最不容易成功的计划。”
“她选中了曹冲就是浮沙建塔,她仓促复活秦始皇是无把握之战,更何况,她知道你们白狼秘地一定不会对此视而不见。”单飞分析道。
“你说的正应是她的焦虑。”
鬼丰慨然道:“这些算计都是极为高明,可惜的是,女修再高明也终逃离不了权术的窠臼,她亦不改权术者的疑心,她一直认为张道陵的出现是为了反击,可她错了。”
他说的平淡,众人却想,能让女修算错,那需要何等的打算?
“女修错在哪里?”孙尚香不由问了句,她很关心女修的弱点。她知道女修或许计划失算,可女修仍在。只要女修还在,何人能敢轻视?
“她错就错在始终在用权术者的想法,认为我们一定会破坏,一定要对抗,一定要拼命阻止。她分心用来应付张道陵的进攻……”
鬼丰并不隐瞒道:“可我们不需要再卷入无谓的流血争斗,我们不要欺骗、不要隐瞒,只要告诉那些反省之人事实真相,他们觉醒回归本心,那女修在他们身上的图谋自然土崩瓦解。”
注目南方苍穹,鬼丰道:“女修,我不怕告诉你真相。你虽有能力更改,但在反省之人觉知真相后,所有权术者再是精妙的手段也只有一个终点,那就是梦幻般的破灭,烟消云散!这就是黄帝当年虽占据优势,却始终不能终结一切的缘由,因为在无数觉醒之人的努力下,真相终有大白天下的一天!当年有神农、玄女、刑天和精卫,如今有单鹏、马未来、单飞和晨雨。你虽是诸多隐瞒、暗自操纵,企图混淆黑白,让很多人如歧路亡羊,可终究有如单飞这样的人,能够达至终点,冲破所谓的宿命安排!”
他一口气说出这些,孙尚香热血沸腾,明白鬼丰不止是对女修挑战,亦是在鼓励她继续前行。
女修仍旧默然。
鬼丰微微的吸气。众人不知为何,均感觉他很有紧张之意。片刻,鬼丰再次开口道:“女修对前两个计划并没有太多的把握,因此她习惯的选中了刘备作为她的第三计划。你们莫要忘了,刘备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那又如何?”单飞略有诧异道。
“中山靖王乃刘启之子。”鬼丰淡然道。
单飞失声道:“刘备是刘启之后……”这本是不争的事实,他以往亦是知晓,可从未对此深想,如今想来,却是异常的巧合。
“很巧的,是不是?”鬼丰轻淡道:“可若非如此,刘备如何会知道三香的往事?张益德对三香孜孜以求,莫不是当年刘启、梁孝王之由。”
单飞恍然。
他自和曹棺寻访三香起,张益德就如阴影般的追随,他那时真没有深思,可如今想来,张益德是刘备的影子,其实亦是刘备的意志,刘备若非深知三香一事,期冀通过三香扭转命运,如何会有今日的境况?
“刘备自以为行事隐秘,可惜的是,他的老实内心……在女修眼中,实在和一加一等于二般简单。刘备是刘启之后,只要好好塑造,或许成为不了秦始皇,但成为比刘启更高明之辈还是大有可能的。”
鬼丰伊始尚有沉吟,可越说越是流畅,显然这些细节对旁人来说或是繁杂,可对于他来说,亦是和程序般清晰。
“女修用异形香重塑张益德,增强刘备的信心,女修给刘备许诺,让刘备实现理想。刘备一直是有大志向的人,不过是不得志而已。”
半是嘲讽、半是无奈,鬼丰道:“单飞,你自然知道,这些对于一心击败邪恶曹操的刘备来说,这条件是多么的吸引。希望本是世人憧憬的将来,但在女修手上,不过是利用的筹码罢了。”
单飞轻叹一口气,“可女修一定知道这么有希望的一个人不能重用的。”
“自然如此。”
鬼丰毫不犹豫道:“帝王权术中,不是有太多这般例子?明知某个有能力、有本事、有理想的臣子却是刻意打压,一直等到新帝登基,新帝怀柔示恩,才让这希望尽失的臣子感恩戴德,抛却理想甘愿将能力和本事如奴仆般的进献?”
单飞回想华夏数千年的历史,知道这种事例实在难以胜数,不由神色涩然。
鬼丰又道:“女修以理想蛊惑刘备加入,可不争的事实是,她又一定要让刘备放弃理想。不然刘备不就和你单飞、孙尚香般,反成为她计划的阻力?”
众人听到这个自相矛盾的做法,本是好笑,但却是笑不出来。事实上,这世上如这般矛盾的作为数不胜数,他们自身何尝不是如此?伊始为理想前行,最终却将理想当作绊脚石般挪开?
“因此女修一定要刘备启动死光。”鬼丰清醒道:“死光一起,刘备再无回头的可能,他陷入自责的轮回,就会磨去他的理想,丧失理想的刘备,就会变成女修的一个影子走下去。”
众人虽隐约猜到女修让刘备启动死光的用意,可听鬼丰说的这般清晰,仍旧心有戚戚。
“是夜星沉。”女修的声音突然传来。
众人一怔,倒有大半不明白女修的用意,女修再问道:“鬼丰,破坏死光重启的是夜星沉?”
单飞心中一亮,很是意外的向鬼丰望去。
鬼丰抚掌笑道:“女修终究还是女修,居然这快猜到了死光不能启动的缘由。不错,就是回转到自身时间的夜星沉毁去了冥数的死光,因为他知道需要死光的只会是你女修和巫咸,而绝不是单飞。”
望向单飞,鬼丰目光暖暖道:“夜星沉要告诉你,他感激你为他做的一切,你不说,但他亦会为你做些事情。”
单飞心中有热流涌动,明白夜星沉知道死光是世上的隐忧,这才毅然毁去冥数的死光,夜星沉应是得单鹏指点才能做到这些。
“夜星沉做的努力看似微不足道,但经过时间效应,终于还是发挥了关键的效力。”鬼丰凝望苍穹道:“女修,所有的人不是站在单飞这面,他们是因为单飞,站在了本心这一面。醒悟的人越多,效应就会越显著,到时候你会发现……”
“你以为白狼秘地赢了?”女修冷漠道。
鬼丰目光微凝,不待说话,就听刘备道:“再没有赢家!”他忽然说出这句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没有赢家!没有赢家!”刘备笑的很是疯狂,一时间涕泪横流,良久,他才望向了众人,不止伤痛,还有了深切的绝望,可他的绝望却不像是因为夜星沉彻底毁了死光。
“鬼丰,你能让夜星沉毁去死光的确高明。”刘备很是空洞的看着鬼丰,“可你若知道毁灭死光的结果,你一定笑不出来的。”
“为什么?”鬼丰语气凝重。
“因为女修还有计划。”刘备再次大笑起来,“她的第四计划,你这么聪明的人,可知道她的第四计划是什么?”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天堂之路
女修还有第四计划?女修的第四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会让刘备这般绝望?
众人不知,鬼丰亦是沉默下来,却突然抬头看了眼东方的太阳。
日头照常升起,看起来就如明日一定会到来一样。
刘备见众人不语,却不多言,转身就要离去,曹操突然道:“刘备……”看着刘备颤栗的身影,曹操颤声道:“我不怪你这么做……”
刘备霍然回头,双眼中怒火喷薄道:“你不怪我?你有什么资格怪我?这世上或许所有人都可以指责我刘备所为,可唯独你曹操不行,你曹操不配!”
曹操脸色苍白,怅然道:“不错,我没有什么资格怪你,我不配。但今日一别……只怕你我再也无法相见。”
他从刘备的狂笑中似听出了什么,仍坚持道:“但我真的有几句话想和你讲。”
刘备默然,并未移步。
“你和我很像。”曹操怆然道。
众人微怔,没想到曹操会这么比较他自己和刘备。
单飞心中微颤,他记得在云梦泽时,赵达提及许都往事,曾提及曹操说过——曹操自认和刘备很像。
他那时候没有深想,却知道这的确是曹操真实的想法,不过刘备和曹操哪里像了?
刘备放声大笑了起来,“我和你很像?我和你很像?”他笑的热泪盈眶,似听到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我和你很像。”曹操坚持道:“我伊始的时候,亦和你一般的满是理想,无论谁,哪怕是坏事做绝之人,我想生命伊始亦会有些理想。”
刘备笑声渐弱。
“可我却忘记了理想,忘记了本心太多太多的希望。”曹操喃喃道:“我知道不配说你什么,也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我还是想和你说,我悔恨已晚。在贪婪、愚痴的怒火下,我就和入魔了一样。”
凝望着刘备,曹操又道:“当年在许都,我没有杀了你,除了郭嘉和阿环的缘由,我还是因为有个奇特……的想法。”涩然的笑,“我期望伊始和我仿佛、那时和我已道不同的你,终究能走出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
刘备身躯微颤,冷望曹操道:“事到如今,你不用再嘲讽什么。”他这么说,无疑承认自己走的路,已和曹操没什么两样。
曹操上前一步道:“我不是嘲讽,我那时是真希望……如今是真心希望,你能走出不一样的道路。我们都不知道结局如何,走错还是有情可原,可我们既然知道结局,为何还……为何还……”他没说下去,用意自然是说我们知道行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为何还要走下去?
刘备截断道:“你以为你重来一次,就会走的更好一些?”
曹操怔住。
刘备冷冷道:“不会的,你再走一遍,说不定只有更糟。你知道丁夫人临死前,为何不想再改变什么?”
曹操踉跄后退,“我……”刘备所言虽是平淡,却戳在他最伤痛的地方。他以往或许可以装作不知,如今却如何不知丁夫人的想法?丁夫人只怕失望!丁夫人终于看到他曹操最勇敢的那一刻,却怕重来后,他曹操又变得懦夫一样。
刘备嘴唇动动,本要说出真相,可望见曹操惨白的脸色,终于道:“更何况,如今一切已晚……因为你我都将……”
他不等说完,天空的海市蜃楼突然不见,刘备亦是不见。
众人错愕,倒不想刘备的影像会忽然消逝。
“女修,你何必这样?”鬼丰突然道:“你怕让刘备说多几句,就会和曹操和解?还是怕他说出你的计划。”
“不会的。”
女修森冷的声音传来,“他们的仇恨会至死不休的。”
众人虽知这是实情,可听女修说的这么肯定,还是忍不住心寒。
“我不让他们再说下去,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如果今日就是世界的终结,好人、坏人,说不说又有什么紧要?”
她的语气有着说不出的平静,众人闻之,却感觉透体冰凉。
“你也不用套取我的计划,我可以径直告诉你的。”女修冷漠道:“当初我和刘备说了,他不能用死光消灭曹操和许都,我就会覆灭这个世界!他灭了许都和曹操,实际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你鬼丰、夜星沉看似聪明的毁去死光,却让这个世界再无挽回的可能!”
众人心头一沉,就听到女修一字字道:“这就是我的第四计划。”
话语落,女修再无声息,可她的言语却如铅云般压在众人的心头。
“单飞……”孙尚香忽然轻呼道:“你看天上?”
单飞感觉天空微暗,霍然抬头向东方望去,就见日头上阴影再现,可不同的是,那阴影未再离开日头表面,反倒凝在其上般。
心中沉冷,单飞不是天文学家,一时间倒不知道如何解释这种古怪的天文现象。
风吹过,鬼丰的手似也有些发颤,忽然道:“单飞,地藏王要见你。”
“什么?”单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地藏王要见你,异常紧迫!”鬼丰竟有些慌乱,“你自然是要见他的?”
单飞心弦颤动。地藏王就是神农,那个在远古几乎称得上神人一样的人物,如今居然要见他?
“我当然要见地藏王,和孙尚香一起!”
鬼丰微有点头,“郭嘉,你亦同来。”他说了一句,突然掀开手中的盒子。众人一见,都是不由后退一步,哪怕单飞都是不由挡在孙尚香身前。
瘟疫之盒被鬼丰开启?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想那盒子开启,瞬间有道光芒射出,刺破前方的空间,蓝洞再现。鬼丰合上盒子,当先纵入蓝色光洞,喝道:“跟我来!”
单飞携孙尚香之手纵身跃入蓝洞,随即感觉周遭空间扭曲流逝,不过转眼间,身形微坠,已经踩在实地之上。
四周有光芒大亮。
孙尚香习惯性的微闭眼眸,单飞却是凝神会意,在这种时候,仍不忘记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到了一个异常光明的地方,以单飞的见识,仍旧不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如果做个假设,这里和他的自世界仿佛,不过却是由真实的材质构建。
自世界明亮,这里亦是纤尘不染,人在这种极为明亮的地方本应该极为不适,出奇的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种光芒并不会对双眼造成任何损伤。
他不知光源何处而来,却感觉有一条明亮的道路一直向前延展,似没什么尽头。
“这是哪里?白狼秘地?鬼丰?你在哪里?”单飞四下望去,并没有发现鬼丰的行踪。
“这里……”孙尚香紧紧抓住单飞的手掌,低声道:“鬼丰不应该是在算计。他带我们到这里……应没有恶意。”
她对鬼丰敌意大减,感觉这人或是言辞锐利,却比世上的权术者多了些坦诚。若鬼丰自陈是真,这种时候,鬼丰自然不用再故弄玄虚。
“这里就是白狼秘地!”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好似来自四面八方,让人听不到具体来处,“不过在一些世人心中,这里又是天堂之路。”
“什么?”
天堂之路?
单飞一时间感觉到有些滑稽,可知道那人没有开玩笑的必要,反问道:“为何叫做天堂之路?”
“因为他们到了这里后,只剩下最后的两个选择,一是前行进入天堂后再不回转世间,或者尚可以回转世间完成未竟的心愿。”那人平静道。
单飞忍不住道:“那阁下呢?莫非是接引的天使不成?按照常见的传说,我等既然进入了天堂之路,这时候应该还有天使出现的。”
没有天使出现。
单飞话出口后心中蓦地狂震,孙尚香很难理解单飞在说什么,可察觉到单飞的异样,关切道:“怎么了?”
单飞摆摆手,对着前方,声音略哑道:“你方才说,到了这里的人有两个选择,一是前行进入天堂后再不回转世间,或者尚可以回转世间完成未竟的心愿……”
这本是方才那人所言,单飞重复了一遍,却是极度震撼。
频死体验!
他脑海中蓦地涌出了这个概念,在古时,西方有很多关于进入天堂的传说,不过都是被人当作神话来看。但他那个年代,却有太多科学记录记载了一种奇异的现象,那就是很多人死而复生间经历的频死体验。
这种死而复生不是像秦始皇那样,死了数百年还能活转,而是说人在被医学认定死亡后的一段时间后,会再次活转!
这个现象在世界各地有过很多记载,最离奇的是,这些人中有很多人复活后,都会对世人宣称,他们见到了天堂。而根据他们的描述,他们大多是经过一条极亮的光带,然后见到了他们想象中最美好的天堂。
而根据记载,就有一个举世闻名的科学家亦死而复生过短暂的一段时间,再度死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面竟如此美丽。
谁都难解那科学家说的他们是指哪个?如今看来,那个闻名于世的大科学家说的“他们”极可能是以往那些频死体验之人。
他们经过一条极亮的光带,然后就到了天堂。
单飞那时知晓这些奇事,也曾设想这个现象的各种可能,如今看着前方那条似延展无边的光路,才知晓“他们”说的那条天堂之路原来真的存在。
不过……天堂之路不是在天上,而是在极深的地下。
神农所在的地方!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毁灭倒计时
单飞想到频死体验一事时心绪起伏,忍不住问道:“你们是否接过很多人到了这里?不然世上也不会有很多人死而复生……宣称去过天堂。”
那声音沉默片刻,终道:“不错,我们的确接过很多人到了此间,这是此间的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单飞立即问道。
“改造计划。”
那声音知道单飞不解,很快解释道:“在女修和很多世人看来,白狼秘地是个蒙昧、愚痴的地方,可实际上……这里比世上要……要……”
“要高明、先进很多。”单飞感觉到那人很是谦逊,替那人说了下去。
那人轻轻叹息,“事实或是如此,可我们一直不太喜欢用这种论调,不止是因为谦虚,还因为我们到了此间后,就需要不停提醒自己众生平等一事,避免重蹈当年惨烈的一幕。”
“你是指当年蚩尤、黄帝一战?”单飞反问道。
那人默然良久才道:“是的,哪怕当年的那些人,亦是因为存在分别之心,这才导致世上的混战,我们如果要破解当年的循环,不能完全遵循既往的规则,而应能……超越当年的认知。”
“正应如此。”单飞赞同道。
“你这人最大的能力不是武功、神通……而是有个可以兼容的头脑。”那人声音中似有笑意。
孙尚香听出那人的善意,提起的一颗心终有放松。
单飞微笑道:“多谢褒奖。”
“如果世人均如你的话,那这世上无疑会少了许多动乱之源。可事实却非如此。”
那人惋惜道:“你并非世界的常量,而是世界的变数。当一个黑暗的世界出现一个光明的变数时,所有的黑暗就会尽数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言语平静,但异常有力,单飞闻言不由呆了。他虽有所察觉,可听到这人异常分明的说出这种境况,心中仍是五味陈杂。
那人肯定道:“因此你这种人,在这个世界就注定了孤单。世俗很难理解你的作为,反倒会因为自身的各种问题开始攻击你,希望将你变得和他们一样,因为这样才会让他们不感觉到自身的软弱卑劣,这样才会让他们心安。”
孙尚香鼻梁蓦地酸涩。那人看似平淡无奇的言语,却击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当初她宁知不敌,也要夺下秦皇镜救下单飞,就是因为不想看到单飞孤军奋战,听那人清晰指出这点,心中难免涌出共鸣之感。
单飞长舒一口气,笑着握着孙尚香的纤手,“我其实并不孤单,还有很多人站在我的身边。我甚至感觉,阁下亦没有站在我的对立面。”
那人再次默然。
单飞感觉那人似在考虑什么,并不打扰。
那人半晌终于又道:“我们很可能不会再站在你这边了。”
“为什么?”单飞略有诧异道。他从鬼丰的行为言语推断出神农有着极为光明的志向,他单飞自身对这种未来亦很是期盼,因此不明白双方会有什么分歧。
那人并没有立即解释,继续道:“你这样的人,很受白狼秘地的欢迎。可惜的是,你在世间却会遭到很多攻击。因为你破坏了世间既定的规则。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我们不知道结果做错是有情可原,知道结果的我们会做的更好……”
孙尚香不久前听过刘备对曹操这么说过,倒是立即道:“那也不见得,也可能会有更糟的结果。”
那人似有感慨道:“是的,从实验测试的结果来看,反是更糟的情况居多。这个结论并不出奇,因为当年黄帝掌管无间,蚩尤虽冻结了无间的起点,可黄帝仍拥有太多重新来过的机会,但黄帝终究不能做的更好。以黄帝之能尚且如此,混沌的世人如何能够超越?”
“这究竟是因为什么?你们可有了答案?”单飞听那人提及实验,很想知道他们如何实验,实验结果又是什么。
“因为世人在更多时候,想要的不是变得正确,而是维系现状、或是变得更好,所谓的‘变得更好’只是一种欲望的扩张,很多时候却偏离了正确的轨道。”
那人清晰道:“因此每当有破坏规则的人出现——哪怕是正确的行为要更改陋俗的习惯,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攻讦、去排斥,反倒荒谬的嘲笑这个正确的行为,想方设法的让这个变数同化到他们的规则内。比如说孙尚香……”
顿了片刻,那人客气却清楚道:“孙钟因意外获得的能力膨胀了欲望,孙坚伊始为了天下,却亦因为所谓的孝道将孙钟的欲望固化,至于孙策更是沦为欲望……所谓‘变得更好’的拥护者,而你孙尚香,亦是不知不觉的成为这个规则下的牺牲品……你或许自认所行无差,可却因为没有察觉到南辕北辙的问题,导致在矛盾中难以解脱。”
孙尚香默然,她自认是有思想的女子,可那人所讲却均是她从未想过的方面,一时间不知应是欢喜还是悲哀。
“你孙尚香如此,世人更会如此,他们已经不再反省行为正确与否,在南辕北辙的路上越走越远,因此无论他们再是竭尽所能,得到的终究不过是欲望的满足,却非正确的道路。”
那人缓缓道:“这是个结论——我们改造计划得到的结论、我们将许多频死之人的思想带到此间后得出的结论。”
“将许多垂死之人的思想带到这里?”单飞略有惊诧道。
“不错。”那人似微笑道:“自黄帝时,我等就发现了思想可以置换传送和保存,流传到世间就变成了东方道家夺舍、西方巫师通灵的起源。”
孙尚香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这些人实在和神仙般,单飞听得却是心潮澎湃,赞叹道:“你们的科技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他那个时代,换头都是极为难以操作的医学难题,可黄帝他们却可以置换传送思想,如果真能这般,何必换头的繁琐?
“科技或许让人叹为观止,不过若是南辕北辙,亦不过镜花水月。”
那人没什么骄傲,平静的叙说事实道:“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得出我眼下的结论,因此希望从世人的行为思想中找出问题根源,于是我们会选中一些人作为观察对象,然后将他们垂死时的思想带到此间。”
“选人不分善恶?然后决定他们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单飞忍不住问了句,他知道西方某些教派叙说上帝所为就是这般模样。
那人不由笑了起来,“没有下地狱的选项,只有我对你说的那两个选择,前行或者回转世间。”
“啊。那么……”单飞有些挠头。
“下地狱是世俗之人的误传,就和很多神话般,他们总认为好人坏人应有不同的结果。”
“那事实呢?”单飞不由问道。
那人默然良久,“事实如何你我都应该心知肚明。”回到正题道:“那时我们只是实验,却不觉得我们应该惩戒什么,我们也不应该认为自己有权力惩戒什么,我们不是神,也不是上帝。”
那人解释道:“我们让自己遵循某种规则,却不想强迫世人进入我们的规则,我们认为一个真正平等的原则,才是改变世界的根本希望,若是又流于以强凌弱、权力胁迫等形式,此间和人世间又有什么两样呢?”
单飞不由点头,对这般作为很是赞同。世俗传说中无论天堂、地狱或阴间,无不是世俗之人欲望的引申编造,因此那里的规则和世间根本无甚差别,唯独此间的法则,却让人耳目一新。
“我们择人引入,又给他们自由的选择。想前行的,我们接纳,希望能继续改造他们的思想,畏惧前行的,我们让其回转世间,同时延续他们的生命作为选他们做实验的回馈。”
单飞感慨道:“被你们选中的人倒很幸运。”他是从世人的角度来看。世人死如灯灭,但在死前还有这样的一种选择,无疑是好事。
那人平静道:“我们想通过这种方式改变人世间的一些想法,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总会对自己的人生更珍惜一些。”
“你们做到了。”单飞承认道:“据我所知,很多这样的人都开始信世上有神迹,同时开始向善。”他说的是个事实,根据记载,那些死而复生、见到神迹的人多会有了信仰,同时希望别人亦相信这个事实。
“不幸的是,我们的努力和他们的努力很快被世俗规则的力量湮没,我们不能否认的一点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人形成的规则越来越多,这就是所谓的习俗,这些习俗中,因为多是偏离正确的轨道而形成,其中又以蒙昧荒唐的居多,比如说神仙妖怪、阴间、鬼魂索命之流,无不是蒙昧习俗的产物,世人乐此不疲泡在这种染缸内,结果可想而知。世上出淤泥不染的白莲万中无一,更多的是近墨者黑罢了。”
单飞只能叹气,知道这人说的一点不错。
那人亦叹息道:“而且我们亦发现,置换传送思想虽是容易,可要从思想内杜绝恶意却是异常的艰难。本来假以时间,我们或许还能有所发现,我们也一直在努力的进行实验。”
“你的意思是?”单飞感觉到那人语气中时日无多的遗憾,不由心惊肉跳。
那人缓缓道:“女修输了,她发现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击败我们了。她其实在龙宫天塔的时候就已发现了这点。”
“然后呢?”单飞惊心道。
“如果是寻常的权术者,或许隐忍等待机会再起,她却不一样,她绝不肯认输。”那人喃喃道:“她知道根本无法再行超越我们,她和我们的差距会益发的明显,但她还是有能力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单飞想到不久前看到太阳上的那道阴影,凛然道。
那人轻声但异常清晰道:“她胜不过白狼秘地,但她依旧有能力毁灭这个世界!而且,她已经在着手毁灭这个世界!我找你来,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很快就要不复存在!”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曾经的合伙人
这个世界很快要不复存在?!
单飞在那个时代的确听到了不少灭世的预言,却没有哪次比如今更要惊心动魄。
孙尚香惊心时,不由道:“女修如果真有能力灭世的话,那她就应有能力对付白狼秘地……”她实在搞不懂其中的关系。
那人知道孙尚香困惑,缓缓道:“孙尚香不明白,单飞你应该明白……”
单飞亦是茫然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女修如何灭世。阁下如果知晓,不知道能否明言?”
“你想阻止女修灭世?”那人问道。
单飞默然。
自他在小白马寺被赵达、郭嘉等人选中要对抗鬼丰以来,别人安给他的目标都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他看起来也非心甘情愿的去做。唯独此次,没有人让他去做什么,他却知道一定要阻止女修,只要他有能力。
“你知道天上有很多星星?”那人突然道。
孙尚香、单飞大为意外,不解这人如何会问出这么浅显的问题,单飞还是答道:“我知道,天上的星星多如河沙。”
“你知道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其实和天上的星星没有区别,这个地方甚至比那些星星看起来要小很多。”那人又问。
孙尚香讶然,她真的不知道。
单飞心口却是剧烈的跳动下,一时间不知道心颤的缘由,但还是道:“的确如此。”
“我们所在的地方,叫做地球。”
话音落,单飞面前倏然显出一幅画面,里面赫然是他和孙尚香。二人站在一处极为光亮的地方。
孙尚香看到那影像后一时茫然,单飞却是立即知道这是实时监控的影像,不明白那人的意思时,就见画面内的二人急剧的缩小,很快变成两个小黑点,而背景却是开阔起来。
先是短暂的黑暗,随即是巍峨城池、河流、山川的逐渐显现,河流山川亦是开始迅速缩小,视野变得广袤,现出蔚蓝的天。不多时,二人面前的景象变成一个孤零零悬在空中的圆球。说是圆球,也不尽然,因为那球体并不是真正的球体,看起来倒像个略有畸形的椰子般。
旁人不明所以,单飞如何不知?他看到的正是地球。在他那个年代,凭卫星探测传回的照片,和他眼下所见大同小异,不同的是,这时地球还算是绿意盎然。
白狼秘地没有卫星利用,却凭借更高明的方法在观照着世界的面貌。单飞对这点并不稀奇,因为当初在冥数坐潜艇回转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黄帝他们拥有这种高明的探测手段。
“我们所在的地方看起来浩瀚广博,其实在宇宙中不过是一个小点。”那人继续道:“常人都认为日头远不及大地广博,你却应该知道,日头实在比地球要大的多。”
单飞点头道:“的确如此。”
“可哪怕我们说的日头,在宇宙中,也不过是比地球大一些的空间罢了。”那人又道。
单飞心口又是一跳,他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依稀察觉这种对话以前曾经有过。
“地球绕着日头转一圈,律历中叫做一年,不过很多人是用月亮绕着地球转的这种循环来算的。日月有数,规则仿佛。”那人继续道。
这些科普知识对孙尚香来说很是玄奥,对单飞而言却是过于简单,但他听到这里脸色终变,嗓子微哑道:“不错。从黄帝起,地球这个点如今已绕了日头旋转了两千多圈,以后还会继续绕下去……”
他很是惊诧的看着前方,继续道:“在这之前,这地球早绕着日头不知多少圈了。”
四周静了下来。
唯有二人眼前那不算规则的地球孤零零的旋转。
孙尚香感觉到单飞似有期待,却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更难以理解这些事情和女修的灭世有什么关联?
许久,那人再次开口道:“你很聪明。”不待单飞说什么,那人已道:“如果这么比较的话,我们穷了一生所看到地球的变化,连地球一生中眨眼变化都算不上,而这一眨眼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亦如井底之蛙般看到不过极少的一部分。哪怕如……黄帝、蚩尤、神农那般人等,其实见识也浅的。”
他平静的叙说,没有轻蔑,只是在描述个事实,“经历死而复生的人,能开始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有着数千年见识的人,更不应该纠结在尘世此起彼伏的欲望之中。”
单飞微有点头。
他眼前的画面背景再度扩张,不多时,单飞已看到了太阳,亦看到围绕太阳的数大行星,他以往也看过类似的模型,却从未有一次如此般的清晰震撼。
这不是模型,这应是白狼秘地对太阳系天体运行真实的观测。
画面很快不再扩张,停留在两个星体之间,其中的一个星体显然比旁的行星要大上许多,地球看起来不过是其的千分之一,其上更有太阳系其余星体不具的独特光环、类似人眼的红斑,单飞不用去数星体的排列顺序,一看到这星体的奇异,已知道这个星体就是木星,它旁边的星球自然就是火星了。
而在木星、火星之间,有一条带状的区域。
单飞不解对方为何将画面定格在这里,不认为对方要给他介绍天文知识,静待对方的下文。
“地球在宇宙中不过如沙尘般。”那人终于开口道:“这颗沙尘对世人来说很是重要,可在整个宇宙中,实在微不足道,因此宇宙也没有对地球另眼看待,宇宙间时不时会有星体脱离轨道运行,虽说撞上地球的机会不是很大,但也绝不能说是没有。”
单飞心口抽紧,就听那人道:“你应该也知道,早在数千万年之前,曾经有行星撞在地球之上。”
“那次撞击导致了恐龙的灭绝。”单飞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你知识不差,应该知道你眼前的是木星和火星?”看到单飞点头,那人随即道:“那你可能知道,在整个太阳系中,小行星有数十万颗,而大部分的小行星,都集中在木星和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上。”
单飞脸色有些发白,“然后呢?”
“黄帝他们当年是从地球逃离,经过宇宙震荡又回到地球。”那人平静的声音略有感慨,“宇宙瑰丽,其中凶险亦是难言。宇宙飞船要面对的除了各种未知的玄奥,最大的危险是来自宇宙间星体爆炸形成的陨石雨、离轨的行星……”
顿了片刻,那人略有凝重道:“黄帝除了擅长无间,还能利用宇宙间无尽的磁力,让行星、陨石雨之类的危害偏离既定的轨道,为宇宙飞船避开灾难。”
孙尚香听到这里终于道:“这个……和女修的计划有关?”
“女修是黄帝最优秀的传人。”
那人解释道:“黄帝虽不能进入白狼秘地,可白狼秘地对于黄帝当年设下的禁区,亦是无法越雷池半步。两年前,女修将许愿神灯置在销毁亚特兰蒂斯文明的黑洞中,谁都以为她要毁灭龙宫天塔,可直到如今,我们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
“她要做什么?”单飞颤声道,听了这人的介绍,他隐约明白女修要做什么,可他还是不敢相信女修有这么疯狂的计划。
“她用许愿神灯借人造黑洞之力,改变了火、木双星间小行星带的固定轨道,如今有极多的小行星正冲向地球。”那人轻叹一口道:“这就是女修的第四计划,灭亡整个世间的计划!这次和数千万年前的恐龙灭绝不同,那次不过是一颗小行星引发的危机,如今难以测算的小行星轰击过来,造成的结果已不止是地球上的生灵灭绝,极可能让整个地球脱离了固定的轨道,地球脱轨的严重后果是什么,你自然知道?”
四周静寂。
单飞感觉周身发凉,实在难信女修会有这般疯狂的做法。他本来准备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女修的灭世计划,可听到那人这般描述,知道这根本是他力所不及的事情。
“女修疯了吗?她这么做,恐怕自身亦要消亡。”单飞凝声道。
那人并未回答。
单飞感觉到孙尚香纤手冰凉,不由再问,“行星群什么时候会到地球。”他这时终于醒悟,补充道:“我们不久前看到的太阳上的阴影,就是行星群在冲来?”
那人“嗯”了声,单飞前方的景象倏换,然后单飞就看到了太阳。太阳上的阴影已形成一块不小的黑斑。
黑斑显然有在扩大的迹象。
单飞知道那是行星群径直冲来,遮挡在太阳表面所致,就听那人道:“如果我们推算无误的话,行星群的到来应该是明早。”
心中沉冷,单飞不想一切的一切终结不过是在十二个时辰间,不由道:“你明知这些事情,眼下居然还悠闲的和我说这些?”
那人淡然道:“不然我要怎么说?吼着和你说?”
“当面来说。”单飞这一次充分理解了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意义,他感觉对方能如此平静,多半会有应对之道,“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那人拒绝道:“我不能见你,你只有在前行真正的选择进入白狼秘地后,我才会见你,这是这里的规矩。你先做出选择……”
“规矩是人定的。”单飞截断道:“我若是那些思想被引到此间的人,自然要遵守你们的规矩,可我不同的。”
“你有什么不同?你长了三只眼?”那人忍不住道。
“大有不同。”紧急关头,单飞竟能露出微笑,目光清澈道:“我和你曾经是合伙人,可惜的是,你却骗了我,这笔账我不和你算了,但见见你的要求,总不算过份吧。”
孙尚香讶异非常,做梦都想不到单飞会与白狼秘地的这种人物有过合作的关系。
那人沉默很久,“我和你合作过?”
“当然。”单飞立即道:“你就是地藏王,亦是神农。”
孙尚香芳心震颤,她虽想到了进入白狼秘地极可能见到地藏王,却不想和他们说话的那人就是地藏王。可单飞如何会和这般神人有过合作?
“不过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单飞目光明亮,再无犹豫道。
“哦,我还有什么身份?”那人不咸不淡道。
单飞凝望着前方,沉声道:“你的另外一个身份就是——万古丹经王!”很有感慨,单飞一字字道:“魏伯阳,别来无恙?!”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移民土星
魏伯阳,别来无恙?!
不过区区七字,落在孙尚香的耳边,如同炸雷一样!地藏王就是神农,神农居然就是魏伯阳?
孙尚香自然知道魏伯阳。当初此人冒充敖伯和他们前往冥数,后来多亏魏伯阳妙手和指点,才让他们在冥数全身而退,之后他们更是和魏伯阳乘潜艇同回中原。回到海岸后,魏伯阳和单飞约定相见荆州云梦泽,却再没了下落。孙尚香有时会想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或许仙去、或许变鬼,却从未想到此人居然就是神农!亦是白狼秘地的地藏王!
自来到此间,她和单飞都在听那人叙说,她孙尚香根本听不出那人声音有什么异样,单飞如何能肯定那人就是魏伯阳?
四周寂静。
那人并没有回话。
常人到了这种时候,多会怀疑自己的判断,单飞却是目光更是明澈,清楚道:“我真傻,我真的有些傻。当初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应该有些怀疑,试问一个古代人再是学识渊博,如何会开口和我解释宇宙的奥秘?那时我就应该想到,魏伯恐怕比我还要现代,拥有比一个变数人还要先进的文明。”
那人仍旧默然。
“我实在自以为是。”单飞摇头道:“你说你见过秦皇镜,我只觉得你很是奇特,却做梦也没想到秦皇镜本是你的实验室,你见过有何稀奇?你让秦皇镜流落人间,并非找不到,只是希望有缘人通过秦皇镜通玄人体的玄奥,你还想帮助世人。可惜世人只以为秦皇镜奇货可居,买椟还珠般蠢笨。”
不闻那人回应,单飞坚持道:“当初我猜你去冥数偷取长生香,反遭冥数的追杀,你那时爽快的承认,我就是大有怀疑,感觉真相不止这样。我真的笨,能轻易让夜星沉束手的人如何会在躲避冥数的追杀?能知晓冥数奥秘、指点我进入主控室的人,自然对潜艇极为了解。你若仅仅是医道和武学高手,没有对高科技文明的认识,如何能确定我可以操纵冥数的系统?”
“那也说不定的,说不定我只想试试看呢。”那人终于开口道,声音很有些玩世不恭。
孙尚香一听,忍不住叫道:“魏伯,真的是你?”那人一直用极为寻常的腔调说话,任凭谁都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此人一恢复本来的声音,以孙尚香之能,立即听出来那正是魏伯的声音。
前方光芒一现,一人已经从路的那头飘了过来,等立在二人面前,不是魏伯阳又是哪个?不过魏伯阳少了些玩世不恭,神色中很有凝重。
单飞看着魏伯阳飘来,虽感觉事态严重,还不由问了句,“你们以往见那些频死之人时,是不是还需要带两个翅膀,头戴个光环?”
他说的是世人眼中天使的形象。
魏伯阳笑笑,“你这种时候还能想着问这个问题,我也不能不佩服你。”
“能在海上驾驶潜艇轻易回转中原的人物,我居然只以为这人不过是聪明,却没想到过那人居然是伪装。”
单飞不由道:“你老儿做戏的本事,我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转瞬叹息道:“万古丹经王……我其实早应该想到,视华佗、张仲景等人于等闲,能担得起‘万古’这个称号的人物,除了神农外,又会有哪个?”
“你这些都是事后的本事。”魏伯阳淡淡道:“你若是没有……”眼中有丝狡黠的光芒,魏伯阳道:“不过你既然猜出我在世上的身份,我当初做的也不算厚道,如今见见你、他们也不会反对。”
单飞知道魏伯阳欲言又止的含义,若没有魏伯阳的提醒,他单飞如何能猜到地藏王就是魏伯阳?
事实是——在提及火、木行星带之前,隐在暗处那人和他有关地球、太阳的交谈,多年前已然重复过一遍!
单飞记忆极佳,本感觉这些对话有些熟悉,等发现白狼秘地这人和他谈的几乎和当年魏伯阳说的丝毫不差,心中着实震撼。
魏伯阳在提醒他,提醒他单飞道破魏伯阳的身份,魏伯阳为何这么做?
既然魏伯阳不说,单飞亦不再提及,不过他还是问道:“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反对你见我?”
“他们自然是白狼秘地的人。”魏伯阳叹息道:“我虽是白狼秘地的地藏王,不过我们需要民主的。”
单飞听到“民主”两字有些发愣,暗想我以前和你讲民主的时候,倒不见你说民主,始终和我耍流氓。不过终究有求于人,套近乎道:“我们和亲人一样,你来见我,和‘民主’有什么关系?”
魏伯阳看白痴一样看着单飞,“你要见我前,自然不知道我认识你的,亦不是要说这些废话?”单飞微有脸红,不等再说什么,魏伯阳清晰道:“事实上,白狼秘地的人均知道,你要见我,是要找出阻止女修的方法!”
单飞感觉魏伯阳嘲讽中带着深意,连忙点头道:“不错,我的确有这个想法。你老人家肯定有办法的?女修若是用小行星群轰击地球,不要说地表的生灵,哪怕深入地下的白狼秘地亦是不能幸免。地球若是脱离轨道,说不定会冲到太阳那里。”
他对这些变化自然无法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世人实在脆弱不堪,地表温度变化、病毒感染都能造成世人大批量的死亡,地球脱轨,能在地球熬得下去的恐怕只有神仙了。
“我没什么办法。”
魏伯阳叹息道:“单飞,我不是神仙。神仙无所不能,可你应该知道,我们世人终有极限,所谓的无所不能,终究不过是个神话。”
单飞脸色微变,迟疑道:“可我看你老儿还是没什么慌乱,应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胸里竹子没有,只剩下一条船了。”魏伯阳喃喃道。
“什么?”单飞听不懂魏伯阳的意思,“你老儿的用意实在高深,在下驽笨,还请你老儿多加指点。”
他面前的人可说是震古烁今的人物,天底下从未有人会有这般奇异的身份。不过单飞既然知道这人曾是魏伯阳,心中终究还有亲近之感。他张口你老儿、闭口你老儿的,全然没有当初和魏伯阳讨价还价的模样,显然也是希望通过这般恭敬的称呼,唤醒魏伯阳如亲人般的感觉。
魏伯阳注目单飞,半晌才道:“女修一直不知道白狼秘地的真实境况,这和白狼秘地的尽力隐瞒有关。”
“尽力隐瞒。”单飞突然想起一事,“我当初在鬼门看到很多异形人……”
“那是白狼秘地做出的假象,迷惑世人和女修所用。”魏伯阳不再隐瞒道,“这里的人虽是异形人,不过看起来和你们已没什么两样。”
“不错。”单飞立即道:“比如说鬼丰和白莲花,还有你老儿。传说中,你老儿是长角的。”
他看起来要伸手摸摸魏伯阳的脑袋,终于还是忍住这个冲动,顺着魏伯阳的话题道:“白狼秘地为何要隐瞒这些事情?”
“你不知道?”魏伯阳反问道。
单飞看着魏伯阳咄咄的目光,终于叹口气道:“如果女修知道白狼秘地的手段超越世间这多,只怕早就想着与白狼秘地同归于尽了。”
魏伯阳亦是叹息道:“因此我们一直和女修在僵持,可我们对权术终究过于了解,知道女修发现真相后会做什么。”凝视着单飞,魏伯阳道:“他们得到的,不会让旁人得到;他们得不到的,更不会再让旁人拥有,这点儿很难例外。”
单飞无法反驳。
别人从墓葬中看到的是文明和财富,他看到的更多是人性的贪婪。死前独占世上太多资源,死后还需要将这些资源陪葬的人,岂止秦始皇一人?
“你老儿不是个逃避的人,因此早就想到和女修玉石俱焚的可能?”单飞推测道。
“你又猜中了。”
魏伯阳说话时,三人面前的景象又变,火、木星体的视角切换,很快回到那个孤零零的地球上。
不过那地球极北处显出一条光带向地心延展,到了极深的地下后这才停止。光带的尽头,又有拳头大小的一片光带。
魏伯阳指着那片圆球光带道:“这里就是白狼秘地,也是你如今所在的地方。”
单飞暗自错愕,他虽知白狼秘地深不可测,可没想到白狼秘地深遂远超秦皇陵,几乎近了地核。圆球光带看起来虽小,但若以比例计算,这几乎比世上任何国家的疆土都要广博。
这完全是地底下另外的一个世界,世上八大奇迹比起白狼秘地,直如尘埃。
他不知道神农等人如何完成这个奇迹,虽有太多疑问,却是无暇问及。只是注目光球上的那条光带,单飞知道魏伯阳让他看到这些并非无因,问道:“这光带是什么意思?”
“地之极北,你们应该叫做北极?”
魏伯阳见单飞点头,缓缓道:“那里气候极为恶劣,少有人踪,我们在那里做了个出口。”
单飞震了下,失声道:“北极圈的那个洞口是你们做出来的?”
他蓦地记起据NASA的卫星探测,北极地点的确有个极为神秘巨大的洞口,洞口下究竟有什么,始终无人知晓。那时因为NASA刻意隐瞒,并不再公布进一步的结果,世人对此诸多猜测,甚至觉得那是二战狂人的秘密基地,不过还是引发很多人的质疑,因为二战狂人是有实力,但若说他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做到这点,还是力所不及,单飞不想是白狼秘地营造的这个洞口。
“你们制造这个洞口做什么?”单飞随即问道。
魏伯阳沉声道:“我们历经多年,终于重造了一条船——太空飞船!”看着讶异的单飞,魏伯阳凝声道:“我们就是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如果地球真的毁灭,我们就会顺着光带通过北极点的洞口离开这里。”
单飞眼皮微跳,不想白狼秘地居然是这种解决方法。
那地球呢?
终究会毁灭?
他内心莫名的刺痛,还是不由问道:“这飞船会去哪里?”
魏伯阳默然片刻,终于回道:“土星环!”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目标一致
白狼秘地要集体移民土星环?
孙尚香的天文知识匮乏,根本不知道魏伯阳在说什么,单飞却明白魏伯阳并非虚言。他那个时代略知天文知识的人,一听提及到金星,难免想到其上的硫酸云层;听到了木星,自然想起奇幻的木星眼;而听及土星时,很多人自然先会想到土星环。
土星可说是太阳系中最美丽的一个星体,太阳系中的木星和天王星都有光环,不过远不及土星环耀眼夺目。土星赤道外围有一圈明亮炫目的光环,叫做土星环。根据现代科学观察,土星环应是有冰块和沙砾构成,土星环不算厚,却极为宽广,地球和土星环相比,如同足球放在足球场上的比例。
这样的一个地方,世人素来可望不可及,单飞那时候的世人,探测火星都是极为高难的任务。单飞不想白狼秘地居然能将其作为移民的目标,他不怀疑白狼秘地能做到这点,可是……
“你说的结果虽不严密,不过事实应该相差不了太远。”
魏伯阳见单飞无语,缓缓道:“地球若是离开正常的轨道,会引发太阳系星体一系列的变化。经过计算,土星环是受到影响较小的一个地方,前往土星环只是我们初步的打算,如果事态严重的话,我们还会离开土星环、向更远的地方前进……”
“你们其实并不想离开,你们还想回来?”单飞敏锐的察觉道:“你们若想离开,既然有了能力,径直如黄帝般航行在宇宙就好,何必要选在土星环落脚?”
魏伯阳凝望单飞,半晌终道:“你很聪明,我们的确不想离开。”随即反问道:“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一直生存的世界,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单飞精神振作,“那我们就应该想办法共同阻止女修!”
“要阻止女修的一直是你。”魏伯阳缓缓道:“我适才说过,我们并不站在你的对立面,不过我们很可能也不站在你的这面,这不是二元的选择!”
单飞心中微沉,“你老人家的意思是?”
“白狼秘地一直有灭世的计划。”魏伯阳沉声道:“你应该知道这点。”
单飞犹豫道:“我知道。”随即肯定道:“但我觉得你老人家不会赞同这个计划。”
“不错,我是不赞同。”魏伯阳目光及远,神色有丝苦涩,“世界因我们而毁灭,我们本有责任重建起来!”
单飞心中微颤,记得在云梦泽的时候,看飞船航行记载,曾听到黄帝四人中有一人这么说过。
决定重建的原来是神农,神农一直没有忘却此事。很多人忘记了本心,可神农没有。
单飞才待从这方面入手,希望得到魏伯阳的相助,就见魏伯阳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请你听我说下去。”
魏伯阳说的很是客气,单飞心中却是凝重,他看得出魏伯阳有了决定。如魏伯阳这样的人深思熟虑的决定,几乎是没有更改的可能。
“我抱着这个初心来到了这个世上。”魏伯阳追忆道:“可我们很快悲哀的发现,这个世界和我们那时世界之初没有任何两样,再是如何发展,终究难免重走我们当年的老路。我们路途的尽头,就是毁灭!”
单飞知道黄帝等人离开地球时,地球不知道是在发生第几次世界大战,那次灾难或许不如行星群轰击地球般,不过无疑也是毁灭性的。
人类最终的结局,难道终究是毁灭?
“我们不想重走这条老路,于是决定改变。”魏伯阳喃喃道:“我一直认为,经历过惨痛教训的人应该从中汲取到什么。我决定将长生香研究放在第一位,我们要先提高世人的生命质量,而不是数量。”
单飞没少听过生活质量一语,不过感觉神农说的“生命质量”应该很有不同,不由反问一句,“生命质量?”
“是的。”魏伯阳指着眼前的地球影像,“白狼秘地占据的地方并不下世上任何一个国度,不过如今的人口仍不过百万人。”
单飞眼角微跳,一方面吃惊白狼秘地的人口众多,一方面又诧异这般疆域下,经过两千年的繁衍,白狼秘地的人口又可说是极少。
“这百万人有他们的生命质量,他们或许不及世人眼中的优秀标准,可他们和世人最大的区别是,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魏伯阳缓缓道:“但在世上,真正知道这点的人并没有许多,哪怕孙坚、孙策之流,他们只是不自觉为了一个欲望而活,却不知道生命终极的方向。曹操呢,他在世人眼中,成就远过孙坚,可在白狼秘地众人的眼中,他却远不如孙坚。为何?因为孙坚终究还有为天下百姓之心,曹操后来的目的和权术者大同小异,他们的口号是为世人,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欺骗世人达成自身的欲望。”
顿了片刻,魏伯阳道:“世俗轮转,不停有人用曹操这种成就光环蛊惑所有的人前仆后继,可在我们看来,这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孙尚香愕然,她想以魏伯阳的这种标准,这世上有生命质量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魏伯阳默然片刻,再次道:“因此我认为,要不重蹈覆辙,一定要让世人明白这些道理,建立真正平等的秩序,让所有人明白自己生命的意义,而不是愚弄蛊惑他们、利用他们的血肉来满足自身的欲望。”
单飞点头道:“我很赞同你老人家的想法。”
“不过这终究是理想,他们也认为我太过理想。”魏伯阳苦涩道。
“他们是说……蚩尤和黄帝?”单飞感觉不到生命质量,却感觉生命的长度在急遽的缩短。明日清晨,就是世界的尽头,他还想挽回,但他知道唯一的方法就在神农这里。他很难说服神农,再说他能说服神农什么?人家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饭还要多,这绝不是吹牛了。
魏伯阳微微点头,“不错,黄帝、蚩尤等不及这个理想,他们认为若依照我这般方式,世界毁灭时也未见得有什么效果。于是……黄帝击败了我。”
“是黄帝?”单飞微有诧异道,感觉这和所知的版本有点儿区别。
“黄帝击败了我,收走了跟随我的人手。他认为无间才是改变世间的希望,他需要人手来支持、实施他的观点。”魏伯阳波澜不起道:“蚩尤发现黄帝的意图,立即冻结了无间起始,剩下的事情,你已知道。”
默然片刻,魏伯阳继续道:“我心灰意冷中一路西退,在希腊呆过一段时间。”
“是你老人家造就了西方神话的流传。”单飞不由插了句。
魏伯阳神色喟然,“可我还是怀念中原。”
为什么?单飞心中有些困惑,暗想你被伤害的还不够深吗?你回转的原因是?
魏伯阳没有解释缘由,继续道:“我终究还是回转,径直到了白狼秘地,发下‘若不能改善异形人、给予他们希望,誓不离开’的誓言。”
嗯,这流传到世间,好像就变成了什么“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了。单飞心中嘀咕时,听魏伯阳继续道:“异形人是因我们而起,我知道,我需要对此负责。我用了近千年的光阴,终于让他们一致决定以我为主,推行我当年未竟的理想。”
单飞心中肃然起敬,魏伯阳未说,但他却深知其中的艰难。一个权术者可以用数年、十数年的光阴积蓄力量,将天下一举入手,可以神农的能力,他是用了千年让众人认可他的想法,这靠的绝非权术和武力,而是毅力、理想和真正伟大的情怀!
“因此这里和世上不同,很多方式和世上可说是截然相反。”
魏伯阳保持平静道:“世上的隐恶扬善看似美德,实则和所谓不明真相的宽恕般、不过是在苟且,这种方式非但无益,甚至可说对世人有着极大的损伤,因为丑恶的人作恶会更加的肆无忌惮,而善良的人因全无防备,只能沦为所谓美德的牺牲。”
单飞越听越是讶异,终于明白鬼丰那些看似稀奇的想法从哪里而来。
“因此这里没有隐瞒,一切发生的事情,都昭示在白狼秘地所有人的眼前。”魏伯阳凝声道:“不但是以往所有的事情,还包括我和你们二人在此间相见。”
单飞、孙尚香微有色变,孙尚香不由道:“魏伯,你是说,白狼秘地的人均在看着我们?”见到魏伯阳点头,孙尚香有些不自在,追问了一句,“有近百万人之多?”
魏伯阳肯定道:“正是如此。”盯着单飞,魏伯阳缓缓道:“你应该明白我为何要和你说这些?”
单飞沉吟道:“我还是有点儿不明白。”
魏伯阳叹息道:“你明白的。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就是在对你说,决定白狼秘地选择的不是我,而是此间的所有人。”
神色肃然,魏伯阳凝声道:“我们一直不能确定是否要灭世,不过女修要灭世,白狼秘地并不反对。相反,很多人欢迎女修此举,因为我们可以在小行星群击中地球前离开这里,等到一切重来再回转。那时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因为我们可以从地下到了地上,所有的世人,均知道自己为何而活,那将是一个崭新的世界。灭世对世人来说,并不是好的开始,对白狼秘地的人来说,却是极佳的机会。”
“因此……以你们的能力,或许早就发现行星带的异常。”单飞瞳孔微缩,凝重道:“可你们一直没有解决,你们其实也在等着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魏伯阳为何强调说——要阻止女修的一直是他单飞自己,因为白狼秘地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魏伯阳默然。
有时候,默然本就意味着承认!
单飞突然有种滑稽的感觉,女修和白狼秘地暗战两千年之久,谁都想不到,他们最后在灭世一事上,居然有着一致的想法!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投票表决
前方道路光明,孙尚香却觉得阴影开始笼罩,她亦觉得明白了魏伯阳的意思——白狼秘地一直在考虑灭世,因为他们无法改变世人的劣根,只能期冀一个全新的开始才能破解这个可悲的轮转。
如曹操、孙坚所为,在世人眼中或许热血澎湃,可在白狼秘地众人看来,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战争只能毁灭,期冀战争来建设那和缘木求鱼有什么区别?
白狼秘地有能力灭世,却因为神农的不赞同,这才没有彻底的灭世,如今难得有女修动手,白狼秘地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
单飞亦清楚明白这点儿,自嘲道:“看来瘟疫之盒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要被女修帮忙解决了。”
他没有愤怒,唯余伤感,终于抬头看向魏伯阳,单飞叹息道:“难道……”
魏伯阳截断道:“我知道你一直期待我能告诉你阻止女修的方法,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没有,但白狼秘地有!”
单飞知道魏伯阳潜在的意思是——白狼秘地是有方法,可这是女修的决定,这也是白狼秘地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白狼秘地为何要将方法告诉你呢?
“你有知道这个方法的机会。”魏伯阳突然道。
单飞很是意外,立即道:“我要做什么?”
魏伯阳凝视单飞道:“我们合作过,我的确欺骗过你,按照情理,我应该给你补偿,告诉你这个方法也是情理之中,不过……”
单飞听出办法的艰难,皱眉道:“这方法看起来并不容易?”
“非但不容易,还会给白狼秘地带来极大的风险!”魏伯阳郑重道:“我们告诉你,就意味着我们准备帮助你,不然告诉你一个根本无法实施的方法,对我们来说亦无意义。”
单飞意识到这个方法必须白狼秘地的参与,可事实的确如此,小行星群向地球冲来,若非白狼秘地以极其高明的手段助力,如何能够解决?
“可如果帮你,就事关白狼秘地近百万人的未来。”
魏伯阳沉声道:“这里所有人的命运,不应该由你我来决定,因为我们没有资格这么做!这里所有人的命运,应是每个人的独自决定!”
“魏伯的意思是,单飞要说服这里的百万人?”孙尚香一颗心沉到谷底,暗想这如何可能?
“他没有这个时间,我们也没有这个时间。”魏伯阳淡淡道:“因此事到如今,他只剩下最后的一个机会,投票表决!”
“投票表决?”单飞对这个名词不觉得新鲜,反问道:“如何投票?”
左方突亮,有块黑色的光板现出,魏伯阳道:“有人赞同助你,这光板就会亮上一点儿。”
“这个……”孙尚香不明所以。
单飞长吸一口气道:“因此若是白狼秘地助我对付灭世危机,我最少要让光板亮起一半以上才行?”
“不是一半,而是要超过三分之二。”魏伯阳纠正道:“也就是说,最少此间七十万人觉得可以帮你,白狼秘地才会出手。”
孙尚香讶然,感觉这根本是个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着单飞,魏伯阳又道:“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这是个值得尝试的选择。有点儿机会,总比根本没有要好。”
“的确如此。”单飞苦笑道,心想这种机会可能性虽说根本为零,但魏伯阳说的不错,有点儿机会总比没有要强。
说不定会有奇迹,虽说他根本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奇迹。说服神农本就是极为艰巨的任务,要说服素不相识的七十万人赞同他,那是他一生中从未想过的事情。
“可我必须告诉你,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魏伯阳沉声道。
单飞不由诧异,“还有什么问题?”
“白狼秘地欢迎任何知道自己生命意义的人加入。”魏伯阳正色道:“你和孙尚香都可加入,只要你们选择前行,明晨前、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此间前往土星环。”
单飞默然片刻,“我若选择投票,那就意味着我要放弃了这个机会,跟随这个世界毁灭?”
“你未见得会毁灭,你能从秦皇镜的实验室冲出,意味着你已掌握了不同的时空规则。”魏伯阳并不讳言道:“你未见得会随这世界毁灭,可孙尚香恐怕难和你一样。你一人的选择,关系的不止是你。”
单飞何尝不知道这点,扭头向伊人望去,就看到伊人并无惶惑的一双眼,“单飞,你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
嘴角露出丝浅笑,孙尚香盯着单飞道:“生命的质量是很重要,可生命的质量绝不在长短,而应在你选择的那一刻。”
顿了片刻,孙尚香握紧单飞的手,坚定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单飞从未让晨雨失望过!”她的内心从未像如今这般坦然。
单飞笑容中带丝落寞,“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桃花林前的包子铺虽是我们的希望,可却不应该是苟且。”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扭头望向魏伯阳道:“我决定投票选择!”
一言落,四周静寂,哪怕魏伯阳眼中都是露出诧异之意。良久,魏伯阳才道:“这看起来并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手一挥,眼前景色突变。有两个女子的影像突然现在三人的面前,单飞微有诧异道:“这是……”
他看到的竟是甄宓、甄柔姐妹二人。
“甄柔,事情如何?为何许都城尽数这般慌张,究竟出现了什么事情?”甄宓急声问道。
甄柔脸色苍白,“姐姐,女修要毁灭许都,我们必须要让家族尽数离开。”
“单飞呢?”甄宓低声道:“你说这次一定能将他争取过来,眼下如何?”
甄柔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甄宓见状,急声道:“你如何会负了伤?谁伤了你?”眼见甄柔沉默,甄宓声音转厉,“你昨夜画了鬼脸出去后,一夜没有消息,究竟做了什么?”
单飞心中微震,就见眼前景色再换,居然看到了刘表紧张的在室内踱来踱去,不停的抬头向室外望去,喃喃道:“究竟如何,究竟如何了?”
有人从外冲进,急声道:“荆州牧,许都昨夜天现异象,似有惊变,具体如何,属下让人正在打探。”那人正是蔡瑁。
刘表脸现怒容,喝道:“周不疑呢?我们答应助他出兵,他就能请女修助孤长生,如今我们什么都做了,他答应孤的长生呢?”
蔡瑁一怔,“荆州牧,你经营荆州多年……如今荆州事急……”
刘表怒道:“你不知道云梦泽一直都有谶语,说孤今年当死?孤为荆州百姓多年,功劳甚巨,若就这般死去,一生成空又有何意义?”察觉到蔡瑁神色异样,刘表终放缓了语气,“蔡将军,你等助孤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这荆州日后就交在琮儿和你等的手上,你等好生经营,能战就战,若是感觉到没有将来,择曹操投靠,孤亦不会说些什么。”
蔡瑁脸色微变,半晌方道:“那刘备呢?荆州牧以往在众人面前,不是有意将荆州让给他?”
刘表冷哼一声,“那不过是说说而已,让他死心塌地帮我们做事罢了。刘备绝不可靠。不是说他的为人,而是说他的行事,他多年颠沛流离就已说明这世上根本没有仁德的立锥之地。都说顺天者昌,他死抱仁德不放,本是逆天行事!你等若是聪明,就不应和他一块灭亡。你眼下不需关注许都的事情,想办法向云梦泽的女修求得孤的长生之棺,孤不会亏待你。”
画面消隐。
魏伯阳看向单飞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些?”见单飞默然,魏伯阳沉声道:“以你的头脑,如今应该猜得出来,联合阎行要杀孙尚香的鬼面人就是甄柔,她本是蛊毒计划的一环,她要杀孙尚香看似为了你,但你我均知她眼下实则更是为了自己,因为她渐渐和女修一样,考虑的只是自身的意志,却不再理会正确的方向。”
单飞听甄氏姐妹寥寥数语,已猜到这个结果,只是无奈笑笑。
“曹操早有取荆州之意,暗自以谶语乱刘表心意。刘表因曹操所传的谶语,自认今年必死,这才专求长生,明知手下、儿子和曹操暗中联系亦是视若不见。什么规则道义、曾经的努力,在生死面前看起来都能成为出卖的筹码。”
魏伯阳轻叹道:“这并非世上偶然的丑陋,而是……”他没有说下去,默然片刻终道:“这些丑恶的真相都在你的面前,你难道真的要为这些丑陋的人,放弃一个新的希望——和孙尚香一同前往土星环,面对另一番新的天地。世人执着生死,看不破轮转,你呢?亦是无法看破?你难道不知道,任凭你再是努力,百年后,一切的一切,终究会和以往一样?!”
四方再静。
单飞握着孙尚香的手更紧,许久终道:“不能不说,你老人家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还是想要投票抉择。”
魏伯阳皱眉道:“你一定要坚持这般做?”
单飞默然片刻,还是道:“不错,我要这么做。你说我是死板也好,说我无法看破也罢,但我一定要这么做,不止我这般选择……”
“我亦如此。”孙尚香坚决道。
魏伯阳轻叹一口气,“很好。”他称赞的时候,却是摇摇头道:“在表决前,你难道不准备再说些什么?”
“说什么?”孙尚香有些意外。
单飞却知道这像脱口秀般,要让别人对你点赞,你总得拿出点儿蛊惑的干劲让别人认为你是对的。
松开孙尚香的纤手,单飞整理下鸟窝般的乱发,露出丝笑容。
“你在做什么?”魏伯阳奇怪问道。
单飞干咳声,“我觉得大家既然都在看着我,印象分还是比较重要的。”
魏伯阳哑然片刻,“帅在世上可以当饭吃,在这里恐怕行不通的。你如果要让白狼秘地的人支持你,就需要拿出你真正的本事!”
单飞神色微有凝重,随即看向那黑的没有一点闪亮的投票板,良久才道:“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我,想听听我要说什么,我也应该说些什么。不过……我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我也很难开口请你们帮手。”
神色慨然,单飞凝望前方道:“所有的后果都清清楚楚的展现在我们的面前,这种时候,无论世上还是地下,无论谁都没有资格要求牺牲别人来成就自己的理想,我也没有资格,因为我知道——我的理想,只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需要我自身为之奋斗。可我还是想说,我们可以选择离开,可以选择多年后回转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可是我们终究选择了当下的放弃。如今的我只想问上最后一句——无论这世界如何丑陋,无论我们如何不喜欢,这终究是我们的世界、我们一直生存的世界、我们为之努力改变的世界,我们的理想难道是……最终放弃离开?!”
言语落,单飞屏住了呼吸,只是看着面前那暗淡无光的光板。他一生赌过无数次,唯独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把握。
可他不再多说,他想说的只有这些,他不想蛊惑,他只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他一生中从未如今日般这般坚定自己的理想!
有数点光华闪烁,名字亦是凭空浮现。
郭嘉、吕布、貂蝉、孙策……
片刻后,再有三点光芒闪现,那是诗言、曹棺,另外还有个让单飞意外的名字——张道陵。
张道陵居然选择支持他单飞?
单飞略有诧异,可意外虽是意外,区区七点光华在百万人的投票光板上显得极为微不足道。
魏伯阳轻声叹息,“单飞,看来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帅,亦没有什么好的口才。”他手轻动,再有个光点闪现,那名字显示的赫然就是地藏王!
单飞讶然的看着魏伯阳,就听魏伯阳道:“我曾经欠你点儿人情,如今还给你。虽是杯水车薪,可是……我总算尽力了。”
单飞看着魏伯阳,喃喃道:“多谢。”他心中没有不满,有的只是伤感,他并不怪白狼秘地这般选择,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换做是世上做,他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目光黯淡,单飞才待转身,就感觉伊人纤手倏紧,低声道:“单飞,你看!”
霍然抬头,单飞先望见孙尚香激动的神色,随即看到那八个光点周围不停的涌现出新的光点,光点成光环般向外扩展,光环如水波般荡漾连结成片。
只不过刹那的光景,光板全然闪亮,不但照明了曾有阴影的道路,亦耀亮了那不再黯淡的双眼……
第一千零九十章 奇迹的因果
眼看投票光板全亮,绝非只有三分之二的人赞同帮助单飞,而是白狼秘地一致通过要帮助单飞,孙尚香惊喜交加,单飞喜悦中却是极为惊诧。
投票机出了BUG?
单飞脑海中倒是立即涌出这个念头,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靠脸吃饭,亦不觉得他有片刻间蛊惑百万人的能力,郭嘉、吕布、孙策他们赞同他单飞,并不让单飞意外,毕竟这些人对世上还有非一般的情感,和他单飞亦有非同一般的交情,可白狼秘地的百万人为何会一致赞同他?
因为……地藏王?
单飞缓缓望向魏伯阳,忐忑道:“这……这是不是意味着白狼秘地可以告诉我救世的方法?”
魏伯阳看着那全亮的光板,神色亦是极为复杂,半晌终道:“不错,白狼秘地的人不但尽数赞同告诉你救世的方法,而且决定和你一起救世!”
“可是……”单飞欲言又止。
魏伯阳嘴角一抹笑意,“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你是个清醒的人,到这种时候,仍想清楚的知道缘由,你想明白你为何能创造这个奇迹?”
单飞默然片刻,终于还是点头道:“我很想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投票并不是从方才开始的。”魏伯阳轻舒一口气道:“我和你说过,白狼秘地不要隐瞒,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展现在百万人的面前,包括你做的一切。”
单飞微有醒悟。
“投票从你在龙宫天塔,力抗巫咸和女修开始;投票从你并不屈从强权的压迫,不再奴性的跟随,一心寻找真相本心开始;投票从你在云梦泽不杀吕布,改正所谓杀一人、救苍生的世俗陋习开始;投票亦从……”
魏伯阳看向了孙尚香,“你身为晨雨,坚决无悔的要对抗宿命的安排开始!”
孙尚香有些讶然,“我们的一切,白狼秘地的人都看在眼中?”
“世人的一切,白狼秘地尽数看在眼中!”
魏伯阳并不讳言道:“我说过,我们不隐瞒、不遮掩,不会再为了虚幻、虚伪、虚假的荣耀,将世上的真相掩盖、视而不见。不过、我们并没有对所有的世人进行这种操作。”
“为何要对我和晨雨这般操作?”单飞意外道。
“是因为马未来。”一人突然道。
单飞扭头望去,见有一人从路的尽头出现,那人带着青铜面具让人看不到面目,可单飞一听那声音,如何不知道那正是鬼丰。
在魏伯阳面前,鬼丰的态度很是恭敬,那并非是屈从权利下的恭敬,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
“当年我带你前往小白马寺后,随即见到了马未来。马未来和我以你做赌,让我开始意识到你的重要。”
鬼丰解释道:“你如今应该知道我入世的目的……”见单飞微微点头,鬼丰还是道:“白狼秘地要通过我这个天平来决定下一步的运作,不过说实话,我们那时对结局已有了近一致的看法,因为无论是谁——哪怕白狼秘地造出的我、白莲花,进入这个世界后,都对这个世界有了深切的厌恶之意,可你的出现,影响了结论。”
顿了片刻,鬼丰继续道:“我将和马未来的赌局禀告给地藏王,地藏王很快改变了天平计划,决定以你为天平来决定白狼秘地的选择。”
“为什么?”单飞还是不解。
“因为我们那时已猜到你来这个世间并非没有缘由,你来到这世间,本是女修一手策划!”
单飞心中突然跳了下。他早知道这件事情,不知为何,如今再听鬼丰提起此事,脑海中却有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鬼丰清晰道:“无论你还是曹操,都是女修计划中一枚重要的棋子,因为她无法打破和白狼秘地的僵局,最后只能期冀变数人来造就奇迹,当年黄帝发现了变数人极具威力,女修亦是想要靠此扭转局面。”
略有沉吟,鬼丰不再隐瞒道:“地藏王决定以你为天平时,投票就已经开始,你不要觉得你如今得到这多人的赞同是因为你长的帅……”
鬼丰语气中满是笑意,“他们赞同你,是因为你多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让白狼秘地看到世上亦有击破丑陋轮转的希望,我们虽憎恶世上的丑陋,可我们还是喜欢这世上有着希望,真正的希望!”
单飞知道鬼丰的意思,希望是本心为之践行的动力,可在尘世,多被权术变成诱饵。
“我们对你的考验无时不在,在邺城外,我们对你就做了一次考验,那时候,你并不知道是女修在操纵,而认定曹棺和我造就了一切,但你没有去杀曹棺、也没有选择杀了我,我其实就感觉……你有希望击破女修的宿命。”
注目单飞,鬼丰感慨道:“单飞,你没有让晨雨失望,你亦没有让……”他看了眼地藏王,缓缓道:“没有让白狼秘地赞同你作为的人失望。邺城的时候,你失去了晨雨,但通过了我们的考验,之后地藏王联系到马未来,决定见你,他对你未来会做什么很有期待,他将天平计划告诉给马未来。”
“马先生和地藏王早有联系?”单飞讶异道。
“那时候马未来并不知道地藏王就是神农。”鬼丰摇头道:“这个秘密一直是白狼秘地最高的机密,我们不说,是觉得女修知晓后,像今日的灭世危机只怕会更早的到来。”
单飞知道白狼秘地并非杞人忧天,微微点头。
“不过马先生知道地藏王要见你,倒是极为赞同。”鬼丰感慨道:“单飞,这世上能让我赞赏的人不多,马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个。我多次向他挑战,他却能摒弃前嫌的认为商谈和解才是解决的希望,这实在了不起。”
单飞极为赞同鬼丰的看法。暗想打不过不打是明智,打得过遇到挑衅还能如此宽容,那绝对是高尚的品质了。
“于是马先生就让我前往丹阳。”单飞暗想马未来做事亦是用意难揣。
“不错。你到了丹阳,‘巧遇’到了地藏王。”鬼丰接道:“他改造了你……因为他知道,要改变,必须要有能力,你那时能力还是过于渺小。虽说有能力的人,多是将世界变得一塌糊涂,可他觉得你值得他来尝试一次。”
单飞回忆往昔,不由苦笑道:“我那时还和他讨价还价,倒也可笑。”
“这并不可笑。”鬼丰摇头道:“地藏王并不想让女修发现身份,因为他一直用魏伯阳的身份行事。”
“他传下秦皇镜、做参同契是为了点化世人领悟生命的质量,可他不想因此惹来女修的注意,这才假借秦皇镜、长生香、逃避冥数追杀的事情,让女修认为他只是有悟性,却不会怀疑他是神农?”单飞不用鬼丰解释,已明白神农的用意——神农始终没有放弃他回转地球后曾做的承诺。
“正是如此。”
鬼丰轻声道:“因此他……并不欠你……”
魏伯阳截断道:“单飞,我对你加以改造,更多是因为单鹏。”看到单飞不解的神色,魏伯阳道:“我或许不欠你什么,但白狼秘地的人却欠单鹏一个选择。”
神色慨然,魏伯阳直言不讳道:“在两千年前,我未至白狼秘地时,白狼秘地本面临一次灭顶危机,单鹏有能力毁去白狼秘地!”
单飞哑然,他虽知道单鹏的本事,不过从未听单鹏提及这些。
“可单鹏并没有动手。”魏伯阳轻叹道:“投票是从你成为天平开始,你的多年努力才造就眼下的结果。不过投票的机会,却是单鹏营造出来的。他那时有能力灭掉白狼秘地,可他并没有动手,他只是请白狼秘地给他一次机会。”
“给单鹏一次机会?”单飞诧异道。
“不错。”魏伯阳清晰道:“他对白狼秘地说,毁灭杀戮战争从来不是什么解决的方法,只会让世界更趋近混乱。他一定要寻找出一种彻底改变世人的方法,但他需要时间,他请白狼秘地的人和世间暂时分开,于是他才创鬼门,并非镇压白狼秘地,而是利用鬼门保护白狼秘地。”
单飞讶然难言。
“很奇怪的,是不是?”魏伯阳微笑道:“很多真相,并非看到的那样。今日的抉择,看起来是个奇迹,却是因为单鹏和你单飞坚持多年,必定出现的结果。”
“不过这个奇迹差点破灭。”
鬼丰一旁忽然道:“单飞,在你来之前,已有太多人在猜测,你会是如何选择,离开还是继续直面……幸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言下之意自然是幸好单飞选择了直面。
“不过不应说是幸运,而是你一直在直面注定的结果!”
鬼丰凝望单飞,一字一顿道:“单飞,我很少服人,但如今、我……佩服你!”
孙尚香热血激荡,紧紧握住单飞的手掌,心中油然而生自豪之意。
单飞搔搔头,微有难为情的样子,随即道:“马先生呢?好像不在?”他记得马未来到了白狼秘地,可在投票初期,马未来应该是支持他的,他却没有看到马未来的名字。
“他去见单鹏了。”
魏伯阳皱眉道:“你也应该知道,哪怕马未来能顺利见到单鹏,单鹏也不会很快回转。”
那是自然!
单飞知晓单鹏那里和此间的时间比例,暗想那面不过几句的功夫,世间数天已过,单鹏要教马未来实验的方法,岂是几句话能解决的事情?
“因此如今面对难题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等不及单鹏出手。”魏伯阳微有凝重道。
单飞立即问道:“我们要如何解决……冲来的小行星群?”
魏伯阳略有沉吟,“单飞,你可听过构成宇宙的五大元素?”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第五元素
构成宇宙的五大元素?这和对抗小行星群有什么关系?单飞听到魏伯阳反问,略有沉吟后答道:“构成宇宙的五大元素是不是中原常说的五行?”
魏伯阳微有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差多少?”单飞忍不住再问。
魏伯阳缓缓道:“五行只是我等当年的宇宙构成说在世俗的一种演变,是便于世人认识世界的一种概念。它的生克、母子等多重含义已经可以解释世界的粗略构成。不过……”
略有凝顿,魏伯阳又道:“世上对五行的认知多是极为肤浅,真正理解其中意义的并不多。”
那是,不理解还会攻击五行概念的人反倒很多,单飞心中暗道。
魏伯阳沉吟再道:“身毒的释迦以身实证,得龙宫天塔传授,再有单鹏指点,提出和五行类似的理论。”
“四大?”单飞虽迫切想了解如何对抗小行星群的到来,可亦知道魏伯阳这时候还在解释这些事情,那这些理论肯定是和对抗小行星群有关。
他知道身毒释迦的四大理论,世俗人一到悲观时,难免“四大皆空”四字不离口,但真正知道四大是哪四大的人却并没有几个。
“身毒的四大说的是地、水、风、火……”单飞见魏伯阳满是鼓励,继续道:“地和中原五行中的土元素相对,水火和中原的五行中的水火基本相同,至于四大中的风,实则和中原的木很是相近,因为中医肝为木,和气有极大牵连……”
魏伯阳微有颔首,“你能这般触类旁通很是不差,不过要以这些理论面对小行星群还是远远不够。”
凝望单飞,魏伯阳纠正道:“身毒不是四大的理论,而应是五大。空大是五大中极为重要的概念,这和五行中的金遥相呼应。”
单飞略有迟疑,暗自苦笑,心道这种时候你还要考究我不成?
魏伯阳轻舒一口气,提醒道:“其实金非金、空非空,土、风、水、火亦不过一种泛指,若是寻章摘句,纵是皓首穷经亦不过朽木罢了。土本质量、亦为粒子……说的是宇宙的一种最基本的构成。”
他不过一句,单飞脑海中却如划过一道闪电,霍然道:“是了,土是说粒子质量,那风就是速度,火类似温度……”
有各种繁沓的概念接踵冲至单飞的脑海,他一时间自然说不完备,却肯定道:“空、金均指力场……”顿了片刻,单飞补充道:“是统一场!”
他那时心中激荡,实在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要震撼,因为他发现的不是新的地域,而是宇宙真正的玄奥。
不过他的这些概念并非凭空生出,而是得益于他那个年代最伟大的科学家。那个科学家可说是几百年难得一遇,提出的任何理论都超越世人认知太多,以至在那科学家逝世许久,后人还在不停验证那个科学家各种理论。
那个科学家曾提出一个宏伟目标——他试图将宇宙构成统一,寻出其中最简单、最抽象亦最概括的宇宙方程式,以便世上的一切规则均可由这个方程式推导。
这实在是个伟大的构想,那个划时代的科学家临死并没能完成。
单飞受益那个伟大科学家的构想,这才得出五行、五大中统一场的概念,可他若非证得性空缘起,借流年、无间等玄奇亲身感知世间粒子组成的玄奥,亦无法得到这个结果。
很是激动的看着魏伯阳,单飞随即有些困惑,“但这些和对付行星群有什么关系?”
“四大皆空,小行星群亦可以化空,因为这些均有统一的本质。”魏伯阳缓缓道。
“化空小行星群?”单飞内心震颤,他虽能对缘起进行化空,甚至可将巫咸的半真的幻境化空,却从未敢想象自身可以化空小行星群。
“以你的力量自然不能,我也不能。哪怕加上白狼秘地的百万人亦是不能。”魏伯阳随即道:“化空并非说化就化,尚需水火炼化,强大的能量辅助,就如碳可以变成金刚石般的坚硬,这个过程需要强大的力场支持来转变。”
“那……”单飞知道碳和金刚石的同素异形,可以相互转换,却仍不知道方法何在。
“你莫要忘记龙宫天塔之下的黑洞。”魏伯阳提醒道,“那是黄帝、蚩尤、玄女和我集合太多文明创建的一个空——亦是一个强大的统一场。经过这两千年的积累,力场已经强大到难以想象,女修所知不多,却仍能借许愿神灯利用统一场的力量改变小行星带的轨迹……”
单飞心跳道:“我们以矛克盾,亦可以利用那黑洞来化空小行星群?”见魏伯阳点头,单飞却是神色凝重道:“但你老人家莫非没有想过,黑洞是在极深的地下,就算我们能将小行星群引入黑洞,这个地球亦是要……不可避免的覆灭。”
他知道那力场的位置实则近地核,暗想小行星群若是冲击到近地核处,那地球肯定炸裂。
魏伯阳微笑道:“你能想到这点,说明你在这种紧要关头仍有着清醒的头脑。这种情况亦是我们一定要投票表决的一个原因。”
看出单飞的困惑,魏伯阳解释道:“如果没有白狼秘地,你不会有机会化空小行星群,可若是没有你单飞,我们有方法亦只能离开,因为我们无法解决你说的这个难题。不过自白狼秘地决定真正和你联手后,我们彼此都有了更多的选择。单飞,你莫要忘记了天涯。”
“天涯?”单飞先是微怔,随即道:“玄女的绝学天涯?”他隐约有些概念。
魏伯阳径直道:“不错,就是玄女的绝学天涯。云梦秘地的人对天涯有分了解,这才能在泽中出入无碍,白狼秘地的人能瞬至世间各地,依仗的亦是玄女的天涯。可我们所用的仍是皮毛……”
“这仍是皮毛。”单飞叹为观止道:“那天涯还能做些什么。”
“天涯传送的不仅是躯体,还能传输统一力场。”魏伯阳终道。
若不得魏伯阳提及了宇宙五大要素,单飞恐怕仍是一头雾水,如今却是恍然道:“我们可以利用天涯将黑洞送至空中,在小流星群击中地球前将其毁灭?!”
魏伯阳眼中露出赞许,“正是如此。不过你还说错了一点,不是我们要用天涯将统一场送至空中,而是只有你来做这件事。移走黑洞力场不止要天涯,还需要极多的能源,这股能量本是送飞船前往土星环的能源。”
单飞这才明白,魏伯阳为何说此举关系到白狼秘地的安危,“因此我若失败,关系到的不但是我自身……”
魏伯阳沉默下来,鬼丰却是清楚道:“还关系到白狼秘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
单飞看着眼前那全亮的光板,鼻梁蓦地酸涩。他得众人支持,着实心情激荡,可知道这个事实后,却已热血沸腾。
原来不止他以生命来践行自己的理想,这些多是素不相识的人,亦是一样!
犹豫不过刹那,单飞道:“天涯虽是玄女的绝学,可我并不知道如何运用天涯,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天涯。”
他看了眼手上的流年,暗想流年虽是很难描述,不过终究在眼前可以摸得着、看得到,那天涯究竟是什么?如何运作?
魏伯阳凝望单飞半晌,“你到了昆仑之巅,用心思考第五元素的真谛,以你之能,很快就会明白什么是天涯。”
单飞微有错愕,不想魏伯阳这时候还要卖个关子。可他知道这老者实乃真正的睿智,并不怀疑魏伯阳的用意,询问道:“天涯就在昆仑之巅?我……”
“我们用天涯送你前往。”魏伯阳缓缓道。
孙尚香一怔,她对五行还有些概念,可对统一场之类终究茫然,是以一直沉默,让单飞全力思索,只盼守候能给单飞一丝灵光。直到此刻,她却听出点儿问题,单飞认定天涯就在昆仑之巅,可魏伯阳却说要用天涯送单飞前往,这明显有些违背……
魏伯阳不再解释,见单飞点头,沉声道:“在投票表决后,白狼秘地已在准备转移力场的力量,如今接近成行。不过你在离去之前,有些朋友还想见你一面。我想、你临行前也应该见他们一面了。”
单飞心中突然有丝不安,暗想魏伯阳若是认定他单飞定能成功,眼下事态紧迫,自然是先处理小行星群一事,如何还要纠结在故人相见一事上?
难道魏伯阳也没有把握,魏伯阳和白狼秘地将多年的努力、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押上,会没有太多把握?
人生虽是没把握的事情也要做上几次,但此番代价实在太大……
单飞蓦起困惑,但心中对魏伯阳的为人再不怀疑,简单道:“好。”
话音方落,路的尽头已行来七人,赫然就是郭嘉、吕布、貂蝉、孙策和诗言、曹棺,最后那人却是张道陵。
单飞尽见故人,内心一时不知什么滋味。见曹棺死而复活,知道是得益于魏伯阳起死回生的本事,高兴道:“三爷,你活着就好。”
曹棺神色复杂,上前握住单飞的手掌,低声道:“单飞,珍重!”他似有千言万语,终究还是默然后退。
其余数人亦是依次上前,虽有万千言语,却不过如曹棺般握住单飞的手掌,道声珍重。
这次不但单飞心中困惑大起,哪怕孙尚香亦是感觉大有问题,不待反问,单飞已用眼神止住。
转望最后走上来的张道陵,单飞略有感慨,不等张道陵道别,抢先道:“初见道长时,本以为要和道长剑拔弩张,却不想会如今日般收场。”
“你不喜欢?”张道陵目光很是温暖,轻声道:“我们都会……等你回转,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若感觉到不痛快,我们再打一架也是无妨。”
单飞连忙摆手道:“那也不用。我这人最不喜欢动手。”顿了片刻,单飞沉吟道:“我这一去,不知结局如何。”
他说到这里时,飞快的瞄了下众人的脸色。看到众人神色均有异常,单飞反倒笑了起来,“但我还有个疑惑,不知道道长能否帮解?”
“你想问我为何放弃了灭世,放弃了为角儿报仇?”张道陵反问道,看单飞点头,张道陵凝视单飞道:“因为我知道角儿想的不是灭世,他想的是给世间一个希望。我终看到了世间的希望,你带来了这个希望!”
他说的简单,可神色极为坦诚。
单飞默想片刻后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他主动伸出手来,张道陵伸手紧紧握住,并不如旁人说“珍重”,而是凝声道:“单飞,你一定会回来的!”
单飞松开了张道陵的手掌,看向魏伯阳道:“麻烦你老人家送我……前往昆仑之巅。”
“还有我。”孙尚香立即道:“是我们两个!”
孙策想对妹妹说些什么,却强自止住。
魏伯阳微有沉吟就道:“好!”他手一挥,单飞、孙尚香已然消失不见,直如神迹般。
单飞、孙尚香方是消失,吕布已经闷声道:“地藏王,我们难道真的不告诉单飞真相?这对单飞并不公平!”
众人亦是神色各异,似有太多的话要讲。
魏伯阳默然片刻才道:“以他的聪明,终究会想得到的,我们说与不说,有什么分别?”只是手掌再挥,前方景色再变,霍然现出飘雪的昆仑山顶。
单飞和孙尚香衣袂飘飘的立在昆仑之巅,直欲乘风而去般。
雪飘飘。
人萧索。
单飞凝望天空的东方,目露思索之意,许久突然道:“原来人在高处真的冷一些,不过看的也远一些。”
孙尚香不想单飞蓦地说出这些话来,轻轻依偎过来,低声道:“单飞,我知道我不该猜忌,猜忌是一切动荡的根源。可我……可我……”
“你要说什么?”单飞轻轻搂住了孙尚香,嘴角带着微笑,可眼中却藏着什么,孙尚香却已无法看到。
“我总觉得……无论地藏王,郭嘉,还是我大哥他们,都像隐瞒着什么。”孙尚香纤眉紧锁,天虽冷,却寒不过她内心的阴影凝结,“这种时候,大伙本应该开诚布公,他们还要隐瞒什么?”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俱灭
雪飘落。
人在高处不胜寒。
单飞感觉到孙尚香的娇躯微有颤抖,知道伊人不是为她自身担心,而是担心他的安危。
“你不信他们?”单飞轻轻握住了孙尚香的纤手,感觉那十指冷的和冰一样。
“我知道我……应该相信。”孙尚香抬头时,只看到单飞暖暖的笑容,藏不住的担忧道:“可我感觉似要有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莫名的不安。单飞,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我不应该再犹豫什么……”
凝望着单飞,孙尚香想从他的双眼中看出些儿什么,“你从未在我面前刻意表现,可我知道,你比我聪明太多。你是否知道些儿什么,在这种时候,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想说的是“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可话到嘴边,却无力吐出,她知道一直是单飞默默的独力承担。
单飞笑了起来,至寒的山巅上有着无尽的温暖,“尚香,你知道吗,我来到这个世界后,内心其实很是孤单。”
孙尚香微怔,她早知道单飞是变数人,可对单飞的那个世界始终一无所知,如今深想,才发现坚强如单飞却是极为落寞。握紧了单飞的手掌,伊人竭力希望让单飞不再孤单。
“我那时并不知道生命的真意,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只能进入我熟悉的规则,从我熟悉的规则中找到些慰藉。”
单飞微笑道:“那样我才能驱散内心的孤单,人总是如此,希望将生命的每一寸时间、空间填满,那样才不会再有所怀疑,才不会每天清晨睁眼问自己,为什么要存活在这个世间。我们不敢问、害怕问,因为这种质疑会让我们进入一个彷徨无依的境界,我们没有直面生命真相的勇气。”
孙尚香一时间不知道他为何在这种时候,突然谈起似不相关的一些话,却在静静倾听,希望能分享他的孤单。
白狼秘地的众人默然——默然看着昆仑山巅的单飞,听着他平静的叙说自己想法。
“我们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去考虑自身举动的意义,匆忙的从一处荣耀跳往另一处光环,紧迫的从一处火坑跳入另外一场灾难。”
单飞继续道:“我们将其美其名曰为这就是生活,生活就该这样,生活就应该这般理所当然,我亦如此。从我的那个世界到了这个世界后一直如此,可我内心还是知道有很大的问题,因此我偶尔会看似‘发疯’的做一两件事情,在自己认为应该坚持的事情上站出来,提醒自己——我还活着,我不是规则的傀儡,规则既然不对,我们是否应该去改变?”
“我知道。”孙尚香鼻梁酸涩。
“可和你在一起后,我终于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单飞凝望伊人朦胧如新月的双眸,“你给我直面、去寻觅生命的勇气,我今日站在此间,才算发现生命的意义,认知了天涯,亦终于明白魏伯阳所言的第五元素的真谛。”
“什么?”孙尚香讶然非常,她和单飞同时到达昆仑之巅,她感觉到的只有寒冷,却不想单飞会很快明了这些。
单飞并没有松开伊人的纤手,流年却已凭空浮起,有光华从山巅洒落。
夜深沉。
雪无尽。
在流年释放光华的时候,天仍阴沉,大地却亮。
那是怎样的奇观?
就像流年的光芒忽然渗透到山脉之中,让巍峨的群山有了灵性;就像山脉有了人体的经络,被流年的光芒注入了勇者的血液;就像大地突然苏醒,将那勇敢沸腾的血液从心脏向外扩散。
不用片刻,大地尽皆闪亮。
孙尚香刹那间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惊诧所看到的奇景,她不知道如何来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但却感觉自己看到了整个世界!
不是白狼秘地那种观照般看到了孤独的地球,而是真正看到一个有生命、有灵性、有感情的有情世界。
“这就是天涯。”
单飞清醒道:“天涯流年逝水枪、逝水方出人早伤。当年玄女创天涯、流年和逝水期冀来解决世上的争端,逝水不能解决,因为逝水出,人尽伤;流年难能,因为流年沧桑,脆弱的世人承受不了这种沧桑,玄女最终创出天涯,天涯不是山、不是水、不是木、不是火,却可将山水火木中有情众生尽数连接,天涯什么都不是,却又是世上所有的一切。因为这样独特的天涯,白狼秘地才会拥有比云梦更为广博的视野,我想天涯这种生命甚至开始向这个世界之外蔓延。”
“玄女如何能做到这点?”孙尚香惊诧道。
单飞凝望着伊人,不舍移开目光,“这就涉及到第五元素的真谛,女修用两千年亦无法破解的真谛。”
他并没有解释真谛何在,抬头望向东方的苍穹,感觉到天空的沉重,单飞突然道:“尚香,我要出手了。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孙尚香心中蓦地惊恐,她察觉到问题所在,单飞不应该这时候说谢谢,单飞的口气更像是要告别,单飞为何会这样?
“单飞!”
孙尚香紧紧抓住单飞要松开的手掌,“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你为什么……”她千言万语,却是无从问起。
单飞微微吸气,不待开口,就听遥远的东方有声音传来,“单飞,你既然知道结局,居然还执意和我做对?!”
是女修的声音。
天空倏有阴云汇聚,其中有一个傲然的身影似在云中而立,冷厉的看着单飞,“你被人利用还不自知?”
什么结局?孙尚香芳心抽紧,竭力的想要发问,却蓦地发现大地的光亮变得黯淡,有股无形的压力从东方的天空沛然而至,让她甚至呼吸都难,更难以开口。
“我的确被人利用过。”单飞平静的面对云中难匹的压力,“唯独这一次,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的。”女修冷冷道:“白狼秘地如今应该和你达成了交易——他们让你出手利用天涯将龙宫天塔下的黑洞传至远空,毁灭小行星群,拯救这个世界?”
孙尚香心中微颤,不知道女修如何会清楚的知道这些。
单飞微微点头,“女修,你实在太聪明了,你看似放弃了孙尚香,但你其实还在利用她来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孙尚香身躯微颤,脸色瞬间苍白,她知道单飞不会无的放矢,原来是她泄漏了消息?她没有泄漏,可她知道女修有这种本事通过她获取消息,她根本不该进入白狼秘地!
白狼秘地的众人默然,却没有什么意外之意。
女修笑了起来,“单飞,有时候我很想毁了你,可是有时候,我又很是欣赏你,你一直不过是枚棋子,但数千年来,从未有一枚棋子有了你眼下这般千载难逢的机遇。”
“是吗?”
单飞盘膝空中而坐,流年再亮,所在的昆仑峰亦亮。空中阴云凝结,看起来可毫不留情的吞噬世上的弱小,但在高耸的昆仑山峰前,并不占据任何优势。
女修脸色微变,仍然道:“白狼秘地已经真正相信你,他们居然利用所有的力量移动黑洞供你使用,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一个流芳万世的机会!”
不见单飞言语,女修继续道:“你要知道,这些年来,那个……统一场……”她提及统一场有些犹豫,显然并不算真正理解统一场的意义,“黑洞是白狼秘地的力量源泉,亦是白狼秘地的屏障,白狼秘地自毁长城,居然将生死交在你手,你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不但能一举灭掉白狼秘地,完成黄帝和我都没有完成的奇迹,甚至亦可在我的相助下统一整个世界,不要说这两千年,就算万年后,这都是无人再能创造的奇迹!”
白狼秘地中的吕布、曹棺等人闻言微耸,不能不承认这绝对是世间从未有过的一个诱惑。哪怕魏伯阳闻言,都是微扬眉头。
“听起来不错。”单飞嘴角带着哂笑,“你在挑拨白狼秘地对我的信心?还是真的天真的以为,我看清你的面目,还会站在你的那面?”
他不过轻声一句,就已激发了女修满腔的怒意,“单飞,你不知死活,你真的不知道你抗衡我会引发的后果?”
“是什么后果?”孙尚香就感觉周身压力一松,脱口问道。
女修冷冷道:“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赢了我,神农不能,单飞……你亦不能!单飞,世上的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之中……”
“哪怕如今我和你针锋相对的情形,你亦早有预料。”单飞目光微闪。
“不错,哪怕你如今和我做对的情况,亦在我的意料之中。”
女修从狂怒瞬间变的悠然起来,轻声细语道:“我知道我不会输,因为你单飞赢不起!你赢了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她说的极为古怪,正常的情况一个人做赌本是输不起,单飞如何会承受不了胜出的后果?
盯着单飞,女修一字字道:“我用全部神气引来了小行星群,这本是我的最后一战,能毁白狼秘地最后的机会,我没有留手!你毁了小行星群,就可以毁了我!”
白狼秘地的人本来神色紧张,闻言更是握紧了双拳。
孙尚香芳心剧烈的一跳,“他……他……不能……”她蓦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终知道问题所在。
女修放声长笑道:“不错,他不能毁了我,因为他这样聪明的人,早就清楚,我是他前来这世界的因,我若毁灭,没有了因由,他亦不复存在于这个世界!”
风如刀。
冰意寒结!
孙尚香僵立当场,她从未想过这个结局,可听女修说的这般信誓旦旦,知道这件事绝不虚假。
无因哪来的果?
女修从未来将单飞带来,没有了未来的女修,如何会有这个世界的单飞?
单飞静默,如同山巅飘雪般的无言寂寞。
“因此你赢不起。”女修冷漠道:“你可以孤注一掷的毁了我,我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可迷失空间无数,我会在另外一个世界继续我未完成的事情。你可以吗?你可以不存在这个你为之努力的世界吗?”
单飞眼角微跳,余光看向惊骇欲绝的孙尚香。
“天涯是不错,可以将世上有情众生连接,但我女修不用天涯,在迷失世界中却有万千连接。你若消失和晨雨的消失截然不同,晨雨消失,她终究还存在这个世界,但你是我从大千世界抓取而来,除了我,无人知道你本体是在哪个世界!”
长出一口气,女修尽舒急躁,悠然道:“释迦很多说法迂腐不堪,但他有一件事并没有说错,这世上并非只有一个世界,而是由三千小世界为一中世界,三千中世界才成为一个大千世界,而世上的大千世界因为无间之缘,早变得如恒河沙数无穷无尽。”
胜券在握的看着单飞,女修肯定道:“晨雨消失,有你单飞执着不舍的寻觅,可你单飞若是消失,你以为孙尚香能找得到你?你错了,这世上、天地间,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你!”
孙尚香感觉周身发凉。
“以地藏王之能,自然知道这个结局,可他们并没有告诉你这个致命的问题。”女修凝声道:“他们在利用你!他们利用你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区别!”
孙尚香一颗心沉到谷底。
“单飞,他们不仁,你就可以不义。”女修满是诱惑的语气,“你输了,却可以得到世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成就,仍能和孙尚香在一起,后人仰望的只是你的功绩,谁会去管你如何获得?可你赢了,你却会失去所有的一切,这个世界和你再无关系,孙尚香会失去你,你一定也会失去晨雨,你甚至根本不会记得晨雨。”
紧盯着沉默的单飞,女修凝声道:“没有人能抗拒宇宙无间的规则,你亦不能。你为了一个再无关联的世界,舍弃自己的所有,真的值得?”
微笑的看着单飞,女修轻声叹息道:“我不认为你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雪静落。
女修悠闲的站在云中,不再多说什么。这种选择看起来直如算出一加一等于二般轻易简单。
孙尚香脸色惨白,单飞却是神色如初,凝望空中的女修,良久,这才轻叹道:“女修,不能不说,你实在是这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一切的变化,尽在你的算计中,从你抓取我为棋子的那一刻起,就算准了我这个棋子的结局。”
女修微笑道:“你明白就好。”
“可惜的是,你始终不明白第五元素的真谛。”单飞缓缓道:“你女修再是聪明,再是如繁星般的谋略,却还是不知第五元素的真谛!”
“是吗?”女修瞳孔微缩,“不妨你来教教我?”她很有讽刺之意,却亦想知道第五元素的真谛是什么。
“好,我来教你!”
流年温暖,单飞双目闪亮,随着他的双眼精光大作,极高的山峰竟变得晶莹剔透,其上冰雪有如宝石般珍贵。
“这世上构成的元素有五,分为地水火风和空。空就是统一力场,亦是性空缘起、世上一切变化的源泉。”
单飞前所未有的确定道:“你女修以权为力,亦能形成强大的力场,可这种力场,看起来虽是五彩纷呈,红尘迷眼,却不离成住坏空的循环,并不统一。你一直在找能永远控制一切的方法,这才期冀消灭白狼秘地达成你的希望,可你的所为不过在缘木求鱼罢了。到如今,你亦如黄帝般众叛亲离,不但单鹏远走,哪怕巫咸在这种时候亦不来帮你……”
女修杀意凝结,“或许巫咸觉得,只要我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一切。”
“你不能,你不能解决所有的一切,你甚至不能让手下巫咸、单鹏齐心。你到如今只剩下孤家寡人一个,以巫咸的为人,如何会甘心和你一块毁灭?”
单飞盯着女修道:“女修,我如今只有可怜你。”
“你可怜我?”女修放声大笑起来,似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是的,我可怜你。”单飞冷静道:“你以为自己操纵了世间的一切,可你亦不过是世间权利规则下可怜的祭奉罢了。你知道生命的意义?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纵有无双的手段,可惜的是,你不明白这世上永恒存在的永远不是如浮沙楼塔的权利,而是爱。”
顿了片刻,单飞一字字道:“爱,才是统一场中最永恒的元素!亦是第五元素的真谛!”
魏伯阳看着单飞,嘴角露出分微笑。
女修先是发愣,随即大笑了起来,“单飞,我以为你会说出什么高明的道理,却不想你最终说的仍是这陈腐的论调。”
“并不陈腐。”
单飞凝声中,山峰大亮,整个昆仑山脉瞬间全明,就如游龙盘旋在天地间。
“相反,爱是光明的源泉。”
单飞满怀信心道:“因为坚持了爱,丁夫人才能感化曹操;因为醒悟了爱,曹操才会拒绝你的诱惑;因为深知了爱,曹冲才能舍身离开;因为心怀着爱,张道陵才会放弃灭世的举动;因为坚信爱,刑天、精卫才会明知不敌,仍会决绝抗衡权术的专政。”
说话间,单飞缓缓伸展了双臂,似要拥抱世上所有的一切。随着他双臂的展开,不止昆仑山脉更明,那光明的脉络顺着昆仑向外、向下不停的延展。
光明向外连接着世上有情众生的爱,向下到了白狼秘地。
魏伯阳轻叹口气,低声道:“启动。”话音落,有极强的光芒从地心爆出,瞬间包围了龙宫天塔下的黑洞,一条明亮的光道瞬间连接白狼秘地和昆仑,黑洞缓缓的向单飞的方向移动。
“因为爱,白狼秘地这才选择再给世间一个希望;因为爱,神农才会前往白狼秘地;因为爱,玄女才会创造天涯,将世上的爱进行连接,如种子般的萌发。”
单飞露出笑容道:“这些爱在伊始看起来或是微不足道,可到如今,却已是用再多手段、再多权谋都无法阻挡的磅礴力量!女修,白狼秘地已不怕你知道他们的秘密,因为你哪怕知道这个秘密,可你终究不知道怎么去爱!你如果知道爱,那他们为何还要和你为敌?”
声音落,单飞手臂牵引,那黑洞倏然加速,倏然已近昆仑山巅。
女修脸色巨变,喝道:“单飞,你敢!”
“我敢!”单飞没有任何犹豫道:“我敢爱!我就敢和你赌!如果你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是你我对立的缘由,那由我来终结你的宿命,亦是注定的结果。我会因你之由而消逝,可是我一定会回来!因为爱!”
“你以为你是哪个?”女修冷笑道。
“我是单飞!明白第五元素真谛的单飞!”单飞微笑道:“女修,你如果要活命,还有最后离开的机会。”
女修神色如冰,冷喝道:“你唬我?你以为我怕了你?”
“难道你以为我会怕了你?!”单飞轻叹一口气,终望了孙尚香一眼。
孙尚香听的惊心动魄,知道单飞主意已定,“不要”两字哽咽在喉间,却是无法说出。
单飞霍然扭头望向遥远的天空,手一挥,大地倏亮,竟照天地颠倒般。那本是近在山巅的黑洞忽然剧烈的旋转起来。
“天涯——咫尺!”
单飞轻吐四字,周身亦亮。
女修脸色巨变,失声道:“单飞,你一定会后悔!”她话不等说完,那黑洞已如电闪般冲向天空,瞬间吞噬了那阴云凝结、吞没了云中的女修,再至极远的天际。
深邃的夜空突然大亮,那一刻就如万千星芒同时闪烁,耀得天空绚烂无比。
昆仑震颤。
世如梦幻。
单飞亦是如幻。
孙尚香刹那间泪水涌出,冲向空中变得虚幻的单飞,要将他搂在怀中。
单飞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暖,向孙尚香伸出手来。
双手交接的刹那,一物落在孙尚香的手上,单飞微笑拥来,轻轻吻在孙尚香的唇边,穿过伊人颤栗的娇躯,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如昆仑之雪般分解飘散。
可空中仍余单飞坚决的声音——相信我,笑着等我回来!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春暖花会开(大结局)
昆仑雪飘,永恒的寂寞。
魏伯阳坐在一间空无所有的房间中,看起来亦如昆仑飘雪般的落寞,可他的眼中却似燃着火。
有脚步轻响,鬼丰恭敬的走入房中,低声道:“地藏王,已经确认,小行星群完全化空,危机解除!”
白狼秘地寂静无声,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地藏王,单飞会回来的,你说是不是?”鬼丰突然问道,带着分执着。
“你希望他回转?”魏伯阳抬头望来。
鬼丰没有回避魏伯阳的目光,“不止我,郭嘉他们,诗言她们,白狼秘地的百万人都希望单飞回转!他这样的人,应该回来!”
魏伯阳寂寞的脸上终于浮出笑容,“既然如此,你还在等什么?单飞临行前,我已让他的知己、他的好友,让白狼秘地百万的人,让天涯全力关联他的一切,要寻回他的确会前所未有的艰难,可我们有信心,单飞有决心,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和他链接。”
看着鬼丰,魏伯阳缓缓道:“世间到了这种时候,只会凭吊英雄为他们做过的一切,可不用太久,世人就会回转到以往的轮转,枉顾英雄曾经付出的一切。我们不同的,英雄不应该被牺牲,英雄也不该只被铭记,鬼丰……你懂不懂?”
鬼丰声音中满是激动道:“我懂得!”
“那你还在等什么?”魏伯阳轻叹道:“去做就好!”
鬼丰转身就要离去,却又止步,“地藏王,我们其实已经在做,在单飞没有消失的那一刻就在和他连结,不然你不会让郭嘉、张道陵他们和单飞告别。在单飞消失后,知道要利用他们的思想去追寻,郭嘉他们已毫不犹豫的答应成为实验体,全力以赴的按照我们的设想去做、去寻单飞。”
魏伯阳双眉微扬。
鬼丰凝望魏伯阳道:“地藏王,我们已在为单飞回转而努力。我此番前来,其实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魏伯阳微有不解。
鬼丰迟疑片刻,“自地藏王来到此间,经历千载后,白狼秘地内的一切人,已没有不可对人言及的事情。”
“那又如何?”魏伯阳反问道。
鬼丰轻声道:“可我们……白狼秘地的所有人一直不知道地藏王为何会前来白狼秘地、为白狼秘地付出所有的一切。”
尊敬的看着魏伯阳,鬼丰道:“万事有缘由。据我所知,黄帝、蚩尤对神农伤害的很深,常理而论,神农没有缘由绝不会回转,事实也是如此,神农在西隐后几百年内一直没有再出现。那究竟是什么缘由,让神农回转成为地藏王?”
他这种问题若是向帝王问起,无疑有大逆不道的嫌疑,可如今的他却没有顾忌,因为他知道地藏王不是帝王。
“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魏伯阳默然片刻道。
“因为我想知道。”鬼丰毫不犹豫道:“其实所有人都想知道,白狼秘地的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世上会有什么力量能化解如此痛入骨髓的仇恨。”
“你猜为什么?”魏伯阳反问道。
鬼丰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不过单飞离去前好像已经猜到,他说你因为爱来到白狼秘地。你因为……”
“因为天涯找到了我。”魏伯阳突然截断道。
鬼丰略有诧异,“天涯找到了你?”
魏伯阳并不解释,手一挥,有影像出现在二人的面前。影像正中赫然是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那怪物如神般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看似正受着世人的顶礼膜拜,可那怪物突然叫道:“谁,是谁?”
世人大惊,纷纷逃散,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很快只剩下那怪物一个。
——神农,我是玄女!
不过区区六字,却不知道蕴含着多少流年的沧桑;不过区区六字,已让那牛头人身的怪物镇静下来,喃喃道——玄女?
——你听到我用天涯传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我想找到你,亲自和你说些话,可是我找不到你。
那牛头人身的怪物眼中蓦地有了泪光,就如魏伯阳眼中闪烁的光华。
——可我知道我终究会找到你,也一定能找到你,我会通过天涯找到你!你知道天涯吗?你知道天涯如何实现这个奇迹的吗?我不告诉你,可我知道你终究有一天会知晓的,是不是?
等待片刻,玄女才道——我知道你发誓不再回转中原,不再面对那丑陋的世界,你发誓,这世上不再有炎帝、也不会再有神农。我不能让你破誓,我也没有资格让你回转,可我真的希望……
玄女的声音沉默良久,终于又道——我真的希望你不要放弃理想,我们不喜欢丑陋,就更不应该让丑陋毁去我们心中的理想。神农,答应我……不要放弃,不要放弃理想!流年不能改变世间的一切,可我会用流年告诉你,你有理想,流年一定就会闪亮!相信我,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声音消逝。没有消逝的是那怪物眼中流淌的泪水。
影像不再。
鬼丰垂下头来,低声道:“地藏王,我听说玄女牺牲了自己,才让蚩尤、黄帝幡然醒悟,中止了灭世的举动。”
“是。”魏伯阳只回了一个字。
鬼丰轻声道:“多谢地藏王解释了这一切。”他垂头退了出去,不再去看魏伯阳的双眼,因为他怕自己看到魏伯阳眼中的泪水,自己也会忍不住的热泪盈眶。
魏伯阳坐在室中,目光掠远,看向室外那蔚蓝的天、无暇的云、青绿的草、苍翠的树……
这里的一切均是不染尘埃,本是世间的奇迹,如果知道这些均是存在于地下,那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魏伯阳并没有注目这些奇迹,想的只是飞船坠入云梦泽的那段时光。
——这是我们离开的那个世界。不知经历多少年……宇宙震荡改变了我们的时间规则和路线,我们穿过了很多年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黄帝皱眉思索,倾尽全力去想解决的方法。
——我们进入个丑陋的蛮荒世界,飞船遇损,我们恐怕再无法离开了!
蚩尤厌恶痛恨,咬牙切齿道。
——世界因我们而毁灭,我们有责任重建起来!
那个有理想的神农意气风发的立下誓言时,并没有留意四人中,唯独那少女充满爱意的看着眼前那个丑陋的有情世界,轻声叹息道——我还是喜欢这个世界……我们回来了。
※※※
春暖花会开。
又到了桃花绽放的季节。
有一淡绿衣裳的女子正轻盈的沿着黄河岸边前行。她如墨的黑发随意一挽,用不知哪里寻来的树枝一插,显得极为的利索白净。
她微闭着双眸走入桃花林,走到一片黑白石子组成的心形图案前,这才睁开了眼眸。
她实在太熟悉此间的一切,不用去看,也能感知周围的一切。
伊人有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当看到那黑白石子间的土地上有绿草嫩芽时,眸中闪过丝新月的朦胧。
朦胧中有着些许的失落,可她嘴角仍带着笑容。
“单飞……你还没有发现这里藏着我的秘密?这里这大的暗号,你没有道理看不见!”伊人看着那丈许的心形,微笑中蹲了下来。用枯枝拨开浮土,深挖片刻,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匣子,凝目其中的许多卷轴,喃喃道:“单飞,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到此间留言,你要快点回来,不然我的这些心事,你什么时候读得完呢?”
默然看着那些卷轴许久,伊人从怀中又掏出卷绢轴,轻轻的放入匣子,合上匣子,将匣子再次埋入土中,伊人并没有立即离开,伸手再从怀中取出一物。
神女灵符。
上有青丝一根缠系。
“单飞。”
伊人注目神女灵符道:“这是你离别前留给我的东西,你实在太过小气,头发是我的,灵符是玄女的,你行事总是粗枝大叶,难道就不能如我般用点儿心思再留信物?”
嘴角浅笑,伊人低语道:“我不怪你,只想你快些回来。每次我来这里,都会和你说会儿话,今年应该说什么呢?”
沉吟片刻,伊人终于道:“单飞,你知道,就在去年,曹操取了陇右,正逢刘备取了蜀地。听说司马懿建议曹操挥兵南下,趁刘备立足不稳之际夺得蜀地,可曹操并没有赞同,只是感慨的说一句——人苦不知足,既平陇,何复望蜀?别人不解曹操的用意,你知道吗?”
深情的凝望着灵符,就如单飞在眼前一样,伊人轻声道:“你知道的,是不是?曹操虽不改平定天下的心愿,可他应该还想给刘备一个机会,他希望看看走着另外一条道路的刘备,是否真的会走出不一样的道路。”
幽幽叹息,伊人道:“你不喜欢听?不然你为何不回答?我以为你会喜欢的,毕竟这也应是你希望看到的事情。你虽离去,可你的影响比你在时还大,如今天下世家、高门间言必谈黄老,专好修玄,暗传你的六甲秘祝,可好像没有哪个能够练成。因为他们虽开始知道世上的玄奥,却终究不如你般,在用真心去感知着这世上的一切。真心的这个秘密,他们不知道的。”
顿了片刻,伊人喃喃道:“这个你也不喜欢听?那白莲花的事情,你想听吗?她回来了。她告诉我,你在灭掉女修的那一刻,她就冲破了桎梏,从迷失空间回转。她对我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不过……她这次没有和我赌什么,她只盼你回来,她说你一定能回来!”
痴痴的看着手上的神女灵符,伊人眼中终有泪光闪烁,可她昂起了头,不让眼泪留下来,因为她答应过单飞——笑着等单飞回转。
“单飞,你不能骗我。”伊人抑制住泪水,轻声再道:“你总是骗我,你早就知道女修最后的方法是让你消失,可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你知道只有除去女修,才会让我摆脱她的控制,让我冲破宿命的牢笼,你和女修玉石俱焚,不但为了世间,还为了我,但你也没有说。”
咬着红唇,伊人喃喃道:“单飞,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怕我伤心难过,你始终在默默的承担这一切。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一个无悔的初心,却要你披荆斩棘、跋涉千山万水的为我来实现。”
默然良久,伊人声音微哑道:“我很自私,我到现在还埋怨你。可我知道你会谅解我,那能不能再让我自私的许愿一次?单飞,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回来见我!因为你答应过我,和晨雨并肩面对的单飞,从来没有放弃,也永远不会放弃!”
春暖花盛开。
清风柔语中四野彩蝶纷飞。
伊人紧紧握着神女灵符,良久,这才缓缓起身道:“单飞,我等你……”每次她都有千言万语和单飞叙说,每次她等到的都是无言的沉默,她虽失落,但她还有希望,因为她知道希望和爱般,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她有希望,她有爱,她已不能奢求太多。
但就在她要转身的那一刻,娇躯突凝,因为她手上的神女灵符突然有光芒耀出,正笼在她面前的一棵桃花树上。
伊人娇躯颤抖,却让纤手尽量稳定。举着神女灵符向前方的桃树伸去,伊人激动道:“单飞,你要和我说什么?”
无人应答。
灵符的光芒笼罩住桃树,桃树竟奇迹般的生长,不过片刻间,竟能巍峨参天。
伊人讶然,她从未看到过这般高壮的桃树,这不像是桃树,而像是奇迹在生长。
随着那桃树的加速生长,桃树和所在大地同时晶莹闪亮,伊人甚至可看得到树根在有情的大地里飞速的蔓延,急速的连接到天地间的花树、绿草、黄河、青山……
芳心震颤,伊人下意识的感觉到这种场景很是熟悉,略一回忆,就记得在昆仑山巅,她亦看到类似的情景。
光芒刹那间就似蔓延到天涯,伊人却觉得天涯不过咫尺间,因为她察觉到有情世界中树木的呼吸,听得到黄河在咏唱,感受到大地跳动的脉搏,那一刻,世上有情有爱的众生汇聚了自己的力量,以让人惊叹的速度连接,只为完成一个愿望。
爱从桃树绽开,尽归桃花的盛放。桃树轻微的颤抖,有光芒从树干涌出……
落花缤纷。
芬芳飘飘洒洒的如同梦中一样。
梦的那方,站着一个人,手中拎着箱。
箱泛七彩。
好似流年逝水的光芒。
伊人看着梦的尽头,嗓子已哑道:“单飞……是你?!你如何能回转?”她只怕眼前是个梦,她虽憧憬重逢的那一刻,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直面。
“地藏王终用天涯连接到两千年后的我,可惜我仍无法穿越复杂的三千世界来到此间,幸得单鹏的帮手,他告诉我生命的真谛……”单飞微笑的看着伊人,“他也让我知道,所谓的莲花生亦不过是一种玄奥的生命延续,这种延续可克服三千世界世俗的障碍、时间的限制……亦终于让我能借桃树来到了此间。我知道你要确定这是不是个梦。”
看着伊人,单飞了解道:“这些概念,是你梦中想象不来的。其实事实比我说的要复杂很多……”
“那你能不能用简单点儿的话告诉我?”伊人轻声道。
单飞凝望着伊人的期待,微笑道:“简单来说,因为你我都相信——相爱的人隔的再远,也一定会再次相见!我爱你!就会回来!”
伊人红唇张张,只感觉嗓间哽咽。见到单飞放下流年、在纷飞的桃花中走过来时,本以为自己会展露笑容迎上去,可不知为何,泪水早悄然地盈上了眼眶。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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