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試探
天空突現異象,有金光驀如彩虹橋拱般從隊中經天向許都宮城的方向落去。衆人多是畢生也未見過這種奇景,忍不住心中震撼。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有幾個臣子低聲自語,更有人雙腿發顫,幾乎要跪地膜拜這種神奇的景象。
夏侯淵神色凜然,他認出金光起源所在正是玉璽所藏的地方。他護送傳國玉璽雖是一路波折,卻從未見過玉璽有過這般異樣,眼見玉璽突現異常,引發羣臣喏喏,知道這件事若是傳開去,只怕對司空不利,夏侯淵不由心起殺機。
楊修亦是心中困惑,不知道爲何會出現這種怪異的情況。他慶幸中帶着幸災樂禍的心理,暗想好在如今不需我來處理,因此他故作驚愕,偷窺着單飛,心中暗道——我看你單飛如何來收場。
在場衆人中,沒有絲毫驚詫的唯有單飛。
金光驀現,他立即注目到金光來源之處,無視顫慄的羣臣,他一步步向騎兵隊中走去。本是有些騷動的騎兵見狀,紛紛讓開了道路。
單飛徑直走到了一匹無人乘坐的馬匹前,見金光正是從馬背上所負的竹筐中傳出。那竹筐本是尋常無奇,可眼下卻被金光繚繞,如同聖蹟般。
伸手入筐,下一刻的功夫,單飛已取出一個黃緞包裹之物,那物比拳頭略大。
夏侯淵的一顆心猛烈的跳了下,着實驚詫。傳國玉璽放在竹筐中並非他的主意,而是匈奴人堅持如此。他只怕玉璽失落,除了讓親信日夜看守外,還讓人在竹筐外纏了牛筋數道,旁人就算搶了這竹筐去,用刀也要砍上半天才能打開竹筐,單飛如何憑一隻手就做到這點?
羣臣見單飛將那金光閃閃之物肆無忌憚的持在手上,一方面感覺這人的確膽子極壯,另外也覺得這小子實在不懂規矩,這可是傳國玉璽,此人怎能就這麼拿在手上?
單飛並不理會朝廷的規矩,只是盯着泛着金光的包裹,喃喃道:“女修,我來到了許都,你若想知道單鵬的事情,儘管找我就好,何必做這些無用的文章?”
話語落,天上虹橋般的金光竟從宮城的方向倏然而返,盡數回到了單飛的手上。金光再閃,包裹還是包裹,再沒什麼異樣。
楊修眼皮子不由跳動下,他不知道司空爲何要用單飛來取代他處置此事,卻感覺這人的確有着非一般的本事。
將玉璽揣入懷中,單飛看了眼目瞪口呆的羣臣,轉望夏侯淵道:“夏侯將軍,可以入宮了。”
夏侯淵神色蕭肅,半晌只說了一個字,“好!”
羣臣本有異議,暗想傳國玉璽意義重大,我等辛苦到了這裏,本來準備些迎接的儀式,你小子怎麼這般不走尋常路。
可看到趙達就在不遠處,想到單飛假節鉞行事,又看到玉璽大顯徵兆,單飛卻是不動聲色的收了玉璽的“神通”,衆人感覺今天恐怕不是那麼好過,不由又打消了提議的念頭。
衆人入了城西,徑赴城北。
自天子劉協遷來許都後,許都大肆擴建,眼下可說是天底下最爲繁華的都城,不過侷限以往的格局,許都城在規模恢宏上還是遠遜古都洛陽和長安。不過麻雀雖小,五臟卻全,許都亦如傳統國都般,分爲內外兩城,內城更是有護城河環繞,看起來也是有模有樣。
衆人默然過了護城河,進入內城。夏侯淵對內城格局着實輕車熟路,不必宮人領路,略問了張滂幾句後,徑直帶單飛、一幫傀儡般的羣臣到了宮中的一座大殿前。
大殿輝煌壯闊,端是氣派非常,上書兩個大字,是爲“承光”。
大殿前,一人身着龍袍、帶着皇冠,在宮人的簇擁下,正向衆人的方向張望,眼看一幫人默然的趕來,不像慶祝傳國玉璽迴歸漢室,而像是奔喪的模樣,身着龍袍那人不由神色訝然。
此人當然就是如今的漢天子劉協!
張滂乾咳道:“單統領,夏侯將軍,容咱家先向陛下稟告一二。”他一路趕來,或許太胖的緣故,額頭盡是汗水。
小跑幾步到了劉協近前,張滂急聲低語了幾句,劉協神色錯愕,不過很快還是恢復了常態。
張滂又急跑回單飛、夏侯淵的近前,商量道:“單統領、夏侯將軍,我們是否應先參見陛下?”
他着重說了“參見”兩字,看向單飛的目光多少有點兒懇求之意。
單飛心中突然有些同情劉協這個傀儡皇帝。他知道劉協雖是尊稱天子,不過一直都是個傀儡皇帝,據說曹操伊始見劉協的時候,和見個受氣包般,曹操心情好時還能客氣兩句,心情不好時叱責劉協是常有之事。曹操進入宮城,素來比進入自家房門還要任性,這從夏侯淵等人長驅入宮可見一斑。
不過曹操對劉協還算是最客氣的一個。
從董卓到王允、呂布,再到郭汜、李傕,哪個對劉協只有更加的態度惡劣。這種環境下,劉協可說是歷史上最不像皇帝的一個皇帝。
緩步走到劉協的面前,單飛躬身施禮道:“單飛拜見陛下。”
“免禮、免禮。”劉協忙道:“單愛卿辛苦了。”感覺夏侯淵神色不善,劉協補充一句,“夏侯將軍亦是辛苦了。”
夏侯淵“哼”了聲,他不是不滿劉協,而是不滿風頭被單飛搶了去。不過司空有令讓單飛假節鉞,他夏侯淵一樣的不敢怠慢。
單飛掏出傳國玉璽,總算是雙手奉上,“陛下,司空有言,這傳國玉璽,還請陛下妥善收藏。”
羣臣愕然,心道這好歹是傳國玉璽,交接要有隆重的儀式好不好?你這樣如同過家家般的舉動,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兒戲了?
劉協神色有些古怪,不等張滂接過轉交,自己上前數步,親自接下了傳國玉璽。雙手微有顫抖。見單飛沒什麼意見,劉協終於還是解開了玉璽外包裹的黃緞。
正午時。
玉璽散發着柔美的光芒。
殿中一時靜寂,劉協拿着玉璽時,不止手抖,身軀都有些顫抖,突然道:“單愛卿既然是摸金校尉的統領,應是能分辨玉璽的真僞?”
單飛注目那傳國玉璽之上,神色略有異樣,他倒是頭一次正視這個傳國玉璽,腦海中流過了傳國玉璽的種種記錄。
“這玉璽真實不假。”單飛輕聲道。他不用詳細去辨別玉璽的真僞,只想着天下的玉璽或許實多,但能聽得到他說話、又有反應的玉璽,恐怕只有從黃帝那裏傳下來的那塊和氏璧。
劉協精神一振,笑道:“朕也覺得這玉璽不假呢。單愛卿,你看。”他和單飛雖是初次見面,不過對單飛異常親熱,舉起那玉璽對單飛道:“秦始皇以和氏璧做傳國玉璽,在上曾篆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異常的精美。”
頓了片刻,劉協又介紹道:“這玉璽從秦歸漢後,逆賊王莽曾向王太后索要,王太后怒極,將玉璽摔在地上,崩壞了一角,後用金補之。”指着玉璽鑲金的一角道:“單愛卿,崩壞的地方就是這裏,朕看到這玉璽白玉有暇,就知道這玉璽反是真的。”
單飛目光微眯,想的是玉璽不過是這東西表面的掩飾,玉璽內究竟是什麼構造,以這個年代之人的技術手段,是永遠看不到的。
終於察覺到單飛的冷淡,劉協有些訕訕,“單愛卿,適才宮中出現個奇相,不知爲何,有金光一道從城西而來,偏偏落在了朕的身上。”
他身後的一幫宮人連連點頭,示意劉協說的不錯。
文武百官微有議論。
劉協看着單飛,似有期望道:“早聽說單愛卿博學多才,不知道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殿中又靜。
單飛默然片刻才道:“我沒什麼看法。”他這般自稱很沒規矩,衆人倒無暇計較,只在揣摩曹操派這小子來處理傳國玉璽一事的深意。
伏完不由道:“單統領過於謙遜了,早聽聞單統領平生遇奇無數,爲何會對這種奇事沒有任何解釋?”
單飛轉望伏完道:“不知道伏大夫有什麼解釋?”
伏完一怔。單飛雖是年輕,可伏完從未見過這般深藏不露的年輕人,見其目光似要看穿他的內心般,一時間倒是不能言語。
“單統領,卑職倒覺得此事很好解釋。”一人突然道:“傳國玉璽本爲神物,神物擇明主而棲,今日玉璽突現異象,顯金光於天子的身上,正說明天子乃真正受命於天之人。”
那人一言落,衆人中倒頗有點頭之人。
伏完急聲道:“伏典,不得放肆!”見單飛目有詢問之意,伏完聲音有些顫抖道:“單統領,此乃老夫之子伏典,身爲宮中侍衛,不過素來沒什麼規矩。”
單飛向伏典望去,見那個年輕人很是挑釁的看着他。微微搖頭,單飛並不理會伏典,望向劉協道:“如果陛下一定要我說個看法的話,我不揣冒昧的說上一句。”
劉協微微吸氣,緩緩道:“單愛卿請講!”
單飛目帶憐憫的看着劉協,一字字道:“傳國玉璽突現異兆一事,其實和陛下沒有絲毫的關係!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受命於天,秦始皇沒有,陛下也不例外!”
第一千零一章 使臣
單飛一言落地,承光殿鴉雀無聲。哪怕夏侯淵都是詫異的看着單飛,不想單飛會說出這般言語。
華夏自古的皇帝又被稱作天子,潛在的意思就是說皇帝的權利受命於天,皇帝是老天爺的兒子,下凡是來治理人間的。
這種說法自然荒誕,不過現代人有時候都對權威迷信的不要不要的,古代百姓對此倒多是深信不疑。
殿中羣臣比起村婦蠢夫自然高明許多,多知道什麼受命於天不太靠譜,若皇帝真的是老天的兒子,怎麼在皇帝落難的時候。老天從不開眼呢?
伏典這時候突然說出受命於天一事,更像是試探曹操那面的風向。今日玉璽歸漢一事早在廟堂中傳開,大夥齊齊的出動,更多人是想提早的做個準備。
曹操究竟是王莽、還是周公,沒有任何人能夠斷言!劉協肯定希望在玉璽上做些文章,曹操既然敢接,如何會想不到接下來的變數?哪怕夏侯淵、楊修之流,也是心中反覆揣摩。
人心易變,曹操的心思更是難以琢磨。
如今單飛一口不但否認受命於天一事,而且對皇權亦是怠慢……他傳達的難道是曹操的意思?劉協不是受命於天,難道曹操要徑直廢了劉協不成?
衆人心中實在如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伏典極爲憤怒,霍然上前道:“單統領,你不覺得你在陛下面前這般說話,未免過於放肆了嗎?”
承光殿靜寂。
羣臣默然無言。
朝中敢公然和曹操勢力叫板的人已被曹操搞的差不多了。有點兒腦袋的人都知道,這裏的確是皇宮,不過皇宮內外有大半都是曹操的人和密探,大夥鬧翻,血濺皇宮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
歷史似在重演。
八年前,劉協不滿曹操大權獨攬,和董貴人商量,下衣帶詔令董貴人的父親、也就是車騎將軍董承聯絡一幫忠義,設法幹掉曹操。董承當年找的是校尉種輯、將軍吳子蘭、王子服等人,其中還有個份量不小的左將軍劉備。結果事情敗露,除了劉備跑的快之外,董承一幫人等盡數被曹操斬殺,懷孕的董貴人躲在深宮能如何?還不是被曹操下令絞殺!
看似威嚴的大內在強權面前,其實也和紙糊的一樣。
伏典是當今伏皇后的弟弟,年輕氣盛,眼下站在劉協這邊爲劉協討個“公道”倒是正常,可衆人有了前車之鑑,如何會在形勢不明的情況下表明態度?
伏完聽兒子這般呵斥單飛,不由額頭汗下,可說出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如何有收回來的可能?
單飛看了伏典一眼,並沒有被激怒,“陛下問我的想法,我就如實說了出來,如實說話,也叫放肆嗎?難道一定要口是心非的言語,才叫尊重嗎?”
伏典怔住,一時倒是無法反駁。
劉協的一張臉青了又白,聽單飛這般說,突然笑笑,“單愛卿所言倒是深合朕意。”
羣臣均怔,不想劉協居然能忍得下來。
劉協不但忍得下來,而且很有感慨之意,“單愛卿之言,倒讓朕想到了一件當年的往事。”
單飛本準備交完玉璽就走人的,可聽劉協似要和他拉下家常,倒不好捲了劉協的面子,靜待劉協說下去。
劉協回憶道:“當年董卓敗亡,李傕、郭汜掌控長安、民不聊生。朕雖貴爲天子,實則和傀儡無異。”
衆人聽劉協公然這般說,難免神色異樣。
劉協倒是神色如常道:“朕無力反抗,心中卻對多災多難的百姓很是惦念。興平元年,三輔大旱,一斛谷居然價值數十萬,長安城人喫人之事時有發生。朕雖是天子,仍要苦求李傕、郭汜二人,才讓他們稍發善心,決定開倉放糧。侍御史侯汶負責此事,他雖是煮粥救濟百姓,長安百姓仍舊多有餓死。”
忿忿的握拳,劉協喃喃道:“朕那時雖是年輕,不過還算有點兒頭腦,懷疑侯汶借救濟百姓之名,趁機侵佔公糧。於是朕派人取豆、谷當衆煮粥,證明侯汶的確藉機侵佔公糧,朕重責侯汶五十廷杖,改派他人放糧,終於讓長安城的百姓度過了危機。”
頓了片刻,劉協幽幽嘆道:“朕成爲天子多年,這是唯一讓朕想起很是舒心的事情。”
承光殿又靜。
有臣子眼中不由含淚,垂頭不語。
劉協看着單飛道:“單統領適才說了,如實說話,不叫放肆,這的確一點不錯。反倒是那些口是心非,表面恭敬、暗地行着骯髒舉動之人,才讓人心冷。如果天底下盡是單統領這般人物,世上何至如此呢?”
單飛看着劉協眉心如刀劃出般的皺紋,只是道:“陛下過譽了,我實在愧不敢當。”
這時突然有宮人急匆匆的從殿外衝進,到了張滂身邊低語幾句。張滂略有異樣,隨即近了劉協身邊,纔要耳語,劉協道:“但說無妨。朕無對他人隱瞞的事情。”
張滂乾咳一聲道:“陛下,有貴霜國使臣求見!”
單飛微怔。
羣臣沒有留意單飛的異樣,議論紛紛道:“什麼貴霜國,從未聽過。”有人又道:“好像是中原西南的國度……應該是個小國。”
又有人道:“這般小國來朝有什麼目的?”
衆人議論紛紛,卻多是不明所以。
劉協似也有些意外,沉吟道:“華侍中博學多才,不知是否知曉貴霜國?”
有一老臣越衆而出道:“陛下,據老臣所知,貴霜國應是當年草原月氏人之後。武帝之時,曾想派張騫聯絡月氏合攻匈奴,不想月氏早被匈奴人迫向西南而遁。月氏久安之下,再不思祖上的恥辱,拒絕了和武帝聯軍的要求。那些月氏人後來似建立了一個國度,就是貴霜。”
衆人均有恍然。
單飛暗想這時代的人消息不通、地域觀念狹窄,能夠有這般認識的人的確可以稱得上博學多才了。想到這裏,他不由多望了那老臣一眼。
那老臣一直留意着單飛,見狀立即自我介紹道:“單統領,老夫華歆、字子魚,久仰單統領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羣臣見狀,均是神色有些不自在。華歆身爲侍中,若論官銜,比什麼摸金校尉的統領要高上許多,可華歆這般模樣,明顯是有點討好單飛之意。羣臣聽聞單飛假節鉞行事,知道此人在曹操心目中的份量,亦知道交好單飛,無疑是在討好曹操。衆人雖有心如華歆這般,但終究礙於忠君的臉面,不好表現的這般諂媚,於是心中暗罵華歆無恥。
單飛一聽華歆之名,記得歷史上此人是漢末名士、曹魏重臣,此人既然是曹魏重臣,那多半是提前和曹家表過忠心,因此他對華歆的舉動並不意外,客氣道:“在下亦久仰華侍中大名,幸會幸會。”
華歆心中喜悅,暗想單飛對天子都是不假顏色,對老夫如此態度,想必是知道大夥是自己人的。
他早年曾爲豫章太守,很得民心。孫策破劉繇後,他舉豫章投降,被孫策奉爲上賓。孫策不死,他倒是覺得天下勝負難知,畢竟孫策的潛力不可限量,但孫策一死,他感覺天下遲早要歸曹操之手。正逢曹操知他華歆的名聲,讓朝廷下詔調他前往許昌任職,他遂歸於曹操的手下。
人家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他卻是身在漢室心念曹,時時刻刻爲曹操留意着朝廷的動靜,見單飛一來氣場不弱,華歆主動表明身份,隨即沉吟道:“單統領,不知一偏遠小國貴霜突然來朝,有什麼用意?”
殿中突有一人道:“華侍中此言差矣。”
衆人轉目望過去,見到說話的正是楊修。楊修雖被趙達臨陣免職,不過還是跟隨衆人一路到了宮中。
心中對單飛着實有些敵意,又見華歆這般諂媚,楊修雖同在曹營,還是忍不住出言反對。
華歆含笑道:“不知楊主簿有何高見?”他對楊修所言有些不滿,暗想大家是一夥的,何必內訌?以他爲人的老練,早知道楊修目的何在。不過薑是老的辣,他並不急於反駁,而是盤算着你小子仗着父親楊彪的聲望、自認揣摩點兒司空的心意,就有點找不到北的樣子,我讓你神氣一些,最好和單飛打起來。可你以爲能搞倒單飛,那可是大錯特錯。
楊修的確是有點兒看不慣華歆對單飛親熱的態度,立即道:“陛下,據臣所知,當今世上有漢、安息、大秦、貴霜四個國度,均是相若的地域,貴霜最近鋒頭極勁,甚至將偌大的佛教之國身毒都是納入國土。如此想來,貴霜就絕非什麼偏遠小國。”
劉協緩緩點頭道:“看來楊主簿的見識,竟不在華大夫之下。”
楊修微微一笑道:“聖上過譽了,臣下所知如何能與華大夫相提並論呢?”看向單飛,楊修似笑非笑道:“單統領,不才知道你是歷經奇事,但很多事情,絕難一一經歷,還需有淵博的見識才好。”
單飛點點頭道:“楊主簿說的不差。”
楊修明裏謙恭、暗自狂傲道:“在下特意提及此事,就是請陛下、單統領要小心在意,如此一個國度,驀地來使,只怕其意值得揣摩一二。”
單飛看了楊修半晌,喃喃道:“多謝楊主簿提醒,若非是你,我還真的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呢。”
第一千零二章 各國來朝
單飛說的聲音不高,楊修將將聽到。感覺單飛似有嘲弄之意,楊修故作淡然道:“單統領說的不錯,這世上的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坐井觀天,終不知道天之廣博,遠超他的想象。”
楊修雖知單飛很有本事,不過他楊修出身名門,自幼博覽羣書,到如今正是才華溢滿之時,暗想單飛再是有本事,可見識這東西終究還是欠缺。
劉協雙目放光,一旁道:“兩位愛卿均是見識出衆,卻不知道可猜得出貴霜使臣前來的用意?”
殿中頓靜。
衆人中知道貴霜國的都是不多,又如何知道貴霜遣使的來意?楊修不過從史書、西域商賈口中知曉貴霜國的來歷,對於貴霜國主都是一無所知,又如何想得明白使臣的用意。聽劉協這般問,楊修卻不慌張,順勢道:“單統領可是知曉?”
單飛搖搖頭道:“不知。他們使臣就在宮外,招入問問不就明白?”他心中略有奇怪,暗想中原戰亂連連,諸侯各路割據,這種時候貴霜遣使不遠萬里前來,不太像兩國簡單的互通往來。
楊修問話時,心中已在盤算單飛的答案,單飛若是有所猜測,他就可借力用力的錦上添花,單飛若是不曉,他楊修更不算跌份。聽單飛這般回答,楊修忍不住笑道:“單統領高見。”
羣臣多是微笑,聽出楊修的嘲諷之意。
劉協似沒有聽出楊修對單飛的諷刺,沉吟道:“不錯,單愛卿高見。張常侍,宣貴霜使者承光殿晉見。”他言罷迴歸龍椅,內心很有期待。對他而言,本沒有更糟的情況,任何變數都可能是轉機的到來。
羣臣肅立兩側,營造君明臣忠的景象,暗想大夥窩裏鬥無妨,但只要是箇中原人,有點羞恥心的,就不能把臉丟到國外去了。
不多時,隨張滂走進三人。其中兩人着實雄壯,看起來和小山般的體格,不過衆人望見那二人,均感覺這兩人是奴僕的角色,目光不由落在最前那人的身上。
最前那人如豹子般剽悍,走入殿中,目光一轉就落在了單飛的身上,驚喜道:“單公子,你真在此間?”
一言落,衆人怔住。
羣臣均在揣摩貴霜使臣開口會說什麼,做夢也沒有想到過這貴霜使臣一入大殿,居然先和單飛打了個招呼。
貴霜使臣怎麼會認識單飛?
單飛倒沒什麼意外,他早認出來使正是貴霜王韋蘇提婆的副手蘇拉,見蘇拉熱情洋溢,單飛微有點頭,心中卻是奇怪,暗想蘇拉這般說,來中原竟是要找他單飛的?
看龍椅上的劉協詫異莫名,單飛提醒道:“不知道副王蘇拉來見天子有何用意?”
蘇拉這才轉頭望向龍椅上的劉協,躬身施禮道:“貴霜王知傳國玉璽歸漢,特遣副王蘇拉前來恭賀。更望中原、貴霜共結盟好、永世不變。”
中原人多是有些自持,對異域外國多少帶着點兒有色的眼光,認定除中原外,其餘國度都是彈丸小國。雖聽楊修說貴霜疆域和中原相若,可終究還是有點兒瞧不起貴霜國,不過聽蘇拉說的客氣,衆人又是微有點頭,暗有自豪心湧現。
蘇拉說完,手一招,身後的漢子遞上個羊皮卷軸,蘇拉道:“貴霜王爲恭賀玉璽歸漢,略備薄禮,不成敬意。此乃禮單,至於禮物,部分已至許都帶到宮城,還有部分正在路上。”
劉協聞言微有喜意,示意張滂接過那禮單。
張滂只怕那羊皮卷藏着匕首的模樣,接過先行瀏覽遍,神色微有異樣,轉呈劉協。劉協看了幾眼後微有動容,隨即道:“張常侍,念出來。”張滂展開禮單,大聲道:“貴霜王知傳國玉璽歸漢、願與中原共結盟好、永世不變。爲表誠心,特呈禮單如下,明珠千斛,珊瑚千株……汗血寶馬十匹……”
他一路念下去,說的均是異域特產,等提及汗血寶馬時,衆人一陣譁然。要知道當年漢武帝爲求西域的汗血寶馬,不惜勞師動衆,派李廣利兩次遠征萬里,死傷難數,由此可見汗血寶馬的珍貴。貴霜所送明珠、珊瑚之流均算特產,並非稀有,可貴霜王能將汗血寶馬送至中原,足見心意之誠。
劉協聽聞亦是臉色微變。這時殿外又有侍衛抬來數個箱子,掀開一看,承光殿頓時珠光寶氣,滿殿輝光。
衆人雖是見過世面的廟堂人物,可望到箱子中的珍玩無不是少聞少見,更有數尺高的珊瑚精美絕倫,映得箱旁之人身帶輝光,不由嘖嘖稱奇,再看蘇拉的目光已是大不相同。
劉協、羣臣雖是自詡泱泱大國中人,但這些年中原戰亂連連,奇珍異寶多是付之一炬,十多年前有人更是連飯都喫不上,貴霜國卻是安定多年,佔據中西要道、匯聚了東西兩地的精粹,如今國力強盛,若論經濟規模,着實已在漢室之上。
眼見貴霜王如此手筆,在衆人心中,已知貴霜國並不簡單。
劉協總算定下了心神,試探道:“貴霜王如此厚禮……”按照常理,送禮都是有送有還,可劉協自知沒有太多拿得上臺面的禮物回饋,詢問道:“不知道貴霜王……”
蘇拉聞音知意道:“陛下,實不相瞞,貴霜王的確另有目的,貴霜王說若有機緣,還想請單公子前往貴霜一敘。”
衆人又是譁然,紛紛看向單飛,不解這小子如何會和貴霜王扯上關係。聽貴霜使臣的意思,貴霜王竟是極爲器重單飛的模樣。
劉協早看出蘇拉和單飛有舊,不由問道:“貴霜使者,朕有一事不明,你如何會認得單統領的?”
蘇拉大聲道:“單公子當年身在貴霜之時,正逢貴霜國內亂,幸得單公子仗義出手,救貴霜於危難。貴霜王和單公子,實則等同兄弟般,當年單公子突然離去,貴霜王很是惦念,打聽到單公子曾爲中原摸金校尉統領,這纔派遣在下前來。貴霜王派遣在下前來中原,一方面是希望和中原永結盟好,亦希望能尋到單公子,以敘想念。”
數言說完,承光殿靜寂無聲。
衆人不由向楊修看了眼,暗想楊修這次可是看走了眼,你小子以爲讀萬卷書知曉天下事,卻不知道人家單飛行萬里路,交情都結到貴霜去了。你小子適才在單飛面前誇誇其談,好像對貴霜事無鉅細、悉數知曉,如今呢?
楊修的臉上火辣辣的發熱,目光遊離,不敢對視衆人的目光。
龍椅上的劉協愕然半晌,他再是傻的也聽得出來,原來貴霜國要和中原永結盟好是因爲單飛,而不是因爲他這個天子。
臉上也有些發熱,劉協不等再說什麼,又有宮人急匆匆的入殿,在張滂耳邊低語幾句。張滂訝然片刻,大聲道:“陛下,安息國遣使求見。”
羣臣聳動,搞不懂爲何傳國玉璽歸漢時,竟然讓安息國也派來了使臣。
劉協不由向單飛望去,虛心道:“單愛卿,安息使臣莫非也是爲了你而來?”劉協如果是不久前說了這話,羣臣自是哂笑認爲是絕無可能之事,可如今聽劉協這般說,內心倒覺得並非沒有可能。
不久前,衆人又如何想得到堂堂貴霜王會和單飛稱兄道弟?衆人中本有人覺得曹操突然給單飛假節鉞的權利有些唐突,如今才發現曹操纔是真正的老謀深算。
單飛啞然失笑,“陛下說笑了。我和安息國主素不相識的。”他雖是這般說,內心卻已察覺到問題所在。
蘇拉說的看似沒有問題,可單飛卻注意到一個很是關鍵的事實——蘇拉知道傳國玉璽歸漢一事,貴霜、中原相隔萬里,消息往來動輒用年來計算。韋蘇提婆若非早有準備,倉促間絕難有這般豪闊的出手。
韋蘇提婆是聽命女修的?!
安息、貴霜和中原都是相距萬里,同一日趕來朝賀,豈是巧合?他們同時遣使今日前來,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單飛轉念間,劉協卻忍不住好奇之心,已讓張滂帶安息使臣入殿,不多時,有一人隨張滂進入承光殿。
衆人見到那人時微有譁然。那人捲髮碧眼、高鼻凹目,正是標準西方人的模樣。羣臣雖不認識那人,可卻發現那人身上似泛着微薄的明光,看起來着實奇異無比。
單飛心中微震,立即認出那人是哪個。
大明王!
那人竟是大明王!
可大明王不是被鬼豐附體後死去,那如今來的這個大明王,究竟是哪個?是鬼豐?還是另有文章?
單飛凜然間,大明王向單飛微微一笑道:“單統領,一別數年,我一直心憂你的安危,如今得見單統領無恙,心中倒是喜悅非常。”
他一言落,羣臣雖想裝作肅穆的樣子,卻還是和炸鍋了一樣。他們不想這個安息使者居然也是認識單飛的!
這事兒實在有點兒離奇,想貴霜、安息和中原遠隔萬里,常人畢生都是難得往來一次,這個單飛如何會和貴霜王稱兄道弟,又和安息使者很是熟絡?
有人忍不住的懷疑——這莫非是曹操的計策?故意找異域人提高單飛的威信來行不可告人的祕密?如非這般,劉協不知使者突來還說得過去,安息、貴霜使臣前來,曹操如何會一無所知?
第一千零三章 清場
單飛思緒紛沓,心中的疑惑實在不比羣臣要少許多。他想貴霜、安息兩國使臣同日而至,絕非巧合可言。眼下正逢亂世,使者求見,未見得如盛世般要預先約訪、擇日相見,可總要先有些交涉才能到了宮中,能突然讓這兩國使者到了宮外,又先後將使者放入宮中,恐怕只有曹操纔有這般能力!
曹操究竟在想着什麼?
單飛感覺自己還是看不懂曹操,身爲阿瞞時,曹操的確很讓人同情,但作爲大權在握的司空,曹操究竟想要怎樣,沒誰能夠確定。
不過單飛眼下暫時無暇多想曹操一事,望向大明王道:“閣下可是……大明王?”
衆人神色異樣,楊修更是雙眉微揚,聽出問題所在。使者認識單飛,單飛居然不認識這使者?
大明王微微一笑,“單統領,我知道你心中奇怪,不過我的確還是大明王!”
衆人面面相覷,實在不懂大明王和單飛在說什麼。
大明王微笑又道:“此事說來話長,若有閒暇,我必定和單大人詳細敘說。不過眼下……本王自然先要見過漢室天子。”
向劉協施了一禮,大明王道:“安息國君王聽聞傳國玉璽歸漢,特遣護國明王前來道賀。”
這個護國明王顯然沒有貴霜國的使者來的客氣,亦沒有送什麼禮物的打算,劉協卻不介意,微笑道:“多謝安息國君王的恭賀。”
大明王隨即進入正題道:“敝國君主除了恭賀玉璽歸漢一事,實則尚有些旁的事情協商。”
劉協不由道:“貴國君王莫非亦想找單統領前往安息國不成?”他言罷,自己先有絲微笑,羣臣亦忍不住的笑。
有人心中已確定這是曹操故弄的玄虛,暗想這作假的性質也太明顯了些,哪怕天子劉協都開始質疑起來。
大明王似沒聽出劉協的調侃,搖頭道:“非也,不過敝國君王所請之事,的確和單大人有關。”
“哦?”劉協微有揚眉,“不知明王的意思是?”
大明王轉望單飛道:“單大人,你自然還記得樓蘭一事?”
“大明王是指?”單飛反問道,他想樓蘭發生的事情着實繁多,不知道大明王說的又是哪件?
楊修聞言不由臉露微笑。他身爲曹操手下的主簿,各地往來的公文均是經他之手處理,偏偏他根本不知這兩個使者的任何消息,這自然是大有問題。可他亦深信,能夠讓這兩使者同時來朝之人,唯有司空可以做到。
世上本沒什麼天衣無縫的計劃,司空將這等大事突然交給單飛處理,單飛經驗不足,終於還是露出點兒破綻,二人的臺詞根本無法對上。
楊修自認看出這些問題,卻是微笑不語,偷望羣臣的臉色,倒感覺其中聰明的人物,多半會有這般的想法。
大明王微笑道:“當年匈奴聯合西域十數國的兵馬,齊攻樓蘭。單統領仗義出手,率地方百姓齊抗匈奴聯軍,擊退匈奴兵,暫保了樓蘭百姓的平安。”
羣臣議論紛紛,都懷疑此事的真實性。當年西域交戰雖是激烈,可許都和西域隔的太遠,中間又有馬騰韓遂的勢力,羣臣對此倒是少有知曉。
單飛略皺眉頭,不解大明王重提往事的用意。
“匈奴、西域各國兵退,可惜樓蘭城轉瞬就毀,幸得百姓提前離開,不然只怕死傷極爲慘重。”大明王又道。
“大明王究竟要說什麼?”單飛不由問道。
大明王盯着單飛道:“樓蘭城毀,你我均到了這世上不可思議的奇地,亦從中知曉這場戰事的起源,單大人對這些事情,自然並沒有忘記?”
單飛心中微凜,想到樓蘭交鋒看似是樓蘭國和西域諸國、匈奴的衝突,實則是巫咸要事先清場的緣故。
“那又如何?”單飛凝重道。
大明王笑容中帶着神祕道:“當年我前往西域數次遭難,幸得單統領不計前嫌的出手相救,內心對單統領着實感激。”
羣臣聽大明王說的煞有其事的樣子,倒是將信將疑。楊修卻是冷笑,暗想你們繼續編,可你們難道不知道編的越多,漏洞越多的道理?到時候若被人揭穿,下不來臺可是自找的。
單飛感覺這個大明王的確不像是鬼豐,緩緩道:“大明王千里迢迢來此,自然不是爲了敘說什麼感激?”
大明王並未徑直回答,“我對鬼豐亦是心存感謝。我千里迢迢趕到這裏,就是因爲對鬼豐和單大人的感激。”
單飛更是奇怪。
大明王又道:“敝國君王聽說樓蘭之事,不揣冒昧,特遣我前往中原找單大人商議。西域匈奴人不知死活,可西域畢竟有太多無辜的百姓,單大人一定會爲他們着想,因此敝國君王想和單大人聯手,先行平定西域匈奴異端,方便日後的行事。”
羣臣譁然。
大明王一番雲裏霧裏的話讓衆人聽的糊塗,哪怕華歆這般人物,亦是不明所以,但聽到這裏時,華歆忍不住道:“明王的意思是——安息是要和漢室聯手,合擊匈奴嗎?”
“差不多如此。”大明王立即道。
羣臣又是喧譁,有一老者不由搖頭,低聲道:“胡鬧,胡鬧!”
大明王冷望那搖頭之人,淡然道:“不知道閣下認爲本王所言,有何問題?”
搖頭的老者一怔,倒不想大明王向他質疑,可他並不畏懼,立即道:“想當年武帝之時,曾要聯手月氏合擊匈奴,卻因興兵遠征、勞民傷財,雖得西域、亦復失去,武帝不能之事,旁人如何能夠做到?”
他沒說的言下之意就是,武帝劉徹雄才偉略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怎有人能夠做到?再說眼下中原內亂不休,又有什麼精力去管西域的事情?
單飛感覺這人說的也有道理,不由問了句,“不知道老先生高姓大名?”
那老者看了單飛一眼,只是冷哼一聲,卻不回答。
華歆一旁道:“單統領,此乃孔融孔文舉,太中大夫,孔子的二十世孫。”說罷向單飛眨眨眼睛,又搖搖頭。
他這般舉動多少有點奇怪,單飛一聽孔融之名,卻已明白華歆是在暗示他——孔融並非和他們是一個陣營的。
單飛知道孔融是哪個,後世均因孔融讓梨的典故知曉古時有這麼個人,不過此人後來的事蹟均被讓梨的鋒芒掩蓋,倒是少爲人知。單飛卻知道此人素來和曹操不對付,因此對他單飛這般態度倒是不足爲奇。
“孔大人所言不過是腐生言論罷了。”大明王毫不客氣道。
孔融雙眉微挑,諷刺道:“倒要聽聽安息使的高見!”
大明王對單飛客客氣氣的,卻不意味着他是好脾氣。他本是安息護國明王,在安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下更是信徒無數,孔融雖有些名氣,如何會被他放在眼中?
“武帝遠征西域,不過逞一己私慾,霸道之師,終有窮盡之時。如今我和單大人所言之事,卻是關係天下百姓的安危,孔大夫空迷權威,不思進取,不問究竟的一口否定此事,若是先人孔夫子亦是如此見地,未免讓我等大失所望。”
孔融聽大明王開口就有質疑他先祖孔子之意,如何能不怒,“老夫倒要聽聽,安息使和單統領所行之事,如何會關係到天下百姓的安危?”
大明王微微一笑,“這種事情,不需腐生愚儒知曉。”
孔融怒極反笑道:“安息使自號明王,看起來卻是着實糊塗。要知道興兵遠征一事絕非尋常小事,我漢室君主知曉、必定要和臣下商議,才能決定此事。閣下故作神祕,難道亦不準備將這件事和陛下提及嗎?”
不想大明王只是笑笑,“本王的確不準備和中原天子提及此事,此事只需單大人知曉就好。”
羣臣譁然。
楊修更是搖頭,心道你們這般做戲實在有點兒離譜滑稽,不要說眼下這種情況,漢室出兵遠征西域一事絕無可能,哪怕就算可行,單飛又能決定什麼?
孔融不由大笑道:“既然如此,閣下和單大人私下商量中原、安息如何聯手平定西域匈奴就好,此事若成,倒要煩勞安息使加以知會,也讓老夫知曉這世上的確有不可思議的事情會發生。”
羣臣和劉協暗笑,聽出孔融的嘲弄之意。
單飛卻是一絲笑容都沒有,他知道大明王如果不是神經錯亂,這般說定有緣由所在。
大明王如何聽不出孔融的嘲諷,卻不再理會孔融,只是凝望單飛道:“單大人,和這般迂腐之人辯論,無疑是在浪費生命,他終其一生,亦不過侷限於個人生死,卻難知天下玄奧,可你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
單飛沉吟片刻才道:“你說平定西域匈奴,只是方便日後的行事?”
“正是如此!”大明王毫不猶豫道。
“那平定匈奴後,又要做些什麼?”單飛心悸道。
大明王凝望單飛,“我適才說了,我對鬼豐和單大人均有感激。”
“那又如何?”單飛始終想不明白這個關鍵。
大明王緩緩道:“因此我此番前來,本算是鬼豐和單大人之間的使臣。”看着臉色微變的單飛,大明王字字凝頓道:“鬼豐讓我知會單大人,當年巫咸清場,這才引發樓蘭的戰亂,可如今要清場的不再是女修和巫咸,而是白狼祕地!”
第一千零四章 齊聚
承光殿的羣臣多是飽讀詩書、見識不差之輩,可大明王所言之事極爲隱祕,亦是神祕,在場衆人倒是多數不知大明王在說什麼。
蘇拉自大明王前來,始終無動於衷的模樣,等聽到“白狼祕地”四字時臉色卻是微變。
單飛將衆人的反應都看到眼中,暗自琢磨。旁人懵懵懂懂,他卻深知這其中的脈絡。
歷代編出的中西神仙均是各安其所,老死不相往來,那是侷限見識的緣故。可以女修的眼界,她要一統的看起來已不是狹隘的中原,而是整個天下!
當年韋蘇提婆應是聽命於女修,這纔將他單飛招入宮中、再借貴霜內亂入貴霜神廟安排一出他和阿九相守的戲份。
讓阿九和他單飛一起,正是女修的主意。如此看來,韋蘇提婆雖是一代君王,卻要聽命於女修。蘇拉這次奉韋蘇提婆的命令趕赴中原,多是仍有女修的意志!
蘇拉知道其中的瓜葛,亦聽出大明王有代表白狼祕地的意思,這纔有所動容?
凝望大明王,單飛緩緩道:“因此……安息五世和貴霜王並非一樣的心意?”
大明王含笑道:“我知道單大人一聽就明,不過單大人說的有些問題,敝國君王派遣我前來,應是和貴霜王類似的打算。”
安息五世也是遵從女修的意志?那你究竟站在哪面?
單飛很是困惑,不待發問,大明王已道:“白狼祕地就是知曉貴霜、安息、甚至大秦帝國都在女修的掌控之中,這才找到了我,讓我順道傳話單大人——交戰雖是不可避免,但他們知道更多人不過是如被馭使的牛羊般,不由自主罷了。他們不想生靈塗炭,可又不想永世被人打壓……因此……”
看着單飛,大明王凝聲道:“白狼祕地希望單大人能幫他們清場,亦知道這世上唯獨單大人才肯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單飛知道白狼祕地的暗指——白狼祕地不想再忍,要作戰,就作戰。不過不相關的人最好都躲遠點!白狼祕地希望單飛能帶不相關的人遠走?可女修、白狼祕地全力一戰,恐怕就是黃帝、蚩尤當年交戰的重演,他單飛能帶人躲到哪裏?
羣臣面面相窺,大多不明白二人在說什麼。
華歆、楊修都是自詡深明曹操的心思,這會兒亦是滿頭霧水——在他們看來,傳國玉璽歸漢,多會有人要借這玉璽做些文章,以曹操雷厲風行的手段,定要斬草未萌。曹操給單飛假節鉞的權利,應是希望借單飛之手對付那些不聽話的臣子。貴霜使、安息護國明王先後趕來,曹操必定知曉此事。他們都難信單飛交遊如此廣泛,內心均覺得這是曹操在幕後操縱,這些人是不是貴霜、安息的使臣很難說,但這些人來此,應該和單飛一樣的目的。既然如此,他們無論如何扯蛋,最終說的應和玉璽相關、或是擁護曹操登基纔對,可這幫人越說越是玄奇,用意究竟何在?
衆人正困惑間,宮人再次奔入宮殿,到了張滂的身旁。
楊修雙眉一揚,暗想你莫要說是大秦的使者來了,如果這般,那實在太假了些。司空聰明一世,絕不可能在此事上連番糊塗。
不想張滂聽完宮人稟告,聲音極是異樣道:“陛下,大秦使者求見。”
羣臣譁然,實在難信楊修才說完天底下的四大國度,他們轉瞬就能見到其中三個國度的使者。
劉協亦是驚錯不已,看了眼單飛,似明白了什麼,略有所指道:“我猜大秦使者來訪,應該也是爲了單統領了?”
他一直稱呼單飛爲愛卿,自有拉攏之意,如今用官職稱呼,那就是多少帶着點兒敵意了。
羣臣有的悄然哂笑、有的神色忿忿、有人若有所思,但均想今日驀地搞出這大的陣仗,曹操顯是謀劃良久,既然如此,今日恐怕……有還忠於劉協的臣子再看劉協,很是憂心。
劉協倒是冷靜下來,淡淡道:“既然來了,總是要見見的。宣大秦使晉見。”
不多時,宮人帶着五人入了承光殿,爲首那人深目高鼻,身材高大,一雙眼睛竟是蔚藍之色,典型的異域風格。他身後的四人亦是藍眼,不過身材稍矮,膚色黝黑,穿的是下人的裝束。那四人合抬一個箱子,很是喫力的模樣。
爲首那藍眼之人進入殿中,很快分辨出坐的最高的那人就是地位最高之人,以手放在胸口道:“大秦使臣多米那斯見過大漢的天子。”他說的中原話很是拗口,不過衆人倒能聽懂。
劉協神色輕淡道:“不知大秦使前來的用意是?”
多米那斯立即道:“聽聞貴國傳國玉璽迴歸,我國君王特遣我前來恭賀。”
衆人均是搖頭,心道當年班超曾派遣使臣甘英前往大秦,耗時年餘後還是半途而返。以此推算,傳國玉璽的消息傳到大秦,再勞你們大秦的君王派使臣前來,那不是得幾年後的事情?你們光天化日下撒謊,真以爲我等無法辨別嗎?
劉協感覺明白了這些使臣的套路,暗想你們爲我這個天子恭賀是假,烘托單飛的耀眼纔是真的。一念及此,劉協開門見山道:“想必大秦使也是要找單統領的?”
“單統領是哪個?”多米那斯很是詫異道。
劉協微怔,略帶嘲諷道:“單統領大名鼎鼎,足跡遍及貴霜、安息,甚至和貴霜國君王稱兄道弟,大秦使居然不知嗎?”
羣臣暗自偷笑,心道劉協定是忿然曹操的如此戲弄,這才言語帶刺。
多米那斯順着劉協的目光望過去,看了單飛半晌,生硬道:“閣下就是貴國天子所說的單統領?恕在下寡聞孤陋,倒不知道你的大名。”
他顯然知道中原的文化,說起中原之語也是流利。孤陋寡聞被他說成了寡聞孤陋,不過衆人倒都明白他的意思。
劉協見這個使臣不按套路出招,微有詫異,皺眉道:“大秦使不遠萬里,只是爲了恭賀玉璽歸漢一事?”
多米那斯搖頭道:“倒也不全是因爲此事。”
得,衆人暗自撓頭,心道你雖是有點標新立異,看起來終究還是回到了老路上。
劉協冷漠道:“不知大秦使還有什麼目的?”
多米那斯恭敬道:“大漢的天子,你定是知曉定遠侯班超之名?”
羣臣不解,劉協亦是有些困惑,還是微微點頭,“定遠侯班超忠君愛國、揚名萬里,朕如何會不知呢?”隨即幽嘆道:“可惜定遠侯不復人間久矣。”
他這般說多少忿忿,羣臣知道劉協暗指廟堂之上再無忠心之人,有人不由羞愧垂頭。
多米那斯顯然不太瞭然中原人的這些門道,接道:“我等知道定遠侯過世多年,可還想見見定遠侯的後人,只盼大漢的天子能滿足我等的要求。”
劉協很是奇怪,不過聽這人的目的不是爲了單飛,內心總算舒坦些。人家不遠萬里的來找班超的後人,他劉協倒不能拒人千里,詢問道:“孔大夫,定遠侯可有後人在許都嗎?”
孔融咳嗽幾聲,沉吟道:“回陛下,聽聞班超有兩子一孫,長子班雄世襲定遠侯,官至京兆尹,次子班勇,因父威名官至西域長史,都可說一時顯赫。”
劉協大皺眉頭,心道你老了老了,難道糊塗了不成,班超百年前的人物,他兒子自然也已不在,你這般詳說有什麼用處?
不過他知道孔融不愧是孔夫子的後人,傳承了孔夫人的品行,對漢室很是忠心,耐心道:“孔愛卿說說在許都的班氏後人就好。”
孔融沉吟半晌才道:“班雄有一子班始,娶漢室陰城公主,卻因殺了陰城公主而被當時的天子滿門抄斬!”
劉協的一顆心不由的顫了下,臉上有些發熱。他才提及班超對漢室的忠義,轉眼大漢的劉家人就滅了忠臣的全族,這實在是個莫大的諷刺。
殺公主的罪名非小,不過因此滅了班氏全族未免過於血腥。
劉協想到這裏有些不自在,轉望多米那斯道:“大秦使,你想必也聽到了,班家不幸,並無後人留存。卻不知道你尋班氏後人何事?”
多米那斯微有黯然,輕嘆道:“時隔多年,我等亦覺得找到定遠侯後人的希望不大,可還是存着僥倖的打算。定遠侯若無後人,定遠侯當年和大秦國的約定,想必是無人知曉了。”
衆人心中微怔。
劉協滿是不解道:“定遠侯如何會和大秦國有了約定?”這放在廟堂上本有裏通外國的嫌疑。
多米那斯道:“諸位可知道大秦國的龐貝城嗎?”
羣臣面面相覷,均是看向華歆和楊修。華、楊兩人饒是博學多才,如何知道萬里之外的一座城池?均是沉默不語。
多米那斯長嘆道:“看來泱泱中原,再無有如定遠侯般有見識的人物。”他這話聽起來是實情,但也實在不中聽。
楊修不由道:“各國風情各有不同,大漢和大秦遠隔萬里,消息不通,不知彼此的地域有何奇怪。大秦使難道對中原的地理盡數瞭然嗎?”
他這雖是狡辯,但無疑是爲廟堂的衆人撐場子,衆人同仇敵愾,微有點頭,本以爲這事兒就了了,不想多米那斯笑眯眯道:“我對中原的地理,倒是熟悉的很。”
第一千零五章 陰差陽錯
多米那斯笑眯眯的說出自己很是熟悉中原地理時,一直看着楊修,自然很有挑釁的意味。
楊修心中忿然。楊家在朝廷素有威望,他自負才華又是心高氣傲之人,感覺這時候若是退縮,那無疑就成一輩子的污點。
他不知龐貝城,不過清楚多米那斯既然提及此城,那這城池在西方自是大大有名,他若隨便以中原的偏僻地理來考多米那斯,未免授人以柄。可見多米那斯篤定的模樣,楊修感覺這傢伙中原話說的如此流利,中原一般知名的城池只怕也難他不住。
心思微轉,楊修故作輕淡道:“不知大秦使可知道中原的鄴城?”
羣臣均露微笑,暗道楊修倒是聰明,這個大秦使是從西一路而來,中原的古城長安、洛陽等地恐怕難他不住,楊修提及北方名城鄴,正是算準了多米那斯無論如何都是到不了那般偏遠的地方。
可鄴城在中原,又的確有着顯赫的名聲!
多米那斯微微一笑道:“鄴城嘛?我倒也略知一二。”
楊修微凜,卻是不信道:“不知大秦使都知道鄴城的何事?”
多米那斯淡淡道:“鄴城本是女修之子大業始居之地,業本通鄴,城池是因人而命名。”
一言落,衆人皆驚。要知道哪怕在鄴城居住的百姓,對鄴城的名稱由來也多是茫然,多米那斯一口道破此中緣由,實在讓人對這個西方來的使者不得不另眼看待。
多米那斯又道:“這位先生可要問問大業的由來嗎?”
楊修聽出多米那斯的調侃,臉色微紅,話已不能出口,他知道多米那斯必定知曉大業的來歷。
多米那斯卻是窮追猛打道:“大業本女修之子,在古時中原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中原有堯舜禹三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聽聞舜帝之時,要將帝位禪讓給的人本不是禹,而是大業。由此可知,大業實則比禹帝還有能力,事實亦是如此,大業雖未稱帝,但其後人卻有秦始皇橫空出世,勁掃六合八荒,倒是彌補了先祖的憾事。”
他說到這裏,笑眯眯的看着楊修道:“不知這位先生還有什麼要問呢?”
殿中靜寂。
不僅楊修、哪怕羣臣臉上都是火辣辣的發熱,多米那斯的一番言論,在場中人倒有半數是不知的!
單飛心中微凜,他倒不是詫異此人的學識淵博,而是聽出這人所知實則和女修往事息息相關,想到貴霜國恐怕是因女修而來,這個多米那斯,只怕也和女修有些關係。
看着楊修受窘,單飛無意解圍,可也不想再在這方面浪費時間,一旁道:“大秦使此番東來,突然提及一座早被毀滅的大秦古城,不知用意何在?”
多米那斯本是洋洋得意,聞言微有發怔,緩緩看向單飛道:“這位……單統領,竟然知道龐貝城?”
單飛皺眉道:“據我所知,龐貝城因地處火山處不遠,被火山爆發後吞噬,大秦使若想要彰顯學識,那我無話可說,不過你若真的有事需要中原人援手,還是早入正題爲好。”
多米那斯臉上微熱,對單飛倒是再不敢小瞧,慎重道:“不知單統領對龐貝還知道什麼?還望不吝賜教。”
單飛心中不耐,不客氣道:“不知道大秦使想從火山灰下知道什麼呢?”
多米那斯聽出單飛的嘲諷,乾咳一聲道:“這位單統領居然知道龐貝往事,實在讓我意想不到。”
自大明王、大秦使到來後,蘇拉一直默然的觀察動靜,聞言不冷不熱道:“單公子知道的事情,恐怕你一輩子都是無法明瞭的。”
多米那斯感覺蘇拉是在挑撥,不過他是聰明人,明知單飛很有見地,就不會自取其辱,笑呵呵的看着羣臣道:“看來這位單統領的見識,遠在這裏所有人之上了。”
衆人聽了都不舒服,暗想你們到許都不是朝拜天子,是朝拜單飛來了對不對?楊修自詡學識,聞言羞臊難言,卻更認定這是雙方合演的一齣戲,暗想若非司空早讓這些人和單飛互通消息,單飛如何會知道遠在萬里、早就毀滅的一個城池?
多米那斯挑撥後隱有考問道:“單統領既然知道龐貝城的覆滅,不知是否知曉定遠侯當年派遣甘英前往大秦的用意?”
單飛本不知曉班超爲何要派甘英出使大秦,有人說班超是要把生意做到全球去,可班超不以富貴出名,而且他坐鎮西域,只和貴霜、安息兩大帝國生意往來都是忙不贏的,因此做生意的理由似乎並不充分。
聽多米那斯將這兩件事聯到一塊說,單飛腦海中突然有了個念頭,脫口而出道:“定遠侯可是勸大秦帝國的君王好自爲之?”
一言落,衆人嗔目結舌,他們根本不信單飛的言語,可看到多米那斯驚愕的神色,立即意識到——單飛恐怕又說中了!
“單統領如何知道此事?”多米那斯急聲道。
單飛皺起眉頭,不由看了蘇拉一眼。他以往只是知道班超揚名西域的歷史,但在貴霜時,卻從韋蘇提婆那裏知曉了班超的祕事。
班超預言了龐貝城的毀滅!而且在龐貝城毀滅前,班超因和羅馬相隔太遠,曾請貴霜閻膏珍代爲傳信,讓龐貝人稍斂行跡、好自爲之,可龐貝還是不可避免的毀滅,閻膏珍因此將班超當作神仙一樣,終其一生雖是傲嘯天下,仍舊不敢對班超絲毫不敬。
單飛就是想到這件往事,才倏然想通班超派人出使的用意,可聽多米那斯詢問,單飛反倒無法解釋。
“大秦使,我知道什麼無關緊要,你若真想成事,麻煩你莫再遮遮掩掩。”單飛直入問題關鍵道。
旁人這般說,多米那斯自是不服,可見單飛年紀輕輕,屢出奇言,多米那斯反倒恭敬道:“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可從定遠侯派人出使敝國說起。定遠侯之時,敝國亦知道遙遠的東方,有個極爲神祕的國度,也就是中原。不過因爲距離實在遙遠,敝國的歷代君王倒始終無暇得窺中原的面目。直到百來年前,有人傳來中原定遠侯班超的一封書信。不過看起來,中原人反倒不知道此事。”
羣臣都是暗自搖頭,心道班超身爲定遠侯,和別國君王私通書信,卻不話於朝廷知曉,這若是被有心之人抓住,那可是砍頭的罪名。
“信上都說了什麼?”單飛因爲班超的大預言,對班超此人的行徑亦是極有興趣。
“信上說了什麼暫時不提……”多米那斯搖頭道:“定遠侯威名遠播,我自是佩服的,但他真的做錯了一件事,他選錯了送信的人。”
“怎麼?”單飛大是奇怪道。
“送信之人是大秦國人流落到中原的後代。”多米那斯遺憾道。
羣臣都覺得荒謬,暗想中原人不會到大秦安居樂業,同理而知,大秦人自然不會選擇在中原紮根,多米那斯所言很有問題。
單飛立即想到一事,“那送信之人莫非是大秦統帥克拉蘇的後人?”
多米那斯身軀微顫,失聲道:“單統領又知此事?”
單飛暗想我在西域轉了一圈,倒也不是白混時日,“克拉蘇的後人返祖歸宗,本是好事,你爲何說定遠侯選錯了人?”
多米那斯苦笑道:“單統領這般淵博的見識,難道不知道克拉蘇本是大秦帝國兩百多年前的統帥?而克拉蘇之後,大秦帝國又換了數個王朝。”
單飛明白過來,“難道克拉蘇的後人想要回轉大秦帝國,可貴國帝王卻是不許?”
“正是如此?”
多米那斯感慨道:“當年克拉蘇兵敗卡雷,其子帶人東逃後不知所蹤,卻不想到了中原。那些人久在中原,思鄉心切,本想借送信之機,請求敝國君王援助迴歸,不想敝國那時的君王很有猜忌之意,反倒斬了那信使。”
他沒有明說其中的門道,大殿衆人倒多是知曉其中的心理。大秦帝國君王爲求大權獨攬,怕克拉蘇家族奪權,自然感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中原,這種事情不是司空見慣?
單飛亦明此理,不去深想這些陰暗,“那封信呢?究竟說了什麼?”
多米那斯解釋道:“那封信是用中原話和敝國言語寫了兩份,不過那時沒人懂得中原話,克拉蘇的後人離開大秦帝國時日亦久,寫了什麼也讓人很難理解。”
單飛暗想這倒不錯,除了中原的方塊字很有傳承的特點,西方的言語不是象形會意的結構,每過百來年,其實都像換了一種語言般。
“那時的帝國君王曾讓博學多知的人轉譯信中的言語,有人辛苦的轉譯前面的小部分,大意是——龐貝覆滅是因爲咎由自取,有人滅之,還請敝國君王以此爲戒,好自爲之。”多米那斯敘述道。
殿上羣臣暗自搖頭,心道班超雖爲定遠侯,可管的未免太寬了些兒,他如何敢警告大秦帝王?這信誰收到都不會高興的。
果不其然,多米那斯又道:“那時的帝國君王一聽這些話,自然很是不快,當下斬了信使。”頓了片刻,多米那斯嘆道:“可惜的是,那時根本沒有人想到過,那封信接下來的內容,纔是最關鍵、亦讓人最是心驚!”
第一千零六章 精準的預知
多米那斯敘述的詳盡,朝中的羣臣聽了,倒有多數感覺這人所言並不像是捏造,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楊修大皺眉頭,他認定所謂安息、貴霜、大秦三國的使臣來訪,必定是司空暗中操縱,如非這樣,根本不會有這般巧合之事,可司空讓這個所謂的大秦使囉嗦這些事情,目的究竟何在,他實在打破頭都想不明白!
單飛聽多米那斯敘說往事,心中卻想,怪不得甘英出使大秦帝國、到波斯灣就回轉,甘英不是半途而廢,恐怕是感覺這信的確有點兒問題,不想自找麻煩吧。
“那封信接下來又說了什麼?”單飛耐心道。
多米那斯解釋道:“大秦君王斬了信使,轉譯信件內容一事自然擱淺。那封信本隨之就要付之一炬,轉譯信件那人卻是留了個心眼,將那封信盡數轉譯出來。那封信中段是說,龐貝前車之鑑,卻不過仍舊是個警告,如果大秦帝國仍舊窮奢極欲,數十年後,隨即會有更大的災難降臨帝國!”
單飛詫異道:“信上有沒有說那更大的災難是什麼?”
多米那斯眼皮微跳,“那信中說帝國很多人會劇烈的腹瀉、嘔吐、高燒乾渴直至周身潰爛,皮膚化膿而死。”
“瘟疫?!”單飛失聲道。
多米那斯目光閃動,“單統領又知道?”
單飛心中有些震撼,他一直在想比龐貝城覆滅還要嚴重的災難是什麼,一聽多米那斯這般說,立即意識到這是什麼危機。
安東尼瘟疫!
多米那斯說的一定是安東尼瘟疫!
很多人腦海中都有錯誤的觀念,認爲戰爭是人口滅絕的最大主因,其實不然,歷史上對人類殺傷最大的不是戰爭,而是瘟疫!
就在數十年前,中原爆發黃巾起義的前夕,羅馬也是有着一場極大的危機,這危機被後人稱作安東尼瘟疫!
這是發生在羅馬安東尼王朝的一場毀滅性瘟疫,據史書記載,那時的羅馬一天就有數千人會染病而死,瘟疫數次爆發,在羅馬前後歷時十數年,可說是間接摧毀了羅馬的安東尼王朝。
班超竟能預知此事?
難道說這場瘟疫是人爲散播的?
單飛一念及此,着實心驚肉跳,他突然想到,據中原史書記載,黃巾起義前,亦有瘟疫不停的爆發……這亦是壓倒駱駝的最後稻草,可說是摧毀了東漢王朝……
中西的這兩場瘟疫時間點極爲暗合,難道都是有人暗中操縱的結果?
多米那斯不知單飛所想,可見到單飛對這些事情瞭若指掌,肅然起敬又道:“單統領說的不錯,定遠侯在信中竟預知了大秦帝國數十年後的一場瘟疫!”
頓了片刻,多米那斯苦笑道:“可在當時,轉譯信件那人並沒有告之當時的君王,其實哪怕他如實告之,當時帝國的君王也是不信的。”
單飛默默點頭,心道大多數人看的都是眼前,很多君王也不例外。大家都是抓緊喫喝玩樂,哪去管後世的洪水滔天?
“不過轉譯信件之人卻將信中的內容記錄下來,傳於後人知曉。”多米那斯又道:“那家人後來成爲帝國有名的巫師。安東尼瘟疫爆發後,那家人真正開始相信定遠侯所言不差,詫異定遠侯預言神準的時候,亦駭異信中接下來的一個預言。”
“定遠侯又預知了什麼?”單飛驚詫道。
多米那斯盯着單飛道:“他預言就在近年,無論大秦帝國,還是中原,都有全部覆滅的危險!”
話語落,殿中譁然聲一片。
楊修忍無可忍,叱責道:“荒唐,荒唐之至!大秦使,你真的以爲有人會信你說的話嗎?”
羣臣亦是搖頭。如今許都城歌舞昇平,早讓他們淡忘了戰亂的危機,更不信有什麼力量能讓大秦帝國和中原同時覆滅。
大明王、蘇拉臉色卻變。
單飛看到大明王、蘇拉的反應,竟似對多米那斯所言很有慼慼,暗想白狼祕地和女修要是重演黃帝、蚩尤一戰的場面,不要說大秦、中原全部覆滅,只怕貴霜、安息亦是不能倖免,這或許纔是三國使臣齊聚許都的真正緣由。
多米那斯聽到楊修呵斥,看了楊修一眼,帶着憐憫道:“中原有句話說的很好。”
“什麼話?”楊修反問道。
“夏蟲不可語冰。”多米那斯淡淡道:“你怎麼能和只活在夏日的蟲子敘說寒冰的冷酷無情呢?”
楊修心中怒極,冷笑道:“閣下這般荒唐的言語,認爲世上有哪個會信?”
多米那斯微笑道:“如閣下這般的人,一萬個人來信,其實也沒有太大的作用。如單統領這般的人物,只要有一人相信,我亦是不虛此行了。”
楊修氣的滿臉通紅,偏偏無從反駁。
單飛無意這般無謂的爭吵,盯着多米那斯道:“那轉譯信件之人的後代如今在哪裏?大秦使可帶來了嗎?”
多米那斯笑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就是那轉譯信件之人的後人!”
單飛微怔,倒沒想到多米那斯一直在說自身的事情。遲疑片刻,單飛終道:“你信定遠侯不會說錯。”
“我若不信,如何會不遠萬里的來此?”多米那斯苦笑道:“安東尼瘟疫爆發後,我家族對定遠侯的預言着實敬畏非常,這纔多經準備後派我前來中原,不然我何以會這般精熟中原的事情?我向天子詢問定遠侯的後人,就是想要知道定遠侯有沒有傳下破解災難的方法。”
衆人面面相覷,想說不信,可多米那斯說的煞有其事。但若說相信,他們內心卻實在覺得滑稽非常。
“我如今終於知道定遠侯爲何沒有後人留存了。”多米那斯突然道。
單飛略有奇怪,“爲什麼?”
“我家族雖知道這災難,卻一直沒有對敝國帝王提及此事。”多米那廝有些遲疑道。
他說的跳躍,單飛已然明瞭,“你說出此事卻無法解決,仍舊無濟於事,反倒徒惹帝王的猜忌?”
多米那斯撫掌笑道:“單統領,我這人少服華而不實之人,卻對你實在佩服。”他無形中又刺了楊修一下,隨即道:“可班氏後人應該知道定遠侯的預言?他們若對中原帝王提及這些事情,若碰到像他這樣的人……”他伸手指向楊修,毫不客氣道:“不求真相,先想着否決,再加上有點兒權勢,想要穩定自己的地位,你猜那人會是如何?”
楊修臉色發青,若不是怕失風度,幾乎要揮拳和多米那斯理論。
單飛默然片刻,“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的。”多米那斯一雙藍色的眼睛滿是看破世情之意,“他們會當這些話語是妖言惑衆,他們寧可殺了班氏全族,也不想讓這種消息動搖他們的根基!百姓的死活算得了什麼?他們的千秋萬世、奢華永享纔是至關重要,不然以定遠侯的威望,其孫就算殺了公主,削掉班家世襲侯位、殺掉班超的孫子就好,爲何要滅盡班氏一族?”
單飛何嘗不知這種可能,但他實在不想得出這種結論。
多米那斯冷靜道:“這並非憑空猜測,我到中原後已知,敝國瘟疫橫行的時候,中原亦是瘟疫肆虐。中原爆發的瘟疫和安東尼瘟疫完全相同的情況。定遠侯悲天憫人,甚至關切到大秦帝國的生存,怎麼對中原的慘狀不加預防?可哪怕他再是忠心耿耿,亦無法控制死後的事情,他給子孫留言,多是想讓子孫到時勸說朝廷提防此事,卻不想反因此事讓全族盡滅,瘟疫還是不可避免的爆發。”
輕輕嘆口氣,多米那斯又道:“瘟疫爆發後,漢室也算崩塌了,這可說是殺了班氏全族的報應!”
羣臣臉色改變,劉協更是臉色蒼白。多米那斯這般言語,簡直就和當衆打臉般,若只有這人在,劉協說不定大動肝火,可見單飛對這人很是看重,他們真不敢輕舉妄動。
單飛皺眉道:“承蒙大秦使實言相告,可惜的是……班氏無人留存……我等對你恐怕沒什麼作用……”
多米那斯截斷道:“我本來也沒有什麼指望,可不想見到了單統領這樣的異人,倒感覺事情還有希望。”
“還有希望?”單飛實在看不出希望在哪裏。
多米那斯略有振奮道:“單統領,當年定遠侯寄信時,還送了一件奇怪的東西給了敝國的君王,無人知曉那物的作用,可我深信這是解除災難的關鍵。我將此物帶到中原,本是想尋中原異人看看……”
“那物何在?”單飛立即道。
多米那斯應道:“那物就在箱子中,我讓他們取出來給你看看。”他一擺手,示意跟隨的四個隨從打開箱子。
那四個隨從默默點頭,有一人走到箱前,雙手按在箱蓋之上。
單飛突然道:“等等。”他心中驀地有了絲不安,雖說不出不安在哪裏,可磨礪的直覺卻告訴他有些問題。
那隨從卻沒聽懂的樣子,霍然掀開了箱子。
殿中倏然大亮。
有金光一道驀地從箱中閃出,徑射劉協的方向!
第一千零七章 潘多拉
大秦、貴霜、安息三國使臣前來許都朝拜漢室天子,劉協卻一直和個局外人般的坐着,他感覺這些人不是在朝拜他劉協,更像是朝拜單飛來了。
這本是不小的羞辱,好在這些年來,他已習慣在朝堂之上如傀儡般的坐着,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危機驀地到了他的身上。
金光一閃,有凌厲的光芒霍然向龍椅之上的劉協射到!
劉協意想不到、羣臣沒有想到,哪怕多米那斯都是“啊”的一聲,神色滿是駭異。誰都沒有想到過,大家說的好好的,大秦使帶來的人竟要行刺漢室天子!
楊修腦海中卻被那金光轟出了靈光,心中劇烈的一顫——他驀地感覺自己全然明白了曹操的用意,曹操突然整出了三個外域國度的使臣,卻在其中夾雜了刺客!刺客殺了劉協,這筆賬無論如何來算,對曹操都是最有利的事情。
思緒一剎,“轟”的大響!
金光轟在龍椅之上,那本是上等楠木所制的龍椅倏然如紙糊般的化作了碎片。
“陛下!”有幾人齊聲驚呼,知道劉協一定比那楠木要脆弱,楠木碎裂,劉協焉能倖免?
不想劉協居然安然無恙!
他驀地離開龍椅丈許的位置,眼看龍椅化成片片,他兩腿顫慄,根本無法站立。他也沒有站立,他是被單飛拎在手上。
金光一閃,不過彈指之間;瞬息一念,已是生死剎那。
單飛出手。
他意識到不妙,在金光射出那一刻時飛身到了劉協的身前。這世上本沒有什麼可以快過光,他亦不能,可他在大秦奴掀開箱子的同時,已感覺危機所在。
殿中衆人都被多米那斯所言吸引,單飛亦不例外,可在多米那斯讓手下開啓箱子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問題所在。
他感覺開箱的那人深吸了一口氣。
常人的呼吸不過是在胸腔之間,但根據莊子所言,真正的高手精熟內息的流向,一口氣甚至可以吸到腳跟之上。
換句話說,真正的高手,呼吸間可以將內息遍佈周身各處。
昔年藺相如持璧而立、怒發上衝頭冠,此言若非太史公誇張比擬,也極可能說明藺相如敢在秦王面前這麼拽,多半也是因爲有兩下子的緣故。
開箱之人所吸一口氣的深邃遠超常人所爲。
這個大秦奴竟是個內家高手!
大秦使多米那斯怎會帶個內家高手在身邊,這樣的人,如何會甘願給多米那斯抬箱子?
單飛轉念間,就見箱子開合的方向正是向着劉協!
這些人在放下箱子的時候,已是精心準備開啓的方向?他們的目標難道是劉協?
單飛瞬間預判,搶先而動,這才先一步將劉協從龍椅上扯了下來,讓劉協避開了致命的殺機。
衆人均怔,不想會有這般變化。
楊修見單飛神奇的救下了劉協,腦海中亂如麻般——單飛爲何要救劉協?今天的這出戏的終極目的,難道不是要刺殺天子劉協?
開箱那大秦奴嘴角抽搐了下,不想單飛如此機警,竟能將劉協從生死邊緣抓了回來。眼見單飛凌厲望來,突然喝道:“合!”
他“合”字一出,箱子旁其餘三個大秦奴霍然伸手前探,和開箱的大秦奴四掌交接,下一刻的功夫,一道光柱從四人掌心湧出,排山倒海的向單飛、劉協擊來!
單飛甩臂間,將臉色如土的劉協拋在了身後,雙手瞬間圈而反推、十指外擴。
震字決!
震!
承光殿光芒大盛,衆人只聽到“嗡”的聲響,隨即就見那道白光到了單飛的近前後,倏然折而上衝,直奔殿頂的方向。
轟!
再是驚天動地的一聲響,殿頂瞬間破出了個極大的窟窿。地動山搖間,瓦片碎木紛紛砸下。與此同時,承光殿地在顫、柱在搖,隨時都要坍塌的模樣。
衆人大呼小叫,生死關頭時再顧不得什麼君臣綱常,紛紛向殿外衝去。等衝到殿外的時候,看到承光殿搖搖欲塌、塵土瀰漫的樣子,才紛紛叫道:“陛下呢?陛下怎樣?”
有人忍不住哀聲痛哭道:“陛下千萬不能有事。”說話時,腳卻根本不動一步。
衆人乾嚎的時候,隨即見張滂揹着劉協衝出了大殿。有人暗自皺眉,心道這劉協死在殿中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怎麼又活着出來了?
不過危機暫解,衆人感覺這場戲還得唱下去,紛紛湧到劉協身旁,七嘴八舌道:“陛下,陛下……”
他們不等問安時,劉協雙眼翻白,已經暈了過去。
羣臣見劉協暈倒,暗想無論怎麼問候,劉協也是聽不到的,索性省了這份忠心,紛紛又向承光殿的方向望去,心中均是想着一個問題——適才究竟怎麼回事?單飛和刺客呢,又去了哪裏?
不多時,夏侯淵一臉肅穆的扣着多米那斯的手腕走出承光殿,一到殿外就喝道:“拿下!”
話音落,有宮中侍衛紛紛上前,將多米那斯捆了起來。
多米那斯臉色有些蒼白,卻還能道:“這位將軍,單統領去了哪裏?”
夏侯淵緊盯着多米那斯道:“這是我要問你的話,刺客去了哪裏?單統領又去了哪裏?”他問話的時候,難掩內心的顫慄。
適才承光殿混亂不堪,羣臣一窩蜂的混亂,他夏侯淵身經百戰,雖是震駭眼前不可思議的情形,尚能冷靜旁觀。
刺客聯手能擊出光柱已是匪夷所思,單飛翻手間震回光柱更是讓他難以想象。在光柱擊穿承光殿頂的時候,他就見那四個大秦奴四手倏分,有個藍色的光洞霍地現在他們的正中,下一刻,那四人已經衝入光洞中。
而單飛一個跨步,亦是進入那光洞。
藍色光洞一陣盪漾後,消散在空中,而單飛和那四個大秦奴憑空消失在大殿之中。
夏侯淵從未見過這般離奇的景象,衝到藍洞出現的地方,伸手摸去,卻是發現不了任何異樣。
單飛和刺客去了哪裏?他茫然不知,等回過神來,見多米那斯居然沒有逃命,夏侯淵一把揪住了多米那斯,將其扯了出來,立即向多米那斯詢問單飛的去向。
多米那斯輕嘆一聲,“這位將軍,我亦是一無所知。”
“你一無所知?”夏侯淵嘿然冷笑道:“你帶人公然在宮中行刺天子,犯得可是誅族的大罪,你如今竟說自己對此事一無所知?”
多米那斯神色轉歸平靜,“我可能是犯了大罪,可是將軍總得等單統領回轉再行宣判的,是不是?”
夏侯淵冷哼一聲,不再言語。大秦使帶人行刺天子,這件事傳出去非同小可,可夏侯淵如何不知,若沒有曹操的放行,這些人根本進不了宮中。
曹操策劃的這些事情?
夏侯淵殺心已起,本要爲曹操幹掉多米那斯一了百了,可他心中實在還有個極大的困惑,單飛不是受司空之命令行事嗎?司空既然要殺劉協,單飛爲何要救下劉協,司空究竟是何打算?
不止是他,羣臣想的亦和夏侯淵彷彿,望向昏過去的劉協,衆人心中突然在想——這時候,昏過去未嘗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劉協若是醒着,如何面對這般難堪的局面?
單飛無暇如羣臣般胡亂猜想,他見四個大秦奴聯手裂開藍洞空間,立即意識到這些人一擊不中,就要全身而退。
眼見藍洞一出就要合攏,他藝高人膽大,沒什麼猶豫的閃身到了藍洞之中,就要追蹤這四人的下落。
不想下一刻的光景,他眼前驀地閃亮,隨即就聽到鐘磬聲響,有檀香氣息迎面而至。
單飛凜然之際立即絕了外息,等腳踏實地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在佛堂之內。
那四個大秦奴蹤影不見。
前方佛龕之上,正有莊嚴肅穆的佛像慈悲的看着世間。佛像之前站着個頭戴道冠的道人,背向單飛。
他在哪裏?
單飛心中着實驚詫,不解佛堂爲何出現個道人,亦不明白他追蹤那四個刺客,爲何刺客不見,卻遇到了一個道人。
難道這道人是那四個刺客的同夥?這裏是賊窩?不然爲何他循着那藍色的光道會到了此間?
心中困惑,單飛盯着那道人的背影,還能保持冷靜。
那道人突然開口道:“單飛,你可知道潘多拉之盒嗎?”
單飛揚下眉頭,不想這道人一口就道破他的名姓,更不想這個東方的道人張嘴說的竟是西方的一個神話。
不聞單飛回答,那道人自問自答道:“西方的傳說中,天神爲了報復人類,送到人間一個絕美的女人。那女人能說世上最動聽的言語,有着傾城的美貌、無邊的魅力,那女子就叫潘多拉。”
並不回頭,那道人繼續道:“天神給了潘多拉一個裝着許多災禍的盒子,警告潘多拉莫要打開。不過神就是神,知道人類的劣根,更知道女人的好奇無法阻擋,神預知潘多拉終究會打開這個盒子。潘多拉已然擁有了一個女人能擁有的一切,可她還是忍不住慾望,打開了那個盒子,盒子裏藏的一堆災禍瞬間飛了出來,佈滿了世間,人世間自此多災多難。潘多拉驚慌失措下,將盒子蓋上,卻關住了盒子中最重要的一個東西,你知道是什麼?”
聽不到單飛回話,那道人終於轉過身來,自問自答道:“盒子裏關着的是……希望!”
第一千零八章 同一類人
單飛的眼皮莫名的跳動了下,難掩神色的訝異。
那道人鶴髮童顏,讓人一時間看不出真實的年齡。單飛一見這道人的面部特徵,聽他的口音,知道這絕對是個中原的道人。
他喫驚的不是一箇中原道人對西方的神話這般瞭然,而是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道人。
這人有着一雙極爲年輕、卻又看破世情的明亮眼睛。
單飛看到那雙眼睛時,腦海中一震,立即知道自己在哪裏見過這個道人!
他是透過鬼門看到過這個道人!
當年他和阿九從於闐通過飛來石到了鬼門前,阿九被鬼門上的文字吸引,幾乎被吸入鬼門,他情急之下,動用六甲祕祝反抗引力,卻誤裂鬼門,不但放出了許多異形人,還透過鬼門的裂痕看到了這個道人。
那時這個道人在衆多異形人之後,身處一條黝黑髮亮的圓形通道內。他看到了這道人,這道人當時似也看到了他。
單飛不想有朝一日,他和這道人又在這種極爲奇特的情形下相見。
內心困惑重重,更是不解這道人爲何突然說起潘多拉之盒,單飛猶豫片刻,終於問道:“道長……”
“貧道張道陵。”那道人輕聲道。
單飛身軀微震,有如響雷轟在耳旁,喫驚道:“你是張道陵?你還……”
“活着”兩字沒有說出口,因爲向面前這人這般發問多少有點滑稽可笑。單飛倒未想過,他才從甄家、丁夫人口中得知張道陵,此人隨即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人出現在鬼門,似和孫鐘有瓜葛;當年此人和巫潛同行,拯救了甄氏的危難、預測了甄氏的危機;此人隨即安排曹衝、甄芯冥婚,如今又和行刺劉協的大秦奴聯繫在一起……在單飛想來,此人實在心思難測。
看出單飛的警惕,那道人微微一笑,似聽出單飛的言下之意,接道:“貧道還活着。”
“那你……”單飛心中千萬疑惑,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問起,而張道陵開口說及潘多拉之盒,更給他憑添了不少困惑。
張道陵回頭望向了佛龕上的佛像,良久才道:“神話始終是神話,並非真相。”
單飛“嗯”了聲,感覺張道陵沒有突然消失的意思,終於回過神來,試探道:“道長爲何提及這個神話?”
他雖懷疑張道陵和刺客很有瓜葛,卻不如旁人般咄咄逼人的出手,他需要尋找的是緣由,而非一個簡單的結果。
“神話的起源有幾種緣由,一種是世人內心的慾望轉化,另外一種是依託於真相,卻因世人侷限認知始終不明真相,只能用自己的見識加以改變描繪出來。”張道陵看着佛像道:“就如《金剛經》中,釋迦起居坐臥本如常人般,託鉢乞食、洗足敷座,可後人卻將自身的慾望強加於釋迦,將自己的衆多貪婪安在釋迦身上,反倒讓人對釋迦敬而遠之,難解釋迦言語的真意。後世雖將釋迦尊稱神佛,可釋迦在很多人眼中已變得和妖魔一樣。”
他說的內容多少有些隱晦,單飛倒還能聽懂。
根據《金剛經》記載,《金剛經》是在釋迦和衆比丘入城乞食化緣後、迴轉到說法的住處後和弟子進行的一段交流,那時釋迦是自己洗腳後再自己準備了坐墊,然後坐上去給衆人敘說安心的法門。
很樸實無華的記載,這個好似神佛般的人物,實則事事親力親爲,不需假旁人之手侍奉自己彰顯自身的高貴。
《金剛經》這般記錄的本意也是告訴世人,釋迦也是和常人般的人物,不過釋迦亦是覺悟者罷了。
可後人卻開始用自己的慾望對釋迦多加描繪,將釋迦和一幫比丘說成什麼滿天神佛,又說他們還能統治天庭,和猴子什麼的打的天昏地暗之流……
唐玄奘若是知道自己歷盡艱辛取回的真知灼見被後人篡改成如羣魔亂舞般,多半會氣得從棺材中跳出來。
單飛一聽張道陵的言語,心中着實有些欽佩,知道這道人絕非簡單畫符的天師,而是有着自己的正見!
“潘多拉之盒緣起是因爲真相的篡改。”張道陵又道。
“真相是?”單飛不由問道。
“真相是……”張道陵淡然道:“盒子裏有瘟疫,亦有希望。”
單飛有點不明白,皺眉道:“不知能否煩勞張道長詳細的解釋下?”他知道張道陵不欠他什麼,沒有必須給他解釋的義務,因此問得很客氣。
張道陵並不隱瞞道:“潘多拉盒子就是瘟疫之盒,裏面本有改變世人的希望。”頓了片刻,張道陵補充道:“盒子是蚩尤所傳。”
單飛這次終於有點明瞭,“那盒子是蚩尤用來改造世人的實驗工具?”
張道陵微微點頭,“這盒子曾到了雅典,傳播了一場瘟疫,才轉化爲潘多拉的神話流傳下來。”
單飛腦海中有歷史記錄閃過,立即道:“六百年前雅典的瘟疫?”他記得大約六百多年前,雅典爆發過一場瘟疫,那場瘟疫殺了雅典半數的人口,幾乎可說摧毀了雅典。
他不想這場瘟疫和蚩尤有關,更想不通這樣一個可怕的瘟疫盒子裏有什麼希望。
張道陵再次點頭,回頭笑道:“如今侷限地域手段,東西方交流不暢,你這般博學多知,甚至明瞭雅典一場六百年前的瘟疫,在很多人眼中,本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單飛笑笑。
張道凝望單飛,緩緩道:“但我知道爲什麼。”
單飛心中微跳,仍舊保持沉默。
張道陵半晌終道:“因爲我和你一樣,你我本是同一類人!”
單飛心中狂震,不復平靜道:“你和我是同一類人?你知道我是哪類人?”他突然想到一件往事。
當年孫鍾提及遇到個神祕道人,他單飛一直懷疑孫鍾遇到的神祕道人就是張道陵。而根據孫鍾敘說,那道人曾說過蝴蝶效應的概念。
當初他單飛聽到這個概念,立即感覺那道人也很現代,如今再聽張道陵強調,單飛內心的震驚可想而知。
張道陵仍舊平靜道:“你我都是知道歷史長河的一段記載,卻不知道在蝴蝶效應下,歷史走向何方的一類人。”
單飛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道:“道長今日在此,是專門在等我?”
張道陵看着單飛,“你我終究會相遇的,不過我沒想到我們會這快相遇。”
“你沒想到?”單飛喃喃自語。
張道陵目光微閃,強調道:“我沒想到!”轉瞬輕嘆一口氣道:“我們知道的多,想不到的亦很多,難道不是嗎?”
神色惆悵,張道陵輕語道:“當年我到了這個世間,應該和你的想法相似。”
單飛奇怪的看着張道陵,感覺這道人不愧是天師道的鼻祖,很有算命的潛質,“你知道我到了這個世間如何想?”
“我說過,你我是同一類人。”張道陵目有深意道:“同一類人自然想的類似。我親眼看到東漢的崛起,預知它終究要走向滅亡,亦親眼看到它一步步的走向滅亡。”
單飛看着眼前的這個道人,實在有種離奇的感覺。按照這個時間跨度,張道陵應該活了近二百年,可他除了看到張道陵的銀髮,在張道陵的臉上卻看不到什麼衰老。
張道陵老的只是頭髮,一張臉看起來卻是極爲年輕。
“若是旁人,一定會問我,爲何不做點什麼改變這個悲哀的結局?”張道陵瞭然的看着單飛道:“可你不會問,因爲你和我一樣,均知道所謂的改變終究亦不過如夢幻泡影罷了。堯舜所行高山仰止、珠玉在前,可世人寧可明珠暗投,卻不會再走堯舜的道路。我們或許能改變一時,卻無法改變卑微人心匯聚的走向。”
回頭望向佛像,張道陵又道:“八百年前的釋迦就已明言——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法尚如此,何況非法?世事如此,何況不過歷史長河轉瞬消逝的一剎?”
單飛見張道陵對佛典記載信口拈來,暗想這人在他自身的那個年代,只怕也是個博學多才的人,因爲如今佛法少東渡,龍樹要求真經都要跑去龍宮天塔,張道陵的這些學識應該是自帶而來。
“單飛,我們這類人因爲看得多,反倒做的少,因爲我等真不知究竟如何做才能讓世間脫離這悲哀的輪轉。釋迦雖有明論,可我們還是不捨跳出這個世間,因爲我們無法做到釋迦所言的心無掛礙,因爲我們不知心無掛礙後,我們爲何還要存在?因此你雖是跳出去,終究還是要回轉了結因你而起的因緣。”張道陵緩緩道。
單飛雙眉微挑,暗自詫異,感覺這道人好像對他前往天之本源一事亦有了解!
“我雖是這般想法,可有一人卻和我想的不同。我來到許都見你,本是因爲他。”
張道陵本是平靜的臉上泛起了絲波瀾,“他知道我所知的歷史記載後,激動的質問我,我們既然有能力,爲何不努力做些改變?我們明知災難就在眼前,爲何不努力去避免?難道只是因爲這些災難是別人的,和我們自己無關?我那時無法回答。”
“他是哪個?”單飛不解道。
張道陵眼中驀地有了深邃的哀傷,許久終道:“他是我的兒子,他叫張角!”
第一千零九章 警告
張角是張道陵的兒子?那個黃巾起義的領袖人物?
單飛訝然的看着張道陵,有些喫驚道:“黃巾軍的首領張角原來是道長的兒子?”他發現遠古之祕是從接觸三香開始,而他真正開始知曉三香的事情,正是始於《太平經》的幾句記載。
張道陵喃喃道:“他那時還不是黃巾軍的頭領,他是我的兒子,他一直是我的兒子。”他敘說的平淡,其中蘊含的父子情深卻是着實讓人動容。
單飛看着張道陵的傷感,一時間不知從何問起。
張道陵卻像早有準備,繼續道:“我那時知道世上瘟疫要起,因此創五斗米教未雨綢繆,只盼能讓天下百姓少些苦難。”
單飛立即問道:“道長知道瘟疫將起?道長如何知道的?”他以爲張道陵那時已和白狼祕地有什麼瓜葛。
不想張道陵淡淡道:“你若在那個時候到了這個世界,你難道會不知道?”
單飛一怔,暗想因爲演義和《三國志》,世人對三國的許多事情可說是家喻戶曉,可這些記載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均忽略了東漢末年影響極大的瘟疫事件。靈帝之時、黃巾起義的前夕,中原接連爆發數次瘟疫,影響之大,實在和羅馬的安東尼瘟疫不相上下。
漢室的腐朽貪婪的確是導致漢室崩潰的主因,但若沒有這幾次瘟疫,漢室說不定還能苟且殘喘一些年。
他單飛對這種歷史大事自然知曉,倒忘記了張道陵和他是一類人,記憶中居然也有這些事情。
不過爲求確定,單飛還是問道:“那時候道長並不知道這些瘟疫是和瘟疫之盒、白狼祕地有關?”
張道陵搖搖頭道:“我那時還不知道,亦不知道這是個警告。”
你那時不知道,如今自然知道了?單飛確定此事,立即問道:“什麼警告?”
“白狼祕地的警告。”張道陵回頭看向佛像道:“就和龐貝覆滅般的警告。”
單飛皺眉不語,暗想着白狼祕地的真正用意。
張道陵默然片刻,終於說了下去,“我因爲知道瘟疫會爆發,提早準備藥材、配製符水,倒能救些患病的百姓。”
單飛微微點頭,知道五斗米教能迅猛的發展,就是因爲張道陵治病得法,深得百姓的信賴。
“可角兒卻不這麼認爲,他認爲我這般修修補補無濟於事,他認爲瘟疫真正的源頭是在沒落的漢室。”
張道陵回憶道:“他對我道,都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眼下是天下之心腦已壞,才引發這世上百姓的苦難!沒誰規定一定是那些蛀蟲掌握着天下百姓的命運,他要取代漢室,爲天下百姓做一些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單飛暗自感慨,心道自從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一直將忠君思想放在第一位。大部分人被這種思想洗腦,那時只有張道陵、以及張道陵的後人纔會有這種先進的思想。
不過他轉瞬有了個困惑,質疑道:“道長既然和我是一類人,定然知道自己的命數?”他暗想張道陵如果知道歷史的話,對張角的黃巾起義必定有所知曉,爲何眼睜睜的看着兒子送死。
“你是單飛,可你知道自己的命運?”張道陵反問道。
單飛一怔,知道張道陵的意思,卻搖頭道:“道長,我和你不同。道長赫赫名聲,天師道的鼻祖,留下的記載比我定要多出百倍。”
“我既然這麼有名,你究竟知道我的什麼事情?”張道陵淡淡道。
單飛愣住,他自覺得知道張道陵太多的歷史,可認真想想,他除了知道這人創建了五斗米教外,對這人真正做了什麼事情,實在是很難說清。這人被道教奉爲鼻祖,事蹟多像是神話,可神話傳說自然算不了數的。
皺起眉頭,單飛還是執着道:“我對道長或許少有知曉,但道長一定知道黃巾起義和張角的結局吧?”
看張道陵微有點頭,單飛質疑道:“你或許對這個世界做不了什麼,但你對自己的兒子,也從不想去做些什麼事情?”
張道陵看着單飛良久,“我那時根本不知道他會發動黃巾起義的。我那時候也根本不知道黃巾起義的首領居然是我的兒子。”
單飛瞋目的看着張道陵,一時間只覺得張道陵腦筋有些問題。
好在張道陵很快解釋道:“我兒子本來不叫張角,我給他起名叫做張太平。”
嗯?
單飛一怔,不解道:“那他爲何……”
張道陵截斷道:“就在他決定行大事之前,突然找到了我,說如今蒼天已死,並無太平可講。他決定不再叫做張太平,他要改名叫做張角。他說,既然沒有誰敢挑戰這個貪婪沒落的漢室,就由他來做衝鋒的號角,刺穿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腐朽壁壘!”
頓了片刻,張道陵澀然道:“你自然明白我那時的震驚?”
單飛目瞪口呆,實在感慨命運的玄奧。半晌,他終於說道:“我若是你的話,一定會告訴張角他的命數。”頓了片刻,單飛補充道:“我對旁人或許能有隱瞞,但我會告訴自己親人所有的真相。”
張道陵凝望着單飛道:“在你眼中,我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父親?”
單飛詫異道:“你和你兒子說了一切?那他爲何……還會……”他一時間不懂張角的結局爲何沒有任何改變。
張道陵眼中有着深邃的悲哀,卻亦有着驕傲,“我告訴他,據我所知,他若起義,就一定會死!他聽到後並沒有退縮,只和我說了兩句話,就讓我無言以對。他對我說,人不能因爲自己要死,就什麼都不去做的,是不是?一個人如果做的沒錯,就應該做下去的,這樣纔不負來這世上一場,對不對?”
單飛聽着那看似平淡無奇的話語,內心卻是波濤起伏,許久才道:“他說的沒錯!”他很讚賞張角的想法,不過事實上,大多世人知道自己要死,就會放棄一切,明知自己做錯,反會想方設法的掩飾自己的過錯。
張道陵的眼中又有了深切的痛楚,望着堂中的佛像道:“他說的沒錯,做的也沒錯。可惜的是,這不是沒錯之人的世界。釋迦的很多言論讓人爲之讚賞,唯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說,卻讓人很是失望!”
單飛默然。
“角兒決定推翻漢室王朝,但他並不是魯莽的人。”張道陵又道:“他精心的做了許多準備,我知道,他並非沒將我的警告放在心上,他一定在慎重考慮自己的命運。但他或許認爲他可以改變這個命數,亦或許……”他沒有說下去。
單飛卻替張道陵說了下去,“或許他認爲自己哪怕無法改變自己的命數,但他終究能改變一些人的命運!”
張道陵沉默良久,幽幽嘆息道:“我見他意志堅定,如何再會阻擋他行事?他用我所傳的醫術行醫濟世,救治了許多百姓,樹立了極高的威望。”
單飛默默點頭,暗想根據歷史記載,五斗米教和黃巾軍發跡的路數幾乎是一模一樣,都是利用平等的思想擴大信徒,再用符水救治百姓,引發百姓的信仰,原來這兩個教派的根基都是同出一處。
“可在我記憶中,他卻一定要死的。”張道陵傷感道:“作爲一個父親,我既然知道他的命數,自然會想方設法的幫他。我記憶中,他是病死的,但我始終不解,以他的武功身體,如何會莫名的病死?”
單飛遲疑道:“那他是如何逝去的?”他突然想到郭嘉一事,暗想根據記載,郭嘉也是病逝的,他也一直搞不懂不穿襪子都不會傷風感冒的郭嘉如何會病死,結果郭嘉是失蹤。看來很多歷史記載大有問題。
張道陵眼中驀地閃過凌厲的光芒,單飛微驚,不由暗生戒備。張道陵眼中的凌厲漸淡,恢復了平靜道:“黃巾軍在中平元年起義,這和我記憶中的時間相符。”
“爲什麼?”單飛皺眉道,心想張角趕死也要選這個時辰嗎?
“你知道蝴蝶效應?”張道陵突然問道。
單飛點點頭。
張道陵澀然道:“某隻蝴蝶的翅膀煽動或許會引發一場海嘯,可成千上萬的蝴蝶煽動翅膀,卻不過是無功而返。”
單飛一時不明,張道陵隨即又道:“那能引發海嘯的蝴蝶必定有諸多機緣匯聚,才能造就那般聲勢。錯過了任何一個因素,都不太可能引發驚天動地的效果。”
單飛微微點頭,他以前也是這般想法。
張道陵緩緩又道:“佛渡有緣說的亦是這個道理。一個人若是愚癡的不想改變,你砍了他的腦袋,都無法讓他改變,一人如此,衆多人匯聚成的起義亦是如此,因此真正的起義要有規模,一定要諸多準備、等待機緣。”
單飛終於明白了,“張角一定要那時起義,因爲在他看來,那時時機趨近成熟。太早了,反倒得不償失。太晚了,亦有變化的危險?”
張道陵輕嘆道:“單飛,你是個聰明人,角兒和你一般想,他甚至算準了人多必失,起義的日期一定會被某些人泄露,因此他反倒故意泄漏了日期,在朝廷以爲甕中捉鱉、動兵鎮壓的時候,他反倒將計就計的借力立即發動起義,打了朝廷一個措手不及!”
第一千零一十章 死亡真相
單飛聽張道陵敘說張角往事的時候,一直在自動的腦補。他不知道張道陵的詳細事蹟,但對張角的事情還是略知一二的。
張角是個奇才,亦是個天才。
據史實記載,在起義的計劃泄漏出去後,張角還是能立即傳令黃巾軍四道八門三十六方同時起義,瞬時在中原遍地開花,幾乎顛覆了漢室。
很多人準備個十幾人的會議,有着極爲先進的通訊設備,一時半會兒都是召集不齊,張角在那種落後的條件下,一下子就煽動各地的數十萬人同時起義,那絕對是個了不起的壯舉。
事後的史學家研究此事,都覺得不可思議。聽了張道陵的描述,原來張角也動用了心機,饒是如此,張角的本事還是讓人欽佩。
可張角爲何還是會死?
單飛知道黃巾軍的結局,關注的就是張角生死的問題。不過看張道陵傷感的追憶往事,倒是不好催促。
張道陵回憶道:“黃巾軍驀地偌大的聲勢,讓朝廷惶惶難安,我看在眼中,亦是沒有幾日能夠閤眼。”頓了片刻,張道陵看向單飛道:“你我都知道,這場起義聲勢雖是浩大,卻不過起於中平元年、亦終於中平元年。按照我的記憶,角兒冬季就死!”
單飛明白張道陵那時的焦慮,問道:“然後呢?”
“就在秋季,黃巾軍聲勢益發壯大時,我終於再次去找角兒。”張道陵苦澀道:“角兒發動起義前數年,就斬斷了和我的一切關係。他說這是他決定的事情,他不想牽連我,可我如何能放下他的事情?我以往雖決定不理世事,可那時突然有了個主意,我決定替他運籌,讓他暫避數月,過了冬季,一切說不定會截然不同。”
單飛目光微亮,“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他暗想張道陵對兒子的確用心良苦,“張角沒有同意?”
“他不在軍中!”張道陵緩緩道。
單飛詫異道:“他如何會離開黃巾軍?”
張道陵黯然道:“我那時並不知道。”
“那你如今……”單飛很怕張道陵說了半天,最關鍵的偏偏隱瞞不說。
張道陵眼中又閃過絲凌厲的殺意,“我如今自然知道了。”他本是平淡沖和的道人,可在這時,卻只有森森的殺機。
單飛暗自警惕,不過感覺到張道陵的恨意並非是針對他。
“我那時只以爲角兒想的主意和我彷彿,忍不住心中暗喜。”張道陵微微的吸氣,恢復了平靜道:“角兒本是奇才,他雖離開軍中,可仗着祕密創建的四道八門統領三十六方,進而駕馭數十萬的義軍,仍能讓朝廷焦頭爛額。可是在冬季時,突然傳來角兒的死訊!”
單飛一震,失聲道:“他怎麼會死?”
張道陵緩緩握拳,默然良久才道:“我聽到這個消息自然極爲震驚,而角兒的死訊一出,黃巾軍立即潰敗,你也應該知道,角兒本是黃巾軍的首腦人物,人無頭不行。”
單飛知道事實的確如此,張角可說是黃巾軍的靈魂所在,此人一死,四道八門三十六方再無衆人均服的人物,內部爭鬥一起,潰敗難免。
“我那時又驚又急,立即找到了角兒的義弟張寶,不等我亮明身份,張寶就是大哭,說知道我是首領的父親,角兒給我留下封書信,說他若不幸喪命,我必循來,讓張寶將信轉交於我。”
眼中隱有光亮,張道陵接着道:“在信中,角兒對我說,他或許會死,但他已然竭盡全力,此生全無憾事。”眼中的那光亮匯聚到了眼角,變成晶瑩的淚滴。
“但我怎能無憾?”張道陵握拳望向單飛,重複道:“我怎能無憾?”
單飛默然。
他雖感覺張道陵這般能自制的人物向他發火多少有點莫名其妙,可面對這般悲傷的父親,他不想多說什麼。
張道陵長吸一口氣,終於道:“角兒在信中還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改變命數,可一直感傷自身的力量還是太過渺小,起義難免還是讓天下死傷無數。他想要速戰速決,因此他要尋神力相助!”
單飛眼皮跳動下。
張道陵盯着單飛道:“他要找的神力就是三香!”
單飛已然知道此事,聞言還是心中觸動,“三香飄渺,他一時間如何找得到三香?”
“他不是一時起意去找,而是暗中尋了多年。”張道陵沉聲道:“他在信中詳盡敘述了遠古往事,認定了三香一事不假,而且有了具體的舉措。當年黃巾軍的勢力遍佈青、徐、幽、冀和荊、揚、兗、豫八州,他最注重的卻是冀州,率人最先攻克的是鄴城。”
單飛心中一跳,突然想到郭嬛說的事情。
郭嬛記憶中有黃巾軍的鄴城一戰,她爲何會對此戰印象異常深刻?
“如今的你,自然知道他爲何要先取鄴城!”張道陵緩緩道。
單飛本沒有反應,聽張道陵刻意詢問,瞬間醒悟過來,“他難道要找女修?”
女修之棺正在鄴城!
張道陵聽到“女修”二字時,神色冷然,半晌才道:“不錯,他最先攻克鄴城,正是要尋女修的助力。可惜的是,女修之棺雖在鄴城,天底下卻無一人能夠看到。角兒尋不到女修,感慨交戰死難愈多,立即趕赴西域尋找白狼祕地。”
單飛訝然,不想張角對這些遠古往事這般熟知。
“他在信上話於我知,無論成與不成,他絕不能放棄。可無論成與不成,他和四道八門都會在冬日再聚。這是他最後的遺言。”
單飛暗想白狼祕地何等隱祕,張角如何能夠找到?可想到張道陵曾入鬼門,單飛詫異道:“道長,我在鬼門見到過你。”
張道陵淡然道:“那時我亦看到了你。”
“你爲何會往白狼祕地?”單飛問道。
張道陵默然片刻,回道:“因爲角兒進入過白狼祕地!”
單飛有些震驚,實在想不到這個太平道主會有這般神通,“你如何肯定這點兒?”
張道陵並未徑直回答,喃喃道:“角兒是我的兒子、是我的親人。知道角兒身死後,我極度悲傷,立即去探查消息的由來,結果發現竟是董卓最先傳出的這個消息。”
“那時的董卓……應該在關中左近?”單飛回憶道。
張道陵微有點頭,“我立即前往關中查探,得知一個讓人驚詫的事情。中平元年,邊章、韓遂率賊入寇三輔,董卓奉朝廷之命前往鎮壓,兩軍對壘數月,日漸疲憊,本來董卓並無必勝的把握,結果冬日有一晚月夜明澈,突然有道十餘丈長的流星從空墜落,炸在邊章和韓遂軍營左近數里處,隨即有半壁天空紅赤如火,驚得邊章、韓遂一幫人疑神疑鬼,以爲那是敗亡之兆,這才被董卓趁機擊退。”
單飛暗自皺眉,不知道這和張角有什麼關係?
“事後董卓派人前往那有異的地方查看,發現那裏有個十數丈的深坑出現。董卓讓人下深坑查探,在那裏發現一個極爲古怪的……容器……”
張道陵說到這裏,澀然笑笑:“我和你交談,不用遮遮掩掩,那實際上是個飛行器。”
“飛行器?”單飛看到張道陵臉頰的肌肉在抽搐,有分猜測,“張角他……”
張道陵深吸了一口氣,“角兒就在飛行器中,不過已然失去了性命!”
單飛有些傷感,立即想到了一點關鍵,“張角哪裏來的飛行器?難道是從白狼祕地內?”
“我和你亦是一樣的想法,因此我決定餘生就要想辦法進入白狼祕地。”張道陵聲音低沉,卻是堅定不移。
張角是被白狼祕地害死的?你想找白狼祕地報仇?單飛心中疑問重重,卻不懷疑這個父親爲兒子報仇的勇氣。
“飛行器雖被董卓命人掩埋,但董卓卻似從中得到了一根異形香,自此將中原陷入了禽獸般的世界。我那時一心尋找角兒的死因,找到了你外公巫潛,同赴白狼祕地。我終於進入了白狼祕地。”
張道陵說到這裏,幽幽一嘆。
單飛卻知道張道陵不知歷盡了多少艱辛困苦才能夠成行,“然後呢?”他看着完好無缺的張道陵,試探道:“你知道張角是因何而死的?”
張道陵盯着單飛道:“我知道你一定認爲是白狼祕地的人害死了角兒?”
難道不是?
單飛看着張道陵眼中閃現的恨意,沒來由的一陣心寒。他本是問心無愧,因爲他和張角絕對沒有任何關係,可張道陵爲何和他提及此事時,總有着壓抑許久的仇恨?
“但白狼祕地並沒有害死角兒。”
張道陵一字字道:“角兒得入白狼祕地,一方面是因爲自己的能力出衆,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爲他的想法很得白狼祕地的認可。”
這個?單飛一時間倒是不能認同,暗想張角想要濟世救民,如何會和沒事散播瘟疫的白狼祕地觀念一樣?
“白狼祕地答應助他,不但給予角兒異形香,還給了他神力,更詳盡的告訴他如何操縱飛行器的方法。”張道陵字字凝恨道:“可角兒還是墜亡三輔,你知道爲了什麼?”
單飛皺眉道:“我怎麼知道?”
“你猜得到的。”張道陵眼中的恨意更濃:“你這麼聰明的人,如何會猜不到?”
單飛望着張道陵的恨意,心頭劇烈的一跳,頓時醒悟過來,“難道是女……”
他沒有說完,張道陵已替他說了下去,“不錯,殺死角兒的,就是女修!”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真正的了結
殺死張角的竟然是女修?
單飛聽到這個答案後,先是驚愕,隨即再次沉默。對於張道陵的這個結論,他雖無從判斷正確與否,可他卻深知有這個可能。
甚至不用張道陵解釋,他單飛也有女修殺死張角的緣由——張角是在向白狼祕地尋求幫手,以女修的爲人,素來認定敵人的朋友亦是敵人,因此張角無論有如何偉大的想法,可他既然和白狼祕地有關,女修毀了他並不出奇!
“單飛,你應該知道女修爲何殺了角兒?”張道陵那一刻看起來不像是個得道的道人,只不過是個悲痛欲絕的父親。
單飛沉吟良久,“應沒有人親眼目睹此事……”
張道陵放聲笑了起來,笑聲中卻滿是不盡的蒼涼,“的確沒有人目睹此事,但有些事情,不用親眼目睹亦能知曉!你莫要忘記了,角兒是在飛行器中逝去,那裏本有着這個年代沒有的手段。”
單飛想到了什麼,“飛行器記載了當初發生的一切?飛行器是白狼祕地所有,因此張角失事前的一切記錄,白狼祕地有着記載?”
他心中暗歎,人在做、天不看,不過卻終究有記錄儀在錄製着一切。
張道陵喃喃道:“單飛,你實在是個聰明人。不錯,若非如此,我如何會選擇了白狼祕地。”
單飛心中微震,重複道:“你選擇了白狼祕地?!”
張道陵眼中有血絲蔓延,盯着單飛道:“單飛,我和你說過了,我們是同一類人。我們或許有慾望,但我們不是爲了慾望去存活的人!我知道世有災難,竭力的去做些事情讓世上少些苦難,我不求什麼善有善報,可是爲什麼一心求善的人,卻很少有什麼好的結果?難道行善之人,註定要成爲作惡的犧牲?一個這般悲哀的世界,有什麼存在的理由?”
單飛無言。
“角兒一心想要爲被奴役的百姓尋條活路,他有什麼過錯?”張道陵質問道,見單飛默然,張道陵慘然道:“你知道女修爲何對角兒下手?”知道單飛不會回答,張道陵凝聲道:“在角兒求女修相助來救助天下苦難百姓的時候,女修沒有絲毫反應,可在角兒歷盡艱辛從白狼祕地尋到援手的時候,女修卻是跳了出來,威脅角兒,讓角兒告訴她白狼祕地的內情,甚至讓角兒充當攻打白狼祕地的先鋒。”
頓了片刻,張道陵慘然道:“角兒不願!”
單飛知道這簡單的四個字中蘊含着怎麼艱難的抗衡,當年在龍宮天塔內,他單飛不亦是奮力的抗爭?
無論強權如何冷峻無情,卻不肯妥協的堅持抗爭那真正的不公!
冷望單飛,張道陵道:“換做是你我,會不會屈從女修的威脅?”
單飛沉默。
“女修立即殺了角兒!”張道陵握拳的雙手咯咯作響,一字字道:“在我初知潘多拉之盒的時候,難信世上有這般的女人。她帶給世上太多的災難,卻從不肯認錯,更不肯用舉手之勞之力給世人以絲毫希望。她已擁有一個女人能有的一切,可她還是不能滿足,爲了自己的慾望,始終喪心病狂的做着傷害旁人的事情!”
聲音嘶啞,多年積鬱的憤恨一朝爆發!
張道陵看起來和那些失去兒子的父親沒什麼兩樣,他哪怕再是清心寡慾,但他說的本沒錯,若是心無掛礙,視親人死活亦是淡然的話,那活着究竟是爲了什麼?
“可我如今終於相信這世上真有這般惡毒的女人。”
張道陵雙目噴薄着怒火,“在女修眼中,衆生不過如螻蟻般。她有了能擁有的一切,卻仍不肯給世人一絲希望。爲了慾望,她將自己的一切罪惡文過飾非;爲了慾望,她無視蒼生的苦難,翻雲覆雨的玩弄蒼生;爲了慾望,她不惜斬殺那些想要開啓希望之人,卻將罪名推在那些爲希望努力之人的身上。後世的權術者或有意、或無意的遵循她的所爲……讓這個世界永遠的處於她的掌控之下。”
長舒一口氣,宣泄着積鬱、卻燃起了怒火,張道陵一字字道:“白狼祕地說得不錯,這個世界已沒有希望。若要重啓希望,瘟疫之盒就要重新開啓。當年黃帝、蚩尤一戰,蚩尤雖敗,可你單飛如何不知,勝出的人並不意味着正確的選擇?”
單飛看着怒火噴薄的張道陵,半晌終道:“你說得很對,勝出的人並不意味着正確,因此你選擇了白狼祕地,代表白狼祕地要毀了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
張道陵默然。
沉默就是默認!
“你準備親手毀了張角要努力挽救的這個世界?”單飛再問。
張道陵眼角輕微的抽搐,“單飛,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說角兒爲之努力的世界,不應該由我這個父親親自毀去。可你若是我,你知道了一切真相,你如何去做?”
看着沉默的單飛,張道陵愴然道:“你和旁人不同,因此你不會用一些虛僞的言論勸我放棄這個計劃。釋迦說什麼累世應劫,如今之果,全因上世之因,在我看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虛妄言語。”
頓了片刻,張道陵質問道:“如果真有三世因果,自女修、大禹以下所造的孽因,數千年來已不知幾生幾世,爲何始終沒有了結?”
盯着單飛,張道陵冷笑道:“你我都知,竊鉤者誅、竊國者爲諸侯!哪怕再過數千年,這些孽因非但不會有什麼報應,卻因爲權術者的粉飾太平,反倒成爲世上光輝閃閃的豐碑,供無知之人瞻仰追隨。可那些心懷希望,爲了世間的希望而努力、甚至犧牲性命的人有哪個記得?”
張道陵說到這裏,幾乎嘶吼道:“沒人記得!”
單飛默然。他無法反駁,亦不能反駁,因爲他不是自欺欺人的人。
長舒了一口氣,張道陵終於恢復了伊始的平靜,“可我記得。角兒是我兒子,我記得這所有的一切。既然沒有所謂的善惡有報,那就由我、也只能由我……”凝望着單飛,張道陵字字帶着堅決道:“來做個真正的了結!”
單飛目光閃動,“那你準備怎麼做?”
張道陵未答,扭頭再望向佛龕的神像,恢復了伊始的從容、或者可說是冷漠。
“你準備打開瘟疫之盒,毀滅女修製造的這個世界?而在這之前,你還需要做些準備。”單飛看着那難測的背影道:“派人先殺了劉協,掀起許都的動亂?世上越亂,對你來說,反倒越是有利?”
張道陵的身形如石雕木刻般,許久才道:“單飛,你可以將一切事情算在我的身上!”頓了片刻,不聞單飛應答,張道陵徐徐問道:“如果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準備如何?出手殺了我?”
單飛沉默。
張道陵哂然道:“看來你還不準備動手,既然如此,我也應該走了。”他倒是說走就走,轉瞬間就到了殿門前。
單飛突然道:“張道主!”看着張道陵凝立的身形,單飛猶豫道:“有件事,我很想知道答案。”
張道陵不語。
單飛沉吟道:“不久前曹衝身死,應該不是張道主所爲?”仍舊得不到答案,單飛喃喃道:“張道主哪怕想要開啓瘟疫之盒,可一個對自己兒子這般深情的父親,應該不會爲了自己的計劃,奪走另外一個父親的兒子?”
看着那默然的背影,單飛道:“我不知道宮廷行刺一事是否是道長所爲,但曹衝、甄芯合葬一事,總是出自道長的手筆?道長爲何這般做?”得不到答案,單飛執着道:“難道白狼祕地已有令人重生之法,道長以曹衝、甄芯一事爲契機,想要復活張角嗎?”
他的這個念頭是受到孫鍾一事的啓發,可說出口後,卻覺得很有可能,不然無法解釋張道陵爲何這般周折的做這件事情。
張道陵並未回身,低語道:“單飛,你真的很聰明,很多事情,你均能想到因果。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若是我,有機會復活角兒,你會不會這般做?”
單飛微怔,正琢磨張道陵是否承認此事時,抬頭望去,就見到殿門處空空蕩蕩,張道陵已然蹤影不見。
皺了下眉頭,單飛閃身亦出了大殿,發現寺廟有依稀熟悉之感,再走了幾步,他已知道自己正處於許都的小白馬寺內。
他追蹤刺殺劉協的大秦奴,如何會突然到了這裏和張道陵相見?
張道陵對他說過——二人這快相見,張道陵自己也沒有想到過。如果這是張道陵接應刺客的地方,張道陵有什麼道理想不到會和他單飛相見?
或許這是個意外?
意外是經過旁人的刻意安排?
夕陽西下。
將入夜。
單飛抬頭望了天空沉吟許久,這才緩步走出了小白馬寺,漫步在長街之上,他心中多少有些惘然。
張道陵接下來要做什麼?
女修殺了張角,張道陵心喪若死,要借用白狼祕地來抗衡女修做個真正的了結,如此推算,在女修用培育蠱毒之術促進世上一統凝結力量的時候,張道陵先發制人的幹掉劉協,引發許都混亂很有可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張道陵這般作爲看起來順理成章,可單飛卻始終覺得,事情很有些蹊蹺。
正沉吟間,有幾人快步向他走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作秀
單飛思考張道陵一事時,仍舊保持着警覺。感覺到有幾人迅疾的接近自己,單飛暗自戒備,不動聲色的望過去,就見來的幾人均是陌生的面孔。
那幾人都顯得十分乾練精明,一見到單飛,卻都露出恭敬的神色,爲首有一面色微赤之人道:“單統領,我等均是許都校事,你以往可能未見到過。”
單飛心中暗想,自己驀地和刺客在宮中失蹤,趙達如何會不竭盡全力的搜尋他的下落?在許都城,也只有校事能這快的找到他。
見單飛不語,那人繼續道:“單統領突然在宮中失蹤,趙大人傳令許都校事全力搜尋單統領的下落,我等本沒有頭緒……”搔搔頭,似有些不好意思,那赤臉之人尷尬笑道:“不過我等想到許都小白馬寺許願頗爲靈驗,就想前來看看,不想竟真能見到單統領。”
其餘幾人均笑。
單飛亦笑道:“你們找人的方式倒挺獨特的。”
赤臉之人略有赧然道:“倒讓單統領見笑了。都說單統領爲人謙和,今日得見,真是讓人如沐春風。”
單飛不再客氣,揚眉道:“趙大人找我……何事?”
赤臉那人看了眼四周,低聲道:“單統領,這裏人多耳雜,不便多說,請隨我來。”見單飛並未反對,赤臉那人領路順着長街走下去,很快繞進一條幽巷,到了一個看起來略有落魄的庭院前。
那人看出單飛的困惑,解釋道:“單統領,趙大人行蹤不定,倉促間難以尋到他。我等先在此間稍等,消息已經傳出,趙大人很快就能到這裏和你相見。”
單飛微微點頭,進入庭院就見客堂之內正坐着一人,望見單飛進院,那人搶步到了堂前,拱手笑道:“單統領,你驀地失蹤,在下異常惦念。你一切可是安好?”
堂前那人着實玉樹臨風,那一刻,竟如明月升起般清幽明澈。
單飛見到那人,神色訝然道:“是你?”
那人卻是周不疑。
單飛不想在這裏等他的居然是周不疑,心中頓生警惕之意。
周不疑微笑道:“單統領有些意外吧?”
單飛喃喃道:“的確有點兒意外。”
周不疑見狀,解釋道:“我若是單統領,亦會意外的。眼下倒不妨告訴單統領真相,在下如今其實算是趙大人的副手。”
“哦?我倒沒有聽趙大人說過。”單飛遲疑道。
周不疑笑道:“這本是極爲隱祕的事情,單統領初到許都,趙大人無暇和你提及此事倒不意外。單統領若有興趣,在等候趙大人的時候,我可以詳細對你道來。”
若是以往,這般明月無暇般男子寒暄問候,單飛絕難升起警備之意,可他不久前才知曉這人就是蠱毒,而且曹府前行刺曹丕、毀去書信就是此人暗中操縱,曹衝之死,極可能和此人有着極大的關係,甚至就是此人害死的曹衝……
單飛對這些瞭若指掌,自然知道周不疑突然見他大有問題。
適才那些校事說到小白馬寺求佛許願找他,他內心其實已有點兒奇怪,暗想如果趙達統領的校事均是如此做事,那這些人就不是校事,而是神棍了!找他的那些人多半不是校事?周不疑呢?若真是趙達的副手,趙達當初爲何暗中提醒他留意這個男子?
單飛警惕中亦有振奮,卻是不動聲色道:“趙大人何時會到?”
“很快很快。”周不疑毫不猶豫道。
他這般堅決的態度,實在讓人興不起懷疑之意,單飛暗自感慨,微微點頭道:“那好,我就在這裏等他。”
周不疑立即道:“還請單統領堂中暫坐。”他說話間,客氣的將單飛讓到堂內。
堂中佈置簡單,除了几案座椅外,還有一面屏風將客堂分爲內外兩部分。單飛一入堂中,難免看了屏風一眼,就見那屏風上畫着的是山水風景,作畫之人筆力頗爲遒勁。
周不疑將單飛讓到屏風前的几案旁。几案上有一隻茶壺,兩個杯子,一杯中有半杯茶水,另外一個卻是異常的乾淨。周不疑拎起茶壺在那乾淨的杯子中注滿了茶水,隨即端起自己的茶杯笑道:“單統領,在下附庸風雅之人,無事喜用茶水,在等候消息時,一直在這品茶消磨時光。單統領爲人沖和,應該不會介意這茶水是在下用過的?”
他這一切做的實在自然而然,誰會介意這般一個翩翩公子的客氣?
單飛心中卻驚。
周不疑早算準他單飛會來?不然一人品茶,爲何會有兩個杯子?哪怕趙達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張道陵亦想不到會和他相見,能這快找到他的下落、而且就在這裏等他的人,唯獨是引他到此的刺客!
單飛想到這裏,反倒露出微笑道:“周公子客氣了,我如何會介意這種小事。不過我倒不渴。”
周不疑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下,他本是等單飛同飲一杯,多半沒想到單飛會這般回答,隨即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他盡了杯中茶,隨手又從壺中倒了一杯,慢慢的品了口。
此人一舉一動都帶着不俗的風範,讓哪怕懷疑他的人心中都會有些愧疚。可單飛早知道周不疑的問題,見他這般欲蓋彌彰的示意茶水沒有問題,心中冷笑——周不疑並不知道他單飛知曉了真相,他也不急於揭穿周不疑。
他單飛就要看看這蠱毒有什麼算計!
終於放下茶杯,周不疑向庭院外望了眼,皺眉道:“單統領,趙大人知你失蹤後極爲焦慮,下令全城的校事尋你,知道在下找到了你,必定立即趕來,不過眼下多半有事耽擱,這才還沒趕到。”頓了片刻,周不疑低聲道:“單統領一定奇怪在下如何成爲趙大人的副手?”
單飛笑道:“閣下大才,在我看來,成爲趙大人的副手倒有些屈才了。”
周不疑忙擺手道:“單統領這麼說實在折殺在下了。在下無意爲官,對升官晉爵亦沒什麼興趣。”他說的大義凜然,讓人不能不信,隨即又道:“在下擔當趙大人的副手,只是爲了方便徹查曹衝公子的死因罷了。”
單飛故作凜然,“曹衝的死有什麼問題?”
周不疑立即道:“這件事本是機密要事,唯獨司空、趙大人還有在下知曉,好在單統領不是外人,在下倒不怕和單統領提及。”
頓了片刻,周不疑凝聲道:“曹衝是被華佗害死的。”
單飛皺了下眉頭。
周不疑立即問道:“單統領知道此事?”
單飛知道此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極強,倒不否認道:“我的確聽趙大人提及過華佗一事,卻想不到華佗會和曹衝之死有關。”
周不疑隔着几案的身體微向前傾,神祕道:“那趙大人是否和你提及過此中的內情?”
單飛心中感慨,暗想這人這般舉動看似不經意的拉近彼此的距離,但在心理學的角度,那就是暗中增加彼此的親近感,此人自然沒學過心理學,不過一舉一動如政客的演講般,都有作秀博得旁人認同的本事。
微微搖頭,單飛道:“我只知道華佗死在了獄中,其中有什麼內情?”
周不疑微笑道:“單統領有所不知,華佗絕非外界傳言般,是被司空所殺,而是莫名的壽終正寢。其他人都不知道華佗因何而死,但我卻是知道的。”
單飛雖有警惕,還是被這人的言語吸引,立即道:“華佗爲何而死?”
“借屍還魂!”
周不疑一字字道,見單飛有些震驚之意,周不疑凝聲道:“以單統兵的見識,自然知道這世上的確有借屍還魂一事?見司空的那個華佗,並非華佗,華佗那時已死,他體內藏着個惡魔!”
聽周不疑說出真相,單飛內心更是警惕,他知道這世上只有最低劣的騙子纔會說十句沒有一句靠譜的,真正高明的騙子都會用真相來蘊藏真正的機心。
“他體內藏着誰?”單飛皺眉問道。
周不疑凝聲道:“他體內藏着個道人,那道人叫做張道陵!”
單飛震驚道:“你如何知道這些事情?”他這次倒是真的有點兒震驚,不想才見到張道陵,周不疑就會再次提及此人。可轉念一想,單飛更是內心戒備,他一直覺得得見張道陵有些突然,如今看來,是有人刻意安排他們二人的相見?安排之人,難道竟是周不疑?
周不疑微笑道:“我自然知道。”收斂了微笑,周不疑神色鄭重道:“單統領,你應是知道張道陵的爲人?”
“我不知道。”單飛搖頭道。
周不疑立即道:“此人乃五斗米教的教主,因得道家祕術,着實有點兒不可思議的神通。”
單飛微怔。他聽周不疑這般說,才突然想到,張道陵的道教的確傳承道家黃老之說,這麼看來,張道陵得傳道家祕術並非無妄之說。
“不過此人心術極邪。”
周不疑“悲天憫人”道:“他經常利用一些邪法讓世人對他信奉,暗地裏卻做着不可告人的勾當,是以官府稱五斗米教爲米巫。”
單飛知道米巫的史實,微微頷首。
周不疑更低的聲音道:“多年前,五斗米教的教徒就傳出張道陵羽化成仙的流言,可我卻知道真相併非如此。”
頓了片刻,周不疑凝重道:“據我所知,此人邪心不改,去了一個極爲邪惡之地,學會了更是惡毒的本事,如今假借華佗之身到了許都,本有一個異常歹毒的計劃!”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突襲
單飛不能不說周不疑很有行騙的潛質。周不疑是在撒謊,可這人將謊言和真相巧妙的結合在一起,似真非真,若無睿智辨別,極容易掉入他編織的故事中。單飛雖有警惕,聽到周不疑提及張道陵的計劃,還是忍不住問了句,“他有什麼歹毒的計劃?”
“先害死曹衝,再利用曹衝之死控制司空大人。”周不疑凝聲道。
單飛很是詫異道:“他利用活的曹衝控制司空還是很有可能,他如何能用死了的曹衝控制司空呢?”
周不疑微笑道:“其中自然有個極爲重要的關鍵!”壓低聲音,周不疑“推心置腹”道:“我和單統領一見如故,就不怕告訴單統領這個祕密……”
單飛雖有戒備,還是不由凝神傾聽。
周不疑道:“司空此生與旁人無欠,唯獨對丁夫人愧疚在心。單統領自然知道曹衝在丁夫人心中的份量,曹衝一死,丁夫人必定傷心欲絕,深恨司空。司空爲彌補心中愧疚,若有復活曹衝的機會,如何會不盡力抓取?”
單飛看着眼前如明月的男子,背心竟有些發涼。
他感覺這個計劃極可能是真實的。
可究竟有什麼樣惡毒的心腸,才能想出這種惡毒的計劃?
周不疑見單飛聽得入神,更低的聲音道:“那張道陵身爲米巫道主,着實有些不小的神通。他本會奪舍,在一個極爲神祕的地方習得讓人死而復生的方法,於是開啓了他歹毒的計劃。他趁曹衝病重的時候,先假扮華佗去見司空,然後再離華佗而去,製造華佗被司空所殺的假象,丁夫人自然對司空恨之入骨。”
單飛心絃顫了下。
頓了下,周不疑又道:“隨後張道陵密告丁夫人,說有讓曹衝復活之法,故弄玄虛的讓曹沖和甄芯合葬,實則是在等待時機。只要丁夫人看到曹衝丁點兒復活的希望,必定不顧一切,張道陵那時候再要挾司空行事,定無不成的道理。”
單飛聽得着實有點兒心驚肉跳,暗想這個計劃聽起來詭異非常,可事實是,一切細節和周不疑所言很是相符!
到時候若有人真這般要挾曹操,曹操會如何選擇,有誰知道?
可實施這計劃的究竟是張道陵,還是另有其人?
據他單飛所知,當初在獄中見到“華佗”的那兩人是來自白狼祕地,張道陵亦是出自白狼祕地,如果控制華佗的是張道陵,白狼祕地的人如何會不知?
或者是,這是眼前這男子的計劃,不然他如何對這個計劃知曉的這般清楚?!
單飛心中凜然,卻不急於揭破真相,突然道:“張道陵這般奇詭的計劃,目的究竟何在?”
周不疑反倒一怔,遲疑道:“據趙大人推測,此人控制司空後,必定要行不可告人的事情,趙大人認定這人想要借司空之手掌控天下,今日有人行刺天子,極可能是張道陵假借司空之手暗中安排。”
單飛微皺眉頭時,周不疑突然道:“不過在下卻有個不同的結論。”
“哦?”單飛微揚眉頭,“倒要聽聽閣下的高見。”
周不疑露出微笑道:“張道陵的真實目的,正在這屏風之上。”說話間,他向堂中的屏風一指。
單飛微有詫異,一入堂中,他就留意到這面屏風,甚至懷疑屏風後有什麼古怪。在坐定時,他早就潛運神識傾聽屏風後的動靜。
屏風後絕無人蹤!
那周不疑突然立這面屏風在此有什麼用意,單飛本是心中存疑,聽周不疑這般說,注目屏風上,不解道:“恕我駑鈍,我實在看不出這屏風和張道陵的目的有什麼關係?”
周不疑起身笑道:“單統領過謙了,你若是駑鈍,這天下就沒有什麼聰明的人了。你沒有從屏風中看出張道陵的目的,因爲你不但需要用心的去看,還要用心的去聽!”
他聲音異常溫和,亦是低微,說到最後的時候,幾乎微不可聞。
單飛不由喃喃道:“用心的去看,用心的去聽?”他注目屏風之上時,感覺周不疑伸手指向屏風道:“你如果用心的去看,就會發現這山水本是……活的!”
話音方落,屏風上的山水倏然扭曲起來。
單飛倒不想這平淡無奇的屏風會有這般異常,那一刻沒有驚奇,只有警覺,因爲他倏然察覺到殺機近在咫尺。
周不疑說話時手臂微抬,袖中有根透明的幾乎不能看到的銀絲一閃,刺向了單飛的脖頸間!
這實在出乎單飛的意外。
單飛聽這人以諸多祕事相告,本覺得這人是要繼續騙他,暗中再行不可告人的手段,哪裏想到這人說出手就出手,根本讓人猜不透他的真正目的。
不過單飛早對周不疑暗中警惕,心神雖被屏風暫迷,尚有神識警惕,發現危機近在咫尺時,他身形剎那微側。
“嗤”的聲響,那銀絲幾乎擦單飛脖頸的血管而過。
單飛躲過致命的一擊,臉色卻變。
他突然發現他的動作慢了十倍以上!
這本是絕無可能的事情,他來到此間後,就一直防範着周不疑暗中的門道,雖裝作被周不疑言語吸引的樣子,實則始終留意着自己的情況。
他絕沒有中毒!
周不疑哪怕再高明的用毒手段,對他亦是無可奈何,可他爲何遽然用力,氣息竟有凝結的跡象?
不是毒!
他曾經有過這般的跡象,那一次,他是身在龍宮天塔內……
是根鬚!
當初巫咸以息壤配根鬚困住他和鬼豐,他體內氣息的變化就是這般詭異。他卻不想今日周不疑竟能用出根鬚。此人和巫咸有什麼關係?
數念不過彈指間,單飛已接了周不疑十數招殺手。周不疑看似翩翩公子,但袖中銀絲攻眼刺耳、撩陰襲背可說是無不用極。
周不疑既然用出根鬚,像是知道單飛受困一時、卻難受困一世,是以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可他手中銀絲雖毒,單飛雖被根鬚所困移動都難,但他傾盡全力竟仍傷不到單飛。
單飛站在那裏,似乎移動雙足都難,可他不過身形微晃,仍能避開致命的攻擊。
“嗤嗤”聲響,單飛外衣數次被銀絲刺破,可終究差了一分,周不疑還是奈何不了單飛。
周不疑心中大駭,他聽過單飛的神通,心中着實不以爲然,此番諸多算計本以爲必殺單飛,哪想到這般周詳的計劃仍舊奈何不了單飛。雙目圓睜,周不疑怒喝道:“你們還不出手?單飛不死,你等的計劃終不過是鏡花水月!”
聲音落,堂中倏然又多了四人。
那四人皮膚黝黑,赫然就是行刺劉協的那四個大秦奴。這四人驀地到了堂中,更不廢話,四手一合,有白光倏出,就要轟在單飛的胸膛之上!
——萬物並作,吾以觀起!
堂中突然有八字響起,那四人眼看擊出白光就要擊殺了單飛,神色卻是驚駭難言。
有無數絲絲縷縷的東西瞬間從單飛手臂、腳下、甚至從他的臉龐和耳中冒了出來。
剎那間有古樹參天!
古樹是單飛?單飛化作了古樹?單飛如何會突然化作了古樹?可哪怕他就是古樹,也絕擋不住他們四人聯手的神奇一擊。
白光轟在古樹之上!
古樹未折,而是倏散,單飛亦散!
下一刻的光景,化作飛灰的單飛居然神奇的重組在堂中,長嘯聲中出手,“留下!”單飛一出手,手掌已在那四個大秦奴的胸前。
那四人雖早知單飛的武功極爲高強,可做夢也沒有想到過此人的進境可說是到了不可思議之境地。單飛明明只出一掌,偏偏四人均有同時中掌之感。四人畢竟身手亦強,在生死關頭尚能立掌在胸,硬接了單飛一擊。
“砰”的大響。
四人同時嘔血倒飛,重重地撞在了牆壁之上,一時間就感覺全身的力氣盡去,絲毫動彈不得。
單飛並未用出全力。
他雖中了根鬚,但畢竟已有破解根鬚之法,在緊要關頭,他立即借流年加速緣起……
眼看那四個大秦奴突然出現,單飛心中疑惑重重。他無暇多想,卻不想斃了這四人,是以一掌拍散那四人的氣血,讓這四人片刻動彈不得。
下一刻,他探臂向周不疑抓去。
此爲首惡,大多祕密就落在此人的身上!
單飛今非昔比,出手時早算準了周不疑的諸多變化,哪怕周不疑手上的銀絲再是惡毒,他也能夠破去,這一抓、本是勢在必得!
周不疑未動。他袖中的銀絲居然沒有如期般反擊。他似乎自知不敵單飛,已然放棄了反抗。
可單飛偏偏知道,此人絕不是束手待擒之輩!
五指已到周不疑的胸膛時,單飛一顆心劇烈地跳了下,他的五指倏然抓過了周不疑的胸膛,甚至穿過周不疑的胸膛,出現在周不疑的背心之上。
但單飛居然抓空!
那嘔血的四個大秦奴本是驚駭欲絕,可見到堂中的情形時,仍是露出困惑之意。
單飛一出手,竟然沒有任何阻礙地穿過了周不疑。
這怎麼可能?
周不疑如何會突然如同鬼魂般的存在?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詭境
堂中的四個大秦奴望見單飛一抓無所阻礙地透過了周不疑,周不疑卻是行若無事,身軀根本沒有半點兒鮮血濺出,腦海中立即閃現出一個念頭。
此人是鬼!
傳說中,只有鬼魂才能這般形體虛無,讓人根本無法捕捉。
單飛更是心驚,他那一刻不信周不疑是鬼,這世上本沒有鬼魂的存在。適才周不疑和他交談之際,絕對是個活人。
但周不疑如何會突然幻化成虛影?
此人的本事竟會如此妙絕?
心中的不安之意極爲強烈,單飛那一刻卻不是因爲周不疑,而是因爲根鬚!根鬚突出,是不是意味着……
他思緒未終,就聽似從極其遙遠的天籟處傳來八字。
——歸藏無邊、山海經天!
八字未畢,廳堂不見、庭院不見,甚至繁華的許都都已不見,天地間唯餘的重巒疊嶂,逶迤羣山。
他眼前的周不疑臉上驀地現出極爲詭異的笑容,倏然幻化無數,從四面八方向他攻了過來。
單飛心雖驚,神識卻清,眼看危險倏至,反倒閉上了眼睛,雙手合決結界,口中疾念:“現相緣起無明起,體性皆空我執空!”
他知道自己已墜入幻境!
有人竟在剎那間以屏風的山水爲引,迅疾的將他拖入到幻境之中。幻境能讓人陷入執念,還不能算真正的兇險,製造幻境之人,纔是危機所在!
危險的已不是周不疑。
單飛剎那明白自己處境的險惡,知道當以破除幻境執着爲第一要務。密語一出,他神識剎那清澈無暇,已破緣起無明。
無明本是佛教術語,意爲世人對自身的真實本性、世界真正本性的一種無知。無知既無明,意喻人失去光明,處於混沌之中。
十二因緣是爲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以及生、老死。十二因緣以無明起、老死終,就是說世人一出生就陷入無知,這才懵懂的在輪迴中掙扎,困頓於生老病死的輪迴不得解脫。
單飛本具正念,這才被單鵬傳授六甲祕祝、再入龍宮天塔,又得馬未來傳授流年,對世界的認知着實有着非一般的見解。
幻境迷,景象奇,卻終究不過是刻意緣起。
山非山、水非水、人非人……因緣而起,終歸於空!
他神識清明,透徹知曉幻境終空的道理,隨身所帶的流年瞬間有光彩明耀,透照天地之間!
——人無我執無幻,法無我執無別!
單飛瞬間去執破幻,喝道:“空!”
“空”字一起,幻境立破,單飛隨即見有屏風當空飛舞,正盤旋在他頭頂。隨着他的一聲暴喝,空中飛舞的屏風瞬間化作片片,而揮舞屏風的周不疑悶哼聲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廳堂還是廳堂。
堂中四個大秦奴見狀目瞪口呆。幻境之力實在非比尋常,他們適才亦是瞬間進入幻境之中,只是幻境纔出,轉瞬就破,他們隨即見單飛硬生生地震破屏風、順便震傷了舞動屏風的周不疑。
周不疑的所能讓人匪夷所思,單飛的手段,更讓人觸目驚心!
單飛瞬破幻境,心中不喜反驚。
屏風在天上碎舞,當初屏風之後的景象,自然無所遮掩。
他早就察覺到屏風後並無人蹤,因爲這世上任何高手在他周圍不遠,都已難逃他的感應,是以哪怕孫尚香當初在甄府牆旁樹上躲藏,亦被他輕易察覺。
他察覺,並未揭破。看着孫尚香背離他而去,他兜了個圈子,這才迎上了孫尚香。不然許都不小,背道而馳之人如何能夠碰巧遇上?
他這般感應着實已是世上少有,可他能感應到的終究是有情衆生,如果那東西全無生機,他還是不能感應。
屏風後有物,是死物。屏風後居然是一面似青銅打磨的鏡子。鏡子霧濛濛的一片,根本照不到廳堂之物,說是鏡子,又全然不像。
可單飛已認出那是什麼……
秦皇鏡!
屏風之後的那面鏡子居然是秦皇鏡!
秦皇鏡如何會出現此間?
據他所知,當年他身在於闐,曾因秦皇鏡和波羅僧鏖戰,擊殺波羅僧後,秦皇鏡遂落在於闐王之手。
之後他驀到鬼門,秦皇鏡應該還在於闐,可如今秦皇鏡如何會突然出現在許都?
單飛轉念間,就見本是霧濛濛的銅鏡倏然射出一道金光,正籠在周不疑的身上。周不疑空中吐血跌落,不等落地時,就被那金光所罩,臉上突現驚駭欲絕之色。
“救我!”
周不疑驀地放聲慘叫,慘叫聲中,金光似有極強的引力,居然將他迅疾的向鏡子吸去。
秦皇鏡的鏡面上,突現一個渦旋般的黑洞,眼看就要將周不疑吞噬其中。
單飛凜然,不知如何會出現這種怪事,還是縱身到了周不疑的身前,一把抓住周不疑的手腕。
他從不是東郭先生,不過還想要從周不疑身上得知很多緊要的祕密,是以不想周不疑被秦皇鏡喫掉。
鏡子怎麼會喫人?
單飛疑惑起,已然抓住了周不疑的手臂,就感覺有一股極強之力拉着二人向前而去。單飛反向用力,二人剎那頓在半空。
“救命……多……多……”周不疑似沒想到單飛這時居然出手相助,臉上滿是感激之意。
單飛望到周不疑的感激,突然警惕心起。
這般關頭,他還能留意到周不疑的脈搏雖弱,卻非驚嚇過度的脈象,而周不疑像是要說多謝,但他嘴型微圓,要說的就絕非“謝”字!
他警惕生,隨即就察覺前方金光突盛,瞬間耀的他雙眼不能視物,與此同時,一點黑光從周不疑口中噴出,射向單飛的咽喉要害!
廳堂那四個大秦奴看得驚心動魄,他們均是心機之輩,見周不疑詭計頻出,這般關頭居然還能算計單飛,實在也對這人的陰險毒辣歎爲觀止。
單飛閉目,一口氣噴了出去。
周不疑口中所藏之物本是千錘百煉的玄鐵硬刺,他身爲蠱毒,自有保命殺敵的絕招,這口中硬刺素來被他藏在舌下,非生死關頭不會輕易用出。眼看單飛出手救他,他心中卻沒絲毫感激之意,噴出口中的玄鐵刺,就要取單飛的性命。
玄鐵刺無堅不摧,哪怕周不疑面前是數層扎甲,也能被這根玄鐵刺一擊而穿,不想被單飛反噴而出,玄鐵刺空間一凝,隨即反向周不疑射了過來。
周不疑臉色立灰,好在單飛是倉促反擊,準度稍遜,周不疑空中急急扭頭,勉強讓過了玄鐵刺,可他卻忘記自己被單飛拉住了手腕。
單飛右手一扭,剎那扭斷了周不疑的手腕,隨即一腳踢出,正中周不疑的小腹,將其加速向秦皇鏡的方向踢出。
周不疑慘哼聲中,“砰”的正撞在牆壁之上。
單飛一顆心反倒沉冷。
秦皇鏡驀地金光明耀,讓他的視覺根本不起作用,適才避開殺招、重創周不疑完全是處於本能反應之中。
無論秦皇鏡能否喫人,對於毒蠍一般的周不疑,單飛再無任何留手的打算。鏡子喜歡喫,他就將周不疑送給秦皇鏡喫掉就好。
可是他清楚記得秦皇鏡的方向,亦知道周不疑的去勢。
周不疑應該是撞在秦皇鏡之上!
但爲何他聽不到周不疑撞到鏡子的聲響,聽聲音判斷,周不疑居然是無障礙地穿過了秦皇鏡,徑直撞到了牆壁上。
周不疑和牆壁重擊之聲表明這傢伙此刻絕非虛像,那化虛的只能是秦皇鏡!
秦皇鏡如何會突然消失不見?
廳堂那四個大秦奴武功雖是高強,終究還是差上許多,這會兒絕無能力移開秦皇鏡。再說他們移開秦皇鏡爲了什麼?
鏡子自己沒有長腿。此間除了他、周不疑、以及那四個大秦奴之外,難道還有個絕世高手的存在,是那個高手在控制着秦皇鏡?
一想到適才聽到的“歸藏無邊、山海經天”八字,單飛周身發冷,還能瞬間取流年在手上,空中凝神以待。
凝神間,他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因爲他發現自己是緩慢的下落。
那是一種奇詭的景象。
他知道真正的危機,只想立即迴歸地面迎接那隱藏高手的攻擊,卻不想他內息未凝、空間卻似突然凝固。
單飛感覺自己如落在沼澤泥濘之中,身軀動動,都要付出往昔十倍的力氣,就因這般,他雖着意下落,反倒懸浮在空中緩慢下降。
這種情形他並不陌生,因爲他在進入無間空間時,也遇到過類似的景象。
他突然進入了異度空間?
可這並非最讓他心驚的事情,讓他驚心的是金光散卻後,他終於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卻發現周不疑突然矮了許多。
不但周不疑,他眼前的一切事物,包括几案、茶杯、茶壺均是矮小了許多。如此感覺,就像他突然變成了巨人般。
這般感覺或許讓人覺得自身的高大,可任憑誰處於這般奇詭的境況,難免都是心驚肉跳。單飛見到面前如小矮人般的周不疑雖是斷了手、嘴角溢血,卻突然指着他的方向大笑起來。
周不疑在笑,卻無聲。
一切均是詭異難言,單飛那一刻就感覺處於夢魘般,但他哪怕置身在噩夢中,亦能保持靈臺清明,心思轉動間,單飛已道:“巫咸?”
四周凝固無聲,許久,終於有個聲音感嘆道:“單飛,要抓你,真是很不容易。”
言語冷酷淡漠,赫然就是巫咸的聲音。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困鏡
單飛在堂中中了根鬚,又聽到熟悉的“歸藏無邊、山海經天”幾字時,已感覺巫咸就在他身邊不遠。
突遭周不疑偷襲,單飛看似忙於應付,實則是留了極大的氣力應對巫咸的出現。
巫咸在哪裏?
單飛知道巫咸既然能夠奪捨生存,那在場其餘五人就可能有一個是巫咸。不過在與周不疑和四個大秦奴交手時,他感覺這五人均非巫咸。可巫咸明明就在他身邊,若非巫咸,哪怕周不疑本事非凡,也不能只憑一面屏風讓他單飛瞬間墜入幻境。
天底下能讓人瞬間入幻的人本不多見,能讓單飛這般高手致幻的人物更是萬中無一。
唯有巫咸!
單飛內心肯定此事,再加上突然墜入了極爲奇詭的環境,知道巫咸暗中搞鬼,這才一口道出巫咸的名字,聽巫咸回話,單飛更是凜然,“這是哪裏?”
“你猜?”巫咸有些嘲弄道。
單飛能看到變得矮小的周不疑指着他放聲狂笑、亦能看到同樣變小的四個大秦奴走過來,向周不疑問着什麼,那四個大秦奴亦是看着他的方向,滿是訝異的神色……
他聽不到這些人說話的聲音。
單飛和這些人本是敵對的關係,但無論周不疑、還是那四個大秦奴,看起來雖在看着單飛,可均是戒備已去,他們不是突然對單飛消除了敵意,而像是根本不再將他單飛當作危險的人物看待。
他們看着單飛,神色訝然奇怪,如同看着囚籠內的困獸般!
在單飛和巫咸對答的功夫,四周霍然變暗——絕對的黑暗,一絲光線都是不復存在。周不疑和大秦奴消失不見,廳堂不見,世界亦像不復存在。
很多人不知道盲人的感受,不知道處身在永久的黑暗是多麼的無奈,可哪怕是盲人亦是無法感受到單飛眼下的境況。
盲人還可以通過旁的關聯確定自身的存活,單飛卻處於一片黑暗的虛無中。
無邊的黑暗將他完全淹沒,甚至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
一人置身這種境地,實在比夢魘還要可怕百倍,單飛卻還能保持冷靜。他亦掩藏了流年的光華,因爲在這種時候,面對着巫咸這種極爲可怕的高手,他實在不想將自己當作靶子。沉默良久,他終於猜測道:“我難道是在秦皇鏡之內?”
一言落,四周寂靜。
就在單飛以爲巫咸亦不在的時候,巫咸終於開口,語氣中滿是驚奇,“你倒聰明,這快就能猜得出來?”
單飛目光閃動,緩緩道:“周不疑被我一抓,倏然幻化,是你在利用秦皇鏡製造的幻影?周不疑能這快的利用屏風拉我入幻境,是你在暗中搞鬼?你故意利用鏡子吞噬周不疑,實則算準我會出手救他……”
“你不見得存什麼好心,你不過是想從他口中得到更多的事情罷了。”巫咸不冷不熱地插了句。
單飛並不惱怒,“你說得不錯,周不疑是問題的關鍵,你算準我不會讓他被鏡子喫掉,趁我出手拉他的時候,反倒利用秦皇鏡將我困在秦皇鏡中?”
這本是難以想象之事,不過單飛意識到自己恐怕還在廳堂中,又看到周不疑、那幾個大秦奴的神色,發現周不疑幾人變矮……這幾人不會莫名的變矮,他單飛在哈哈鏡中曾看到過類似的人影……人變形,是因爲光線折射角度變化的緣故。
諸多因素夾雜在一起,再想到哈哈鏡,他立即得到了一個很是詭異的結論——他居然被巫咸困在秦皇鏡內。
巫咸嘲笑道:“單飛,你能立即猜出答案的確很有本事,可惜的是,你醒悟的還是有點兒晚。”頓了片刻,巫咸肯定道:“你猜的全然正確,你已被我關在了秦皇鏡中!”
鏡中隨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鏡外的那四個大秦奴卻是難掩心下的震驚,看着眼前放聲狂笑的周不疑,他們多少都帶着警惕之意。
有個大秦奴看了眼烏濛濛的秦皇鏡,忍不住發問道:“周不疑,單飛被你收入了秦皇鏡中?”
大秦奴看起來雖像異域人士,可發音字正腔圓,赫然是中原人物的口音。他顯然亦知道秦皇鏡,親眼看到單飛突然置身秦皇鏡中,難掩心中的震駭。
周不疑這才收斂了狂笑,雖疼的額頭盡是冷汗,卻還是故作高傲道:“事實就是如此,你們親眼所見,難道還不相信嗎?”
問話的那大秦奴沉默不語,他身旁有個同伴問道:“這樣看來,秦皇鏡倒像仙家法寶般,居然能將一個人囚禁其中。”他聲音略顯年輕,亦帶着些許的豔羨。
周不疑忍痛摸索着自己被折斷的手腕,隨後一掌劈在几案上,取下根木條綁住了斷腕。
那幾個大秦奴互望的眼神中帶有詢問,甚至有絲殺機,不過終究沒有出手,他們亦沒有幫助周不疑,他們都知道這人對任何人都有着深切的戒備。看周不疑終於固定好手腕,先前那問話的大秦奴這才道:“周公子應該沒什麼大礙吧?”
他們看似合作的關係,彼此間卻有着深切的戒備。
周不疑冷笑道:“死不了的。你們看這仙家法寶很是神奇,爲何不搶了去?”
衆人默然,問話那大秦奴看了眼秦皇鏡,微笑道:“周公子說笑了,我等和周公子同舟共濟,如何會搶周公子之物?我們只是想要確定,單飛不會再活着出來了?”
周不疑一字字道:“他置身秦皇鏡中,只有死路一條。你們沒有聽說過,仙家法寶可是有煉化的功用嗎?”言罷又忍不住的大笑。
四個大秦奴絕非等閒之輩,心中都知周不疑說的“仙家法寶”之言並非真話,不過單飛被囚看起來的確沒有問題,不然何以單飛倏然入鏡,這會兒秦皇鏡恢復灰濛濛的一片,單飛卻再沒出現?
“諸位看來不想奪走這秦皇鏡?”周不疑又道,不聞大秦奴的回話,周不疑淡淡道:“那諸位爲了避嫌,最好先離開此間吧,因爲很快會有旁的人趕到了。”
那四個大秦奴又看了那秦皇鏡一眼,轉身要走。
周不疑突然道:“等等。”
四個大秦奴微有防備之意,緩緩轉過身來。
周不疑道:“諸位應該知道眼下的局面?”仍舊聽不到四人的回話,周不疑也不介意,“狩獵的時候,總是要飛鷹放狗的驚動下獵物,眼下一切就緒,我等該做的都做了,就等着收網,不過鹿死誰手,幾位只怕是心中沒底的。”
那四個大秦奴均是冷哼。
“我知道幾位都是威震天下的人物……亦想和曹操一爭長短。”周不疑悠然道:“可我不妨告訴你們,在女王的心目中,曹操纔是最佳的人選!”
最先問話的那大秦奴冷笑道:“曹操,他也配嗎?”
周不疑淡笑道:“他配不配我並不清楚,不過如今很顯然,曹操威震北方,比寄人籬下的閣下的勢力要渾厚許多。”
那大秦奴神色微忿,不過很快收斂了怒意道:“周公子留下我等,是要嘲笑我等不成?”
“非也,非也。”
周不疑搖頭道:“我只是想提醒幾位,曹操本是女王心目中最好的人選,可惜的是,他那兒突然有了些變數,這才讓幾位有了機會。計劃中,本沒有單飛的,他這人最好多事,他一參與進來,就會平添許多變數,因此我設計讓你們刺殺劉協,引他前來。我本想讓他和張道陵拼個兩敗俱傷的。”
“單飛比你想的要聰明。”最先問話的大秦奴突然道:“你借刀殺人的計劃,肯定行不通的。”
周不疑臉有微紅,隨即恢復了平靜,“他的確沒有和張道陵交手,但他還是被我引到這裏抓了起來,他若真的那般聰明,如今被抓的本應是我的。若沒有‘愚笨’的我,各位落在他的手上,各自的鬼胎,很快也會被他察覺的。如果我所知無誤,幾位和單飛還是有點兒交情的。”
四個大秦奴聽出周不疑的諷刺,齊齊上前一步。
周不疑隨即道:“我們畢竟在合作,諸位有力氣,倒不必用在我的身上。我只想告訴你們,如果曹操真肯答應女王的條件,諸位是沒有太大機會的。”
那四個大秦奴微微的吸氣,眼中均是寒光閃爍。
“我們處理掉單飛的這個變數,如今唯一的變數就是曹操。”周不疑提醒道:“他如果真的決定和女王合作,那他就會答應女王替他復活曹衝一事。沒有了單飛這個變數,看起來,這也是曹操最應該走的一條路。”
始終問話的那大秦奴冷笑道:“我等幫周公子對付單飛,想不到最終對付的是我們自己。如此看來,我們不算計單飛,反倒更好一些。”
“絕非這樣。”周不疑搖頭道:“有了單飛幫助曹操,事情只有更加的複雜,你們的處境只比眼下要糟糕。如今的你等並非沒有機會。”
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四個大秦奴,周不疑若有所指道:“機會總是把握在有心之人的手上,難道不是嗎?”
月起,夜更沉,明亮的月色沒有帶來光明的期盼,反倒匯聚着沒有終結的夜。
周不疑坐在廳堂中,慢悠悠地喝着茶水,那四個大秦奴早就蹤影不見。不知許久,有腳步聲緩緩近了廳堂。周不疑頭也不抬,算定道:“趙大人,女王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司空究竟決定選擇相信白狼祕地派出的張道陵呢,還是選擇女王?”
他坐在月色照不到的廳堂中,臉上仍舊滿是明月的輝光。
廳堂外、月色下的那人卻是顯得很是陰暗。
那人赫然就是趙達!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瓦解
明月萬千光輝,照不入秦皇鏡內一絲一縷。
單飛人在秦皇鏡內,就感覺周圍的空間一絲絲的凝重,他內息雖是沒有凝結,可外在的無形壓力卻是一點點的增加。旁人若是處於他的境況,只怕很快就要發瘋,他居然還能保持着冷靜。
“我知道你爲什麼還會這麼冷靜。”巫咸突然道。
巫咸的聲音像是就在單飛的耳邊,可單飛根本感覺不到周遭有任何生靈的存在。
“因爲你自恃還有六甲祕祝能夠救命!”巫咸認真道。
單飛不語,他心中的確有着這個念頭。他對秦皇鏡有諸多猜測,可他從未想到過,原來秦皇鏡的內部居然也像個異度空間。
“你還想從我口中知道點兒真相,因此不急於用六甲祕祝逃命。”巫咸嘲諷道。
單飛心中微沉,他聽出巫咸貓戲老鼠的腔調,知道巫咸揭開他的底牌、又不怕他逃走,必定是有所依仗,這也是他遲遲沒有動用六甲祕祝的緣由。
“真相都在我這裏,你既然想知道些真相,那不如我親自話於你知道吧。”巫咸悠然道:“不知道你想知道什麼事情呢?”
單飛不信巫咸這種人會大發慈悲,知道巫咸必定另有打算,緩緩道:“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都被囚禁在秦皇鏡裏?”巫咸應也在秦皇鏡內,可他單飛爲何感受不到巫咸的存在?
巫咸淡笑道:“看來人都是爲自己着想的。我以爲你會悲天憫人的先問問曹操、許都的事情,哪想到你最關心的還是自己了。”
單飛並不惱怒,淡然道:“一個人如果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關心,說實話,我想不出他會關心別人的道理。什麼捨己度人的言論不過都是後人對釋迦所爲牽強附會的謊言,釋迦在世證道,也是先度己、再度人,得證正覺後,纔有初轉法輪之事。既然如此,我有什麼道理不關心自己的處境呢?”
“說的好,說的極妙。”巫咸笑道:“我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將自私自利一事說的這般清新脫俗了。”
單飛亦笑道:“我或是自私自利,不過你要說說曹操的事情,我也不會介意的。”
“你猜曹操知不知道你深陷囹圄呢?”巫咸悠然道。
單飛沉默下來。
巫咸言語帶刺道:“你這麼聰明的人,如今自然看得出來,行刺劉協一事,不可能沒有曹操的參與!”
一言落地,黑暗無邊的秦皇鏡內唯餘死寂。
許久,巫咸又道:“遠在萬里幾個國度的使者能在同一日到宮中拜見劉協,這事兒若不是曹操經手,誰能做到呢?劉協哪怕是天子,可他亦是安排不了這些事情!”
單飛仍舊不語,他何嘗不知道這點兒?自他從田元凱、甄柔口中得知銅雀臺一事,就隱約感覺到曹操和女修早就瓜葛,而今日劉協遇刺一事,他更認定是曹操暗中推動。
阿瞞的確讓人同情,可阿瞞究竟不完全是曹操。
“但你看起來對這些事情卻是一無所知。”巫咸言語帶着嘲弄道:“你自認對曹操推心置腹,他卻不見得對你如此。”
“你好像很關心我對曹操的態度?”單飛反問道。
黑暗中又是沉寂。
半晌,巫咸才道:“你去見單鵬的這幾年……中原着實發生了不少事情。”
“你知道我見到了單鵬?”單飛目光微閃。
巫咸淡淡道:“你若沒有見到單鵬,如何會認定我沒死?一口就說出幕後之人是我呢?”
單飛雖是不齒巫咸的爲人,不過對其推算的精準也是佩服,“你爲何不問問單鵬的事情?”
“我需要問嗎?”巫咸嘲笑道:“像他這樣一個背叛女王的人,如何敢泄漏自己的行蹤?既然如此,他定然不會向你泄漏他的行蹤了。”
單飛知道巫咸是在激將,搖頭道:“你錯了,我不但知道他的行蹤,還知道他一直當你是兄弟。”
“他當我是兄弟?”巫咸冷冷唸了句,隨即又道:“那他在哪裏?一個和我稱兄道弟的人,總不至於連他在哪裏都不肯告訴兄弟吧?”
“他和你是兄弟,我和你卻不是。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呢?”單飛淡然道:“你說得沒錯,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因此在離開這裏之前,我準備保留這個祕密。”他想單鵬說過,曾給巫咸留言敘說了一些情況,不過巫咸明顯不信單鵬所言。在巫咸心中,單鵬不過是謊言託辭罷了。
“你以爲我投鼠忌器,很想知道單鵬的下落,因此就不會對你如何?”巫咸嘲笑道。
“難道不是嗎?”單飛反問道。
黑暗中的巫咸桀桀笑了起來,“你打錯了算盤!”他和單飛看似閒談,實則每句話都在如刀般地瓦解單飛的心理防線,並不說單飛錯算在哪裏,巫咸又道:“你從龍宮天塔逃去見單鵬後,白狼祕地居然向女王宣戰!”
單飛微揚眉頭,“你和女王自然求之不得了。”頓了片刻,單飛隨即道:“不過像你這種人,追殺獵物的時候,自然春風得意,一等到被人追殺的時候,難免處處小心。莫非你怕白狼祕地找到你,這才躲在秦皇鏡內?”
巫咸冷哼一聲,“你不覺得自己這種激將的方法很是幼稚嗎?”
“是嗎?”單飛感覺周邊的時空益發的凝厚,心下凜然,盤膝緩緩坐了下來。
“白狼祕地給了女王一個期限,就在今年。”巫咸喃喃道:“他們說女王若不答應他們的要求,他們就會毀滅掉這世上的一切世人。他們說已先後做過數次警告,龐貝城的覆滅、世上的大瘟疫……他們完全有能力滅掉世上的人類!他們沒有這般做,因爲他們還想談談。”
單飛心中凜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實情,因爲張道陵的言語中已經隱約透露出這些信息,“他們有什麼要求呢?”
“你倒是好說話。”巫咸沒有回答,只是冷冷道:“你覺得女王會畏懼他們的威脅?女王會和他們談什麼條件?”
單飛暗自嘆息,心道以女修的爲人,哪怕世人盡數滅絕,她恐怕亦不會掉下點滴眼淚。
“女王早對白狼祕地的反撲有了戒備,因此在你處至鄴城的時候,就和曹操有了約定。”
巫咸緩緩道:“女王幫助曹操取得天下,曹操替女王去做一些女王不方便做的事情。”
“女王也有不方便做的事情嗎?”單飛冷諷道。
“當然有了。”巫咸慢悠悠道:“比如說修建銅雀臺……”
“女修讓曹操建造銅雀臺做什麼?”單飛立即問道。
“你猜?”巫咸反問道。
單飛這次實在不解其中的緣由,暗想女修難道想讓曹操將她的棺材挖出來?可看起來並不像,畢竟當年女修是動用神力將棺槨埋在極深的地下,女修之棺絕不比秦始皇的棺槨好找。不過女修既然能埋棺,自己挖出來看起來也是問題不大,既然如此,女修讓曹操建造銅雀臺的用意倒讓人難以捉摸。
巫咸並不解釋,繼續道:“曹操還能幫女王將你騙到這裏。你到如今難道還想不到,刺殺劉協的那些刺客的目標不在劉協,而是在你!曹操要殺劉協,以往盡是機會,何必一定要選在那個時候、那種地方公然下手?哪怕他用的是刺客,就覺得別人不會懷疑到他的身上?”
單飛不能不說巫咸說得很有道理。
巫咸又道:“因此他們的真正用意,是將你引到這裏!女王和我知道你狡猾非常,精熟單鵬的六甲祕祝,要想捉你並不容易,這才授意曹操這般安排引你至此,不然曹操何以讓你來處置傳國玉璽的事情?你真以爲曹操很信任你?你真以爲曹操當你是兄弟?你沒有那麼傻吧?”
黑暗中,巫咸看不到單飛的表情,還是嘲笑道:“我這時倒想看看你的神色,不過不用看,我也知道你的表情有多精彩。”
單飛搖頭道:“你說錯了。”
“哦?”巫咸似不經意道:“我錯在哪裏?”
“你準備抓我之前,應該還準備讓我和張道陵打上一場的。”單飛分析道:“不然你們何必將我引到張道陵的面前?周不疑是蠱毒,不過他是聽命於你?不然以你的爲人,何必幫他?”
在和張道陵交談時,張道陵強調過沒有想到和他單飛相見。如果在巫咸、張道陵中選一個人相信的話,他單飛寧可相信張道陵。張道陵若沒有撒謊,那自是有人刻意安排他和張道陵相見了。
巫咸笑道:“你終於想到了這點兒。不錯,周不疑的確是我的人,他挺機靈的,本想讓你和張道陵鬥上一場,張道陵是白狼祕地推出的傀儡,並不意味着白狼祕地真正的實力,因此我們並不急於殺掉這個傀儡,畢竟殺了一個傀儡,白狼祕地還有另外的人選,就像白狼祕地也不急於殺掉女王的人選一樣。可你若是殺了張道陵,或者張道陵滅掉你,無疑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頓了片刻,巫咸嘆息道:“可惜我知道你的稟性,亦明白你不太容易被騙。周不疑的計劃雖是巧妙,用在你身上,卻沒有太大的效用。要想抓你,還得按照我的計劃來!”
他言語淡淡,單飛驀地低喝一聲,黑暗之中有波紋盪漾,風聲激烈。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秦皇鏡的祕密
秦皇鏡內的空間驀地如波濤洶湧,風聲大作,良久才緩緩地歇了下來。
死一般寂靜。
不知許久,巫咸這才輕聲問道:“單飛?你還好嗎?”
單飛半晌才悶哼道:“巫咸,我若不是早知道你的稟性,聽你這麼關切的話語,還真難相信適才要取我性命的人就是你了!”
就在巫咸輕淡述說曹操、周不疑計劃的時候,單飛突然感覺四周本是趨於凝固的空間突然化作山嶽般擠來。他若不是早有防備,及時的用六甲祕祝震開四周磅礴的衝擊力,幾乎要被衝擊力擠壓成肉醬!
置身在極爲詭異的空間內,又有個頭號的大敵就在身邊,單飛實則絲毫不敢怠慢。饒是他防範再防範,亦沒想到巫咸會突下殺招。
巫咸桀桀的笑了起來,“你說錯了。”
“哦?”單飛戒備之心更濃,卻不示弱道:“我錯在哪裏?難道你不是要殺我,而是要幫我嗎?”
“我沒想着幫你,可也沒有想要急於殺死你,你若就那麼死了,未免太讓我失望。”巫咸“關心”道:“你這樣的一個人,不該死的那麼窩囊,那會讓我感覺異常的遺憾。”
單飛只覺得周身發冷,知道眼下可說是他一生中最艱難的時刻。當年哪怕面對夜星沉,他亦是沒有這般驚凜,因爲那時的夜星沉雖是可怕,畢竟有着自己堅持的原則,可他如今面對的卻是個變態,根本沒有任何規則可言,自然也沒人猜得到巫咸下一步要做什麼。
巫咸悠悠又道:“我適才只是做個實驗。”
實驗?你在實驗我的抗壓性、還是剪切性?單飛心中反問,仍舊留意着隨時會湧至的危機。
“這就對了。”巫咸不聞單飛回話,瞭然道:“你就應該這麼警惕的。你要知道,你面對的是世上最可怕的敵手,隨時都可能取你的性命,你需要時刻的保持警惕纔對。”
單飛明白巫咸的用意,冷冷道:“你不是好心的提醒我,只是希望我時刻處於恐懼中罷了。你在等我崩潰?”
鏡內死靜。
半晌,巫咸輕輕地舒了口氣道:“單飛,你實在太聰明瞭。不過很多事情,說出來了就不好玩了。你知道嗎?有個曾經自詡很是堅強的人物,被我囚在此間,堅持不到半天,就已經瘋掉。”
他雖在解說往事,可其中蘊含的壓力自然讓人更是驚心動魄。
“你應該比我以往實驗的任何人物都要堅強,不過我感覺你仍舊堅持不了幾日。”巫咸“體貼”道:“在等你崩潰的時間,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祕密。”
“什麼祕密?”單飛保持平靜道。
“秦皇鏡的祕密!”巫咸語帶笑意道:“我相信你一定會關心這個祕密,你對秦皇鏡瞭解的越多,說不定更能從中找到些生機?”
單飛不鹹不淡道:“那還要多謝你的好意。”
“不用客氣。”巫咸時刻施壓道:“對於一個臨死的人,我從來都會耐心一些的。”頓了片刻,巫咸終道:“我適才說過,我是在做一個實驗,我沒有說謊,因爲這是秦皇鏡的主要的功用!”
“秦皇鏡的主要功用是實驗?”單飛喃喃道:“實驗什麼?這裏難道是三香的實驗室嗎?”
他說的有些現代化,巫咸卻是讚賞道:“你一句話就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不錯,這裏正是當年神農實驗長生香的地方!”
單飛對三香所知可謂極多,但聽到這裏就是神農曾用的實驗室,還是忍不住心中激盪。
巫咸又道:“你如今對三香很有了解,就應該清楚三香本是黃帝他們那時心血的結晶,三香至關重要,黃帝、神農、蚩尤分掌大權,黃帝控制了無間、蚩尤研究着異形,而神農卻一直對長生香如何應用在世人身上做着不懈的努力。初創此間時,神農可說將一腔心血盡數用在此地,這裏看起來雖是個鏡子,實則是個異度空間。”
頓了片刻,巫咸認真解釋道:“當年秦始皇一統六合八荒,着實將黃帝他們當年所傳之物蒐羅了不少,可惜秦始皇雖得到秦皇鏡,知道它是遠古神物,偏偏只將它當作能照出人心有異的鏡子,實則如買櫝還珠的鄭人般蠢笨無比。”
單飛聽到這裏,淡然道:“蠢笨的不止是秦始皇了。這裏本是神農立志救人的地方,卻被有些人變作了囚室,看來如鄭人般的人物着實不少。”
巫咸滿不在乎道:“你錯了,在你看來,這是個囚室,但在我看來,這裏還是個實驗室。”轉瞬笑了起來,“不過當年神農是以動物、花樹在此間實驗,如今我卻轉用活人罷了。”
單飛心中凜然,知道巫咸是準備用這個實驗室折磨他單飛。
巫咸又道:“你我均知,想要研究什麼,自然要對這東西做個深入的剖析。”他說得很是不懷好意,森冷又道:“神農建造這個異度空間後,可以在此間動用許多方法對實驗之物進行各種測試。比如說……”
“適才的壓力?”單飛戒備道。
“不錯、不錯。”巫咸道:“你倒是一點就通,這裏不但有壓力,還有各種好玩的東西,我倒不用詳細的一一給你解釋。”
單飛纔要問爲什麼,驀地明白巫咸惡毒的用意。
果不其然,巫咸不懷好意地笑道:“反正你不久後也會一一嘗試的,你很快就會知道其中的奧祕。不過我需要告訴你一個最關鍵的地方。”
不聞單飛詢問,巫咸還是津津有味道:“神農的理念和黃帝、蚩尤不同,蚩尤爲達目的,素來不擇手段,死傷多少都不是問題,而黃帝因多用無間香,喜歡做不停的修改。”
“那神農呢?”單飛皺眉道。
“神農認定,做事前需要周到詳細的準備,哪怕錯了,也需要從錯誤處繼續開始,而不是故作完美的用無間改正這個錯誤。”巫咸解釋道。
單飛怔了下,喃喃道:“這其實也沒錯。”
“這當然沒什麼錯處。”巫咸立即道:“世人愚蠢的地方就是總喜歡一廂情願的覺得去改、有機會改,就可以趨近完美無瑕,他們卻如瞎子般看不到這數千年來,給世人改正的機會有很多,爲何這世界從沒有美好過?”
單飛冷冷道:“那是因爲有你這種人的存在。”
巫咸嘆息道:“單飛,你何必自欺欺人?你也知道,這一切的緣由,本是因爲人類的劣根,而不是我的存在。一個不肯面對錯誤的人,卻妄想得到永恆的美好,那不是天方夜譚般?”
單飛喃喃道:“你說得很好。那你可曾面對過自己的錯誤?”
“我爲什麼要面對?”巫咸淡淡道:“我始終沒有想到去得到什麼永恆的美好,我覺得這樣已經很好。”
“是啊。”單飛嘆息道:“我記得莊子曾言,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你巫咸就和在淤泥中很快活的烏龜一樣啊。”
他說的是個典故,意思是當年莊子在濮水釣魚的時候,楚王曾派大夫來請莊子當官,莊子專注於釣魚事業,反問大夫說——我聽說楚國有個神龜,死的時候已經三千歲了,人家都認爲稀奇,將龜殼放在廟堂上供人祭祀瞻仰,你說那個烏龜是希望死後留着龜殼富貴呢,還是喜歡不死在泥裏快樂呢?大夫說自然是好死不如賴活着,那烏龜還是希望活着吧?莊子當下回道——你們走吧,你們說的富貴對我而言屁用沒有,我還是希望在泥裏好好的活着呢。
莊子這般言論自然灑脫,亦展現出對權貴的輕蔑,單飛引用莊子的言論,卻是在諷刺巫咸如個縮頭烏龜一樣。
巫咸絕非白活了兩千年,如何聽不出單飛的諷刺,反脣相譏道:“我知道你單飛希望尊貴、想讓世人敬仰,你放心,你死後我一定將你製作成一個天底下最光輝耀眼的龜殼,供世人瞻仰的。”
二人言語各含機鋒,巫咸不停地打擊單飛的信心,單飛卻根本不會在這時候有任何退縮。
巫咸很快回到正題道:“看來你很欣賞神農的想法,可世事就是如此滑稽,你偏偏要死在神農的觀念下。”
單飛很是訝然,一時間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巫咸言語中盡是冷酷道:“神農懷着堅決面對錯誤的想法,因此在建造這個實驗室的時候,已考慮到以黃帝的手段,這極可能會變成黃帝無間的試用場所。”
“不錯。”單飛醒悟道:“在黃帝眼中,若是以無間配合此實驗室,應該可以更快得到結果。”
“不但黃帝這般觀念,蚩尤亦是這般認爲,可神農卻是堅決反對,他認爲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地方,所有人要做的是事前考慮周詳,勇敢的面對自身的不完美,而不是事後陷入人性的劣處,不停地按照自己的意志去修改,那樣非但不會彌補錯誤,反會增加世上的混亂。”
頓了片刻,巫咸緩緩道:“就因爲這樣,神農的這個實驗室根本無法動用無間和異形兩香,自然也就不能使用由無間衍生出的神通六甲祕祝。”
單飛心頭一沉,不由問道:“若是動用無間呢?”
巫咸慢悠悠道:“動用無間根本不會有任何結果,而如果你敢用六甲祕祝開闢出的空間,就會徹底的迷失在時空之中!若非如此,我何必辛辛苦苦的將你誘到此間?!”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暗鬥
鏡內沒有絲毫光亮,人在其中,似置身永恆的無明中。單飛聽到巫咸的言論,不由冷汗外冒。
“你知道我這般好心和你解釋的緣由嗎?”巫咸提醒道。
“我知道。”
單飛喃喃道,他知道迷失在時空中的結果。那意味着他和最愛的人哪怕還存活着,彼此間卻比天涯的距離還要遙遠。天涯遠,有心之人尚能到達,但在錯亂的時空中,他卻再沒有機會和相愛的人相見!
“你知道?”巫咸很是嘲弄道:“你看起來什麼都知道。可你若是什麼都知道的話,如何還會置身此間?”
他驀地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黑暗中激盪不休。許久的光景,巫咸這才冷酷道:“我提醒你這個事實,只是不想你突然迷失到時空中,再也無法迴轉。那樣我雖勝了,卻無疑少了太多的樂趣。眼下就很有趣了……”
聲音中帶着無盡的殘忍,巫咸一字字道:“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使用六甲祕祝嘗試逃脫留得性命,可你若是不知道迷失在時空的結果,你不會問心有愧的。但你若是知道這個結局呢?”
不聞單飛回答,巫咸貓戲老鼠般,“你既然知道會迷失,還採用這種方法逃脫,那你就是個懦夫,你哪怕活下來,亦會永遠的活在自責之中!”
長舒一口氣,巫咸滿是愜意道:“你如果想當耀眼的龜殼,真正的心口一如的話,就要和我抗衡下去,尋找生機所在。可是……你覺得你還有什麼生機嗎?”
言語落,黑暗中波紋盪漾,風聲突緊。
單飛瞬間覺得空間有如鐵製的牢籠般,左右後方、甚至上下的空間都是驀地凝結,前方似是空蕩無物,可轉瞬之間,就如有面無形的鋼板緩緩地壓來。
那壓力雖是緩慢而來,可堅決不可阻擋的前行!
單飛就感覺自己似處在液壓缸中,除了抗衡前方的壓力,再沒有旁的選擇。不能動用六甲祕祝裂開空間,他只能單用震字訣反抗。
震字訣本是善於反震世上一切有形無形之力,可他缺乏騰挪的空間,震字訣一出,前方的壓力不過稍有緩進,轉瞬就如碧海潮生般接踵而至。他數次使用震字訣,卻不過是稍微拖延下前方壓力所至的時間罷了,轉瞬間,他再無可避免,雙掌抵住前方,再無移動的可能!
單飛暗自叫苦,心道人力有窮,可實驗室給出的壓力卻像無窮無盡般,他遲早有被拖死的時候。
這種境況和在龍宮天塔時又有不同,那時的巫咸雖是變幻莫測,可終究還是將攻擊蘊含在幻相中。
幻相只能致幻,卻是不足致命,那時要想取他單飛的性命。巫咸必須要真正出手。單飛那時可以觀空幻境,幻境一破,他對抗巫咸並不落下風,如今前方力量雖是無形,卻是實在的壓力,巫咸又是始終不現身,他單飛根本就是沒有絲毫勝出的可能。
單飛剎那間周身汗湧。巫咸怪笑道:“單飛,你還真的有種。但你畢竟是個人,神農爲了研究壓力下生靈的反應,凝聚着天地之力蘊含在此間。這裏的力道是無窮無盡的,你以爲你能抗衡幾時?”
黑暗無聲,但有益發粗重的呼吸聲響。
巫咸亦似看不到單飛的動靜,推測道:“你的韌性的確比旁人要強了許多,可我賭你再撐不過千數。一、二、三、四……”
他慢悠悠的數了下去,等到數在九百餘數的時候,忍不住放緩了數數的速度,詫異道:“單飛,不想你這般堅韌,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突然大笑道:“你贏了。這次我賭你再撐不過百數了。”
他這般善變根本是在無賴,旁人若是看到,定會罵他無恥,可巫咸卻是行若無事般繼續數了下去,才數到五十一時,黑暗中就有關節咯咯作響的聲響。那明顯是一人體力將盡開始散功的跡象。
巫咸嘆道:“單飛,你若求饒,我會饒了你的性命。我囚禁了你,並非想要了你的性命。我們還有商談的餘地。”
話音未落,巫咸就聽黑暗中一聲悶哼,隨即有噴血之聲。
巫咸微驚,立即止住了壓力的前行,試探叫道:“單飛……單飛……你一切可好?”
黑暗中的單飛委頓在地。
巫咸很是“關懷”的又喚了數聲,黑暗中本是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微弱了下來,逐漸微不可聞。
良久,單飛所在之地驀地現出一個黑影。那黑影有如幽靈般無聲無息的出現,手中舉着一把銳利的尖刀。黑暗亦是不能掩藏刀上的凜冽寒意。
那幽靈輕盈地到了單飛的面前,看來就要舉刀下戳。
單飛微咪雙眼,卻沒有立即出手!
他沒有吐血,亦沒有力竭。巫咸算的本是不錯,若是以往的他,在這種磅礴的壓力下能堅持千數以上就是奇蹟了,不過他得見單鵬後,無論武功還是神通都是暴增,實驗壓力雖是磅礴無儔,他一時間倒還沒有問題。
他故意示弱,見巫咸數數,索性將計就計的隱藏實力,假意支撐不住、故作吐血之聲卻是想誘騙巫咸前來。
巫咸的用意不是要取他的性命!
單飛對這點兒心知肚明,暗想若是巫咸想取他性命,就應立即用出實驗室各種另類的考驗,而不是單純的先用壓力拖垮他的體力。
巫咸想要擒下他,這才先耗費他的力量?
若巫咸有絕對的把握勝過他,何必這般大費周章。單飛一念及此,發現他還遠沒有到了絕望的時候。
他有機會擊敗巫咸!
雖不知道巫咸留下他性命的用意,可單飛知道自己要擊敗巫咸,就一定要先看到巫咸。他假裝支撐不住吐血倒地,壓力果然撤去。這時候突然來了個幽靈般的身影,舉刀看來想要幹掉他,若是旁人,必然認定對方是巫咸,雷霆反擊以求先手。
單飛人在絕境,仍舊沒有失去冷靜的判斷,不等那人走近時,他就已知道這人絕非巫咸!
這人腳步雖是輕盈,可呼吸和常人無異,根本不是內家高手,更古怪的是,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氣。
來人竟像是個女人。
巫咸如何會附在女人的身上?
單飛心中暗罵巫咸的狡詐,這種時候居然還不現身。不過他既然做戲就做全套,仍故作衰弱的委頓在地,不解這裏如何會出現一個古怪的女人時,就感覺那人影緩緩蹲下來,摸索到了他的胸膛,隨即摸到他的臉龐。
單飛感覺到那手指的膩滑,更確定那是女子無疑,暗皺眉頭,卻已看到那刀尖緩緩地就要落了下來。
半晌,刀尖停在半空再沒有動靜。
許久,巫咸的聲音才響了起來,“爲什麼不殺了他?”
那幽靈般的身影沉默片刻才道:“他還活着!”聲音微啞滄桑,是個女人的聲音。女人不再年輕。
巫咸笑了起來,“他自然還活着,他若死了,我如何還會讓你殺了他?你莫要忘記了我和你說過的話,只要你殺了他,我就可以放你離開這個如同幽冥般的地方。我這人一言九鼎,絕不會食言的。”
你要是一言九鼎,天下就不愁沒有裝飯的器皿了。單飛心中暗罵,卻奇怪巫咸這個變態所爲着實讓人想不明白。
巫咸爲何要這女人殺了他?
那女子默然許久,才輕聲道:“對不住,他還活着,我下不了手。”她說話間緩緩放下了尖刀,居然坐在了單飛的身邊。
巫咸那面沉默良久,這才嘆道:“蔡文姬,我倒沒想到,你居然還是這麼有骨氣的女人。可你若是有骨氣的話,如何會流落草原失節這多年仍不肯去死呢?”
單飛心中一震,從未想到過這個舉刀要殺他的女人居然是蔡文姬。
蔡文姬隨傳國玉璽一起來到許都,卻沒有跟隨玉璽進入宮中,而是被曹操安排到暫住的地方。
那蔡文姬如何會到了這裏。
是老曹授意人這麼做的?老曹和巫咸亦有約定?巫咸爲何將蔡文姬抓到這裏?這個死變態究竟在想着什麼?
單飛百思不得其解。那女子聽到巫咸這般侮辱的言語,卻是氣得渾身發抖。單飛感覺到那女子深切的悲哀,突然道:“這位……夫人,你不用難過。在這世上,被狗咬了一口絕不是我們的錯,我們犯不着因爲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更不用向那條狗辯解什麼。”
他仍舊裝作有氣無力的樣子,可言辭着實尖銳。巫咸聽了,不由怒哼一聲,那女子聽到單飛這般安慰,極爲感激道:“多謝單公子。妾身正是蔡文姬。”
單飛皺眉道:“你如何到了這裏?”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蔡文姬恐怕也不知道答案。
果不其然,蔡文姬有絲哽咽道:“妾身並不知情。妾身以爲迴轉中原就會逃離苦難,不想……”她沒有說下去,意思自然是沒想到苦難不過將將開始。
巫咸冷冷道:“單飛,你的能力還是有點兒超乎我的想象。你還能這般說話,顯然是等我出現了?”
單飛心中凜然,知道狡猾的巫咸對他只有更加防範,仍舊裝作虛弱道:“你錯了,我什麼時候都是這般說話。我不像某些人,沒能力的時候卑賤的如奴僕,在有點兒能力的時候,又只知道耀武揚威的去欺凌弱小,全然忘記自己曾經的卑微。等碰到稍強的對手,終究只敢躲在暗處口出污穢,卻自鳴得意的和孫子一樣!”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巫靈兒的往事
單飛平時待人少有異常尖刻的話語,如今刻意激怒巫咸,就是希望巫咸能現身和他一戰。
巫咸是個異常可怕的敵人。巫咸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幻術和神通,而是他永遠都是躲在暗處,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和對手一戰。
這人有着狐狸般的狡詐、餓狼般的耐性、千年老妖般的奇詭,最要命的是別人老了老了,多是腦筋退化、愚癡相隨,這傢伙活了兩千多年,非但沒有變笨,反倒可說是熟悉了人世間一切爾虞我詐的套路。
因此哪怕曹棺當初捨身要殺巫咸,亦是不過滅掉巫咸的一個分身,不用多久,這傢伙仍能興風作浪。
單飛言語尖刻,卻知道自己的激將法不見得有用。果不其然,巫咸仍舊不爲所激,悠哉悠哉道:“單飛,你說得很好,和那些所謂的英雄一樣,可像你這樣的人死的也差不多了,這世上像我這樣的人,纔會活的長久一些,難道不是嗎?”
“像你這樣的人,只會爲害世上,好人不念、壞人都厭,活的再久,又有什麼作用呢?!”
話音落,鏡內靜寂。
單飛略有詫異,因爲說出這話的不是他,而是那個看似柔弱的蔡文姬,他倒不想這個弱女子在這種絕境居然敢對巫咸出口不遜。
轉瞬大笑了起來,單飛道:“蔡夫人說的極是……人活在世,需不負一生纔對,像他這種人,哪怕活了數千年之久,其實和烏龜彷彿。烏龜雖壽,可不見得有誰希望做烏龜的,偏偏他卻樂此不疲。他活了兩千年之久,卻和從來沒有活過一樣,因爲在這世上,根本沒有一人記掛着他。哪怕是女修,當年在龍宮天塔對他也是棄如舊履般。”
本以爲巫咸最少會反駁,不想巫咸仍舊不鹹不淡道:“單飛,你的離間手段在我看來,未免太膚淺了一些。若是一些愚夫蠢婦說出這般言語也就罷了,你單飛居然亦是這麼認爲,倒有點兒讓我失望。”
頓了片刻,巫咸又道:“讓人記住有用嗎?有些人輝煌一生,流芳千載;有些人專營一生,遺臭萬年,可有什麼不同?最終不都是一堆白骨?事後你多罵幾句,多贊幾句,能讓那白骨再死一次?還是能讓那白骨死而復生?”
單飛暗皺眉頭,心道這人不走正常人的套路,倒是不易反駁。
不聞單飛言語,巫咸又道:“怎麼不回話,是不是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你看這世上,哪怕最絢麗的煙火,也不過轉瞬就逝,真正能長久的,絕不是那些輝煌的煙火。有些人說輝煌一刻勝似永恆,其實那不過是騙人祭奉的謊話。你看哪個有頭腦的當權者會爲了片刻的輝煌,而送出手上的江山?相反,他們往往是爲了江山永固,反會蠱惑熱血之人輝煌送死來穩固他們的江山。再輝煌的英雄,亦不過是帝王腳下的一塊磚罷了!”
單飛冷哼一聲,暗想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時,說的再多都是空的,你等我做了你腦袋上的一塊磚後,再來和你理論。
巫咸佔據地利,單飛知道巫咸說的多,對他單飛而言並沒有益處。目光轉動,單飛道:“巫咸,在我心中,你或許陰險狡詐些,但你總算是世間頂尖的人物,既然如此,你我之間的恩怨,何必扯無辜的蔡文姬進來?”
巫咸冷冷道:“你一句話就說錯了兩點。首先,你我之間只有怨,沒什麼恩的。其次,蔡文姬並非無辜之人!”
單飛質疑道:“蔡文姬和你圖謀一事有什麼關聯?”
“她和傳國玉璽一塊迴轉,你說和我圖謀一事有沒有關聯?”巫咸冷笑道。
單飛諷刺道:“你強自讓她和傳國玉璽一起迴轉,卻將問題扣在她的腦袋上。巫咸,無恥的人我見過的多了,可你這種人還是這般無恥,未免太失身份了。”
巫咸淡淡道:“原來你以爲傳國玉璽是我搞出來的文章?”
單飛一怔,詫異道:“你說什麼?”
在龍宮天塔中,他親眼看到吳信動用了傳國玉璽,因此後來一聽鍾繇說匈奴人將傳國玉璽和蔡文姬一塊送回,就先入爲主的認定這是巫咸搞出的名堂,可聽巫咸的意思,這件事居然和巫咸無關?
等不到巫咸回話,單飛再次質疑道:“如果不是你,那是誰會這麼‘好心的’將傳國玉璽和蔡夫人一塊送了回來?”
自然不是匈奴人大發善心。相信匈奴人發善心,就和相信山姆大叔說我不做老大許多年一樣。
巫咸淡淡道:“在你眼中,蔡文姬很是天真善良,可你爲何不問問善良天真的她,她和白狼祕地間,究竟達成了怎樣陰險的約定?!”
單飛心中一凜。
巫咸驀地將蔡文姬和白狼祕地扯到一起,聽起來有點離奇,可單飛不久前才聽朱建平講了蔡文姬的事情,知道這女人倒真的可能和白狼祕地有關。
不然何以朱建平要見董小姐,白狼祕地卻將朱建平突然送到蔡文姬的身邊?
不等單飛開口,一旁沉默的蔡文姬突然道:“單公子,多謝你的照顧,妾身很是感激。”
單飛忙道:“蔡夫人客氣了,我沒做什麼。”
蔡文姬澀然道:“單公子和妾身素不相識,卻肯爲妾身仗義執言,比起那些和妾身或有瓜葛,卻向妾身潑污水、甚至侮辱妾身的人,實則是有天壤之別。”
聲音很是黯然,蔡文姬又道:“單公子自是頭次見到妾身?”
單飛不解蔡文姬的言下之意,試探道:“我聽過蔡夫人的名聲,知道蔡夫人才華橫溢,不過的確是第一次見到蔡夫人。”
蔡文姬幽幽道:“可妾身早聽過單公子的大名。”
單飛微怔,暗想莫非自己在西域揚名的時候,名頭居然通過匈奴人傳遍了草原?不想蔡文姬接下來的言語讓他着實一驚,“我是從令堂那裏,聽過單公子的大名!”
“你見過……巫靈兒?”單飛失聲道。他看起來是巫靈兒的兒子,可在他心中,並沒有當巫靈兒是孃親,畢竟他和巫靈兒素未謀面,並無親情可言。一聽蔡文姬提及“令堂”二字,單飛只怕蔡文姬說的另有他人,這才徑直說出巫靈兒的名姓。
蔡文姬對單飛這般稱呼的確有些奇怪,不過還是道:“不錯,妾身見過令堂。在見到令堂前,妾身的人生已不再天真。”
頓了片刻,蔡文姬傷感道:“我那時正被擄掠到了草原,遭遇的是以往從未想過的黑暗……”
鏡內沉寂,黑暗的如許多人生一樣,絲毫看不到光明所在。
單飛不忍揭開蔡文姬的傷疤,乾咳一聲道:“夫人是如何碰到了巫靈兒?”
“那時妾身雖有才華,可在匈奴人眼中,不過是稀奇的玩物罷了,匈奴人中女人的地位很是低下,被擄掠的女人更是和牲口一樣。”
蔡文姬澀然道:“我在草原不堪屈辱,本要自盡的,就在我自盡的那夜,令堂突然到了我的面前。”
單飛微有訝然,不想蔡文姬能活下來居然是因爲巫靈兒。那沒有巫靈兒呢?蔡文姬會是什麼結局?他腦筋略有些混亂,不再去想。
蔡文姬接着道:“令堂絕非尋常的女子,救下妾身後,對妾身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不應該因爲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勇敢的活下去,活下去就會有希望!”
單飛微微點頭。
頓了片刻,蔡文姬追憶道:“這種話妾身聽得多了,可如令堂說的那麼堅定,而又深信不疑的,妾身倒是頭次見到。令堂的這句話始終紮根在妾身的心上,在妾身之後的人生起了極大作用。因此在某些人惡語相向的時候,妾身亦能抗了下來。”
單飛安慰道:“你做的很對。那……”
蔡文姬心思細膩,知道單飛關心什麼,回到正題道:“令堂隨即對妾身說,她同情我的遭遇,本來想要送我回轉中原,但她又有重要的事情處理,無暇分身。因此她略用神通,讓匈奴的左賢王對我另眼看待。被左賢王收入帳下後,這才改變了妾身任人奴役的淒涼。妾身一直很感謝令堂,若沒有她,如今只怕已沒有了蔡文姬。”
“後來呢,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單飛不由問道。
黑暗中的蔡文姬搖搖頭,感傷道:“我那時不知道有什麼事情發生在令堂的身上。令堂本和我約定,只要事情做完,就會想辦法送我回轉中原,可是她走後,就再沒有迴轉。”
巫咸認定蔡文姬和白狼祕地有關,蔡文姬卻是突然提起了巫靈兒……單飛暗想蔡文姬不像是顧左右言其他的迴避問題,她突然提及巫靈兒,只怕這其中真有關聯。
蔡文姬很快又道:“我當初就知道令堂對所行之事的憂慮,見她始終未歸,心中着實牽掛,希望她好人好報。”
頓了片刻,蔡文姬聲轉激憤道:“巫咸,我知道你爲人處世很難用‘人’字形容,可巫靈兒畢竟是你的後人,你究竟將她如何了?”
第一千零二十章 迷失空間
單飛正在琢磨着巫靈兒趕赴草原一事,聽蔡文姬發問,心中微震。他突然想到自己和巫咸是有關係的,巫咸是巫家的老祖宗,巫潛和巫靈兒都是巫氏優秀的傳人,如此算來,他和巫咸居然沾親帶故的。
一念及此,他倒是哭笑不得。聽蔡文姬驀地激憤發問,他心中微凜,意識到巫靈兒始終沒有消息,難道是被巫咸……
巫咸冷漠道:“我的家事,輪不到你來過問!”
蔡文姬忿然道:“我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是你真的以爲,你不說,你做的那些醜陋的事情,就無人知曉?你也怕醜嗎?”
她話音才落,空中驀地有尖銳風聲掠過。
蔡文姬感覺到勁風剌面,只能閉目等死。
半空“砰”的大響,氣流激盪,蔡文姬睜開眼來,纔看到一人擋在了她的面前。
“單飛,要你多事?”巫咸冷厲道。
單飛笑嘻嘻道:“巫咸,你這般人物對付一個弱女子,實在有點兒過分。我不是多事,我也想聽聽你的醜事罷了。”
他知道巫咸殺人不眨眼,隨時防備着巫咸的攻擊。聽蔡文姬幾乎在罵巫咸,他立知不妙,及時出手爲蔡文姬擋下了一擊。
巫咸冷笑道:“不是我的醜事,是你的醜事。”
單飛感覺和聽到“你的益達”一樣好笑,忍不住道:“閣下謙讓了,我受之有愧。”
蔡文姬知道撿回一條命,輕嘆道:“多謝單公子的救命之恩。”頓了片刻,蔡文姬道:“單公子,你不用聽他胡說,兩情相悅並非什麼醜事!”
單飛反倒一怔,一時間不知道蔡文姬在說什麼,“夫人的意思是?”
蔡文姬很是訝然,“單公子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此單飛和巫靈兒的兒子還有很大的差別。
單飛並不解釋道:“還請夫人明言。”
蔡文姬沉默片刻才道:“單公子莫非不知,令堂趕赴草原,本是爲了令尊?”
黑暗中的單飛滿是尷尬,他對巫靈兒難有親情可言,對於以往那個單飛的父親更是茫然無知。頓了片刻,單飛道:“這件事如何會和巫咸有關?”
蔡文姬暗想,看起來你的家事,我比你還要明白。她感激單飛的安慰,並未在這些細節上糾纏,感覺單飛很是茫然,蔡文姬耐心解釋道:“令堂在救下妾身的時候,曾和我提及過趕赴草原的目的。她說和令尊兩情相悅,可這段姻緣,卻被人阻撓。”
“阻撓的人難道是巫咸?”單飛對這種事情倒是一猜就中。
黑暗中的蔡文姬緩緩點頭,“不錯,我當時聽令堂說了些,後來又聽董小姐說了些,纔算對單公子一家的事情有所瞭解。”
“董小姐?”單飛立即反問。他被巫靈兒一事吸引,聽到蔡文姬突然提及到董小姐,纔想到朱建平的事情。
朱建平認定蔡文姬就是董小姐,可聽蔡文姬的意思,蔡文姬明顯和董小姐不是一個人!
蔡文姬在暗處沉默良久,這才問道:“單公子也認識董小姐?”
“我認識董小姐的丈夫朱建平,他本來還託付我一件事情,他想讓我使蔡夫人相信借屍還魂一事。”單飛暗有所思道。
蔡文姬又是默然。
良久,蔡文姬這才道:“單公子,一切說來話長。董小姐的事情暫且放放,我一時半會兒若是不死,會將所知一切對你詳細提及。”她這麼說,隱約竟有赴死之意。
單飛安慰道:“蔡夫人,你不用擔心……”
他話不等說完,巫咸冷笑截斷道:“單飛,你自顧不暇,還覺得能救蔡文姬出去?”
單飛尚未回話,蔡文姬已經澀然道:“單公子,你不用理會瘋狗亂叫,聽妾身說下去。”
巫咸冷哼一聲,卻未出手,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蔡文姬接着道:“據令堂所言,單、巫兩家本有交情,不過單、巫兩家先祖有了芥蒂,因此這兩家的關係急遽轉惡。不過姻緣一事很是奇妙難言,單、巫兩家本是不通訊息多年,可令堂喜歡的人偏偏是單家人,亦就是令尊。”
聽單飛“嗯”了聲,蔡文姬繼續道:“這件事自是遭到兩家人的反對,不過令堂很有本事,令尊亦是少見的奇才,二人克服了諸多難處,還是艱難的走在了一起。”說到這裏,蔡文姬微有感傷:“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難以長久,令尊和令堂沒在一起多久,令尊突然下落不明。”
黑暗中凝望單飛的身影,蔡文姬直言道:“而令堂查了多年,終於發現讓令尊消失的人就是巫咸!”
單飛嘆了口氣,對巫咸做出這種事情沒什麼意外。巫咸一直對單鵬滿是敵意,知曉後人和單家結親,遷怒於人,若有機會,定會破壞這姻緣。
“令堂查出此事後,就趕赴鄴城求巫咸讓令尊迴轉。”蔡文姬繼續道。
單飛腦海中靈光一閃,“原來如此!”
蔡文姬反倒不解,“怎麼?”
單飛聽蔡文姬所言,立即想到一件當年往事。暗想巫靈兒曾去鄴城,在秦皇鏡前使用了無間香。
當初他聽徐慧、曹棺所言,一直以爲巫靈兒是要重新找回使用無間香的方法,可如今想來,巫靈兒卻是要求鏡子裏的巫咸!
一想通此事,單飛立即道:“巫咸,巫靈兒當初在秦皇鏡前求你歸還丈夫,可你不許,巫靈兒這纔要用無間香迴轉到過去,改變丈夫失蹤的事實?!”
想到他當初面對秦皇鏡時,巫咸極有可能在暗中盯着他,單飛倒是不寒而慄。
良久,巫咸才冷笑道:“巫靈兒對我說,若我不肯,她就會迴轉到從前改變一切,她以爲我會怕她?她真以爲可以鬥得過我?一切盡在我掌控之中,她能改變什麼?”
他這麼一說,無疑承認單飛說的不錯。
單飛凜然之際,卻已能腦補接下來的事情,“曹棺取走了秦皇鏡,改變了巫靈兒的命數……巫靈兒迴轉,知道無論是你還是女修都不能依靠,這才趕赴白狼祕地尋求幫助?”
他若是巫靈兒,無可奈何之下,恐怕也只有這般選擇。
巫咸恨恨道:“她不知死活!”
“白狼祕地的外圍情況一直在你的掌控之中……”單飛寒心道:“你知道巫靈兒的想法,不等她進入白狼祕地,就已……害了她,不然這些年來,巫靈兒不會始終不找蔡夫人。巫咸,是不是這樣?”
巫咸悠悠道:“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我爲何要對你說呢?”
他滿是戲弄之意,不想蔡文姬一旁道:“單公子,妾身知道接下來的一切。不用爲什麼,我也一定會告訴你的。”
蔡文姬外柔內剛,似根本未將適才的生死一剎放在心上,徑直道:“令堂入白狼祕地時被巫咸所阻,她被巫咸困在了秦皇鏡中,可令堂卻動用神通跑了出去。”
單飛微有振作。
巫咸冷冰冰道:“她沒有逃走,而是徹底的迷失在時空中!”
“迷失?”單飛凜然之際,“她爲何會迷失?”
“因爲她像你老子那般不自量力,雖被我困在秦皇鏡中,仍舊不知悔改,還想方設法的和我做對。你老子不聽我的警告,擅用無間,結果徹底的迷失在時空中,再沒有了消息。而巫靈兒知道此事,居然亦是重蹈覆轍,簡直蠢笨無比!”
森冷的笑,巫咸一字字道:“巫靈兒以爲和你老子般的作爲,就會相見,她卻不知道,這種迷失再能重逢的機會,就和一隻螞蟻入海要去找埋藏在深海底失落的一枚貝殼一樣!”轉瞬警告道:“單飛,你比他們聰明許多,應該不會那麼蠢的動用六甲祕祝?你若敢這般做,你和晨雨、永遠再不會相見。”
單飛眼皮微跳,暗自心驚。
蔡文姬突然道:“單公子,妾身不知道巫咸說得正確與否,不過令堂並未徹底迷失。”
“你說什麼?”單飛、巫咸齊聲問道。
蔡文姬只答單飛,“單公子,你們的事情,妾身不懂,可就在數年前,妾身突然收到了令堂的消息。”頓了片刻,蔡文姬終道:“消息是董小姐傳來的。”
“董小姐如何會和巫靈兒有了關係?”單飛不解道。
蔡文姬回憶道:“妾身不算懂得,只能將董小姐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單公子,董小姐當年見到我時,開口就對我說——她因爲乾坤挪移的失效,而迷失在時空中,卻和巫靈兒遇到。巫靈兒鼓勵她說,‘勇敢的活下去,活下去就會有希望!’”
這是她第二遍重複這句話。單飛對巫靈兒本沒什麼印象,可聽到巫靈兒的這般往事,才發現這個堅毅的女子,絲毫不比男人遜色。
“董小姐又說,當時二人有迴轉世間的機會,可惜只有一個人能夠迴轉,這機會本是令堂發現的,可令堂卻是讓給了董小姐。”
蔡文姬傷心道:“董小姐說到這裏時,忍不住哭了出來。她說本已絕望,卻不想世上還有令堂這般慈悲心腸的人。令堂安慰董小姐說,她並非大度,而是不能離開,因爲她要繼續尋找令尊。”
單飛動容。
蔡文姬的聲音已有哽咽,低聲道:“可令堂希望董小姐迴轉世間後,還能幫她一件事情。她答應過我,說要幫助我回轉中原,希望董小姐努力幫她做到……我不想令堂在那種時候還能想到我……”
說到這裏,蔡文姬終於悲傷難忍的不能說下去,淚珠無聲無息的落下。
鏡內黑暗,黑暗的讓人看不到一絲希望。
淚水卻是晶瑩無瑕的泛着光芒。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欺瞞和真相
蔡文姬說得不算清楚,單飛卻是基本瞭然。
時空規則神祕難言,當年孫鍾、董小姐和朱建平三人誤觸乾坤挪移的機關後,孫鍾變得更加老邁,董小姐下落不明,朱建平一直在尋找董小姐的下落,甚至不惜再次發動乾坤挪移來尋愛人,可誰都沒有想到過,董小姐並沒有被傳送到固定的地點,而是迷失在時空中。
這麼看來,當年蚩尤所創的乾坤挪移很不完善,會產生極大的意外。
迷失在時空中的董小姐竟然和同樣迷失在空間內的巫靈兒相遇,巫靈兒居然能找到迴轉的方法,不過她們兩人只有一人能夠迴轉,於是巫靈兒將回轉的機會讓給了董小姐。
或許在巫靈兒心目中,董小姐的希望始終在世間,她巫靈兒的希望卻在迷失的空間中……無論如何,巫靈兒的這般選擇還是讓人動容。
雖在迷失空間內,巫靈兒仍記得對蔡文姬的承諾,這才讓董小姐幫她巫靈兒實現曾經的諾言。
對往事的緣起已是瞭然,單飛反倒有了個更大的困惑,“蔡夫人,我認識一個人,叫做朱建平。他和董小姐……他對我說,他懷疑你是董小姐……”
蔡文姬不等單飛說完就道:“單公子,妾身知道你要問什麼,妾身正準備將此事和你說及。”頓了片刻,蔡文姬有些黯然道:“董小姐找到我的時候已是白髮蒼蒼。”
單飛想到朱建平的白髮,心中微沉,知道蔡文姬說的事情極有可能。
“她不但滿頭白髮,而且很是老邁。”蔡文姬傷感道:“當她見到妾身後,說既然答應了令堂、就會盡力幫妾身迴轉中原時,說實話,妾身心中是有些不信的。”輕嘆了口氣,蔡文姬又道:“可董小姐那份執着,讓我也是不能不信,我感覺她和令堂一樣,都是極爲堅強的女人。”
單飛暗自苦笑,他雖然沒有經歷過迷失空間一事,卻可想而知其中的寂寞和孤獨!他那個時代的人,稍脫人際關係後都是煩躁不堪,若是徹底迷失在時空中,不瘋掉纔怪。像巫靈兒、董小姐這般,堅持下來甚至不忘承諾的女子實在是難得。
“董小姐隨後和我說了朱建平的事情。”蔡文姬滿是困惑道:“她說她老了,可朱建平還很年輕……後來我見到了朱建平,感覺他喜歡的董小姐,應該真的是個年輕善良的女子,可是……我並不明白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單飛簡單解釋道:“董小姐和朱建平本是相若的年紀,不過董小姐經過了一段古怪的經歷,這讓她變得異常蒼老些。”
“原來這樣。”蔡文姬嘆息道:“董小姐一直沒有和我解釋,我以爲……”她沒有說下去。
你以爲朱建平的情感很詭異是吧?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愛上個老嫗?單飛心中回了句,並沒有在這個問題繼續討論,“董小姐爲何和你提及朱建平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恐怕活不了多少時日,又知道妾身在中原尚有名聲,因此拜託我若有機會迴轉中原,若能見到朱建平,還請妾身照顧朱建平,董小姐說,朱建平還是個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得,不知道人心的險惡,不知道世事的艱難,可就是因爲這樣,她纔始終放心不下。也因爲這樣……”
沉默半晌,蔡文姬才道:“董小姐纔會喜歡他。我們這樣的女人都知道,在這世上,像他這樣的男人會活的很艱難,可是……我們看多了醜惡,總是希望這世上的男人……能夠單純一些了。”
蔡文姬的聲音漸漸的低沉,終轉細無。
單飛心下感慨,沒有再問下去。他雖嚮往着桃花林,但絕不再是單純的人,隱約已明白接下來爲何會發生借屍還魂的事情,可他已不想問下去。
心中突生警覺,單飛低喝道:“誰?”他忽然發現這裏除了他和蔡文姬外,竟然還有一人的存在。
那人突如其來,呼吸略有粗重,絕非內家高手……那就不應該是巫咸。可那人爲何會到了這裏,是巫咸抓來的?這個巫咸究竟將多少人關在秦皇鏡中,單飛想到這點兒,多少不寒而慄。
半晌,那人才開口道:“因此你不是董小姐的,是不是?”聲音中滿是淒涼。
單飛一怔,感覺聲音似曾相識時,蔡文姬已道:“是朱先生嗎?”單飛頓時醒悟過來,說話那人正是朱建平!
朱建平執着的再問,“因此你不是董小姐的,是不是?”他的聲音不但淒涼,而且有着深切的失望。
單飛揚聲道:“巫咸,我低估了你齷蹉的心理,你將朱建平帶到這裏做什麼?”
在蔡文姬和單飛交談的時候,巫咸出奇的沒有發聲,亦沒有對單飛進行襲擊,單飛話音一落,巫咸已經怪笑道:“因爲我很想聽聽,在你單飛眼中善良天真的蔡夫人究竟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陰暗打算。”
鏡內沉寂。
黑暗籠罩着一切。
良久,蔡文姬這才澀然道:“單公子,我聽董小姐這般交代,自然對叫做朱建平的男子很是留意。董小姐見過我後,許諾會想辦法將我送回中原,再不知道去向。沒用多久,朱先生就出現在我的身邊。我因董小姐一事,自然而然的將朱先生留在了身邊。”
她沒有徑直回答朱建平的質疑,可這般說,已算是回答朱建平。
蔡文姬喃喃道:“妾身發現董小姐說的不錯,朱先生實在是個單純的人。董小姐一去不返,本是素不相識的朱先生,並不是因爲慾望,就想幫妾身迴轉中原……”
聲音漸轉低沉,蔡文姬接着道:“單公子,妾身多謝你的真誠相待,可妾身的確如一直躲在暗處的巫咸說的那樣,不再是個善良天真的人。這十多年來,妾身多遭人戲弄,哪怕肯幫妾身的令堂和董小姐都沒有了音訊,妾身真的怕朱先生也是一去不返。”
頓了片刻,蔡文姬淒涼道:“妾身沒有信心覺得朱先生會爲妾身的迴轉而不懈的努力。”
空氣中傳來朱建平極爲粗重的呼吸聲音。
或許那是緊張的呼吸、亦或是憤怒的呼吸……
蔡文姬聽着那心緒激盪的呼吸聲,良久才道:“草原人信薩滿,亦就是信天地萬物盡有靈魂,妾身在草原久了,也知道借屍還魂的事情,因此……”再頓了良久,蔡文姬才咬牙道:“妾身決定利用朱先生。”
“你不要說了!”朱建平痛苦地叫道。
蔡文姬卻已不能止住話頭,“妾身見過董小姐,對她的習性很是瞭然,又聽董小姐說過朱先生的往事細節,遂利用這些細節……欺騙朱先生。”
單飛嘆口氣道:“因此你仿用了董小姐的習慣,給朱建平做了董小姐纔會做的菜餚,而且模仿了董小姐的筆跡?”
蔡文姬澀然道:“妾身有點兒才華,不但精通詩詞歌賦,還精熟各種字體。”隨即苦笑道:“可惜有才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多是沒什麼德行的。朱先生,你以後一定要記住這點!”
單飛終於瞭然——在朱建平眼中是爲借屍還魂的奇詭事,說穿了,不過是蔡文姬利用借屍還魂一事,讓朱建平相信她蔡文姬就是董小姐。在蔡文姬眼中,只有這樣,朱建平纔會竭盡所能的幫助她迴轉。
黑暗中的蔡文姬向朱建平的方向深施一禮,歉然道:“對不住,朱先生,妾身欺騙了你。妾身雖沒有明言,可妾身的確是在欺騙你……妾身……”她聲音瞬間哽咽,無以爲繼。
朱建平尚未回話,巫咸已經森森道:“如果致歉有用的話,那這世上就不會有什麼壞人了,單飛,你說是不是?”
單飛心中微凜,知道巫咸看似尋常的話,卻極可能將蔡文姬逼到絕路。
朱建平終於開口問道:“因此你不是董小姐的,是不是?”事實已經極爲明顯,可他仍舊執着的再問一遍。
蔡文姬神色痛苦,再拜道:“對不住,妾身騙了朱先生。”沉默半晌,終咬牙道:“妾身不是董小姐。”
話音方落,不遠處“咚”的一聲,似有什麼東西倒地。
蔡文姬驚呼道:“朱先生!”此間極暗,四處殺機暗藏,可說是步步兇險。蔡文姬卻是沒什麼猶豫的向朱建平倒地的方向撲過去。
空中風聲大作,蔡文姬瞬間處於詭異的渦流之中。
單飛一個縱步已到了蔡文姬的身邊,雙掌掐訣,瞬間震回四周襲來的氣流。
蔡文姬不顧生死,早摟住暈倒在地的朱建平,眸中淚水湧出,泣聲道:“朱先生,對不住,對不住,我不該……”她想要致歉,可望着昏迷不醒的朱建平,心中絞痛,再也說不出話來。
空中“砰砰”聲響,單飛接連震回四周攻來的氣流,揚聲道:“巫咸,你總算是千年出來一個的人物,這般不顧身份的襲擊無辜之人,難道沒有任何羞臊之意嗎?”
攻擊立停。
單飛絲毫不敢怠慢,亦不認爲巫咸會良心發現。果不其然,巫咸已冷冷道:“單飛,你如果任由這二人去死,我說不定會信你已身受重傷,可你爲了這兩個微不足道的人物就暴露自己的計劃,倒讓我大失所望!”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界限
鏡內黑暗,沒有一絲光明的希望。
單飛聽到巫咸的言語,知道自己假裝受傷吸引巫咸現身的計劃徹底失敗。不過他並沒有絲毫後悔,喃喃道:“我若不讓你失望,就會讓自己失望了!”
“你現在不讓自己失望,我希望你一會兒也不會對自己失望。”巫咸嘲諷道:“你還沒想到我將這二人抓入秦皇鏡的緣由?”
單飛臉色微變,不等多說時,蔡文姬已道:“巫咸,我未見過你,可已知道你的爲人,亦知道你的計劃!”
“哦?”巫咸很是嘲諷道,“你知道?”
“你和我一樣,都是爲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蔡文姬尖銳道:“你抓我和朱先生到此,就是要用我們二人要挾單公子,可單純天真不應該是被騙的緣由,心懷善意也不應該是被要挾的籌碼。你我都該死……單公子不應該對我們這種人的死看上一眼……”
“說的好,說的極好!”巫咸不怒反笑道:“蔡文姬,你以爲這般說辭,會讓我對你無視、還是讓單飛對你無視?”
蔡文姬微滯。
巫咸隨即道:“如果你真的這麼以爲,還是太天真了一些。你無法改變我的想法,亦無法改變單飛的決定,如今單飛要面對的並非你,而是他做人的底線。他有能力救你們,就不會對你們的死視而不見……”
頓了片刻,巫咸一字字道:“可惜的是,單飛,你不是救世主,你我之間的了結,會從他們二人的死開始!”
話才落,虛空瞬變囚籠,哪怕蔡文姬亦是感覺四周壓力瞬至,單飛更是察覺到危機迫在眉睫,雙手界字訣出,暫抗那無形的壓力,“巫咸,我不是救世主,可你也不是可以掌控衆生命運之人。”
“你錯了!”巫咸不鹹不淡道,“衆生的命運就在我的操控之中,你們也不例外。眼下的你有兩個選擇,爲他們二人聽從我的命令,或是卸掉這兩個拖累、看着他們去死,繼續和我抗爭。我希望你不要讓自己失望。”
壓力突增。
單飛額頭瞬間有細汗冒出,卻還能堅持道:“你錯了,我還有第三個選擇!”
“是嗎?”
黑暗處巫咸的手背上青筋亦起,他如今所在的位置,正是秦皇鏡最核心的地方。秦皇鏡本是神農的實驗室,自神農離去後,秦皇鏡功用多廢。巫咸雖是狡詐,可亦是世上罕見的奇才,自掌控秦皇鏡後,摸索出秦皇鏡的諸多功用,知道由自己所在地發力,單飛所在的位置哪怕是玄鐵,也會被無形之力擠壓成薄片!
有時天地的力量絕非人力可以抗衡。
不過巫咸費盡心力的將單飛囚禁此處,本要完全控制單飛,卻並不想讓他死,是以一時猶豫。
單飛隨即道:“你巫咸自以爲可以掌控蒼生,可你在單鵬面前,始終不過是個卑微的人物。你愛慕女修,女修卻喜歡單鵬,因此你嫉恨單鵬,始終未將單鵬的下落對女修言及。你這種連自己命運都不敢面對的人物,若說掌控蒼生的命運,不是天大的……”
他“笑話”二字不等說出,巫咸已冰冷道:“你在找死!”巫咸說話間右手一握,單飛四周的無形空間急遽的爆縮。
單飛所做之結界立即破碎,可就在結界破裂的剎那,單飛所在之處霍地有道光芒一閃,下一刻的功夫,單飛、蔡文姬和朱建平三人忽然消失不見。
“不可能!”
巫咸霍然站起,驚詫的看着前方,失聲道:“難道他動用了六甲祕祝?”他知道在此間動用無間的結果只能是迷失在時空中,再也無法返回。當年無論單飛之父還是巫靈兒,都是相似的結果。
他將這個結果如實的告訴單飛,並非心存好意,而是還想利用單飛,不願讓單飛就此從這個世界消失。
知道單飛對晨雨的牽掛,巫咸亦清楚單飛絕不會輕易的動用六甲祕祝,可單飛若是不用六甲祕祝,他如何會消失在實驗容器中?
巫咸神色凝重,右手平揮間,面前有絲絲縷縷的光線閃動,他手指在光線中急撥,許久這才停了下來。
他的面前現出一個光點,那光點正處於單飛所在的位置……
在單飛之前,實驗容器中本沒有任何物質的存在。
單飛變成了那光點?這麼說他動用了無間空間?那他開創的空間爲何不會散亂,反如磐石般並未稍動?單飛如何能做到這點兒?
巫咸神色滿是訝異,許久才喃喃道:“是單鵬,一定是單鵬傳授的這種方法。”他雖對眼前的現象覺得匪夷所思,可知道能創出這般奇蹟的唯有單鵬。
他手掌微縮,那光點所在的位置立即波紋激盪,甚至有刺耳的尖嘯聲傳出,可光點在渦流中卻沒有任何紊亂。
緩緩點頭,巫咸又道:“單鵬,你是不是也是這般的存在?這才讓我和女王歷經多年,仍舊尋你不到?單飛,你躲得了一時,可你終會出來的,是不是?”他喃喃自語,盯着眼前那頑強的光點,重複道:“你一定會出來的!”
蔡文姬神色訝異。
她雖不知巫咸的手段,但在空間急遽收縮的時候,還是真切的感覺到死亡的到來。她抱着朱建平閉上了雙眸,心中反倒異常的平靜。
有的時候,死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可怕。
不想她才一閉眼,周圍壓力瞬間消失,同時眼前又有耀眼的光華閃現。蔡文姬不聞聲響,緩緩的睜開眼眸,發現四周黑暗不在,反倒閃現着很是柔和的明亮,可她偏偏看不到光源所在。
比起適才如幽冥般的秦皇鏡內,這裏可說是天堂所在!因爲人在此間,再難有什麼畏懼、心傷,有的只是安寧和舒適。
“這裏難道是……靈魂的天堂?”蔡文姬喃喃道,她緩緩移動的目光終落在單飛的身上。
單飛聽到問話,才似回過神來,微笑問道:“你也知道天堂?”
蔡文姬如同夢囈道:“草原的薩滿教信萬物有靈,自然會爲萬物的靈魂安排個最終理想的歸宿,在信教人的眼中,那個歸宿就叫做天堂。”她顛沛流離,多經滄桑,心中着實嚮往着安寧,對眼下的這般地方倒是極爲喜愛,“單公子,我們死了嗎?妾身聽說,只有死了的人、生前行善的人才會前往天堂。”
她說到這裏神色黯然,心想單飛去天堂理所當然,可她呢?
單飛暗想,東方講生法,西方講歸宿,從天堂的角度來看,薩滿教源於西方的理念居多。考古的念頭一閃而過,單飛解釋道:“這裏不是天堂,而是自世界。”說到自世界三字時,單飛終有絲傲然之意,“這裏也就是我的世界。”
他那時想到的是單鵬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你若能粗通我的自世界之術,天底下沒有任何人可以讓你死的!
自從聽到巫咸提及巫靈兒夫婦迷失在空間後,單飛明面聽着蔡文姬敘說往事,內心實則是在想着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巫咸有手段迫使巫靈兒夫婦無奈下動用無間,就會有手段讓他單飛最後也必須要開闢無間空間躲避危險。
早知道無間空間難以自主,單飛隨即猜想——這恐怕就是無間一創,就會在神農所創的實驗室中迷失的緣由,隨波逐流如何會不迷失?
可哪怕在天之本源那般消融世間一切的環境中,單鵬的自世界還能頑強的存在,而且沒有絲毫迷失……他單飛的自世界雖是才成雛形,應該能在神農的實驗室中存活下來?
單飛想到這裏,在察覺蔡文姬、朱建平生死一瞬時,立闢自世界空間。他只怕空間亦會不能自主,隨即動用神識觀察空間外的境況。
如在瀑布下潛艇的自世界空間般,他開闢的自世界空間仍在秦皇鏡內。
單飛感知這點兒,心中稍安。
蔡文姬神色迷惘,不懂自世界之意,低頭看了眼朱建平,發現他還是昏迷未醒,輕聲問道:“他又怎麼了?”
感覺到蔡文姬對朱建平不僅僅是歉然,單飛摸了下朱建平的脈搏,沉吟道:“他是傷心過度導致暫時昏迷,並無大礙。”
知道朱建平、蔡文姬一時無恙,單飛立即關心起當下的處境,暗想自己不能總躲在自世界過日子,如何離開秦皇鏡纔是緊要。他想做就做,瞬間盤膝而坐,以“大者自大、小者自小、相互並存、無所妨礙”之心嘗試移動自世界空間。
片刻光景,單飛神色有了訝然,他發現他雖能動用神識移動自世界,可自世界的移動並非無所妨礙,而是到了某種界限就是再無法前行。
經過數十次的嘗試,單飛已發現,無論他怎麼移動自世界空間,移動的範圍總是侷限在個方方正正的空間內。換句話說,他並沒有迷失在空間中,好像仍處於一個無形的實驗容器中。
單飛微有皺眉,並不氣餒,心道按照單鵬的理論,世上本無須彌山之高廣、亦無芥子之細小,既然這般,那秦皇鏡就不應該成爲妨礙,既然如此,他爲何不能用自世界突破秦皇鏡實驗容器的邊界?
他還欠缺了什麼?
正凝神間,突然有個聲音似從天籟傳來,“鬼豐,瘟疫之盒何時開啓?”聲音冷漠冰寒,卻似有熟悉之感。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安忍不動地藏王
單飛聽到突然有個冷漠冰寒的聲音傳來,提及的又是鬼豐的名字,不由詫異非常?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他居然對那女人的聲音有點熟悉的感覺,可他卻分辨不出有這般冷漠腔調的女子是哪個!
這裏是秦皇鏡,被巫咸所掌控,他如何聽得到有人在和鬼豐交談?鬼豐也和那女子被關在秦皇鏡中?可聽那女子傲然的口氣,怎麼會是被囚禁之人?
單飛隨即閃過的念頭是——這是不是巫咸的詭計?巫咸對他的自世界應是無可奈何,裝作有熟人在秦皇鏡內,誘他出去大有可能。
一人回道:“白蓮聖女,如今還不到時機!”
單飛一聽這人回話,心頭狂震。他一時間對那女子的聲音不能辨別,可他卻聽出回話那人正是鬼豐!
這難道不是巫咸的詭計?
鬼豐和個女子在說話,鬼豐稱呼那女子是白蓮聖女……是了,是白蓮花,和鬼豐交談的女子竟極似白蓮花。
單飛對白蓮花的聲音並不陌生,可白蓮花在他面前,或是可愛、或是柔弱、或是小鳥依人,單飛倒從未想到白蓮花冷酷的聲音讓人是如此的陌生。
可他爲何能在秦皇鏡內聽到鬼豐和白蓮花在交談?白蓮花成爲了什麼聖女?巫咸能不能聽到這些聲音?單飛百思不得其解,就聽那很似白蓮花聲音的女子冷漠反問道:“如今不是時機,你說什麼時候是時機?”
頓了片刻,不聞鬼豐回答,那女子繼續道:“這兩千年來,世人從沒有任何悔改之意,哪怕龐貝毀滅、數次瘟疫、數不清的災難,亦不能激發他們反思反悔之心。蚩尤曾經說的一點不錯,以這世上人類的愚癡,最終最好的結局也不過如蚩尤他們當年,可蚩尤、黃帝當年如何?他們能阻擋住人類的貪婪不停膨脹?他們能做到的只是潔身自好、離開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
單飛雖知黃帝、蚩尤往事,可聽到這裏,仍是不由心絃震顫——黃帝、蚩尤的時代不像人類的起始,而更像是人類的終結!
換句話說,這是個無能改變的輪迴,由愚昧到所謂的文明,再由“文明”親手毀滅人類曾經自傲的世界,重歸矇昧的時空。蚩尤、黃帝早就清楚這個輪迴的走向,這纔對如何改變這個世界產生了分歧。
“這已是無可救藥的一個世界。”那女子冷漠又道:“黃帝強力維繫,終究不改世人醜陋輪迴、掙扎求生的境地,在女修的統治下,世人更是變本加厲。據白狼祕地觀察,這世上的人類由數千萬已銳減到十分之一,如今中原不過四百萬的人口,可看看他們仍在做着什麼?漠視着旁人的死活,面對橫行的瘟疫,仍舊征戰不休;明知大難臨頭,不知團結一致,仍要鬥個你死我活!如白蟻般不停的吞噬一塊又一塊的生存之地,不知道什麼時候終結、亦不去想貪婪最終的結果。或者說,他們連白蟻都不如,白蟻只知道貪婪的毀滅,他們不但貪婪,還以戰爭殺戮爲樂,甚至用同類的枯骨作爲他們矜誇的功業,這世上可有任何一種生靈會如他們這般醜陋的活?沒有的!”
微舒一口氣,那女子質問道:“這不過四百萬人仍舊在爾虞我詐的活,你能想到這種人類成百倍、成千倍的繁衍下去,是什麼結果?”
鬼豐未語。
單飛亦是默然,如果這女子質問的是他,他是真的不知如何回答,因爲他知道女子假設的結局。
“任由他們這麼發展下去的結果,就是由他們毀滅這個世界。”那女子緩緩道:“我們沒有理由讓他們這麼做!鬼豐,這種時候如果不是開啓瘟疫之盒滅絕他們的時機,那你覺得應該什麼時候開啓?”
單飛眼皮微跳,不由凝神傾聽。
他知道瘟疫橫行的恐怖,暗想白狼祕地不過是幾次警告,就毀滅了羅馬、中原半數以上的人類,白狼祕地若是全力以赴,世人不是連渣都難以剩下!
這女子似掌握着世人的生殺大權,連鬼豐都要聽命於她?白蓮花以往稱呼鬼豐是叔叔的,如今爲何會直呼其名,聽不到任何親情所在?
良久,鬼豐終道:“白蓮聖女,你說的不錯,眼下的確是極好的時機。不過……我們還有些障礙。”
“什麼障礙?”那女子立即問道。
鬼豐悠然道:“所有的障礙,都在一個叫做單飛的男子身上!”
單飛訝異,暗想鬼豐和白蓮花均認識他,若是鬼豐和白蓮花交談,沒有道理這麼介紹他。難道他猜錯了,那女子並非白蓮花?
那女子冷漠道:“單飛是誰?”
單飛微有皺眉,暗想自己恐怕錯的一塌糊塗,這女子聲音雖像白蓮花,卻絕不會是白蓮花,白蓮花如何會不認識他?
鬼豐的聲音半晌才起,“聖女,你是白狼祕地經過特殊手段、在這千餘年來培育出來的頂尖人物,不要說世間,哪怕是在白狼祕地,也只有地藏王才能勝過你。”
那女子並沒有說什麼。
單飛心中疑惑重重。從鬼豐和那女子簡簡單單的幾句話,他聽出太多事情。白狼祕地這般玄奇之地,這女子的實力居然能排名第二?第二不是最佳的名次,不過白狼祕地奇詭難言,這女子能排名第二,那可說是極爲恐怖的存在。鬼豐是個自負的人,可聽鬼豐的意思,卻仍是自承不及這女子?
白狼祕地派出這種人物配合鬼豐,滅世之意可說是極爲堅定。但鬼豐很是猶豫?無數人懷疑鬼豐的用意,哪怕曹棺、馬未來均是認定鬼豐是有滅世的打算,爲何事到臨頭,鬼豐反倒像是勸那女子不要滅世?
鬼豐自然沒有明說,但單飛聞聲聽意,如何聽不出鬼豐有勸阻之意?
地藏王又是哪個?
白狼祕地難道不是共工之後掌管,而是以地藏王爲首?!
單飛聽說過地藏王!
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祕藏!
這句話形容的就是地藏王!
據身毒經書記載,昔日有婆羅門女,其母信邪,常輕三寶,命終後墜入無間地獄。婆羅門女知道孃親在地獄受苦,於是變賣家產供奉佛祖,後魂魄受引入地獄幫孃親從地獄解脫。此女夢醒後,憐憫地獄之苦,這纔在佛前立下誓言“願我盡未來劫,應有罪苦衆生,廣設方便,使令解脫!”
經書言及此女轉生即爲地藏王菩薩。
而後世常常念及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一語,傳說就是根據地藏王的立誓而來。
單飛證得性空緣起一事,又經單鵬解說,對身毒的釋迦很是欽佩,可他不是因欽佩就盲信之人。
就如風水一說本有依據,卻被後人牽強附會的加以慾望解說反成迷信般,佛教傳說亦是無可奈何的要經歷這般世俗的侵染,反讓人心生懷疑。
不然《金剛經》中亦不會有須菩提苦惱的對釋迦說——世尊,頗有衆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
釋迦的弟子須菩提的意思就是——老大,你在的時候,因爲你的神通廣大,旁人見到你的神通,無論是真信還是對權威的迷信,都能認爲你說的是實話,可老大不在後,恐怕信你這番玄奇理論的人就不多了。
事實也是如此,釋迦亦是預言,佛運漲消經歷五個時期,分爲正法的解脫、禪定期,像法的多聞、造寺期,還有就是末法的鬥諍期。
釋迦的意思是,在我還能有影響的五百年內,很多人因爲信我而能涅槃解脫,後五百年,世人還能知曉我傳授的安心法門進行禪定解脫,再後五百年的世人,多是看個熱鬧,佛法遍佈,可更多人是隨便謅幾句佛經來炫耀博學多才罷了,能證悟的人已越來越少,再後五百年,很多人已經和證悟無緣,只能靠造寺拜佛之流以求心安,再後均是末法期,那時候的人不要說信我,恐怕要開始將我當做靶子一樣的射了。
事實證明釋迦所言無誤,佛教精神在釋迦所在五百年時成爲巔峯之境,經典多從中出,後世再無法超越!
單飛就是對這些清楚的明白,纔信神識存在,可對什麼鬼魂、地獄之類始終不能苟同。神識是真正至強之人才能留存之物,可鬼魂卻是極爲軟弱之人的情感寄託。
留存和寄託本不是一個概念。
盲信不是正念。
真正的正念絕非靠這種簡單的輪迴因果報應、心懷驚怖來維繫,而是一種清楚的瞭然、堅定的去實踐。
是以單飛對地藏王前生立誓、後世轉化一說並不盲然去信,亦知道這個傳說很難說明地藏王的來歷。可若非如此,地藏王究竟又是哪個?
事到如今,單飛感覺這並非巫咸所下的圈套,可他置身神農的實驗容器中,又爲何會聽得到白狼祕地之人隱祕的對話?
“可是……”
鬼豐終於再次開口,“聖女哪怕再是神通廣大,也不應對單飛有所輕視。你們遲早會有一戰……”
“你怕我勝不了他?”那女子問道,聲音中自有傲然之意。
驕傲不是好事,很多驕傲是源於無知,可誰都能聽得出,這女子的驕傲是因爲真正的信心!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謊言中的真相
單飛聽到鬼豐的言語暗自皺眉,心道你小子不扯上我始終不舒服是不是?你明知道這女子很是高傲,卻還這麼說,不就是唆使這女子和我火併?
半晌,鬼豐才道:“聖女,很多事情,並非憑藉勝負就能定下結論的。”
“如果不憑勝負,那要憑什麼?”那女子冷然反問。
鬼豐回道:“如果世事憑勝負就能蓋棺論定,白狼祕地也不會有今日的境地,就因爲知道勝負於事無補,地藏王才隱忍到現在。”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那女子毫不猶豫道,“不然地藏王亦不會讓我來協助你這個瘟疫使者開啓瘟疫之盒。”
鬼豐沉默片刻才道:“有聖女幫手,開啓瘟疫之盒不是什麼難事。不過若只是開啓瘟疫之盒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地藏王亦不用遣聖女前來。再說單飛一定會阻止此事。”
“無論是誰反對,瘟疫之盒一定要開啓!不擋着路的人,我們不會如何,但擋在前面的,只有死路一條。”那女子斬釘截鐵道:“心慈手軟的猶豫寡斷,只能讓這世間更增苦難。”
鬼豐喃喃道:“因此我說聖女和單飛遲早一戰了。不過……單飛不是好對付的人,聖女,你要知道,這些年來,哪怕女修、巫咸二人亦只敢徘徊在白狼祕地之外,這兩千年來,只有一人能在白狼祕地全身而退。”
“我知道,那人是單鵬。”那女子接道:“可惜單鵬已經消失了太久。”
“據我所知……”鬼豐沉吟道:“單飛是單鵬最優秀的傳人。”
“你始終怕我勝不了他?”那女子反問道,不聞鬼豐的回答,那女子又道:“鬼豐,我和你雖是合作不久,可在我心中……”頓了良久,那女子冷漠的聲音似有絲柔和,“我不覺得你會對白狼祕地不忠,我知道你一直是爲……白狼祕地在考慮,可單飛真的那般犀利,連你這個瘟疫使者亦是如此的小心謹慎?”
鬼豐笑道:“多謝聖女理解,我只是覺得世上有句話說的沒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要戰勝單飛,總要了解單飛的。”
“這沒什麼難事。”那女子沉吟道:“我這就去見他!他不也在許都?”
單飛心中微震,暗想聽這女子的意思,她和鬼豐亦已置身許都?
鬼豐回道:“他失蹤了。他本到了許都,可在追蹤刺殺漢天子劉協的刺客時,突然消失不見!”
單飛一怔,不想鬼豐對這些才發生的事情居然這般瞭解,這麼說來,鬼豐在宮中亦有耳目?不然何以對此事這般清楚?不過他心中隨即有個疑問,張道陵亦是出自白狼祕地,他和鬼豐、這談話的女子什麼關係?張道陵曾經見過他單飛,鬼豐是否清楚此事?
“張道陵也不知道單飛的下落嗎?”那女子追問道:“他不是負責許都大局的運作?”
單飛暗自琢磨,心道原來地藏王最少派遣了三個絕頂高手到了許都——張道陵總領大局,鬼豐負責開啓瘟疫之盒,而這女子看來就是專門用來除去世間最頑固的障礙。這女子在白狼祕地中,是僅次地藏王的高手,看起來只怕女修、巫咸對之都是不能怠慢。
“張道陵亦是不知。”鬼豐沉吟道:“劉協遇刺一事,針對的目標或是劉協,但張道陵認爲,此事更像是一石數鳥、借刀殺人的計策。”
那女子道:“他們要殺劉協的目的我倒清楚,中原諸侯雖奉劉協爲天子,卻和忠心沒什麼關係,不過是爲謀求自身的利益罷了。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着實讓不少人束手束腳,劉協一死,曹操稱帝無礙、諸侯亦可不再受天子制約,他們都希望劉協早點死的。”
單飛暗自爲劉協的命運嘆息,心道當皇帝當到大夥都希望你死,也是夠悲劇的。
“可他們爲什麼要挑動單飛和張道陵動手?”那女子很是不解道:“單飛不是他們的人?大難臨頭,在這種時候,單飛既然是世上少見的人物,他們不是應該和單飛合作?或者說,世上之人無論什麼情況,總喜歡這般爾虞我詐,他們是在利用單飛?”
鬼豐笑了起來,“聖女,看來你對單飛真的……一無所知。”
那女子哼了聲道:“這些年來,白狼祕地裏不是隻有瘟疫使者才能遊走世間?我始終身在白狼祕地,不知道單飛這個人有何奇怪?”突然問道:“你爲何嘆息?你在擔心什麼?”隨即又道:“鬼豐,你不用騙我,我看的清清楚楚。”
鬼豐半晌才道:“我只是感慨聖女對單飛實在陌生了。”
“你不用擔心,我很快就會熟悉他了。”那女子冷冷道:“你莫要忘記,我本有着極佳的領悟之能。”
“不錯,聖女是祕地歷經千百年實驗出來的結果,要了解一人並不爲難。”鬼豐說話時總像欲言又止,終道:“可惜的是,要了解總要見見的,我們眼下卻根本不知道單飛去了哪裏。”
“單飛如果是單鵬最優秀的傳人,這世上本沒有誰能奈何他,他突然失蹤,是不是知曉我們的目的,會不會隱在暗處等待破壞我等的計劃?”那女子沉吟道。
鬼豐否認道:“不會。”
“爲什麼?”那女子反倒奇怪道。
鬼豐笑道:“這也就是我讓聖女要先了解單飛的緣故。單飛是這世上異常奇特的一個人,他對爾虞我詐的手段很是熟悉,可他卻很少採用奇詭的手段對敵。任何時候,他能面對的時候就絕不會逃避,他若知道我們在許都,明白我們開啓瘟疫之盒的計劃,多半會主動找到我等,而不是避而不見。”
那女子有些詫異道:“聽你這麼說,我倒真想見見這人。”頓了片刻,突然道:“黑白無常。”
“聖女有何吩咐?”有兩人齊聲應道。
“你們在許都已有些時日,對單飛自然比我瞭解。”那女子問道。
有一人謹慎回道:“略有了解,聖女的意思是?”
“在許都城,單飛可有很是牽掛之人?”那女子問道。
再有一人快速道:“認識單飛之人可說是遍佈天下,單飛交友很是廣博,三教九流都有接觸,但若說他真正牽掛之人,我等還真的不知。”
單飛聽回話兩人的聲調有些熟悉,略一回憶,已想到在獄中突然出現去見華佗的那兩人。那兩人一個膚色白皙、另外一個皮膚很黑,又是自稱來自白狼祕地,原來是白狼祕地的什麼黑白無常。
那女子不等再說什麼,鬼豐已道:“聖女準備用單飛牽掛之人釣出單飛嗎?”
單飛心中微凜。
那女子並不隱瞞道:“正是如此,無論單飛人在哪裏,我們只要抓住他最爲牽掛之人,他必定會趕到,這不是世人常用的手法?”
鬼豐感慨道:“聖女對世俗的手段倒是稍點就通。不過……你要問單飛的事情,不必詢問旁人,問我即可。據我所知,單飛在世上最牽掛的一人,叫做孫尚香,她是江東的郡主、孫策之妹,孫尚香如今正在許都。”
單飛心絃顫動,就聽那女子道:“好,我去見她。”聲音落,外界再無任何訊息傳來。單飛沉默良久,這纔回過神來,就聽一聲嘆息後,蔡文姬驚喜道:“朱公子,你醒來了?”
扭頭望去,單飛看到朱建平睜開了眼睛。朱建平未去看近在咫尺的蔡文姬,只是呆呆的看着單飛,茫然道:“這是哪裏?”
單飛微有皺眉,暗想要和你解釋清楚倒不是容易的事情。
朱建平似也沒有準備單飛回答,喃喃道:“單公子,多謝你,多謝你。我要走了。”他掙扎站了起來,邁步向前走去。
蔡文姬突然喚道:“朱公子!”
朱建平身形微凝,卻沒有轉過身來。
蔡文姬神色複雜的看着朱建平的背影,咬脣道:“朱公子,外邊很是危險,要走的應該是妾身。”她緩緩站起身來,苦澀道:“妾身知道你不想留在這裏,是不想見我。”
朱建平不語。
“你是個好人,可我卻騙了你。”蔡文姬自嘲道:“或許對妾身而言,能騙的只有好人了。”
眸中有淚光閃動,蔡文姬內疚道:“妾身知道真的對不起你,可妾身……”掙扎片刻,蔡文姬咬牙道:“妾身本想將這個謊言進行下去……若是謊言永遠沒有被揭穿的話,妾身也以爲自己就是董小姐……可是……我只能騙得過好人,如果……”
她沒再說下去,淚水不由流淌而下。
單飛突然明白了蔡文姬的意思,蔡文姬雖是誘導朱建平相信她是董小姐,可如果沒有巫咸的話,蔡文姬亦準備將這個謊言進行到底!或許這個經歷太多磨難的女子,難得碰到個真心相待的男子,在內心已準備接受這個善良天真的男子。
良久,朱建平並未回身,低語道:“蔡夫人,我不怪你。我怪的應該是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蔡文姬連忙回道:“這不是你的錯……你何必……”
聲音瞬間愴然,朱建平截斷道:“這段日子,我看到了太多相信命運的人,他們比我聰明許多,可卻甘心情願的受我欺騙。是他們太蠢了嗎?不是的,我知道很多人寧願受騙,也要選擇相信謊言,因爲他們沒有了這個虛假的謊言,實在不知道如何面對殘酷的真相!”
無力地蹲了下來,有淚水不可抑制的落下,朱建平啞聲道:“我不想怪任何人,我只怪我爲什麼始終這麼蠢,明知道被騙,爲何還要懦弱的去相信謊言,而不敢去面對真相?”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異能
自世界滿是柔和的光芒,照得淚水晶瑩剔透般的悲傷。
朱建平蹲在地上,如同孩子般的哭泣。像個孩子般的哭泣看起來很是軟弱,可誰沒有這般軟弱的時光?
蔡文姬看着啜泣的朱建平,想要上前,可雙腿如同灌鉛一樣,只是反覆說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不該……”
單飛立在那裏,並無任何言語。
很多人都認爲自己這時應該說些什麼纔對,可他卻知道,無論他說什麼,只不過讓自己好受些罷了,對醒悟的當事人不會有什麼幫助。
當事人醒悟的事情,他沒有必要去提醒;當事人清醒的面對,他更沒有道理去掩藏。
事情不是岔開話題就能解決,那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做法,總有一日,那不曾宣泄的情感、被你想方設法遮掩的真相,會千百倍的來衝擊你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能做的,只是默然。
蔡文姬不知說了多少遍對不住,聽到朱建平哭泣聲稍弱,蔡文姬先用衣袖擦乾了臉上的淚水,這才道:“朱公子,董小姐離開妾身的時候,請妾身照顧朱公子。妾身明白她的意思。”
聽不到朱建平的反應,蔡文姬堅持道:“妾身這次沒有欺騙朱公子,妾身真的明白董小姐的意思!”
她說得很是堅定,鼓起勇氣上前了一步。
單飛明白蔡文姬的心意。這個多經滄桑的女子對眼前這很有些天真的男子,不止是愧疚,還有了愛戀。
或許這是愧疚的補償,或許這是患難中的依賴,或許有些愛並不是單純的愛,而是各種因素交織迸發才能存在……
女人很難直面心中真實的情感……蔡文姬這般做,已是極有勇氣的事情。
朱建平蹲在地上,哭泣聲歇,終於回道:“蔡夫人,你知道嗎?我以前是個很沒用的男人。”
蔡文姬真心話說出口,本想到朱建平的諸多反應,卻不想他這般回答,一時惘然。
“我長的不高,又不俊朗,還沒什麼本事。”朱建平喃喃道:“在我的家鄉,很多人因此嘲笑我,捉弄我,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嘲弄和羞辱。”
半晌沉默,朱建平再次道:“只有董小姐從未嘲笑我,她總是鼓勵我,安慰我,說總有一天,我會和別的男人不同。我一直和個孩子般,相信這一生中難得到的安慰,相信董小姐說的是真的,我會和別的男人不一樣,有朝一日,我會成爲她心目中的英雄。”
自世界永恆般的光亮。
可多數人的世界,總會有陰暗的地方。
“她不顧家人反對嫁給我、鼓勵我、安慰我,希望我能成大器。”朱建平終於將頭從膝頭抬起,茫然的看着前方。
前方光亮,可路在何方?
“但我那時始終不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靠想就可以的,你要成爲你心目中的英雄,就要付出英雄的努力和擔當。”
朱建平像對蔡文姬傾述,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始終不肯付出努力和擔當,我像沙漠中的鴕鳥一樣,遇到困難時只會將頭躲在沙子裏,幻想着自己的英雄夢,希望一輩子活在董小姐的安慰中,直到……她離開我的那一天。”
淚水再次流淌,朱建平喃喃道:“生死關頭,我沒有像個男人般站出來,反倒是董小姐再次擋在我的面前被乾坤挪移吞噬。直到董小姐消失的那一剎,我還不敢相信發生的一切,我等了很久,希望董小姐會奇蹟般的出現……在懦弱的我面前出現。”
看着前方的空空蕩蕩,朱建平茫然道:“董小姐再也沒有出現過。我那時發了慌,開始瘋狂的找她,從富春找到漢中,從漢中又去了西域。我那時還是如孩子一樣,我愛董小姐嗎?我或許是愛她的,可那時候在我的心中,並不全是因爲愛,我或許只是想去找回曾經的依靠,沒有了董小姐,我根本不知道我活着的意義所在。”
蔡文姬嘴脣諾諾,想要安慰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來。
安慰的話語適合那些想要麻醉自己的人,可你面對一個異常清醒、不肯再墜入夢境的人,你如何能再忍心讓他回到自欺欺人的境地?
艱難地站了起來,朱建平接着道:“我在尋找的途中,沒有發現自己的愛,卻慢慢懂得了董小姐的愛,那需要怎樣的深愛,纔會讓她在生死關頭,選擇了將生的機會留給了我?她一直愛着我,用盡了全力,可我呢?”
淚花再次湧現,朱建平繼續道:“當我見到蔡夫人你的時候,發現你和董小姐……很是相像,我那一刻着實欣喜若狂。我想着,無論董小姐是否記得我,但我愛她,我記得她就足夠。可是……”
他終於看向了單飛,瞭然道:“單公子,你一直是個很清醒的人,不然當初你也不會聽我敘說完往事後,立即提醒我——蔡夫人若不是董小姐呢?”
單飛微有訝異,他那時的確心存懷疑的指出這個問題,倒不想渾渾噩噩的朱建平居然牢記在心裏。
“我卻不是清醒的人,雖然我心中也有懷疑。”
朱建平澀然道:“我是有懷疑的,可我還是如個鴕鳥般,寧可將頭埋在沙子裏,仍舊一廂情願的選擇相信蔡夫人就是董小姐。”
盯着單飛,朱建平雙眼異常的空洞,“因爲這樣的選擇,是我內心的期望。我知道謊言,選擇謊言,卻不尋找真相,因爲我從來都是那個懦弱的自己!”
“不是的,不是的。”蔡文姬忍不住道:“朱公子,是妾身不對騙了你,你不應爲了別人的過錯……”
朱建平霍然回身,全身顫抖不休。蔡文姬見狀,未盡的話語悉數嚥了回去。
良久,朱建平同情道:“蔡夫人,你不用自責什麼,誰沒有騙過別人呢?”
蔡文姬一滯,不想朱建平居然會爲她開脫。
“我們總會騙人的,爲了面子、爲了心機、爲了各種各樣的緣由……爲了怕受到傷害。”朱建平喃喃道:“可我們只要不是真心想着傷害別人,總是可以被原諒的,是不是?”
蔡文姬垂頭,心中不知什麼滋味。
“蔡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感謝你看得起我。你能對我這般,讓我感覺……讓我感覺……”
朱建平嘴脣諾諾,說不出心中複雜的感覺,“我很感謝你的好意,可是……”朱建平低語、卻是異常堅定道:“我愛的是董小姐啊。”
蔡文姬不由自主的後退一步,神色黯然,她聽得出這男人語氣的決絕。
“我一輩子都和孩子般自欺欺人,只有在不久前,才真正的明白,我歷盡艱辛的去找董小姐,不止是因爲依靠,還是因爲愛。”
朱建平淚盈眼眶,“她對我有着如海般的愛,可我呢,我只想着依靠,卻從未想着真正的去愛。直到如今,我才確信,我找她,不再是因爲依靠,而是因爲刻骨銘心的愛!她如論如何,哪怕再是老邁,可你真愛一個人,而不是愛着那華麗麗的一層皮,這些有什麼障礙?”
自世界光亮而沉寂,如同永恆深沉的愛。
愛沒有高下貴賤,愛之所以讓人期待的存在,因爲它就是愛!
朱建平一口氣說了許多,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蔡夫人,你不用自責什麼。我走,並非因爲你的緣故,而是因爲我還要找下去。”
他舉步要走,單飛已道:“你要去哪裏?”
“再去白狼祕地。”朱建平毫不猶豫道:“不管董小姐如何,我總是要去白狼祕地!”
“可你不要說去白狼祕地,你離開這裏,不等出了秦皇鏡,恐怕就會死在巫咸的手上。”單飛皺眉道。
“秦皇鏡?怎麼?我還在鏡子裏?”朱建平訝異道。
你對自己的感情終於清楚明瞭了,可你對如今的局勢還是一塌糊塗。單飛心中嘀咕,簡單道:“我們現在還是被巫咸困在鏡子中,我在想辦法出去。”
“可是……”朱建平欲言又止。
“你要說什麼?”單飛知道這個小胖子有點兒神通,倒沒有輕視他的想法。
“可是如果我們在巫咸的掌控中,我如何聽得到瘟疫使者的聲音?”朱建平古怪道:“難道我適才是做夢?”
“什麼?”單飛雙眉微揚,驚詫道:“你說什麼?你聽到瘟疫使者的聲音?”
“是啊。”
朱建平很是困惑道:“方纔我在昏迷的時候,隱約聽到當初那個捧盒子的人在說話,我聽有人稱呼他是瘟疫使者,又好像提及了單公子你。我一直以爲我們是在瘟疫使者附近,既然這樣,我們如何會在鏡子裏?難道瘟疫使者也在鏡子內?”
他說的顛三倒四,單飛聽了卻是訝異非常,在自世界中,他是運用止觀雙運、定慧相融之法,再加上對空間無礙的證悟才能捕捉到鬼豐的聲音,朱建平渾渾噩噩,如何會能在秦皇鏡的自世界中聽到鬼豐的言語?
這小胖子還有點兒別人沒有的異能?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植入
單飛不想自己費盡力氣才能捕捉到鬼豐的話語,朱建平不經意的卻能夢到,忍不住望向了蔡文姬,“蔡夫人,在朱建平醒來之前,你可聽到了什麼?”
蔡文姬茫然的搖頭,“單公子,你是指什麼?在朱公子醒來之前,妾身……沒有留意到有誰在說話。”
單飛知道這是他和朱建平之間的祕密,望向朱建平道:“你究竟夢到了什麼,詳細和我說說。”
朱建平搔搔頭,並不隱瞞的將夢中聽到的言語和單飛提及。他夢到的居然和單飛聽到的沒有太多的分別,不過朱建平的敘說明顯還是遺漏了一些內容,因爲他在聽到這些話語的時候,意識並不完全清醒。
饒是如此,單飛還是異常喫驚,沉吟道:“你是否介意幫我一個忙?”
朱建平雖還有些傷感,不過還是道:“單公子說的哪裏話,你始終在幫我,我一直很慚愧不能幫你做些什麼。你看我能做什麼,吩咐一聲就好,我如果力所能及,絕對盡力替單公子去做。”
“我想找找你以前發生過的事情。”單飛沉吟道。
“什麼?”朱建平很是詫異,不知道單飛怎麼來找,“我以前發生的事情?單公子怎麼找?我要怎麼做?”
單飛吩咐道:“你若想幫我,靜心坐下來就好,不要去想太多的事情。”
朱建平立即坐了下來,盯着單飛一言不發。
單飛在他對面盤膝而坐,將流年放在膝頭,閉目凝神片刻道:“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隨着他的話語,流年有光芒一道罩在朱建平的身上。
朱建平周身瞬間有幻影重重,不停地閃爍。
蔡文姬見狀神色訝異。從她的角度來看,就見朱建平四周有動態的影像不停的出現,而那些影像,如同記載了朱建平的生平經歷。蔡文姬之所以這般認爲,是因爲她看到影像中竟有她和朱建平的來往記錄!
不過那些影像似逆轉了時空,記載的順序是不停的向前追溯。
蔡文姬很快看到自己和朱建平往來的記錄消失不見,隨即看到朱建平置身在一個極爲明亮、甚至可說一塵不染的環境中。
這環境似曾相識,蔡文姬察覺到這點兒,不由向四周望去,發現自己所在的環境和幻影中朱建平所在的環境極爲類似。
一樣的不染一塵,一樣的柔和光亮!
這種世界,本不像是世俗中存在的世界!
單飛心中微顫。他對朱建平已有頗深的瞭解,知道這人或許有些小心機、有點兒囉嗦,總體來講,總算是坦誠之人。不過朱建平爲人有些渾噩,對很多發生的事情並不瞭然。朱建平夢到鬼豐的聲音一事並沒有虛言,可哪怕朱建平自己也不知道緣由所在。單飛利用歸根覆命之法,重尋朱建平的過去,就是要找到朱建平異能產生的原因。
流年將朱建平的過去進行展現,實際上就和他那個年代將一個人的真實紀錄片倒放一般,不過他的這種方法,自然是現代任何導演都無法實現的事情。
影像迅閃,蔡文姬看不清楚究竟,單飛卻是清楚瞭然,他發現朱建平對他極爲誠實,所經歷的事情和以往的敘述極爲符合。單飛無意窺探朱建平更多的生活細節,快速將朱建平的經歷倒到白狼祕地中!
朱建平當初是稀裏糊塗的進入白狼祕地,只關心自身的事情,對周邊的環境並沒有進行清楚的描述,單飛一看到那明亮的環境後卻是立即察覺,白狼祕地的這種環境,居然和他開創的自世界很有些相似!
塵世上,無論如何都是找不到如自世界般的空間,可白狼祕地卻亦像擁有這種地方。差別是,他單飛的自世界空間更趨近白色的透明,而白狼祕地的空間卻隱約有黑色環繞。
若不細心觀察,絕難發現這種差別。單飛對自己開創的自世界很是瞭然,這才一眼看出區別,在白狼祕地的那個世界,光明中似乎始終有大量的黑色物質在不停的湧入,而那些黑色物質進入那個明亮的世界後,隨即絲絲縷縷的化解、漸漸消失不見。
單飛感覺這種現象很有些熟悉,略一回憶,立即發現這和那個化解亞特蘭蒂斯文明的深坑很像。只是那個深坑是將一切物體化作虹光,而這裏是將融入空間的黑色物質轉爲光亮的物質……
白狼祕地爲什麼會有這般地方?
單飛將畫面停了下來,皺眉思索。
朱建平本有些眼花,等看清楚周圍的影像,立即道:“單公子,你真的神通廣大,這是我處於白狼祕地的景象。你聽,那人說的話,和我講給你聽的並無兩樣。”
事實也的確如此。朱建平置身奇異空曠的環境中,四周並無人蹤,只有一個聲音傳來,所言和朱建平當初複述的沒有太大差別。
單飛喃喃道:“你漏說了一件事情。”他和朱建平不同,朱建平只注意到那人說話的內容,單飛聽到那人的聲音時,卻是心中觸動。
那人的聲音低沉、有力,滿是慈悲之意!
慈悲一語出自佛教,大慈大悲更是很多人口中常念之語,可慈悲絕非口中說說就能展現,而是一種信念。
作秀的慈悲絕非慈悲,只有那種真正明瞭“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之語,而且爲之實踐之人,才能算是慈悲。
和朱建平說話的那人無疑是個慈悲的人。
哪怕那人處身白狼祕地,面對卑微的朱建平,那人亦是語氣柔和憐憫,在敘說“董小姐已不在了”的這個事實時,單飛從那人的語氣中聽得到深切的遺憾和同情,是怎樣的一個人,纔會對並不相關的人仍懷有這般同情之意?
可惜的是——那時的朱建平沒有聽出,如今的朱建平亦是沒有聽得出來,反倒是蔡文姬一聽就是神色黯然,眸有淚光,可她無法提醒朱建平。
朱建平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始終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單飛以往或許不知和朱建平說話的那人是誰,可他不久前才聽到鬼豐和聖女的對話,腦海中立即閃現出一個名字。
地藏王菩薩!
和朱建平對話的那人難道就是地藏王菩薩?好像只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地藏王菩薩,纔有和世人感同身受般的憐憫和傷悲。
這樣的一個人,如何會命令鬼豐、聖女滅世?
單飛困惑中繼續回溯朱建平之前的經歷,不用片刻,朱建平已經叫道:“咦,我這是在哪裏,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要說朱建平茫然不知,蔡文姬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啞然無語,因爲影像轉換後,朱建平換到個異常明亮的環境,懸浮平躺在半空。而在朱建平之上,有一道極爲明亮的光線正射入到朱建平的雙眉之間,像是漸漸融入他的腦海中。
不多時,空中射出的光線似盡數進入朱建平的腦內,懸浮的朱建平這才緩緩落下。
朱建平始終處於昏迷之中。
蔡文姬看到朱建平能懸空而躺,實在訝異非常,不知道朱建平還有這般神奇的本事。單飛卻知朱建平是身不由已,應有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軀,隨即有什麼東西注入了朱建平的腦海。
再往前追溯,單飛看到的就是滾滾大水、水下宮殿之類的景象,他還看得到朱建平和陸河潛入蒲昌海的景象,二人都戴個奇特的頭盔,那頭盔居然很似現代的宇航員在太空所戴的頭罩,不過看起來那頭盔比宇航員的頭罩更要輕盈、透明、亦堅固許多。朱建平當初對頭盔的描述之語,實在不及真相的百分之一。
單飛收了流年的光芒,沉思無語。他感覺朱建平能夢到鬼豐的言語、能知道很多從不知道的事情,多半就是因爲他平躺半空,被光線注入的緣故。
白狼祕地對朱建平做了個實驗?
旁人或許茫然無解,單飛卻立即想到——華佗曾要打開曹操的腦袋,裝進個東西,那應是巫咸等人的意思。哪怕巫咸、女修等人,亦要破顱才能進行某些腦部操作,可看起來,白狼祕地再次走到了時代前沿,他們甚至不需進行什麼腦部手術,只憑光線,就可對朱建平的腦部進行實驗。
白狼祕地似沒什麼惡意,因爲他們給朱建平開了竅,讓朱建平聰明瞭許多。與此同時……他們似乎和朱建平也有了聯繫,因爲他們的言語,朱建平可以夢到!
想到這裏,單飛腦海中依稀捕捉到什麼概念,略有思索,喃喃道:“他們會不會是在你的腦海中加了個跟蹤器、或者是通訊器?”
“單公子,你說什麼?”朱建平、蔡文姬異口同聲的問道。
單飛微微搖頭,“沒什麼。”
跟蹤、通訊這種現代極爲尋常的事情,可他卻難以對古代人清楚的解釋。古代人如何會相信再過兩千年,人類之間可以通過空中的一種電磁波進行聯絡?就如現代人做腦部手術還是需要依賴笨拙的設備般,有誰會想到到了不久的將來,腦部手術都無需動刀驗血之類?
可朱建平能夢到鬼豐的言語,真的是因爲他和白狼祕地能夠進行無形的聯絡?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密謀
一想到朱建平和白狼祕地還有聯繫,單飛深入思考下去,暗想自己的假設如果成立,那朱建平和白狼祕地的這種聯絡更像是單向應答的機制。
這就是說,白狼祕地似乎不必朱建平開啓應答,就可以取得朱建平所在的方位、得到朱建平的信息,甚至給予朱建平某些訊息。
朱建平明顯不知道此事,可鬼豐呢?鬼豐應該知道這件事?他和朱建平多有聯繫,如何不知道朱建平的身上帶了個類似GPS的裝置?
鬼豐是否知道朱建平被困在秦皇鏡中?那他是否知道朱建平和他單飛在一起?
換句話說,鬼豐莫名開啓互聯機制讓朱建平夢到他鬼豐和聖女的對話,究竟有什麼用意?鬼豐不應是向朱建平泄露此事,難道說……鬼豐知道他單飛亦在,通過朱建平要向他單飛傳遞什麼訊息?
朱建平、蔡文姬見眼前的這年輕人陷入沉思中,一時有些惶惑,見單飛望過來,齊聲問道:“單公子,怎麼了?”
單飛搖搖頭,“沒什麼。”他不是隱瞞,而是知道這二人對真相一無所知,越解釋越糊塗。頓了片刻,單飛望向朱建平道:“我還需要你的幫手,我需要對你的腦部觀察一下。”
朱建平訝異道:“怎麼觀察?要切開嗎?”
單飛不由笑道:“不用,就和適才一樣就好。”他暗想白狼祕地既然可用光線進行手術,那他是不是能用流年追蹤那些光線,嘗試得到些解釋?
他想到就做,讓朱建平微閉眼眸,很快將流年的光線集中在朱建平的雙眉之間。過了良久,並無任何影像出現。
單飛見狀微有失望,正想收了流年時,就聽到有個聲音從朱建平的雙眉間傳了過來。
“陛下,你真的決定了?”
單飛一怔,朱建平也是立即睜開了雙眼,滿是驚錯之意,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單飛示意朱建平稍安勿躁、重新閉眼。
他聽得出說話那人是個女子,而聽那女子的稱呼,明顯是對劉協在說話。他在查探朱建平腦海奧祕的時候,爲何會突然聽到宮中的劉協和個女子在說話?
“所有人都希望朕死的!”
良久,一個聲音終於回道,聲音中滿是陰冷和憤懣。單飛一聽,知道那正是劉協在說話,不由大奇。
那女子接道:“陛下,你不要這麼說,廟堂之上,還是有對陛下忠心的臣子了。”
劉協冷哼了一聲,反問道:“是嗎?”
那女子沒有了聲音。
劉協喃喃道:“沒有了,廟堂之上再沒有哪個是對朕絕對忠心之人。承光殿尚未倒塌,他們已是樹倒猢猻散,除了張滂尚能關心朕的生死,其餘人均只考慮自身的死活。大殿將坍時如此,漢室江山要倒亦是如此。他們認定了漢室已沒有指望……都在爲自己在打算了。”他言罷,長長的嘆息,如同將死之人不甘嚥氣。
單飛暗皺下眉頭,心道這個劉協在很多地方看的倒也清楚。
“並非這樣的。”那女子安慰道:“陛下,還有孔融他們對陛下始終忠心耿耿。”
“那有何用?”劉協冷冷道:“一幫腐儒的言論,如何能扛得住曹操的鋒利快刀?百無一用,總是書生的!”
單飛心道槍桿子出政權的道理自古就有的,劉協亦看的透徹。
“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劉協哀嘆道:“事到如今,朕真正能信的人沒有幾個。皇后你、張滂,伏典……哪怕國丈都是難以信賴的。”
單飛一聽劉協這般稱呼,意識到和劉協祕議的女人是哪個,這女人應是伏皇后,亦就是國丈伏完的女兒、伏典的姐姐。
據他所知,當年董貴人曾聯絡父親董承爲劉協討個公道,結果被曹操發現後盡數斬殺,懷孕的董貴人亦是不能倖免,伏皇后知道此事後就一直做噩夢,暗中聯繫父親伏完要幫劉協算計曹操。
在伏皇后看來,這種事情是先下手爲強的。可伏完年紀大了考慮的就多,再有了董承的前車之鑑,如何敢輕舉妄動,因此至死都不敢反動叛變。在承光殿中,伏典曾爲姐夫出頭怒斥單飛,伏完卻是戰戰兢兢的如履薄冰。這種場面落在天子劉協的眼中,自然是老丈人都靠不住的。
“可是,可是……”伏皇后忍不住道:“在陛下眼中,家父都是難以信任,那陛下爲何會相信一個外人?他這般爲陛下着想,會不會另有打算?”
單飛微揚眉頭,倒不知道這種時候,劉協撈到了哪根救命的稻草。
劉協緩緩道:“皇后,朕這些年來,並沒有一日能夠安眠。每次朕閉上眼睛,都能見到董貴人披頭散髮的立在朕的面前!”
伏皇后又沉默下來。
聲音很是陰森,劉協又道:“朕知道自己無能,朕知道自己無用,連心愛的女人都是不能保住,因此皇后若是不想跟隨朕行事,朕不會怪責什麼。”
伏皇后的聲音有些哽咽,“陛下如何這般言語?我和陛下相濡以沫多年,陛下要去哪裏,我亦會跟隨,哪怕是……”
她沒說下去,可單飛知道她多半是怕說“死”字並不吉利。
“可我真的很怕。”伏皇后顫聲又道:“我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亦不知道這條路通往何方。陛下突然決定和那人合作,是不是過於倉促一些?”
劉協的聲音倒很平靜,“對朕來說,這條路走向哪裏都是無妨。朕日日感覺到生不如死,難道還有比生不如死更糟糕的情況?”
良久的寂靜。
朱建平睜開了眼睛,滿是詢問之意,單飛擺手示意他安靜下來。聲音雖不再聞,單飛尚能聽到劉協、伏皇后細微的呼吸聲,他們彼此相對無言、又不安歇,多是因爲他們還在等着什麼。
果如單飛所料,未用多久,劉協突然喝道:“誰?是誰?”他聲音中滿是緊張之意,不過很快吁了一口氣,“是你!”
一個聲音回道:“不錯,陛下,正是微臣。”
那聲音着實恭良謙讓,一聽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單飛聽到卻是背心微寒,他聽出說話那人正是周不疑!
原來劉協的救命稻草就是周不疑!
周不疑這個蠱毒選擇扶植的對象居然是劉協?這聽起來很不可能,畢竟劉協雖是天子,可在這場爭霸賽中幾乎和路人一樣沒有存在感,周不疑爲何會選擇扶植劉協?
他單飛又怎麼能通過朱建平捕捉到宮中的信息?難道說,這些人的一舉一動,都在白狼祕地的觀察中?
那白狼祕地的實力着實讓人驚怖!
單飛心中的疑惑一波波的,聽劉協問道:“你……你如何到的這裏?不疑,朕真怕宮中曹操的眼線重重,你不能前來見朕。你有沒有被人看到?”
劉協這麼一說,倒是確定了周不疑的身份。周不疑略有傲然道:“陛下不用擔心,曹操雖是安排了諸多的眼線,不過要發現微臣的行蹤,還是差的太遠。陛下今日不是已經親眼目睹,這世上的確有匪夷所思的神通。那些刺客、還有單飛,均可以用常人不可想象的方式來去。”
“不疑原來亦有這般神通?”劉協欣喜道,他的稱呼很是親熱,應是想要拉近和周不疑的關係,“朕以爲只有曹操的手下單飛纔有如此能耐的。”
周不疑哂笑道:“陛下已經不用考慮單飛的事情了。”
“爲什麼?”劉協有些意外,試探道:“難道?”
“他這個人,不會再出現在這個世上。”周不疑故作淡然道。
劉協半晌才道:“都說單飛這人神通廣大,承光殿上,此人的手段也的確非同小可,難道不疑居然將他殺了?”
“陛下可以這麼認爲。”周不疑輕淡道。
宮中一片寂靜。許久,劉協纔是輕舒了一口氣,“不想不疑居然有比單飛還要高明的神通,朕得不疑相助,可說是蒼天有眼。不疑接下來的計劃是……”
劉協這般發問,單飛也是不由凝神傾聽,他雖知周不疑絕不會將全盤計劃對劉協說及,可他卻能通過周不疑的故作疑陣,推出些端倪。
“陛下自然知道曹操如今一心要復活曹衝的?”周不疑緩緩道。
劉協哼了聲,“好像是這樣。不疑的意思是?”
“曹操少有破綻。”周不疑沉聲道:“如今許都城風雨欲來,他看似沒什麼舉動,其實一直在掌控大局,他自知危機,身遭必定有極多的高手護衛。”
劉協小心翼翼道:“不疑難道是想除去曹操?”
周不疑並不否認,“要除去曹操,必須要先繞過他身邊的諸多高手!”
單飛心中不由有點兒困惑,他知道周不疑和那幾個大秦奴的本事,暗想這幾人要行刺曹操,只怕並非許褚、曹純這些人能夠抵擋,可聽周不疑的意思,他居然也對曹操身邊的人手有些忌憚。
“這不太可能。”劉協苦惱道:“曹操最愛的人不是曹衝,而是他自己!無論如何,他身邊始終會有高手護衛的。”
周不疑淡笑道:“因此我纔會找到陛下,只有陛下,才能讓曹操去掉防範,進入我們的圈套!”
劉協怔住。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復活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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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周不疑說劉協能讓曹操去除戒備,不要說劉協有些發愣,單飛也有些意外,不知道劉協如何會有這般本事。
劉協沉默半晌才道:“不疑說笑了,朕如何有這般能耐?”
“陛下自然想要除去曹賊?”周不疑問道。
宮中有着難堪的沉寂,良久,劉協這才毅然道:“朕的確想要除去曹賊!”他應是知道這種時候,大夥不必再欲語還休的浪費時間,在周不疑這種人面前,乾脆些更好。轉瞬嘆息道:“可想到和能否做到,完全是不同的事情。想當年以左將軍之能,亦對曹賊無可奈何。朕雖有不疑爲朕謀劃,仍舊沒有絲毫把握。”
“爲陛下謀劃的不止微臣。”周不疑笑道:“陛下,你看這是什麼?”
劉協“啊”了聲,很是驚詫的樣子。
單飛不知道劉協看到了什麼,好在劉協隨即急聲道:“你從哪裏得到朕當年所書的這衣帶詔?”
一聽“衣帶詔”三字,單飛明白周不疑給劉協看的是什麼。據歷史記載,劉協一直受曹操的嚴密監視,想要下旨讓忠臣除去曹操都是不能,不得已才用鮮血寫了除曹操的詔書,藏在衣帶中轉於董承,因此這詔書又稱爲衣帶詔。
不過董承早死,衣帶詔如何會落在周不疑的手上?
“陛下當年將衣帶詔給了何人?”周不疑反問道。
劉協沉默半晌,“這衣帶詔,如今應在左將軍的手上。”單飛心頭微震,就聽劉協急聲道:“難道說……”
“不錯。”周不疑不等劉協說完已道:“這是左將軍劉備給微臣的衣帶詔!”
劉協“啊”了聲,顫聲道:“難道說,謀劃爲朕要除去曹賊的不止是不疑,還有左將軍?”
單飛暗自凜然,暗想劉備有除去曹操之心倒是不假,可劉備如何會選擇和周不疑聯手?這又是周不疑的詭計?但衣帶詔又該如何解釋?
周不疑感慨道:“陛下,正是如此。當年左將軍得陛下密詔,一直隱祕圖謀,不想董承不堪信任,因計劃不周泄露了祕密,左將軍不得己才逃離許都,對陛下卻一直愧疚在心。”
“他不用愧疚,他不用愧疚的。”劉協激動道:“他還能記得朕的衣帶詔,已讓朕……相信他的仁義。”
周不疑接道:“左將軍這些年來始終未忘記陛下的囑託,一直謀劃除曹一事,無奈曹操始終戒備重重,讓左將軍無從下手。左將軍在荊州時,微臣因略有名聲,左將軍親自登門拜訪,知微臣有荊軻除暴之志,才和微臣祕議除去曹賊一事。”
劉協呼吸粗重,顯是聽得極爲激動。
周不疑又道:“不過曹賊對左將軍過於熟悉,左將軍始終難以親至許都,才讓微臣先行到了許都,伺機尋找曹賊的破綻。微臣本對曹賊也是無可奈何,不想天無絕人之路,許都突然風雲變幻,如今時機已至,左將軍亦到了許都。”
“劉備也到了許都?”劉協失聲道,滿是激動之意。
單飛亦是動容,當初聽郭嬛提及蠱毒一事時,他就在想劉備會不會抓住這個機會,不想劉備果然沒有錯過!
周不疑肯定道:“不錯,左將軍亦在許都。左將軍一直在爲驅逐曹賊而努力,只要曹操一死,以左將軍的仁義和威望,振臂一呼,讓陛下重掌大權並非難事。”
劉協激動的不能言語。
周不疑又道:“微臣知道陛下對臣多有懷疑,覺得以微臣之力,哪怕除去曹操亦難奈曹操手下餘孽,因此微臣纔將這等機密話於陛下,還望陛下寬心,亦望陛下在事情未成之際,不要將左將軍的計劃說與旁人知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劉協聲音中滿是熱切。
單飛聽了卻是大皺眉頭,劉協看起來對周不疑深信不疑,他卻感覺事情很有蹊蹺——劉備爲了除去曹操,或許能和周不疑聯手,周不疑卻絕非是爲他人作嫁之人!再說女修強自一統天下的目的是對抗白狼祕地,劉協並非最好的人選!周不疑身爲蠱毒,明瞭女修的意思,如何會盡心輔佐劉協?
既然如此,周不疑費盡心力的欺騙劉協的目的是什麼?單飛暗自琢磨。
劉協顯然沒有單飛的頭腦,激動難耐道:“如此看來,眼下如何除去曹賊纔是第一要務。不疑,諸位愛卿這般盡力,朕如何能坐享其成?你適才說朕能讓曹賊去除防範,不知是指什麼?”
周不疑立即道:“如今這宮中本是曹賊的宮中,陛下的一舉一動,都在曹賊的監視之下。若非此間是陛下和皇后的寢室,微臣倒不敢冒然在陛下面前出現,因爲宮人、宮女、侍衛之流,只怕都有曹賊的眼線。”
劉協嘆道:“正是如此。”
單飛詫異非常,他不是奇怪周不疑說的事實,而是不解自己居然從朱建平的腦海中聽得到劉協、伏皇后和周不疑在極爲隱祕的地方進行議論。
消息是從朱建平腦海中傳來的無誤,這應是白狼祕地發送的訊息,白狼祕地如何這般神通,竟然能監測到寢宮的聲音,而且讓周不疑這般人物都是無法察覺?
“可也就因爲這樣,在曹操心中,宮中亦是很安全的地方。”周不疑笑道:“有句俗語說過,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這句話反過來說,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危險的地方!”他沒有再說下去。
劉協在逆境中當了這些年的傀儡皇帝,頭腦畢竟非庸君可比,“不疑的意思是,曹賊以爲將朕和宮中的一切掌控在手,因此他入得宮中,反倒會有懈怠?”
“正是如此。”周不疑肯定道。
劉協嘆息道:“不疑恐怕漏算了一點兒,就因爲曹賊將宮中的一切掌控在手,因此宮中的任何變化,都逃不過曹賊的耳目。曹賊每次入宮並非完全去掉防備,身邊素有貼身侍衛許褚,此人勇猛非常,傳聞能以一擋百,當年袁紹曾買通曹賊的近身侍衛,那侍衛將十二個頂尖高手帶入曹賊帳中,許褚一人就將那十二人盡數格殺,保曹賊毫髮無傷,本事可見一斑。”
他說起曹操的事情倒是瞭如指掌,顯然沒事就在研究如何有效的幹掉曹操了,轉瞬又道:“除了許褚,曹賊豢養的虎衛亦是驍勇非常,曹賊哪怕到了宮中,虎衛也是不離左右……不疑神出鬼沒,的確非同凡響,可只有不疑一人,怕還是難以除去曹賊,我們又很難對宮中的侍衛進行調動,因爲稍有變化,就會引發曹賊的疑心。”
“許褚不足爲慮,虎衛亦不是什麼難事。”周不疑喃喃道:“若只有他們,事情倒好辦許多。”
劉協詫異道:“不疑是說,除了許褚和虎衛,曹操身旁有比他們還要厲害的人物?”
“正是如此。”周不疑並不隱瞞道。
單飛亦是有些詫異,不知道曹操身旁還會有哪些高手。五子良將?聽周不疑的口氣,好像又不是。
“不過陛下倒不用憂心這些事情,一切均由微臣對付就好。”周不疑安慰道。
劉協遲疑道:“那朕能做什麼?”
“陛下可知道秦皇鏡嗎?”周不疑問道。
劉協沒有說話,一直沉默的伏皇后突然道:“是秦始皇那面可照人心的鏡子嗎?”
“皇后倒也見多識廣。”周不疑讚道:“那鏡子不止可照人心,傳說中,那是神農所遺之物,若能參透鏡子的玄機,甚至可以醫死人、活白骨的。”
劉協驚歎道:“若是以往,朕或許不信,可承光殿異事讓朕相信這世上的確天外有天,如此看來,秦皇鏡或許真的能有不疑所說的功用。”
“陛下,你猜此鏡若是出現在宮中,再現出曹衝的魂靈,你說曹賊會不會相信憑此鏡可以復活曹衝?進而入宮查看真相?”周不疑問道。
單飛微皺眉頭,心道以秦皇鏡的玄奇,現出曹衝的影像不難。這個年代的人,很難分清影像和魂靈的區別,聽周不疑的意思是——要用秦皇鏡吸引曹操,進而刺殺曹操?
劉協遲疑道:“如果這般,說不定能讓曹賊相信。可是秦皇鏡如何會出現在宮中……莫非……”
周不疑笑道:“陛下猜的不錯,秦皇鏡如今正在微臣的手上。只要陛下將鏡子請到宮中,再‘發現’鏡子和曹衝復活一事有關,曹操聽聞此事,必會趕赴宮中,那時陛下不用多做什麼,只要看曹賊在秦皇鏡前如何斃命即可。曹賊一死,餘孽羣龍無首,到時候左將軍振臂一呼,必能幫陛下重掌大權。左將軍爲人仁義,陛下就不用擔心左將軍會重演曹賊的一幕,到時候,反倒要請陛下善待左將軍。”
“那是自然。”劉協激動道:“若真能如此,左將軍和不疑實乃朕復國最大的功臣。”如今漢室雖存,不過在劉協心目中,漢室和亡了並沒有區別,隨即有些遲疑道:“曹賊狡猾多端,若不上鉤怎麼辦?他若全然當沒有這回事,我們也拿他無可奈何。”
周不疑淡淡道:“他當做不知道,我也有方法讓他知道、讓他不得不來的。陛下,你莫用再顧慮什麼,只需在秦皇鏡前看一出復活的大戲即可。”輕舒一口氣,周不疑喃喃道:“如今萬事俱備,一切終於到了了結的時候!”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釣魚
單飛聽到周不疑的計劃,半信半疑中亦有心驚。
他知道周不疑的爲人,暗想這種人最先考慮的是自己,絕不會將旁人的利益放在首位。說劉備爲劉協謀劃盡力,單飛或許會信,可若說周不疑爲劉協這般考慮,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那周不疑的真正打算,倒很值得研究。
劉協卻如溺水之人,聽周不疑說的有鼻子有眼,迫不及待道:“不疑,那我等如何讓秦皇鏡入宮?”
“三日後……”周不疑沉聲道:“三日後傳國玉璽必現異兆……”
劉協怔怔道:“不疑如何會這般肯定?”他多半在想,這傳國玉璽代表着帝王受命於天,可聽起來,你們比我這個天子還要熟悉傳國玉璽的一切。
“陛下不用知道太多。”周不疑回道:“只要陛下按照傳國玉璽的提示,派人尋到秦皇鏡所在之地、迎秦皇鏡入宮即可,剩下的事情,交給微臣去處置。如今已晚,陛下還請早些安歇,只等接下來的好戲即可。”
聲音落,就聽劉協叫道:“不疑,不疑……”
伏皇后隨即道:“陛下,他已經走了。”
劉協默然片刻才道:“周愛卿在曹賊的監視下仍能來去自如,實乃神人也。朕有這等能人相助,真是祖上積福。”
單飛暗自皺眉,心道你和周不疑扯上關係,是倒了八輩子黴運纔對,你劉協與虎謀皮,小心被周不疑喫下去。
他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讓他忍不住的心顫下。
伏皇后要比劉協謹慎許多,“陛下,若說左將軍能幫陛下重掌大權是很有可能,可我……我總覺得周不疑這人很難相信,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古怪……”
“皇后多疑了。”劉協聲音帶着不耐道:“朕看不疑卻是忠心耿耿之相,皇后不用多慮了。”
二人又是低聲說了幾句,聲音轉淡轉無。
單飛收了流年,沉吟不語。
朱建平睜開眼睛,忍不住道:“單公子,他們似在考慮加害司空一事,司空是好人,你難道不幫幫他嗎?”
蔡文姬滿是茫然,顯然不知道這二人在說着什麼。
單飛喃喃道:“我們能出去再說了,眼下我們能不能活着出去還很難說呢。”他想在此間哪怕知曉再多隱祕之事,不能離開秦皇鏡終是於事無補。
周不疑請秦皇鏡入宮,劉協想不到秦皇鏡內有他單飛,那曹操多半也想不到這面玄奇的鏡子會蘊含着多大的風險,不用巫咸出手,只要巫咸在鏡子內埋藏一個周不疑,曹操若到了鏡子前,想不到鏡內有人,中暗算的可能亦是極大!
可曹操不是和巫咸、女修有過約定,這纔在宮中引入刺客,誘騙他單飛入鏡?既然如此,聽命巫咸的周不疑爲何要暗算曹操?
單飛想來想去,總感覺有些關鍵的地方不能想通。長舒一口氣,單飛回到當前的難題,看着茫然的朱建平和蔡文姬,單飛道:“你們兩個暫時誰都不要想走,我們被巫咸困在秦皇鏡中,我必須要先想辦法衝出秦皇鏡。”
蔡文姬立即道:“單公子不用理會妾身的。”補充了一句,“真的不用理會。”
她看得出事情的棘手,暗想人家單飛救你是人情、不救你也是天經地義。她一心想要回轉中原,可等真的迴轉後,卻發現回來未見得如想象的那麼美好,若有機會選擇,她或許寧願留在草原,只要喜歡的人留在身邊。
朱建平卻道:“單公子無所不能,我們等你的好消息。”他對單飛倒是有着極強的信心。
單飛哼了聲,再次盤膝而坐。得單鵬指點後,他突破了二元認知,明白這世上事物的對立全是由人類自我設限,只要他能有“空間相互並存,無所妨礙”之心,再加上六甲祕祝輔助,要去哪裏都不應該是太大的難題。
傳說中穿牆術、遁術之流,很有些自世界的影子,卻不過是自世界的皮毛而已。他在黃河潛艇內,已能突破空間限制,這才能在水下取得黃河岸邊的桃花,可不知爲何,他以同樣的方式要穿破秦皇鏡實驗室的限制,卻是力有不能。
他用止觀雙運之法,觀空秦皇鏡實驗室的界限並不爲難,可他雖能觀空,但運轉自世界空間時還是不可避免的觸碰到秦皇鏡設定的界限。
這就和一人明知這世界是成住壞空的循環,一切終空,但從有到無間畢竟尚有物質存在,並非簡單的只靠意志就能移除。
可他依照單鵬傳授之法,不知因、卻證果,已可隨意在空間走動,神農實驗室的空間亦是空間,本應無礙,和旁的空間又有什麼區別?
他差在哪裏?
單飛冥思苦想始終難有結論,卻還是不停反覆的嘗試,試圖有所啓迪。不知許久,一個聲音冷冷的傳來道:“單飛,我知道你還在的。”
是巫咸的聲音。
單飛沉默不語,他一聽巫咸這般說話,感覺巫咸對自世界全然不知,如今甚至不能肯定他單飛是怎樣的存在。他沒有必要讓巫咸明白什麼,若巫咸因此懈怠,他反倒更有機會。
“你騙不了我的。”巫咸森冷道:“你雖遁走,可卻絕出不了神農所建的實驗空間。神農何等人物,既然創建這實驗空間,就會考慮到各種情況,不經實驗人的允許,實驗空間的任何事物,均不能逃逸出去。你單飛再是天縱奇才,可你如何能鬥得過神農呢?”
單飛暗自嘆息,感覺巫咸說的不錯。可他並未灰心,腦海中隨即有個想法——實驗空間並非完全封閉,最少外界的聲音可不經巫咸的准許進入,一念及此,單飛振作了精神。
他知道巫咸是在想方設法的打消他的鬥志,既然如此,他就不會讓巫咸得計。
“你以爲你不說話,就可以騙我以爲你不在嗎?”巫咸嘲笑道:“我知道你在這段時間內,最少經過了八十七的嘗試,你的每次嘗試,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以爲你能逃得過我的手掌?”
單飛心中微驚,他倒沒有去記自己的嘗試次數,不過應和巫咸說的差不多。巫咸能觀察到他的嘗試?因爲他運作空間,還會有能量顯現?
秦皇鏡的實驗室可以監測到微弱能量流動的現象,神農倒是好本事。
“我知道你還在的,你騙不過我的!我雖對你暫時無能爲力,你也是離不開神農所創的實驗室。”巫咸嘲笑道:“我知道你在聽的,因爲你在聽,你眼下就沒有嘗試怎麼衝出實驗空間。”
單飛凜然,暗想巫咸就是巫咸,雖不知道他單飛的境況,可只憑蛛絲馬跡就能推知他的動向,實在是無孔不入。
“你以爲像個烏龜一樣縮着腦袋,我就對你無可奈何了嗎?”巫咸嘲諷道:“你大錯特錯。”
單飛仍舊不做應答,心中卻在嘀咕,你巫咸一直以歸藏術、連山訣傲視天下,若論‘龜’藏術,你巫咸纔是世間的鼻祖,我是不能和你相提並論的!
他知道巫咸誘他回話,多半是有算計暗藏,只在想巫咸的真正用意,不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我有太多的方法讓你出來。”巫咸故作輕描淡寫道:“你不信嗎?”
話音落,秦皇鏡內倏然大亮。
單飛在自世界中一直在感知秦皇鏡的動靜,發現秦皇鏡始終黑暗的如地窖般,驀然感知光線傳來,只怕巫咸有什麼奇異的方法對付他,頓時凝神以待。
不過剎那,他雙眉微揚,知道自己想錯,光亮居然是從秦皇鏡外引來!
是火光。
秦皇鏡外有火光大亮。
單飛知道秦皇鏡的開啓是由內部來控制,鏡子突然能看到外邊的情況,多是巫咸在操縱。
本來他單飛困在鏡中後,巫咸就關閉了鏡子和外界的溝通,如今巫咸爲何突然讓他看到鏡子外的動靜?
單飛琢磨間,就聽一人淡淡道:“關中馬超、閻行的大名,周某素有敬仰。兩位相約,周某斷無不來的道理,可週某實在有點兒不解,兩位將周某約到城南郊外的墳丘,和刺殺曹賊一事有何關聯呢?”
那人言語平靜,卻自有傲然之意。
單飛看不到那人,不過感覺那人的聲音有些耳熟,再聽那人的自稱,立即知道說話那人是誰!
周瑜周公瑾!
孫策的總角之交!
單飛和周瑜只見過一面,不過對此人印象極爲深刻。當年雲夢澤之變,黃堂、趙思益裏應外合本要顛覆雲夢祕地,二人的算計被單飛所破,窮途末路時曾想要劫持葛夫人、弦曲、絃歌幾人要挾雲夢祕地。
周瑜不但救出葛夫人等人,還憑一柄單刀就擊退黃堂、擊敗趙思益,武功着實了得。可週瑜不但武功精湛,用兵更是不差,他本無意天下,卻陪孫策征戰江東十年,爲孫家一統江東着實立下了汗馬功勞。
這樣的一個周公瑾,居然也到了許都。聽他的口氣,也要幹掉曹操?
不但周瑜來了,聽他的意思,閻行、馬超亦到了許都,這些人要聯手對付曹操?
這種選擇並不讓單飛意外,曹操如今統河北、平烏桓,將中原半數掌控手中,韓遂、馬騰、孫權這些人不是傻的,他們不知會有赤壁一戰,可知道若等曹操對他們用兵時,大勢已去,既然如此,有蠱毒爲亂的機會,他們倒不如先下手爲強。
單飛對這些心思一猜就通,可他想不通的是——巫咸讓他看到外邊的情況,應是要逼他出了自世界,可這和周瑜、馬超等人有什麼關聯?
第一千零三十章 談判
巫咸讓他單飛看得到閻行、馬超和周瑜這幾人的交談,用意何在?秦皇鏡如今是在城南郊外的墳丘?閻行、馬超約周瑜在城外相見,和秦皇鏡有沒有關係?周不疑讓劉協伺機請秦皇鏡入宮,周不疑爲何會將秦皇鏡放在了郊外的墳地?
單飛腦海中疑問重重,就聽閻行說道:“閻某亦久聞曲誤周郎的大名,不想今日得見,周郎念念不忘的卻是除曹一事。”
周瑜淡笑道:“諸位聽曲應是不忙於一時,若是不急於除去曹操,各位何必從關中千里迢迢的趕來?周某只以爲是閻、馬兩位將軍赴約,還不知道其餘的人是……”
他說話間,秦皇鏡的視野變得寬闊,單飛已能看清楚火堆周圍十數丈方圓的動靜,發現除了周瑜、閻行和馬超三人外,火堆暗影處影影綽綽,看起來不下十數人之多。
單飛暗自皺眉,心道巫咸不會好心的給他單飛安排看大戲的VIP座位,那巫咸調整秦皇鏡的視角,讓他看到外界的用意是什麼?
“周郎可是怕了?”閻行不緊不慢道。
周瑜微笑道:“周某此番前來,本是有感除曹一事迫在眉睫,這纔想要和諸位齊心合力,不想閻將軍一見面並非坦誠布公,而是用出低劣的激將之法,實在讓周某大失所望。”
火光下,閻行臉色微紅,身後有七人齊齊上前一步,有一人已喝道:“周瑜,你若真的想要參與除曹一事,最好客氣一些。”
這七人巧妙的將身影隱在火光照不到的暗處,讓人看不清他們的真正面目。
周瑜俊朗的雙眉微揚,淡然道:“韓遂將軍爲了刺曹倒是動了不小的力氣,不但麾下第一高手閻行親出,看來麾下的關中八將亦是盡數到了許都。說話的可是梁興將軍?”
那七人均凜,他們正是韓遂座下的關中八將,八將如今剩下七人,說話的那人正是梁興。關中、江南數千裏之遙,他們雖聞周瑜大名,不過素來是聽聞,今日得見此人英姿勃發,俊朗中自有不羣之意,已有些自愧不如,等聽到他開口就說出梁興的名字,幾人更是凜然戒備——周瑜看起來似魯莽的單刀赴會,實則對己方很有了解。
閻行一旁道:“梁興,你等稍安勿躁。”轉望周瑜道:“周郎,曹操平定烏桓,南下在即,我想你周郎與吳侯必定是心急如焚……”
周瑜立即截道:“閻將軍難道不急嗎?曹操未見得定會南下,西取關中也非沒有可能的。”
閻行一滯,作聲不得。
單飛倒是暗自點頭,他知道演義給人一個錯覺,那就是諸葛亮是最先提出三分天下之人,實際上根據史載,早在諸葛亮之前,無論魯肅還是周瑜,都提出和諸葛亮類似的想法,那就是先取荊州、益州,和曹操隔江而治的兩分天下。
劉備當時寄人籬下,並無立錐之地,周瑜和魯肅自然沒有將劉備算進去。
周瑜、魯肅那時這般謀劃,不僅因爲荊州、益州積弱,更由於曹操太過勢強的緣故。江東這般想,曹操對江東其實也滿是忌憚,當年曹操和袁紹交鋒時,孫策有意要端了曹操的老巢許都,着實讓曹操寢食難安。若不是赤壁之戰前荊州的劉琮投降的過快,讓曹操有些自我膨脹的厲害,也不會激得曹操打了雞血般想要順道將江東平定。
江東孫氏歷經多年的烽火洗禮,征戰中起家,若提門第等級,自然比四代三公的袁氏差的太遠,可若論戰鬥力,孫氏絕非鐘鳴鼎食的袁氏能夠比擬。
曹操在赤壁之戰慘敗後,休養生息不久隨即將擴張疆域版圖的目標鎖定在關中,可說是對自己錯誤計劃的一次修訂,而曹操更是說過,若郭嘉在,應能看出時機並不成熟,進而及時勸阻曹操,曹操和江東也不會這麼快的火併。
換句話說,周瑜說的沒錯,除了真正知道歷史走向之人外,眼下仍無任何人能確定曹操平定烏桓後,要打的是荊州和江東,還是揮兵關中。
關中四固之地,又是帝王基業所在,如說曹操要取關中也是大有可能!
歷史究竟如何來走,眼下就算單飛也不能確定的——他一直認爲,並非所有的蝴蝶都能引發蝴蝶效應,可女修無疑是能引發蝴蝶效應的人!
周瑜這般說的意思自然是——大家道不同,不過總算在一條船上了,如今大夥彼此幫忙罷了,我來和你們合作是可以的,可你不能把我當傻子一樣的玩了,眼下還說不定誰幫誰呢。
“周將軍倒是快人快語,既然大夥兒一條船上的,我等不妨開誠佈公更好一些。”一直默然的馬超突然道。
周瑜讚賞的看了馬超一眼,“孟起高見。”隨即道:“閻將軍傳信給周某,說有了除去曹操的詳細計劃,如今不知道能否坦誠相告?”
梁興感覺周瑜厚此薄彼的過於傲慢,心道你這麼狂,還不是要求我們。不過他不等開口,閻行已經止住了他的下文,“我等除去曹操的計劃,就在秦皇鏡之上。周郎應該知道秦皇鏡?”
“哦?”周瑜雙眉微揚,不置可否道:“願聞其詳。”
閻行似很真誠道:“周郎在許都應有時日,想必知曉曹操眼下很是心傷曹衝之死一事。都說虎毒不食子,曹衝身死,聽聞曹操因此數日不飲不食、形銷骨立,對曹衝的疼愛可見一斑。”
“由此看來,曹操倒也是性情中人。”周瑜接了一句。
閻行怔了下,梁興不由質疑道:“不知閣下究竟是站在哪面呢?”
周瑜淡淡道:“人在江湖、身難由己。周某爲伯符兄長圖謀基業,刀口之下難言溫情,可不言並不意味着不知,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周某隨口感慨兩句,若讓閣下不快,周某先行賠罪了。”
梁興冷哼一聲,不過見周瑜這般言語,倒不好再多說什麼。
閻行終於又道:“周郎說的不錯,人在江湖、身難由己,曹操無論對曹衝如何,都不會放棄吞併天下之念,我們若要生存,就一定要聯手除之。”
頓了片刻,閻行迴轉正題道:“傳聞中秦皇鏡可以醫死人、活白骨,若秦皇鏡復出,曹操必定對秦皇鏡關注有加……”
單飛暗皺眉頭,心道閻行的計劃居然和周不疑很是類似,又均涉及到秦皇鏡,這麼看來,閻行似也和周不疑攪在一起。這幾年來,周不疑倒沒少暗中操作。
“秦皇鏡殺不了人的。”周瑜皺眉道。
“秦皇鏡不能,但我們能!”閻行沉聲道。
周瑜揚眉道:“這麼說閻將軍的意思是以秦皇鏡吸引曹操前來,再來由我等伏殺曹操嗎?”
閻行緩緩道:“差不多是這樣。”
周瑜搖頭道:“我不知道是我聽錯了,還是閻將軍說錯了。閻將軍莫非不知曹操的謹慎?哪怕秦皇鏡在此間復出,要來取秦皇鏡的最多是曹操的親信,閻將軍如何能保證曹操會親至這裏?等秦皇鏡到了曹操的手中後,我們又該怎麼接近曹操?昔日荊軻刺秦,因有燕國督亢的地圖和樊於期的首級,這才能吸引秦嬴政一見,可哪怕如此,秦始皇要召見的仍不過荊軻、秦舞陽二人!”
頓了片刻,周瑜質疑道:“閻將軍哪怕有荊軻刺秦之計策,曹操卻非秦始皇,以曹操的多疑,奉鏡之人只怕不等接近曹操,底細早被曹操查個清楚,在場諸位,何人身份會不爲曹操所知?靠這種方法,我們哪個能接近曹操?閻將軍只憑一面秦皇鏡就想接近曹操,更順便想取下曹操的人頭,這個計劃未免過於荒唐一些。”
“你怕了?”梁興喝道:“你若怕了,就不妨直說,何必推三阻四的找諸多借口?”
火堆熊熊。
衆人默然。
周瑜笑了起來,“周某若是怕,今日就不會隻身赴會。丈夫處世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他像是信口而言,言語中卻自有鏗鏘激昂之意。
衆人默默唸着他說的“丈夫處世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
“周某不懼死。可週某很怕死的不明不白。閻將軍說是坦誠布公,可謀劃的細節卻是不堪一問,如此漏洞百出的計劃,說能除去老謀深算的曹操,哪個會信?”
“這其中自然有暫時不能說出的祕密。”閻行笑容有些詭異,“只要周郎答應聯手,秦皇鏡面對曹操之時,我自會保證周郎亦會直面曹操!”
他說的奇異,在場衆人多數倒有茫然的表情。單飛卻是心中微動,暗想閻行莫非知道鏡子會吞人的事情,不然怎麼會做出這種保證?
周瑜聞言微有動容,“閻將軍竟有這般信心?”轉瞬質疑道:“閻將軍既然敢用秦皇鏡做餌,秦皇鏡自然就在閻將軍的手上?”
閻行微微點頭,“那是自然。”
周瑜悠悠道:“既然如此,秦皇鏡何在?閻將軍能否讓周某看看?事到如今,閻將軍總不會覺得這亦是不能說出的祕密吧?”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誘餌
夜黑火明,周瑜不像諸人般藏身暗處,反倒站在火光最爲明耀處,着實英姿勃發,氣度非常。
單飛人在秦皇鏡內,不過始終不知秦皇鏡所在。聽聞周瑜要見秦皇鏡,知道秦皇鏡應是還藏在很隱祕的地方。
看着英姿勃發的周瑜,他心中隱約有着不安——周瑜、閻行等人要聯手不足爲奇,天下分分合合不可避免。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曹操勢強,各路諸侯聯手對之很正常。可巫咸真能將衆人藏於鏡子中去見曹操,就意味着巫咸肯出手,但是巫咸若真要幹掉曹操,何必用這般波折的手段?
閻行聽到周瑜發問,微笑道:“周郎要見秦皇鏡,倒不是難事!”伸手向左側暗處指去,閻行道:“秦皇鏡就在這左近不遠。”
周瑜雙眉微挑,凝目望去。
此間是城南墓地所在,他放眼看去,自然只見墓碑林立,而密密麻麻的墓碑間,不時有鬼火飄曳,看起來着實有點兒滲人。
在場衆人均是刀頭舔血之輩,膽氣極壯,可在這種陰森森的環境中,還是不由感覺背心有些發涼。
周瑜向遠方墓碑處凝視片刻,淡笑道:“聽聞秦皇鏡很是奇特,周某雖未見過秦皇鏡,不過總感覺秦皇鏡不應是其中的一塊墓碑吧?”
他這麼說多少有調侃之意,不想閻行悠然回道:“那也說不定的!”話音落,遠方黑暗中驀地有金光大作,照得周瑜的一張臉亦是光芒流轉。
火光都暗。
暗處的衆人均被奇景所攝,低呼連連,紛紛向金光湧現的地方望去。
周瑜微驚。他自負眼力,適才明明看到黑暗處多是墓碑矗立,不想剎那光景,有塊極似墓碑的東西倏然高了許多,同時有金光從那東西上散出,着實耀眼非常。
若是愚夫蠢婦,看到這般景象,多半早就跪拜這般異相,以爲有什麼寶物從地下鑽出、或者是神仙顯靈……
周瑜見識非凡,還能保持鎮靜,在金光及體時仍未稍動。在這片刻光景,他已看清楚前方那金光閃閃之物足有兩人之高,有一成人伸展了雙臂的寬度。
那東西金光閃閃,讓人看不清詳細,不過看其外圍輪廓,的確和常見的青銅鏡彷彿。
周瑜自信適才絕非眼花,自然對這般神出鬼沒的鏡子深切戒備,“難道這就是秦皇鏡嗎?”
閻行沉聲道:“不錯,這就是秦皇鏡!”
周瑜滿是驚歎之意,嘗試上前一步,卻又止步,喃喃道:“聽聞這鏡子很是離奇,當年曾現在秦皇內宮,等漢高祖入內後,卻再找不到這鏡子的蹤影,如今想來,這鏡子倒像長了腿般。”
衆人聞言,倒是均有同感。
單飛一聽周瑜的這般言語,雖看不到現出的奇景,卻想這個鏡子不是自己長腿了,而是有巫咸在暗中操縱。
除了巫咸外,還有誰能讓秦皇鏡這般神出鬼沒?
巫咸究竟要做什麼?
“聽聞這鏡子可辨人心奸邪,倒不知是真是假?”周瑜低聲又道。
閻行笑笑,“周郎若是有意,不妨上前仔細看看?聽說這鏡子不但可辨人心奸邪,更具妙用,哪怕秦始皇都是不能知曉。”
秦皇鏡實乃千古奇物,周瑜饒是見多識廣,對之亦有敬畏之意,只怕有什麼意外之失,強抑住心中的好奇之意道:“秦始皇將此鏡放在宮中多年,亦不能得窺端倪,周某和千古之帝判若雲泥,如何能看出什麼?”似漫不經心道:“還不知道這鏡子如何會落在閻將軍的手上?”
金光閃動,照得周瑜的神色閃爍不定。
閻行凝望周瑜半晌,“我突然覺得,周郎對這鏡子的關切,還在除去曹操一事之上!”
四野倏靜。
蟲鳴、風聲、還有許多辨不清的聲音輕微夾雜在墳堆四周,反倒更顯此間的寂靜。
半晌,周瑜輕鬆的笑笑,“閻將軍若是我,知道鏡子有關曹操的生死,會不會對這鏡子很是關切?”
頓了片刻,不聞閻行回答,周瑜又道:“秦皇鏡的確很有些奇特,周某既然看到了鏡子,也是不虛此行。在聯手除曹一事上,周某和閻將軍是不謀而合,不過對閻將軍的除曹之法,周某還是不敢苟同。眼下看來,閻將軍並不準備將實情相告,既然如此,就等閻將軍真正下定決心之時,周某再來湊手。”
他言罷,轉身就要離去。衆人一怔,不想他說走就走。有七人倏然攔在了周瑜的身前,那七人正是關中八將的七個。
梁興冷笑道:“周瑜,你不要給臉不要。閻將軍好心邀你前來,你聽了祕密就想這麼離去,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周瑜沒有絲毫的緊張,只是道:“閻將軍若想留下我,只憑你們七個,恐怕還不夠份量!”
關中八將立怒。他們跟隨韓遂多年,在關中勇不可擋,哪怕剽悍的羌人對他們都是敬畏有加,不想周瑜對他們竟是這般不屑一顧!
樓蘭時,他們七人曾聯手對戰呂布卻是鎩羽而歸,不過這並未讓他們氣餒。
這天底下只有一個呂布!
周瑜不是呂布!
眼見周瑜平和中自有囂張之意,七將再也按捺不住,梁興更是霍然拔刀喝道:“周瑜,我倒要看看誰不夠份量!”
刀光閃,半空如霹靂般……
霹靂倏凝,卻落在了梁興的脖頸之側!
衆人驚愕。
八將中其餘六將均是兵刃在手,齊齊上前一步,可見到眼前的情形,再不能稍動。
閻行、馬超眼皮微跳,這二人均是衆人中傑出的高手,在電閃石火的剎那,已看清楚適才的變化——梁興拔刀向周瑜兜頭砍去,周瑜兵刃未出,只是巧妙的上前半步,輕擊梁興的手肘,讓其手臂變向後,再順勢抓住梁興的手腕,挾梁興手中的鋼刀架到梁興的脖頸之側。
這種變化說起來輕巧,可若沒有高絕的身手、精準的判斷、靈動妙絕的變化,如何能將關中八將之首一招制住?
冷刀離梁興脖頸不過毫釐之距,紅印卻不見一絲!
閻行、馬超都是自負勇猛之輩,可想到其中運力的巧妙,仍有自愧不如之感。
梁興一招被制,不但一張臉紅布般,脖頸上更是青筋暴起。怒視周瑜,梁興喝道:“周瑜,要殺就殺,老子皺下眉頭都不算好漢!”
周瑜憐憫的看着梁興,輕嘆道:“閣下對好漢竟是這般理解,倒讓周某有些失望。好漢也會自相殘殺嗎?”
梁興一滯,竟無言以對。
鬆開了梁興的手腕,周瑜微退一步,並沒離開八將的斬殺範圍,從容自若道:“曹操老謀深算,我等全力謀劃都沒有除去他的五成把握,此時此刻,正當同心協力,豈可同室操戈?梁將軍,周某無意和你爲敵。”
關中八將心中微愧,雖是緊握兵刃,卻是再不能出手。周瑜微微一笑,轉身才待離去,就聽一人尖聲道:“等等!”那人說話的聲音極爲尖銳刺耳,從暗影中走出一步。
周瑜凝目望去,心中微有凜然。
那人身材矮小瘦弱,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走。一張臉卻如同鬼臉般青一塊、紅一塊的,那人突然在火光下出現,實在讓人有種見鬼的感覺。
“不知這位仁兄有何見教?”周瑜雖驚卻是不懼。
那人回道:“見教不敢當。”轉望閻行道:“閻將軍,事到如今,我等已看出周瑜武功高強,正是刺殺曹操的不二人選,既然如此,將秦皇鏡的祕密說與他知曉也是無妨的。”
閻行猶豫不語。
周瑜聞言精神一振,趁熱打鐵道:“還請仁兄不吝賜教。”他雖對閻行一行人有幾分瞭解,不過並不知道說話的人是哪個,如何會參與進來?
那人一張鬼臉笑起來和哭一樣,“周郎客氣了。閻將軍故作高深,但這個祕密說起來倒是簡單,我等對利用這鏡子除去曹操很有把握,因爲這鏡子是會喫人的。”
一言落,四周又靜。
周瑜滿是訝異之意,揚眉道:“這位仁兄說笑了,鏡子如何會……”他“喫人”兩字尚未出口,雙眼倏張,失聲道:“這鏡子中如何會真有人存在?”
他自來此間後,談吐不俗、舉止從容,衆人或多或少被他氣度所折,驀地見周瑜少有的喫驚,不由齊齊向秦皇鏡望去,四野低呼聲一片。
周瑜卻是再顧不得風度,急急上前一步,凝目向秦皇鏡望去,再度道:“單飛真的……如何會在秦皇鏡中?”
單飛大爲意外,他的確是在秦皇鏡之內,但他以自世界的方式存在於秦皇鏡中,哪怕巫咸都是無法發現他的行蹤,巫咸若真的知曉他的所在,早對他動手,何必等到這種時候?既然如此,周瑜等人爲何能看到秦皇鏡內的他呢?
閻行似也有些意外,急急扭頭看了秦皇鏡一眼,喫驚道:“我也……”他只說了兩個字,隨即頓住,向那鬼臉之人看了眼,欲言又止。
那鬼臉之人笑道:“單飛如何會在鏡中無關緊要的,周郎,你說是不是?”
周瑜掩去驚訝之意,平靜道:“這個的確不算重要。”他似再也不想去看秦皇鏡一眼,才待說些什麼,有一人已道:“你錯了,單飛如何在鏡子中,至關重要!”
話音突起似從天籟傳來,可一句話不等說完,說話那人已到了秦皇鏡旁不遠。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誓言
閻行、馬超等人均驚。
這些人此番前來許都,目的或許不同,可均知道如今是在曹操眼皮底下行事,一不留神就有掉腦袋的可能。
這裏雖是許都城郊外,衆人仍舊不敢怠慢,早在周瑜來到之前,閻行等人已派人扼住周邊扼要,一有發現,立即就會傳警示意。他們卻不想警告聲未起,居然就會有人無聲無息的潛來,而且就到了他們的面前。
此人武功極強!
衆人心中均有這個念頭,等看清楚眼前那人時,更是神色訝異。
來人竟是個女人!
女子身着黑衣,飄忽的如同融入了無邊的夜。不肯融入夜色的是那女子如月牙般的一雙眼眸,還有那如新月般朦朧、卻倔強的亮色。
單飛心頭一跳,如何認不出來人就是孫尚香?!孫尚香爲何會來到這裏?
孫尚香倏至此間,眸光已落在秦皇鏡上,問道:“單飛爲何會被困在鏡中?”
無人回應。
單飛人在自世界中,忍不住眨眨眼、招招手,沒有得到孫尚香的響應,已知道大有問題。如果周瑜、孫尚香看到的真是自世界的他,那就應該能看到他在招呼,可孫尚香根本對他的招呼無動於衷,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孫尚香、周瑜看到的絕非是真實的他!
鏡子中是幻相!
除了巫咸,誰能弄出這種幻相?
單飛終意識到不對,不等再想什麼,就聽巫咸幽幽道:“單飛,你猜孫尚香如何會到了這裏?”
“是你騙她來的?”單飛默運神識,注聲於秦皇鏡的實驗空間內。他知道自己在自世界的尋常發聲,巫咸多半聽不到,因爲他和蔡文姬、朱建平交談許久,巫咸卻像根本沒有察覺,要和巫咸應答,還需要不同的方式。
果不其然,巫咸隨即道:“單飛,你終於回我了?你實在置身一種奇妙的地方。”他語帶驚歎,隨即又道:“可你無論躲在何等玄奇之地,你終究還是在秦皇鏡內,你始終還會出來的,是不是?”
“是你騙孫尚香來的?”單飛重複道,心中更驚。
巫咸語帶笑意道:“你猜得很對!我找不到你,可我找得到她。其實我根本不用騙她什麼,我只要告訴她你被困在秦皇鏡中,她如何會不來看個究竟呢?”
單飛心中更沉。
周瑜、閻行對答中,哪怕閻行都察覺周瑜對秦皇鏡很是留意,他單飛更是發現周瑜雖是故作平淡,但對秦皇鏡着實關切。眼下看來真相已明——巫咸將他單飛被困在秦皇鏡的消息傳了出去,周瑜這才前來查看虛實,而孫尚香雖說和他不再相見,可聽聞他有危險,如何會不來救他?
危險的不是他單飛,而是孫尚香!
孫尚香來此容易,離開卻絕不會是簡單的事情。巫咸先用他單飛釣孫尚香前來,真正的目的卻是用孫尚香再釣出他單飛!
什麼時候單飛纔會不顧一切的衝出?那自是孫尚香處於極度危險之中。巫咸冷血無情,但對這些世間的情感卻是清楚瞭然。
單飛心緒如潮,孫尚香看起來反倒極爲冷靜,不聞有人應答,孫尚香轉眸望向閻行道:“閻行,你將單飛關了起來?”
閻行認得孫尚香,知道若對這世上最不好惹的女人排個名次,眼前這個女子無疑能躋身前五。
他自然沒有將單飛關了起來,更不知道單飛如何會到了秦皇鏡內,可在這種時候,徑直說此事和自己無關多少顯得示弱,有些男人無論如何都不肯在女人面前丟臉的。一念及此,閻行笑道:“是又如何?”
他笑容纔出,立即發現自己犯了個致命的錯誤,有些玩笑開不得!
孫尚香臉色微冷。
閻行意識到不妙,他早知孫尚香不好惹,亦知道這女人和單飛的關係,這女人知道單飛危險,那多半是說翻臉就翻臉。回話時,他右手已摸在腰間的鏈子槍上。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疆場之將,眼看孫尚香削肩微動,感覺孫尚香似要出手,閻行喝道:“孫尚香,這裏不是江東!”
他是在警告孫尚香,這裏是我閻行的地盤,你要出手就要考慮後果。
警告無效!
孫尚香出刀。
刀一出,如新月清冷;刀一落,似月色凝結。
月色輕柔,可天底下有誰能躲得過新月的普照?
閻行亦不能!
他雖是諸多預判,甚至在孫尚香出刀那一剎、腰間的鏈子槍就如毒蛇般向前爆刺而出,可蛇鼠之輩,如何能擋得住月色的妖嬈?
“嗤”的聲響,鏈子槍急勁而出,轉瞬卻如死蛇般垂落到了地上。下一刻的光景,閻行額頭汗水都冒,因爲有新月如眉的一把彎刀,正顫巍巍的架在他的脖頸之上。
“放單飛出來。”孫尚香冰冷道:“你說個不字,我殺了你!”
火光燃。
衆人極度驚詫。
在孫尚香出刀時,有人甚至覺得孫尚香不自量力,畢竟閻行實乃韓遂帳下第一高手,若論武功,閻行比關中八將尚要高明許多,很多人想不到閻行居然連孫尚香的一刀都躲不過。
無論哪個都聽出孫尚香語氣中的凜冽殺機,閻行自然也不例外,他聲音瞬間就啞,生死關頭顧不得顏面,“單飛被關入鏡中一事,和我無關!”
他本以爲女人橫蠻起來沒有什麼理智,不想孫尚香立即追問道:“那和誰有關?”
伊人表面平靜,內心實在焦灼。她突聽到單飛被困秦皇鏡的消息,頓時就忘記了自己和單飛不再相見的約定。
單飛無恙,她不想連累單飛這才選擇不見;可單飛若是置身險境,她如何能袖手旁觀?周瑜得知這個消息時,比孫尚香倒要冷靜,他對單飛觀感亦是不差,不過卻比孫尚香多了分大局觀。
能困住單飛的幕後人物絕非等閒!
就因爲這般想,周瑜才和孫尚香約定,自己先來探個虛實。他來到此間後,和閻行周旋的真正的目的卻是秦皇鏡,等見到秦皇鏡現出的時候,依照周瑜的意思,謀而後動,等有把握的時候再來奪取秦皇鏡。
這本是穩妥之計,周瑜算的明白,可很多事情往往是看得破卻是躲不過。鏡中的單飛如同置身沼澤般的艱難,孫尚香不知道這是巫咸製造出來的幻境,卻知道人在這般險境,隨時都有斃命的危險,這才改變和周瑜的計劃。
她要立即救單飛出來!
可焦灼之中的她,終究還是明白只憑閻行這種人,無論如何都是困不住單飛,這才立即追問幕後主使。
閻行不等回答,就聽一人突然道:“是我,是我將單飛困在了秦皇鏡中!”
一語落,哪怕單飛都有些驚異。
回話的不是巫咸,而是那稍矮的鬼麪人。
單飛心中錯愕,不知道這人是何方神聖,爲何要將這件事攬到身上?
孫尚香先看了周瑜一眼,這才注目在那鬼麪人的身上。她看到周瑜微有搖頭,知道哪怕見多識廣的周瑜亦是猜不到這人的來歷,卻是毫不猶豫道:“放單飛出來!”
那鬼麪人微微退後一步,鬼臉似笑非笑道:“爲什麼?”
孫尚香反倒一怔。在她心目中,單飛早比她的生命都重要,要救單飛,本沒有理由可講。
那鬼麪人尖銳道:“如今誰都知道,單飛是曹營摸金校尉的統領,他若出來守在曹操的身邊,有哪個敢說能取曹操的性命?”
無人回答。
在場的衆人都算是世上的好手,生平自少服人,可哪怕周瑜捫心自問,亦是無法有肯定的回答——若是單飛衛護曹操,他周瑜亦是難取曹操的首級,甚至會丟了自身的性命!
那鬼麪人見衆人無語,立即道:“單飛是曹操的人,我將他困在秦皇鏡中,本是爲在場所有人着想。江東口口聲聲說要和我等聯手除去曹操,可這種時候卻想要我放出單飛?孫尚香,你問問在場的所有人,有哪個會同意你的想法?”
衆人默然,再望孫尚香的時候滿懷敵意。
周瑜微笑道:“這位仁兄說的聽起來有點道理,可仁兄莫非不知道,單飛在江東時,亦曾是丹陽的統兵?如果掛個虛銜就能定下這人的所爲,那在場各位都可說是漢室的忠臣了,爲何會再來行刺對漢室‘忠心耿耿’的曹司空?”
他說的多少有點詭辯之意,衆人倒感覺不易反駁,那鬼麪人卻是尖聲道:“周瑜,你倒是好口才,可口才終究掩不住事實!自單飛到了許都後,先後救了曹丕兩次,可見他和曹營關係匪淺。你敢發誓說曹操遇刺,單飛會袖手旁觀嗎?”
周瑜一滯。他不能發誓,亦知道這種誓言更添衆人的懷疑——誰能斷定單飛的舉動?神仙都不能!
“我不能發誓,我亦不知道他出來後會做些什麼!”
接話的卻是孫尚香,“可我知道,他做的事情,只會讓這險惡的世上還留存些希望。”頓了片刻,孫尚香字字堅決道:“他不是權術之人,不應捲入這場算計。無論這場紛爭要死的是誰,可單飛不應該死!他有危險,我一定會救!”
緩望在場的衆人,孫尚香的眸光和新月刀光一樣的明澈,堅定道:“我絕不會讓他孤獨寂寞的獨立面對世上的所有醜惡,我一定會救他出來!無論如何!”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死絲
夜風寒。
火光暖。
伊人眸中再次燃起堅定無悔之意,她本是有着極強自尊的女人。
真正有自尊的女人,不是一面叫着平等的權利,一面卻將不平等的責任推給別人。
她因爲自尊,不想單飛爲二人扛起所有的壓力,她亦要擔當!可在龍宮天塔親眼看到單飛仍舊隻身赴險,甚至又是因爲她選擇將一切危險擔起,她內心的酸楚誰能體會?
失去單飛的日子,她不知多少次黯然祈求——只要單飛能夠安然迴轉,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因此在白蓮花找到她,再次和她做賭時,她寧可輸掉和白蓮花的賭注,只要白蓮花能救單飛回轉……
不捨是因爲愛。
放手亦是爲了愛!
她給單飛帶來的只有拖累。
事到如今的她已是清楚明白,女修雖算實現了承諾,給她所謂的“自由”,可女修如何會放棄利用她來控制單飛的念頭?
可她雖決定不再見單飛,等知道單飛危難,還是不由自主的趕來,她無法做到沒事一樣。眼見單飛被困,她內心焦灼不堪,見衆人沉默,她卻再也無法等待,舉步方要向秦皇鏡走去,就見有暗影重重,擋在她和單飛之間。
“孫尚香,你真以爲自己本事高強,就可以爲所欲爲。”那鬼臉人冷笑道。
孫尚香蹙眉看了那鬼麪人一眼,心中有點兒奇怪。憑女人特有的直覺,她感覺這個鬼臉人對她很有敵意。
這種敵意卻不像是僅僅因爲除曹的立場衝突。
孫尚香心中奇怪,此刻卻是無暇仔細辨別,冷冷道:“我沒本事的時候,也是這樣爲所欲爲的!”
看着那鬼麪人橫在她面前,孫尚香一字字道:“讓開!從現在起,我不再廢話!”
月色明。
刀意冷。
誰都清楚明白孫尚香的意思——誰不讓開,她孫尚香就會用刀來說話!
看出孫尚香的殺意,那鬼麪人亦是不由退後一步,轉望周瑜道:“周瑜,這就是你說的同心協力?孫尚香不懂事,你難道亦是不懂?”
周瑜輕輕嘆氣道:“她是有點兒不懂事,可是有時候……爲何我也想像她這般不懂事一次呢?”
那鬼麪人一怔,冷凝道:“你也決定幫孫尚香出手?”
周瑜沉默片刻終道:“不錯!”
四野又靜。
周瑜縱橫江東十數年,若論大局謀略,天下少有人能夠比擬。他知道這鬼麪人說的不錯,單飛和曹操關係複雜,放單飛出來,除曹一事必有變數,若依照他的想法,將單飛困在秦皇鏡內,未嘗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
等一切事了,再想辦法放單飛出來,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可看到孫尚香義無反顧的神色,周瑜知道這件事絕難用理智解決。
那鬼麪人冷冷笑道:“都說江東孫策有霸王之威,曲顧周郎卻有周公妙策,如今看來,曲顧周郎恐怕也會選錯。”
周瑜微微一笑。“周某或許做錯過很多事情,不過周某卻覺得郡主有一事並沒有說錯——無論這場紛爭要死的是誰,可單飛不應該死。我雖和單飛只見過一面,卻知道他是個好人。”輕嘆一口氣,周瑜道:“人逢亂世,好人難有好報,可我還是不希望好人成爲權利手中的籌碼!”
那鬼麪人聽出周瑜的堅決之意,輕輕搖頭道:“可惜如今在場之人,除了你們兩個,無任何人會認可你等的決定。”
“是嗎?”
周瑜緩望四周道:“我倒只看到閣下一人在說話。”
他既然決定談不攏就硬搶秦皇鏡,自然開始盤算雙方的實力。閻行、馬超、關中八將雖強,他自信卻可接下。孫尚香也絕不是喫素的,解決那鬼麪人應不是難事,若只是這些人在動手,他們最少五五勝負,甚至更多。
再說梁興、閻行等人先後在他和孫尚香手下喫癟,會不會出手難說,哪怕出手,恐怕亦是心懷顧慮……
不過暗中如果還有旁的高手隱藏,那形勢對他們就很是不利。
那鬼麪人不等回答,暗中並肩站出三人道:“周瑜,你錯了。”
周瑜目光微凝,緩緩道:“看來又多了三個?閻將軍,不知道這三位……又是哪個?似乎眼生的很。”
閻行似有猶豫,那鬼麪人已道:“無所不知的周郎看來亦是不知道很多事情。”
孫尚香突然道:“中間那人是張治頭。”她看到三人並肩而出,認出中間的那個灰衣人。
單飛亦認識那灰衣人,當年雲夢澤一役,此人曾和邊風等人聯手來探寶,不過入雲夢迷宮後,他就不知這人的下落,不想這人又會出現在這裏。
周瑜目光微閃,立即道:“聽聞漢中有一君、雙子、三司祭酒最是聞名。三位莫非就是司空張治頭、司馬黃牙和司徒杜無康?”
他雖未見過這三人,不過博聞強記,對天下稍有名氣的人物都有記憶,一聽孫尚香提及張治頭之名,立即意識到這三人恐怕就是漢中張魯手下的三司祭酒。
張魯亦派人到了許都?張魯的目的是什麼?
周瑜和孫尚香不同,孫尚香的眼中只有單飛,他卻立即想到張魯乃五斗米教張道陵之孫、雄踞漢中的一方諸侯,本是極爲神祕……這三人和那鬼麪人並肩,難道說這鬼麪人亦是漢中的高手?
張治頭應道:“聽聞江東周郎見識非凡,果不虛傳。可以你的見識,本不該在這種時候放單飛出來!”
“我若一定要救單飛呢?”孫尚香截斷道。她看到鏡中的單飛舉止艱難、神色茫然,再也無法忍耐的上前一步。
張治頭冷冷道:“你可以試試!”
他神色倨傲,話纔出口,就聽身邊的黃牙、杜無康齊聲道:“小心!”
新月起,光華瞬至張治頭的眼前!
孫尚香出刀!
適才孫尚香一刀就制住了閻行的情形,張治頭等人均已看到,面對這說出刀比翻臉還快的女人,張治頭如何會不多加防範?
黃牙、杜無康的提醒還在出刀之後,張治頭早在孫尚香衣袂稍動時已一退再縱,倏然後退了數丈的距離。哪怕周瑜見到,都不能不歎服此人武功是否高強難言,但逃命的本事絕對是天下一流。
黃牙、杜無康卻在提醒時同時出手。黃牙雙手攏袖,再揮手時有帶鋸齒的絞索揮出,扣向孫尚香的脖頸,杜無康卻是一揮手、一噴氣之間,就有一道火光從他口中而出,直奔孫尚香的面門。
二人身處神祕漢中,用出的手段亦是炫目,此番出手用的正是圍魏救趙之法,這般聯手對敵本是十拿九穩,料定孫尚香必定躲避。
不想新月突明。
三分明月倏然化作十分光華,竟硬生生從鋸齒絞索、熊燃火光中擠了出來,瞬間迫到黃牙、杜無康的眉睫。
黃牙、杜無康實在不解孫尚香如何能使出這般神奇莫測的刀法,卻怎不知光華如月、月就是刀?!
若等光過腦顱,說不定已被孫尚香一刀開了瓢。
同時暴喝,二人畢竟身在漢中三司之列,在生死關頭還能倒揚飛出,黃牙雙手連錯,鋸齒絞索瞬間分解出十數暗器,鋪天蓋地的向前射了出去。黃牙更是身軀都燃,帶着紅赤的光芒倒退。
這本是二人保命的絕學,不想被孫尚香一刀就逼了出來!
暗器飛蝗、火光紅赤中,有倩影一飛沖天,躲開了那漫天的暗器,翩翩向秦皇鏡飛去。
孫尚香用意本不是要殺了漢中三司,一虛招逼退了張治頭,再是新月兩分的刀法迫開黃牙、杜無康二人,用意終是秦皇鏡。
閻行、馬超、關中八將等人齊齊動容,不想天下竟有這般武功高強的女人,他們和漢中本是合作的關係,見狀如何能不出手?
可不等出手,周瑜已攔在衆人的面前。
衆人見過周瑜不出刀一招就拿下了梁興的本事,見其雙手攏袖的悠然站在衆人面前,知道其袖中刀法更是冠絕天下,一時間竟是不敢稍動。
孫尚香離秦皇鏡已不過三丈之遙。
半空突然有火光迸射,如同流星亂竄。
單飛心頭一緊,就聽到“乒乒乓乓”的一陣響,本是勢不可擋的孫尚香已然落在了地上。不知何時,伊人的身邊竟圍有數十人之多。
那些人均是一身黑衣,哪怕面容亦是用黑布矇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這種人在火光旁都是不易被人察覺,更不要說是在暗處。
適才孫尚香衝到半空,就是被這些人縱躍到半空攔截了下來!
周瑜本是自若的神色,可見到眼前的這些神祕詭異的人物,心絃微顫,想到了一件昔年的異事,失聲道:“死絲?”
“不錯,就是漢中的死絲!”那鬼臉人立在秦皇鏡側,盯着眸光如火的孫尚香道:“孫尚香,你再是武功高強,可你若是一意孤行,終究還是自尋死路。你認爲憑你之力,可以對抗漢中的死絲?”
孫尚香玉容冷然。
“單飛,你知道什麼是死絲嗎?”巫咸突然道。
單飛聲音微啞道:“不知道。”他不知道死絲,卻知道這些人絕不好惹。
巫咸悠然道:“當年董卓當權,呂布刺之,天底下都說呂布實乃天下第一英雄,卻不知道若無這些死絲,呂布終究還是奈何不了董卓。那時候就是這些死絲,困住了橫行天下的董卓,孫尚香在女人中已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可惜的是,她強不過董卓!”
頓了片刻,巫咸淡淡道:“這些死絲既然可以殺得死董卓,就能殺死孫尚香!你眼看最愛的人就要死在這裏,還是不準備出來嗎?”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天羅地網
單飛並不懷疑巫咸的言語,事實上,很多真相遠比謊言更讓人震懾。謊言止於智者,智者卻難改變血淋淋的事實。
孫尚香有危險!
巫咸爲了引他單飛出去,實在是不擇手段!
單飛內心焦灼,自世界的明光立即開始閃爍不定,不再穩定。
他的自世界本是以“止觀雙運、定慧相融”之法創建,能定才能止、心焦如何再能定得下來?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定心一去,自世界根基就不穩固。看起來甚至會有崩坍的可能。
孫尚香心雖驚,持刀之手只有更穩。
她適才躍到半空,突遇死絲的攔截。在那剎那間,她對周邊的死絲連出十數刀,封喉、斬胸、切背、撩腹,卻只有一個結果——新月刀盡數斬在那些死絲的手腕之上!
那些死絲有種神奇的本領,就是無論對手如何攻擊,他們都能以腕部接了下來,隨即他們就要扣你的關節要害。
死絲的腕部竟如精鋼打造,和新月對抗居然毫髮無傷。
當年哪怕面對冥數的武曲和破軍,孫尚香亦能一刀建功,今日這等十數刀後仍舊徒勞無功之事,她倒是頭次遇到。
她不知道死絲困住董卓的往事,卻知道前方無論死絲、死士還是死路,她只有一個選擇——衝過去,奪下秦皇鏡。
緩緩調息,孫尚香眸中寒意凜然。
那些死絲似也驚凜孫尚香的刀法,一時間未有舉動。
周瑜聽到“死絲”之名,眉頭微跳道:“聽說當年呂布行刺董卓時,身旁曾有一批神祕的高手,那些高手如水蛭般纏住董卓,纔給了呂布除去董卓的機會。事後那些神祕高手不知所蹤,讓人紛紛猜測他們的來歷,卻不想是出自漢中張系師的授意。”
他這般說,自然是提醒孫尚香這些人的難纏,更警示孫尚香——死絲雖不好惹,可最難防的還是那個一直沒有出手的鬼麪人。
孫尚香冷哼一聲,聲未落,人再起,目標仍是秦皇鏡。
那些死絲如影隨形,轉瞬圍在孫尚香身邊,夜空只聽“乒乒乓乓”的一陣響,有火花四濺,哪怕周瑜、閻行等人望見廝殺的猛烈都是爲之心驚。
聲音入耳,單飛更難定心。
巫咸眼看單飛的影子益發的趨近清晰,緩緩道:“單飛,你口口聲聲說愛晨雨,眼看晨雨死亡在即,卻仍舊不敢出來嗎?”
頓了片刻,巫咸以誘惑的口氣道:“你若真的愛晨雨,這會兒就應出來和我一戰。你勝了,我自然攔不住你,你若是敗了,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立即幫你出手驅逐這些死絲,你說如何?”
他這個條件可說是極爲誘惑,單飛忍不住道:“你讓我答應你什麼事情?”
巫咸激將道:“愛本無條件可講,你若愛晨雨,這時候應毫不猶豫的答應纔對。因此在我看來,你雖是自詡情深,但你最愛的人只有你自己!”
單飛冷哼一聲,“巫咸,你這些話哄哄一些愣頭青倒還可以,對我說出,不是太幼稚一些?憑什麼使用陰謀詭計的人可以厚顏無恥的認爲相愛之人一定要彼此犧牲纔算偉大?再說,我用着向你這種卑劣的人證明什麼嗎?”
巫咸一滯。
“只有那些內心懦弱的人才喜歡祭奉自己求惡人善心、期冀不着邊的良心發現。”單飛緩緩道:“我指望你守諾來救晨雨,實在不如指望自己更好一些!”
聲音畢,實驗室內的幻影倏然再合,又轉爲明點穩定了下來。
巫咸心中暗恨,仍舊故作淡然道:“說的很好。我很少聽到有人將貪生怕死說的這般大義凜然了。不過你說的好聽終究還是無用,你仔細看看,孫尚香已撐不了多久了。”
單飛不再理會巫咸,知道自己哪怕出了自世界,巫咸會不會出來也是大有問題。以巫咸的老奸巨猾,如何會用真身和他單飛做你死我活的搏鬥?
晨雨消失,本是女修搞出的事情,巫咸和女修彷彿,都在利用晨雨來馭使他行事,不撈到足夠豐厚的籌碼,巫咸如何會善罷甘休?巫咸的賭注看似誘惑,可對他單飛來講,根本是有輸無贏的一場賭局,求人不如求己,眼下能幫助他的不是巫咸,而是他自己。
單飛心思如電,轉瞬只想着一個問題——他在鏡中,鬼豐和什麼白蓮聖女的言論既然能被他聽到,就說明秦皇鏡實驗室亦非密不透風,空間障礙在自世界本不存在,那他爲何始終不能穿出實驗室?若是單鵬,絕不會被此間所困,那他究竟還欠缺什麼關鍵?
二人對話的光景,孫尚香玉額微汗,知道形勢很是不妙。她的新月刀法本是以意用刀,但求自然。平日她和旁人對戰,哪怕處境再是險惡,都能存心月意,這才能將刀法發揮到巔峯之境。
如今卻是大不相同。這會兒光景,她已瞥見秦皇鏡光芒不減,其中本如深陷沼澤的單飛周圍竟有烈火熊燃,她不知道這是巫咸弄出的幻境,卻以爲單飛更是危險。
她對自己的生死可以淡然處之,卻無法漠視單飛的安危。新月漸紅,旁人只以爲她刀法益發的犀利,她卻知道自己的刀法受心境所困。死絲似清楚的明白她的弱處,數十人如春蠶吐絲般,不求一招殺了她,卻在她身邊形成一個厚重的蠶繭。
無形的蠶繭一斤斤的增加份量,等到數百斤後,她孫尚香不用再戰,只憑這無形的壓力就得束手待斃。
鏡中的巫咸仍不放棄激將的念頭,慢悠悠道:“單飛,你是武功高手,應該看出孫尚香撐不了多久,我賭再過二十招,她就會死在死絲手上,你意下如何?”
片刻光景,巫咸急聲道:“她再支撐不過三招!”
單飛心中一震,舉目望去,就見“噹噹噹”數聲大響後,伊人倩影不再輕盈,反倒有些踉蹌。那些死絲可說是無孔不入,眼看孫尚香露出破綻,有十數隻手伸出,按肩拿臂、摟腰釦腿,就要將孫尚香鎖在當場。
明月黯然無光。
星光突亮!
那些死絲既然拿得住董卓,武功精湛不言而喻,和孫尚香纏鬥時,明月無暇,他們卻多少摸清楚孫尚香運刀的特點,此番出手,他們本是十拿九穩,不想孫尚香的刀法突變。
孫尚香以刀做劍。
劍有星光!
星光點點,剎那間刺在來擒她的那些死絲的雙眼之上。
單飛雖不再理會巫咸,可如何會不關切孫尚香的動靜?突見孫尚香使出劍法,單飛不由心絃顫動。
劍法很是熟悉。
那是晨雨的劍法!
那些死絲不想突有這種變化,迴腕已是不急,數聲慘哼聲中,有死絲就覺得前方一片黑暗,雙眼已被刀尖點中。他們是死絲,亦是死士,這般關頭竟不顧自身,仍舊飛身前撲,只盼擒住孫尚香爲同伴爭奪勝機。
孫尚香苦戰之下,變招時早算準接下來的變化。
她的目的始終是秦皇鏡。
本是厚重的密不透風的蠶繭突現縫隙,她如何會錯過這一閃即逝的機會?
刀做劍出,人化流星。
半空中只見星影一閃,孫尚香終到秦皇鏡之前。伊人那時心中沒有喜悅,反倒更是警惕。
鬼麪人始終站在秦皇鏡之側。
周瑜提醒過她,死絲更多是糾纏之用,真正的殺手極可能是這個鬼麪人!
人到刀到,孫尚香戒備重重,仍舊義無反顧的出刀,一刀已到鬼麪人的頭頂。
鬼麪人退,一推秦皇鏡,秦皇鏡向孫尚香迎面砸到。
孫尚香微有意外,她不想此人竟會將秦皇鏡拱手相讓。這種時候,她無暇多想,一腳踢在秦皇鏡上,竟將那鏡子凌空踢起。
有疾風剌面,鬼麪人鬼魅般的隨鏡子而至。
“孫尚香,還不束手!”鬼麪人雙手向外一揮,尖聲喝道。
衆人一怔。
他們都是見多識廣之輩,可從未見過鬼麪人這般奇詭的招式。鬼麪人雙手空空的揮向半空,這種招式如何能傷得了敵人?更不要說擊敗身手高強的孫尚香?!
孫尚香心中卻凜。
旁人不知,她卻在鬼麪人揮手之間,立即察覺置身在天羅地網中。有隱形的絲線化做羅網,瞬間兜住她的空間十方,讓她無可避讓。
她衝得太急,已陷入對方佈下的大網!
新月起,孫尚香再次出刀。
月光下,無形有形無所遁形,新月穿過兜羅天地的隱形之網,已斬在那鬼麪人的右胸之上。
孫尚香一刀可斬金斷鐵,仍斬不斷鬼麪人揮出的隱形之網,似亦沒有斬透那鬼麪人的胸膛。那鬼麪人胸口未見血跡,一口血卻噴了出來。痛哼聲中,那鬼麪人如箭般倒退,還能雙手一合,孫尚香就覺得周身一緊,整個人就如石頭般摔在地上。
衆人均驚,倒不想這二人拼殺的如此慘烈,可說一招就分出了勝負。
鬼麪人重創,孫尚香被困。
下一刻的光景,孫尚香卻是厲叱一聲,全力從地上彈起。隱形之網雖看似無形,網線那端終究還是握在鬼麪人的手上。
孫尚香全力縱起,竟拉得那鬼麪人在空中一滯,反被孫尚香抗拒的力道帶的向孫尚香衝來。
新月再起,光華無垠。
鬼麪人立即鬆手,他在和孫尚香交手時曾想到了二人交戰的諸多場面,唯獨沒想到這看似纖弱似水的女子竟有烈火般的剛強。他若不鬆手,只怕反死在孫尚香的刀下!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螳螂捕蟬
鬼麪人手中的隱網本是極爲堅韌,哪怕利刃一時亦是無法砍斷。可隱網發力之源本來自鬼麪人的掌控,他驀地鬆手,孫尚香雖被網困,卻仍有騰挪的空間。
一刀迫得鬼麪人鬆手,孫尚香半空撞在秦皇鏡之上,將鏡子向周瑜的方向撞了過去,喝道:“帶鏡子走,我來斷後!”
她不過說了八個字,在空中已然掙開隱網的束縛……
三司在漢中赫赫名聲,被孫尚香兩刀擊退,自然感覺臉上無光。見孫尚香墜地時,三司不失時機的衝進,不想才至孫尚香的身前,轉瞬就見到月光鋪來。
夜朦朧。
月亦朦朧。
朦朧的月色少了些明亮,更多的是飄忽不定!
張治頭、黃牙、杜無康三人已被孫尚香先聲奪人,對這女子着實忌憚,眼看孫尚香刀法突變,竟不敢抵擋,同時呼喝,三人後仰再退,均感覺周身發涼。等落地時,張治頭的胸口衣襟盡開,黃牙的頭髮少了一縷,杜無康一口火將噴未噴就被逼了回來,反燒得自己一張臉滿是黑灰。
三司退,死絲卻上。
月化星光,孫尚香再次以刀做劍,黑夜中只聽悶哼連連,等孫尚香一個鷂子翻身落在地上時,腳步雖是踉蹌,可死絲竟然又倒下數人。
夏日風暖,吹到身上卻讓衆人很是發寒。他們看着眼前這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一時間竟無人再敢上前挑戰。
鏡子已飛到周瑜身側。
周瑜驀地長身而起。他乃當機立斷之人,暗想孫尚香志在奪鏡,鏡子若在,孫尚香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唯有自己帶走鏡子,以孫尚香的本事,離開反倒不難。
他一念及此,如流光般挾着鏡子向山坡下衝去。
閻行等人一時猶豫,才待追趕,鬼麪人卻叫道:“合力殺了孫尚香!”他驀地這般命令,衆人都是一愣。在他們想來,秦皇鏡至關重要,如今被周瑜帶走,自然要竭力追回,是否殺掉孫尚香有什麼緊要?
單飛聞言心中一沉,暗想這鬼麪人和巫咸只怕大有關係。
死絲瞬間再次分數層圍在孫尚香周圍,卻不急於發動進攻,顯然是爲了防備孫尚香逃走。就在這時,向山下衝出十數丈的周瑜突然厲聲喝道:“誰?”
他喝聲一出,夜空突然傳來虎嘯龍吟之聲。
半空有虹光一閃,似撕裂了夜幕,轉瞬就被夜幕再次重重包裹。然後就聽周瑜急喝道:“郡主,走!”
周瑜三字出,秦皇鏡已然重重摔在了地上,而周瑜的呼嘯聲轉瞬到了數十丈開外,顯然是殺開一條道路後棄鏡遠走。
衆人一怔,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山野靜,靜的讓人滿是心驚。
孫尚香芳心暗沉,她知道以周瑜的本事,若非遇到極爲險惡的情況,絕不會這般惶惶離去!
鬼麪人和閻行等人見狀也是凜然,面面相覷間,閻行突然撮脣做哨,他在這山丘左近着實埋伏了不少暗卡,聽他傳訊,本來應該響哨回應纔對,不想哨聲傳出,四野居然全無反應。
閻行驀地感覺有些發毛,知道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在孫尚香和鬼麪人、死絲交手的時候,有敵人無聲無息地拔掉了他所埋伏的全部暗哨。
這聽起來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情,要知道哪怕周瑜、孫尚香這般人物,無聲無息的潛入還有可能,可若說只憑這二人,要想盡除暗卡也是力不能及!
敵人是誰,如何會有這般實力?
閻行只覺得口舌發乾,霍然向那個鬼麪人望去道:“怎麼辦?”他話未說完,那鬼麪人竟不回話,身形一晃,反向山頂的方向衝去。
衆人一怔,隨即明白了那鬼麪人的用意——有大敵無聲無息地潛來,盡拔閻行的暗哨、哪怕周瑜那般人物都是照面後惶惶而退,可見敵手的恐怖。爹死娘嫁人,個人顧個人,那鬼麪人知道不好,認定對手很是驚怖,應是從山下潛伏而至,這才選擇翻山而走!
可敵人既然能拔除所有暗哨,自是有備而來,不見得會留下山頂的空當……
一念及此,閻行喝道:“跟我來。”他說話的功夫,反向西面衝去。馬超和那些關中將領再不猶豫,尾隨閻行離去。
三司卻是齊齊冷哼,再顧不得孫尚香,帶死絲反向東走。
這些人決定均快,只想着敵人不可能將所有的道路封住,選擇四散突圍。不想三方齊衝,不到十數丈外就是紛紛呼喝,顯然都遇到了埋伏!
夜空有“嗤嗤”勁響,悶哼時傳。
孫尚香聽出那是強勁硬弩射矢發出的聲音,暗自驚心。她不知道哪裏驀地出現這股奇詭的力量,居然想要將此間衆人一網打盡?
眼看秦皇鏡尚在半山腰處,孫尚香一咬牙,稍矮身形,借半人高的蒿草掩蓋身形,竟向秦皇鏡的方向潛去。
周瑜棄鏡,秦皇鏡所在的地方本是最爲危險的地方,不然鬼麪人、閻行等人亦不會放棄從這裏突圍的打算,可鬼麪人、閻行等人均被硬手拖住,敵人若是分力,此間說不定反有空隙。
孫尚香知道自己的推斷不見得正確,可眼睜睜看着關着單飛的秦皇鏡就在此間,無論猜測正確與否,她都要搏上一搏。
近了金光處,見秦皇鏡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孫尚香不敢怠慢,先是謹慎的傾聽周邊的聲響,竟不聞有人,倒是略有詫異,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稍有猶豫,孫尚香一咬牙,衝出一腳勾起了鏡子。鏡子着實有些份量,她不便攜帶,只是順山勢將鏡子向山下滾去。
鏡子金光變弱,翻滾着向山下而去。孫尚香跟隨那翻滾的鏡子一路到了山下,居然沒有遇到攔阻,不由輕微舒了口氣。
怎麼將鏡子運走倒是個難題!
她想到這個問題時,臉色突變,因爲在她舒氣吸氣的光景,雙眸突然有些發黑,一口內息竟有提不起的感覺。
孫尚香心中遽驚,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中了暗算,亦終於明白周瑜爲何倉皇而去——周瑜只怕亦和她一般的模樣,這才亡命突圍!
她要和周瑜般立即離去,說不定還有生機。
可鏡子就在身旁,單飛亦在身旁,她如何能捨單飛而去?她今日離開了秦皇鏡,單飛若因此斃命,她此生就算逃得性命又有什麼意義?
她來這裏,本不是要逃的!
孫尚香只是少許猶豫,就覺得頭暈眼花,扶住身旁的一棵樹才能穩住身形。
自孫尚香撞鏡,周瑜攜鏡棄鏡,再到鏡子滾到山下,單飛的視野倒是隨鏡子滾動不休。鏡子再次倒地,他正看到孫尚香扶着樹,俏臉蒼白的立在那裏,亦意識到出了問題。
“孫尚香中了毒。”巫咸終於開口道。
單飛心中一沉,“鏡子上有毒?你下的毒?”
“誰下的毒有什麼緊要?”巫咸嘲笑道:“孫尚香中不中毒其實也沒什麼影響,她或許不等毒發,就會死了,想要她性命的人還有不少的。你和我要不要賭一賭?”
自世界的朱建平、蔡文姬始終沉默無言,他們聽不到巫咸和單飛的對答,可卻看得到鏡子外的驚心動魄。
眼看孫尚香有些不支,蔡文姬急道:“單公子,這女人好像中了算計。她爲什麼不逃?”她沒有問單飛爲何不救,因爲她知道單飛若能出手,早就出手。
單飛不語。他嘗試數次傳訊,卻始終得不到孫尚香的應答。
朱建平喃喃道:“或許她逃不了了;或許在她心中,逃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輕輕嘆口氣,朱建平道:“要了解一個人真的很難。”
蔡文姬看了朱建平一眼,眸中隱有淚光道:“不錯,要了解一個人真的很難。可是……你若真的能瞭解一個人,懂得他在想着什麼,能爲他做些什麼,再難一些,也是值得的。”
她對旁人遇難很是無力,感懷遭遇,忍不住的感慨。
單飛聞言目光微亮,急聲道:“你若真的能瞭解一個人,懂得他想着什麼……”他重複半句後,霍然坐了下來,再次將流年放在膝頭。
夜幕深沉。
新月淡。
孫尚香嬌軀晃晃,終於無力的順着樹幹坐到了地上。她的眩暈感越發的強烈,卻始終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中了毒,更不知道敵人來自何方,可她不想再費力去想。
我要死了嗎?
死亡的念頭湧上腦海,帶來的不是驚怖,卻是傷感。用盡最後的氣力,看着鏡子中全無反應的單飛,孫尚香眸中有淚,心中默道——對不住,單飛,我真的沒用。我到今日才發現,有些事情,不是面對就能解決。你……還好嗎?
她只感覺一閉眼就要墜入永久的黑暗,勉強讓自己最後的清醒,只想再看單飛一眼。
腳步聲響起。
不多時,有染着鮮血的一雙鞋立在孫尚香身前不遠。
孫尚香甚至無力抬頭去看,亦不想浪費氣力去看,不過還是能聽到如天籟傳來的對答聲音。
——怎麼處理孫尚香?
黑夜暗。
四周的廝殺聲都淡,盡數凝聚在此間。
許久,纔有個蕭冷的聲音斬釘截鐵道——殺!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出鏡
“殺”字出,四野靜寂。
孫尚香聽到耳邊,卻沒有任何驚怖之感,她不知道來人爲何要除她而後快,也不想去猜,她看着鏡中的單飛,視線漸漸模糊,宛若看到桃花燦爛。
人生若只停留在最思念的那一剎……
她沒有再想下去,已然墜入黑暗。
黑暗中不知站着多少人物,爲首那人黑巾罩面,威嚴無限,只聽聲音,就知是個大權在握之人。“殺”字出,他身旁的手下本應毫不猶豫的出手。
鐵血權利下,無什麼柔情、規則可講。
出奇的是,竟無一人出手,亦無一人響應。
良久,蒙面那人眼角抽搐下,回頭望向同樣蒙面的一個瘦小男子,冷冷道:“我讓你殺了孫尚香!”
那瘦小的男子終於道:“大人,不能殺!”
“爲什麼?”蒙面那人長吸一口氣。
那瘦小的男子眼中滿是猶豫,“因爲她是單統領……”他話未說完,那蒙面之人低喝道:“單飛已經死了。他若不死,如今早就應該出來。他若死了,孫尚香和他哪怕再有關係,又能如何?”
他雖是這般說,那瘦小的男子仍舊搖頭,“單統領若不死,我們不能殺了他最愛的人,他哪怕死了,他對我等視如兄弟,我們更應該保護……”
話未說完,蒙面那人一巴掌打過去,順手抓過那瘦小男子手上的一個圓筒,反手一按。
“嗤嗤嗤”數聲響,有三隻鐵矢從圓筒射出,直奔孫尚香的咽喉!
“不要!”
那瘦小的男子不想蒙面人動手這般決絕,阻擋不及,嗓子都啞。眼看鐵矢就要射中孫尚香時,那瘦小男子眼中突然露出驚駭之意。
不止是他,在場衆人均是驚駭欲絕,哪怕那威嚴無限的蒙面人亦是眼皮劇烈的跳動下,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鐵矢快如電閃,射出本無收回的可能,偏偏有一隻手憑空而現,輕描淡寫的將那可以洞穿扎甲的鐵矢抓在了手上。
衆人駭異的不僅僅是這世上居然有如此武功高強的人物,憑隻手之力就抓住了鐵矢,更駭異那隻手的憑空出現。
孫尚香的面前,無人現身,只出現了一隻手。
那明顯不是孫尚香的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五指近乎瑩白之色,可在夜空中就那麼孤零零的出現,難免讓人有撞鬼一樣的感覺。
在場衆人均是膽壯之人,突然碰到這般奇事亦是難免背心發涼。
抓住鐵矢的那隻手一出再頓,停在半空剎那,又緩緩的縮了回去,在衆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四野盡是抽冷氣的聲音,不想孫尚香這般奇異,人在昏迷,可身遭居然還有神靈護佑。
蒙面人的眼角急驟的抽搐,握着圓筒的手青筋暴起,突然暴喝一聲,按住手上的圓筒就要再向孫尚香連珠射去。
時空似凝,蒙面人的手臂亦是僵凝在半空。在他下手之前,半空光影一閃,有三人擋在了孫尚香之前。
一個韶華不再的女子、一個滿頭白髮的小胖子。這兩人和此間明顯的格格不入,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可沒有人去看這二人,所有人注目的只是最前站立的那個年輕人。
此間人衆。
唯他孤獨。
他靜靜的站立在哪裏,陪伴他的似乎只有他拎着的一個箱子。
箱泛七彩,述說着流年的滄桑;人影孒立,冷觀着世態的炎涼。
蒙面人握着圓筒的手本是穩如泰山,可看到年輕人驀地出現,不由輕微顫抖起來。本無人能擋住他痛下殺手,可面對那年輕人的時候,他卻終有無力的感覺。
“單飛。”蒙面人喃喃道:“你還活着?”
單飛看着那蒙面人,目光似刺穿了那層面罩,“趙大人。我還活着。”他平靜的聲音隱藏着深切的失望。
蒙面人就是趙達!
在許都,有能力將關中羣豪、漢中鬼傑、江東高手一網打盡的,除了曹營,還能有哪個?誰都以爲蠱毒爲亂,正是除去曹操的最好機會,可好的機會往往也是陷阱,曹營不可能對蠱毒一事一無所知,他們不亦可借這機會剷平所有的對手?
機會是平等的,算計是雙方的。
蒙面人伸手扯下面罩,露出有條刀疤的一張臉。
長長吸了一口氣,趙達竟然恢復了平靜,“單飛,你本是不準備出來的?”
他一直稱單飛爲單統領,是尊稱、拉攏、亦是約束。這會兒突然直呼其名,是不是知道已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單飛默然。
“你不出來,因爲你不想面對我等的陰暗。”趙達喃喃道:“就像我設想了你知道真相後的各種可能,亦是不想見你一樣。”
澀然笑笑,趙達嘆息道:“可我們面對的是個死結——這是我繞不過的死結,你必須解開的死結,我們終究還是要見面的。”
單飛凝望着趙達,“趙大人,我和你總算有些交情。”
趙達一怔,半晌眼中燃起了希望,“不錯。我們雖有誤會,但幸好你沒事,單統領……”
單飛截斷了他的下文,“我要帶孫尚香離開,還請趙大人放行。”他說的有點奇怪,他要走,無人能攔,哪怕是帶人離去亦是這般。不過他走之前,需要確定一件事情。
趙達長吸了一口,“單統領,你可以離開。”
單飛聽出趙達的言下之意,瞳孔微縮,“我若一定要帶孫尚香離開呢?”
趙達臉色陰晴不定,額頭上滿是汗水,突然嗄聲道:“爲什麼?你爲什麼一定要帶孫尚香離開?”
他問的也是大有問題,他自然知道單飛無論如何都不會捨棄孫尚香,就和孫尚香不肯離開單飛一樣。
單飛凝望趙達,一字字道:“女修讓你們殺了孫尚香?你這才執意要下手?”
一言落,四野鴉雀無聲。
趙達不由自主的退後了一步,“你都知道……”他費了很大的氣力,纔將“什麼”二字嚥了回去。
單飛一聽,已知道曹營和女修間只怕關係匪淺。從知道曹操在鄴城大興土木、修建銅雀臺起,他就想到銅雀臺的建造絕非曹操簡單的夜見金光、掘出銅雀後,臨時起意的結果。看着趙達,單飛意興闌珊,竟不想再多問什麼,他那一刻只想離開這裏。
“告訴女修,我一直在等着她。她要對付我,找我就好,何必牽連旁人?”單飛聲音高昂。
他不止說給女修聽,亦是說給巫咸聽,他知道巫咸應該聽得到,不過巫咸應不知道他如何能衝出秦皇鏡的實驗室。
巫咸就因爲不知道,就不會出來。巫咸歷來只做有把握的事情。
“單統領此言差矣。”黑暗中一人突然道。聲纔出,人未顯,一股淡雅的香氣已悄然而至。
單飛微有揚眉,看到一男子從暗處緩出。那男子身材高大,容貌極爲俊朗,身上更帶着一股奇特的香氣。
男子看似有些年紀,但你說他而立之年也好,不惑也罷,均有人會相信。因爲這男子將年輕人的意氣、中年人的成熟、年長之人的睿智合爲一體。
這天底下,少有這般傑出的男子。
單飛本來不知道這男人是哪個,可見到這男人的模樣,嗅到那淡雅的香氣,眉頭微揚道:“荀令君?”
荀令君就是荀彧。
史載荀彧人偉美有儀容、好薰香,更傳有“荀令君至人家,坐處三日香”的“荀令香”典故。
後世更將“留香荀令”和“擲果潘郎”一時並列,可見荀彧絕對算個美男子。這世上美男子多了,如眼前這樣有氣度的美男子,偏偏又身在曹營、在趙達面前絲毫不怯的,恐怕只有荀彧一人了。
那男子雙眉微揚,輕讚道:“正是不才。不才和單統領初次見面,不想單統領竟能認出不才。”哪怕郭嘉不去,荀彧亦是曹操手下的謀主,更有王佐之才的稱呼,這般自謙倒是着實客氣。
單飛沒什麼客氣,“我想要殺孫尚香一事,雖是趙大人下手,恐怕也是出自荀令君的主意?”
荀彧瞳孔微縮,避而不答道:“不才久聞單統領奇人奇事,對單統領素來久仰。子倩數次得罪單統領,幸得單統領網開一面。荀氏子弟屢次挑釁,也多謝單統領代爲管教。不才對單統領行事向來欽佩,可對單統領在男女之事上卻是不敢苟同。”
不聞單飛回話,荀彧卻不放棄道:“單統領實乃大好男兒,有輝煌前途在手,要娶天下哪個女子不可得?只要你開口,甄氏甄柔、曹洪將軍家的女兒都是賢良淑德的內助,單統領若是有意曹寧兒,荀氏絕不會爭鋒,哪怕是司空之女,天子的公主,單統領若是喜歡,說一句就好,司空定讓單統領如意,既然如此,單統領何必執迷江東一個惹是生非、飛揚跋扈的郡主?”
單飛凝望荀彧道:“我雖早知天下熙攘,不過名色而已。可從荀令君口中說出這般話語,還是難免讓我有些失望。很抱歉,我等道不同。”
他不再廢話,俯身就要抱起孫尚香離去,就聽一人幽幽道:“我等的確道不同。單飛,自從見到你的第一眼,孤就知道你如郭嘉般,終究要離孤而去的。趙達說的不錯,我們面對的是個死結——這是孤繞不過的死結,你必須解開的死結,你或許不想再見我等,可無論如何,孤還是要和你見面的。”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三選一
夜幕深沉,黎明尚遠。
單飛聽到有人說話,默然半晌,這才轉身望去。黑暗中的憧憧人影分開了一條道路,曹操緩步走了出來。
他仍是披着那件略有破舊的紅袍,內襯金絲軟甲,往昔的威嚴意氣盡數化作了疲憊傷感。並不躲避單飛咄咄的目光,曹操徑直走到了單飛的面前。
荀彧、趙達意有阻攔,曹操卻是擺手止住道:“無妨事,孤雖算計了單飛,可孤知道,他不會對孤出手的。”
衆人一怔,倒不知道曹操爲何會這般肯定。
單飛默然。
曹操凝望單飛道:“因爲在你的眼裏,我等不過是身不由己的可憐蟲罷了。”默然片刻,曹操又道:“你適才問錯人了,要殺孫尚香一事,雖是趙達下手,卻不是荀彧一力主張。主張殺了孫尚香的人,是孤!”
話音落,曹操身旁的護衛倏然上前,許褚更是閃到曹操的身側,只怕單飛對曹操不利。
單飛未動。
曹操亦沒有任何退縮之意,看着單飛道:“其實孤不說,以你的聰明,亦是想的出來。爲政之人,只要不是昏聵透頂,手下所爲,或多或少都是代表着爲政之人的心意。”目光眺遠,曹操喃喃道:“韓非曾言,‘爲人君者猶盂也,民猶水也,盂方水方,盂圓水圓。’此言不欺。”
單飛明白曹操在說什麼,曹操的意思就是——治理天下的君王和器物彷彿,而百姓就和水一樣,你君王是方的,治理的百姓看起來自然也是方的,你君王是圓的,黎民看起來也就是圓的。
這些話如果簡單的歸納爲四個字,那就是上行下效!
趙達將一切事情攬到自己的身上,荀彧在聽到單飛質問時顧左右言其他,可不用他們再說什麼,單飛如何會不明白——荀彧跟隨曹操十數年,一直爲曹操所器重,趙達更像是曹操的影子一樣,你的影子到了哪裏、心腹做着什麼,你能說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這件事或許是趙達、荀彧的主張,但一定是曹操的決定!
曹操何等見識,自然清楚單飛亦明白這點,這纔有了這番感慨。單飛對這些心思一想就通,他思索的是曹操感慨的目的。
對女修而言,什麼親情、愛情、慾望或野心,統統可以變成女修手中可利用的籌碼。女修代表着權術的頂峯,權術者莫不有意無意的如女修般利用世人的情感弱點,那曹操呢?
“請天子前來。”曹操突然道。
單飛微怔,就見外圍暗影處又分開一條道路,劉協在一幫護衛的“保護”下走了出來。
夜深沉,劉協的一張臉卻和白堊般。不知是夜風太涼還是旁的緣故,劉協身軀有些顫慄,故作鎮定道:“如此深夜,不知司空爲何突然將朕從宮中‘請’來。這裏又是什麼所在?”
他環顧四周很有些不安。等看到單飛時,眼前微亮,補充了一句,“原來單愛卿也在這裏。實不相瞞,自從單愛卿在宮中失蹤,朕着實有些擔心呢。”
單飛若是根本沒有聽到過劉協、伏皇后和周不疑在深宮的密談,倒真不明白曹操要做什麼,可事到如今,他隱約已猜到什麼。
“陛下最近鐘鳴鼎食,倒是少理世間之事。陛下不知道這裏是城南的墳場所在嗎?”曹操幽幽道。
看着遠處飄曳的鬼火,劉協打了個寒顫道:“司空倒是好雅興,這般深夜居然和單愛卿在此相敘,不知兩位愛卿商議的事情,朕可聽得嗎?”
曹操淡淡道:“陛下客氣了。”
劉協琢磨不透曹操的用意,笑容很是勉強。
曹操緩望四周,半晌終道:“十數年前,先是董卓作亂,又有呂布、王允獨權,再輪到李傕、郭汜發難,這幾人無論哪個掌控天下,視陛下均如玩物禁臠,非打既罵,陛下有時甚至沒有一餐飽飯。”
劉協下意識的嚥了下唾沫。這是他的習慣,每當有人提及起、或者他自己想起那段悽慘的時光,他都會有這種下意識的反應。
這是個事實。在十數年前,他這個皇帝,其實和階下囚一般無二。
“可陛下那時終究還能活下去,甚至一改歷代漢室君王的腐朽昏庸,開始關心起百姓的困難。興平元年,三輔大旱,一斛谷價值數十萬,長安人喫人的事情時有發生,陛下開倉放糧,懲治貪贓枉法之輩,着實有着明君的氣象。”
劉協猜不透曹操是褒獎還是諷刺,尷尬道:“司空過獎了。”
曹操神色如常,繼續道:“建安初年,陛下終從長安逃離,車駕洛陽。當初正值饑荒,尚書郎以下的官員,都要出城挖野菜充飢,百官宮人多有餓死,士兵做賊殺戮官員,綱常敗壞……可說是黑白顛倒、慘不可言。天下勢力無數,袁家四世三公,坐擁數州,對陛下的苦難坐視不理,後來雄霸江東的孫策,更是忙於江東之業,對陛下的安危視而不見。”
劉協羞愧中握緊了拳頭。他不敢反駁,亦無從反駁,這是事實,事實如何反駁?
“劉備素來仁義,可那時候正忙着在徐州收買人心;袁紹之弟袁術,坐擁揚州,籌劃稱帝割據一方,這些人早認爲‘秦失其鹿,先得者王’,眼中哪裏有什麼陛下?”
諷刺的看着劉協,曹操冷冷道:“有如益州、漢中、荊州之流的官員,都可謂是漢室的‘忠臣’,那時可爲陛下送過一粒米飯?”
劉協終於鬆開了拳頭,長嘆一口氣道:“當時若非司空前來洛陽迎駕,朕說不定已……”
他沒有說下去,曹操卻替他說了下去,“說不定陛下十數年前已然死去,亦不會有董承爲亂被誅一事了。”
劉協臉色瞬間慘白。
四野靜寂。
許久,衆人都感覺靜寂的讓人心慌時,劉協終道:“司空,很多事情過去了,就過去吧。爲人、是要向前看的。”
“是嗎?向前看好像沒錯,可若是南轅北轍,向前看又有何意義?”曹操反問道。
劉協一滯,不知如何回答。
曹操喃喃道:“我很想讓這些事情過去,可很多事情就像死結般,有人無法繞過,有人必須解開!”
劉協試探道:“司空的意思是?”
曹操凝視劉協良久,這才又道:“臣本愚陋,自幼頑劣,初舉孝廉時,纔算略有知事……”頓了片刻,曹操再道:“後值天下大亂,臣本不想入仕,但得夫人相勸。她勸我說男兒頂天立地,當立不世功名,纔不負平生意氣。”他說到“夫人”的時候,眼中似有光亮。
夫人自然就是丁香!
劉協、曹操對答的時候,單飛一直琢磨着曹操在賣什麼藥,聽到這裏時心中暗想——這時候說話的人,是曹操還是阿瞞?
“臣因此立志平定天下,正得朝廷徵臣爲典軍校尉,臣那時想的只是爲國家討賊立功,圖死後得題墓道:漢故徵西將軍曹侯之墓,平生之願足矣。”
曹操聲音低沉,擲地有聲。
夜色中無人出聲。單飛看着曹操,選擇相信曹操的這句話,誰沒有過英雄夢?可惜的是,夢終究是夢,夢也要醒。
“臣自此後,討董卓、剿黃巾、破呂布、滅袁紹、伐烏桓,一統北方……”
曹操凝望無邊的夜,“此間看似荒涼,可若無臣,天下恐怕盡是這般的墓場!”
神色寂寞,曹操緩望劉協道:“臣一直念及周公至德,只想有朝一日,天下大定,不負……平生所願,告老還鄉。”眼中突然閃過絲凌厲,曹操質問道:“但臣可以嗎?”
劉協被曹操的冷厲所嚇,不自主的倒退一步,“可……不……”他下意識要說可以,但又覺得不妥,說不可以又是彆扭,一時間倒是左右爲難。
看着手足無措的劉協,曹操一字字道:“臣不可以的,爲什麼?”他冷漠質問,知道劉協不會回答,隨即道:“因爲陛下不知烏鳥反哺之義,反用恩將仇報的手段。陛下才喫了口飽飯後,沒幾年就開始聯繫外戚,想要除去臣!”
劉協臉色慘白,聲音微啞道:“司空,你……”
“臣答應過,不再提及此事的。”曹操喃喃道。
劉協輕舒了一口氣,曹操隨即道:“可臣不提及舊事,陛下能不能網開一面的告訴臣,最近陛下究竟在忙着什麼?”
“司空……”劉協磕磕巴巴:“朕近來一直忙於迎接傳國玉璽一事,諸事均聽司空的吩咐,如今單愛卿對傳國玉璽處置的很是妥當。除此之外,朕倒是沒有旁的事情。”
“是嗎?”曹操字字凝寒的盯着劉協。
劉協乾笑道:“司空總不會不信朕的話吧?”
曹操亦笑了起來,“若要選擇,三人中,我會選擇一個來信的。”
“什麼?什麼三人?”劉協滿頭霧水道。
曹操淡然道:“在請陛下到來之前,臣已經見過兩人,一個是張滂,一個是伏皇后。”
劉協聽到這兩個名字後臉色鉅變,曹操悠然道:“這二人都說了些事情,可似乎又有點兒不同,因此我需要聽聽陛下說些什麼。三人中,我只會相信一個的。那陛下呢?”
眼中帶着無盡的嘲諷,曹操冷冷道:“陛下會信哪個?張滂、伏皇后,還是陛下自己呢?”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二次出賣
夜涼如水,風冷似刀。
荒涼的墓場中有冷風吹過,竟如冬日般刺骨的寒。劉協身上的熱汗纔出,就化作冷水盡數貼在身上,不由簌簌發抖。
單飛見狀,感覺劉協圖謀一事,只怕已被曹操察覺。薑還是老的辣,若論爾虞我詐的心機,劉協終究不如老謀深算的曹操。
對於這種算計,單飛心中着實厭惡。在曹操、劉協交談中,他一直在留意着孫尚香的情況,伊人昏迷不醒,臉上的青意漸濃。單飛本待離去後再給孫尚香醫治,眼下卻不能再等。
他本爲醫者,更通世間重組的十二因緣,雖不知道伊人所中何毒,但並不爲難。蹲下來握住伊人的玉手,單飛潛運意念注入流年之上,流年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有光芒從流年射出罩住伊人,伊人身上瞬間有七彩光芒淡出,光芒中的青色很是黯淡。
單飛觀空返照,以自身爲橋樑,運息將黯淡無光的青色氣息轉入流年中,再用流年爲孫尚香補充能量,一個循環後,孫尚香臉上的青意已少了一絲。
他這種方式是取自性空緣起。
當年在龍宮天塔,單飛得龍樹講解十二因緣,龍樹是明理而未證得,他卻是藉助流年徑直證得十二因緣的循環、更因此得窺緣起性空的奧妙。之後再經單鵬指點,單飛又是擅長獨立思考,經過數年的摸索,他清楚明白人之愚昧是由無明起,而人身疾病卻和十二因緣的六入、觸、受有關,他對孫尚香中毒引發的微循環障礙,以觸、受因緣切入,再採用循環之法拔毒,竟是頗有成效。
眼看孫尚香仍舊昏迷,可脈搏跳動有所好轉,單飛心下稍安。
曹操始終盯着劉協,“陛下可選好了?”
“朕真的不知司空在說什麼。”劉協不停的擦汗,感覺自己說的話鬼都不信,終於又道:“伏皇后、張滂都說了什麼?”
“陛下覺得他們會說什麼?”曹操冷冷道。
劉協支吾半晌,“司空,這裏人多耳雜,司空想必還有要事要做,不如有得閒暇後,朕再和司空私下說說?”
“不用了。”曹操毫不客氣的拒絕,“臣曾和陛下私下說過一次,可看起來沒什麼效用,不然陛下如何還會費盡心機的想除去臣呢?”
一言落,四野蕭殺。
夜幕下,劉協蒼白的臉色似有青色,好像孫尚香中的毒都轉到了他的身上,可他不如孫尚香幸運,因爲他無法暈過去的。
“司空……朕……”劉協握緊拳頭,環望四周。
“陛下在等周不疑嗎?”曹操的言語銳利的如釘子,一下子刺穿了劉協最後的防線,劉協臉色大變,“司空,朕……”
知道事情敗露,劉協兩眼發黑。
曹操冷笑道:“當年以劉備、董承之能策劃謀反,終究還是事情敗露,我想董承恐怕死也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劉協急道:“你說過,不會說的!”
曹操淡漠道:“陛下也說過,不會再對臣起殺心的,都說天子金口玉言,可事實呢?天子說的話,有時候也不過和放屁一般!”
劉協臉色發青,羞怒交織。
曹操盯着他,一字字道:“董承、劉備他們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將消息告訴臣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想要效忠的陛下!”
一言落地後,劉協變的和死人一樣。
墓場的風聲,似乎都是亡魂哭泣的聲音。
單飛心頭微跳,倒真沒想到過董承、劉備當年除曹事敗,居然是因爲劉協的緣故!
“你說過不說的,你說過不說的。”劉協喃喃道,聲音異常的空洞。
“陛下也不是答應不會再對臣不利的?!”曹操諷刺道。
劉協身軀簌簌發抖,似再也不堪曹操的侮辱,霍然抬頭望向曹操,雙目紅赤道:“是的,朕是答應不會對你如何,可朕真的不甘,死也不甘!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除去董承、盡殺一幫……叛逆,還殺了董貴人。”
眼中有淚水滾出,劉協嗄聲道:“她還懷有朕的骨肉,你這般狠辣,你讓朕……你讓朕……”他似激動難言。
曹操冷靜的和冰一樣,“如果陛下是臣,恐怕不會如臣這麼寬容吧?有人密謀要殺臣,臣難道要引頸待戮不成?斬草除根的道理,陛下難道第一次聽到過?”
劉協一滯。
曹操卻不留情道:“如果陛下真的是愛董貴人,如何會出賣她?愛不是說說而已,你若真如單飛愛着孫尚香那般,名色慾望貪婪恐懼,哪樣可以拆得開你們?”
劉協羞憤難言,握緊拳頭,雙腿卻如灌鉛般。
“當年陛下將叛逆的名單盡數交給臣,想要保住的也只是陛下一人吧?陛下那時沒有說要保董貴人,或許在陛下心中,誰的性命又如何?怎如自己的重要?”曹操不留情面道。
劉協嗄聲道:“朕……”他身軀發抖,咬牙道:“你究竟要怎樣?”
曹操眼中露出諷刺之意,“那要看陛下怎麼選擇。”
“朕如何選擇?”劉協喃喃自語,低下頭來,雙手絞在一起,頗爲糾結。
“陛下可以選擇再去做高高在上的天子,受世人‘敬仰’。”曹操淡漠道:“陛下也可以選擇留在此間。”
看了眼四周的墳場,曹操冷冷道:“這裏不正是埋人的地方?”
劉協打了個哆嗦,霍然抬頭道:“司空應該不會騙朕?”
曹操眼中再次露出諷刺,“陛下儘管放心,臣雖不才,可說出去的話,終究還是比某些人有信的。”
劉協顧不得曹操的諷刺,立即道:“司空,一切其實和朕無關的。是皇后,不對,是伏壽那個賤人和周不疑暗中在謀劃,說要對司空不利。朕很是猶豫,不想對司空食言,周不疑詭計多端,多半看出朕的心意,因此並沒有對朕說出全盤計劃。他只說要利用秦皇鏡對司空不利,具體如何,朕倒是一無所知。”
頓了片刻,見曹操默然無語,劉協急道:“司空,朕所言千真萬確,絕無隱瞞,還請司空再選擇相信朕一次!”
曹操默默的看着劉協許久,這才道:“伏壽的言語倒和陛下有點兒區別。”
劉協急的滿頭是汗,“那賤人說什麼?她一定說是受朕的指使,對不對?絕不是這樣的,朕是被她妖言蠱惑,這才一時有了那麼丁點兒的想法,可還沒有付諸實施。司空……”感覺曹操的目光讓他有些發毛,劉協終於頓住。
曹操終道:“皇后說了,這一切都是她擅自做主,和陛下並無任何關聯。”
劉協一怔,臉上現出些許的羞臊,驀地身軀一震,臉色鐵青的向一旁望去。
不知何時,那裏立着個女子,輕施粉黛、淡掃娥眉,看起來韶華仍存,可是、卻像走到了人生的盡頭般。
那女子正如路人般看着劉協。
劉協卻不能如陌生人般看着那女子,見那女子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空洞,劉協喉結錯動,許久才艱難道:“皇……皇后……”
那女子並不應聲,轉身沒入黑暗後,再也不見!
劉協失魂落魄的立在原地半晌,終於暴怒道:“曹操,你……你欺人太甚!”他自到了這墓場後,就感覺到曹操內心的殺機。
做了這多年的傀儡皇帝,對於幕後之人的心意,他倒也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曹操這次是真的動了殺機!
劉協在長安時,就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下,有些人因此淡漠死亡,他卻是益發的恐懼,因此在曹操答應讓他繼續做皇帝時,他雖有羞臊之意,仍舊還是選擇了求生。
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嗎?
可他沒想到伏皇后居然也在當場,看着伏皇后空洞的目光,他那一刻真的無法承受。
曹操仍舊冷漠,“陛下要保重龍體,日子還長着呢。”
劉協本如氣鼓鼓的蛤蟆,被曹操一句話就戳破了肚皮,怒氣盡去,垂下頭來。
曹操終於看向了單飛,“單飛,孤曾經想當週公,可惜成王不在。”
單飛看着孫尚香臉上的青意盡退,緩緩站起來道:“世上只有一個周公……”頓了片刻,單飛輕嘆道:“這就和世上只有一個阿瞞般。”
曹操神色複雜。
單飛良久又道:“當年單飛幸得司空另眼看待,對單飛所行出格之事寬容以待。今日之事,權當昔日恩怨的一筆勾銷,還望司空好自爲之。”
他抱起孫尚香就要離去,周遭有兵衛緩上,戒備重重。
曹操伸手止住了手下的動作,眼中終有絲痛楚道:“孤知道,如今的天子不是成王,孤亦不是周公,在你眼中,孤的所爲,未見得比劉協要好上幾分。”
單飛默然。
“可是、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再聽孤再說上幾句。”曹操上前一步,目光熱切的看着單飛道:“孤不想爲自身辯解什麼,可孤還想和你說上幾句。或許孤身旁謀臣無數,可能聽懂孤的只有你。”
單飛注目曹操,反問道:“司空要說什麼?”
曹操默然半晌,“要殺孫尚香是孤的主意,可你亦沒有猜錯,真正要殺孫尚香的是女修。”
單飛看着曹操痛苦無奈的一張臉,“司空爲何要替女修做這件事情?”
曹操緩緩握拳,半晌終道:“因爲這是復活倉舒的唯一方法!”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決裂
曹操敘說的很有點兒跳躍,他說完後就沉默下來,並沒有解釋什麼,單飛亦沒有追問。
良久,曹操這才又道:“孤縱橫一生,行事對錯難言。孤不能說上不負天子,下不負黎民,可孤對劉協自認已是仁至義盡。孤戎馬多年,手上雖是性命無數,可若沒有孤,北方天下仍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狀!”
單飛並未反駁。
曹操上前一步,感慨道:“董卓、李傕無不是殘暴貪婪之輩,視百姓如草芥,多路諸侯亦是明裏勤王、暗裏行着禽獸之行,燒殺擄掠,無所不爲。孤是有過錯處,當自孤出仕以來,就立志要還天下以安寧。當年孤出任北部尉,就想要改變天下權豪橫行之處境,可惜孤那時人微力輕,漢室骨頭都爛,以孤一人之力,宏圖難行。”
頓了片刻,曹操有些激動道:“到孤掌司空一位,仍未忘卻當初的心願。袁紹以寬濟寬,使天下豪強橫行、土地兼併,下民貧弱,不足應命。孤卻以民生爲重,這才能使百姓親附,甲兵強盛,黑山軍數十萬百姓如今對孤、亦對單統領均是極爲感激,這些感激,總不是假的?”
看單飛沉默無語,曹操輕嘆一口氣,“孤說這些,並非邀功……”
單飛終於截斷道:“司空化亂爲治、能行法治,這些都是實在的功勞,何必去邀?我對司空這些作爲素來很是敬佩。若非如此,當年我以家奴的身份頂撞世子,若無司空在許都的法治,我說不定早橫死在許都的街頭。”
曹操神色微喜,不等說什麼,單飛又道:“漢室驕奢,自取滅亡;司空以儉率人,百姓幸事。”
衆人均怔,他們見曹操和單飛劍拔弩張般,只以爲衝突一觸即發,不想單飛居然稱讚起曹操來了。
曹操輕聲嘆息道:“孤得單統領如此稱許,倒感覺不虛此行。”
單飛盯着曹操道:“可這些本是爲政者的根基所在,漢室不懂,崩潰難免;董卓、李傕不用,殘暴至亡;王允、呂布不取,自尋死路。仁者不能無敵,因爲終究會化作權術的祭奉。懷柔的權術者卻可以用些表面仁義的手段讓民心依附,天下強盛!”
曹操臉色微變,他如何不明白單飛的意思,單飛是說——你既然選擇了當政,要想當個合格的權術者,這些是你要做的基本好不好?不然你如何能在百姓中立得住?百姓不信你,你還玩個屁?
“司空是個聰明的權術者,卻不是仁者。”單飛再不留情道:“你這些話如果是在我假節鉞之前說出、如果在要殺孫尚香之前說出,我或許心懷感動的爲阿瞞行事。可惜的是,我一心想幫的始終是阿瞞,卻不是反覆無常,欺騙我,甚至將我往火坑裏送的司空!”
曹操見單飛目光咄咄,不由稍退一步。
“蠱毒一事,還請司空好自爲之。”
單飛暗想既然女修和曹操早有瓜葛,這說明女修對曹操很是看重。如果讓女修來選一股勢力對抗白狼祕地的話,曹操無疑是極佳的對象,畢竟曹操的綜合實力在那擺着呢。可曹操選擇了女修,他單飛和曹操的決裂就不可避免。
荀彧悠然道:“閣下這般說話,不覺得太魯莽了些?”
單飛冷冷看着荀彧道:“司空要聽好聽的話自欺欺人,手下有一堆人可說個幾天幾夜,何必找我單飛?荀令君覺得我魯莽,莫非要替那些不成器的荀家子弟教訓我不成?”
荀彧臉色微沉,未再言語。
單飛心中暗想,荀奇、荀龍、荀惲均不成器,一個優秀的家族偶爾出幾個敗類不足爲奇,可你荀氏一抓就是一把飛揚跋扈之人,除了你荀彧、荀攸外,再難有出色的子弟,這說明你們族中的教育已是大有問題。事情雖是曹操拍板,但有荀彧一旁遊說應是無差。
他無意對曹操、荀彧動手。曹操雖是算計了他,可曹操說的沒錯,在女修面前,曹操不過是個不能自主的可憐蟲,女修爲何要讓曹操殺孫尚香,他單飛亦能猜出大概——女修雖是離開了孫尚香,卻還是要利用孫尚香讓他單飛痛、讓他恨,憤怒或許能讓人更有力量,可亦更容易被女修操縱。
問題的根源在女修,他要等的是女修,但不知爲何,女修始終沒有再露面。
女修不應是怕,那女修在做什麼?
單飛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卻不想參與蠱毒的爾虞我詐中,沉聲道:“在下言盡於此,告辭了。”頓了片刻,單飛終補充一句,“司空,你已讓我錯信,可我希望……你沒有讓丁夫人信錯!”
他舉步要走,曹操突然叫道:“單飛,你可以走……”
單飛聽出曹操未盡之意,一字字道:“我要走,就會帶孫尚香一起走!我和在場諸位總算有舊,誰要動我,我說不定不會對他如何,可誰敢動孫尚香一根手指,我絕不會再留半分情面!”
他冷望眼前的衆人,卻沒有留意到懷中的伊人眼睫微顫,眼角有分溼潤。
衆人面對冷傲的單飛,無人敢上前一步。
他們以往或多或少都聽過這年輕人的事情,承光殿襲駕後,單飛雖是消失,可他的威風早就傳遍許都,如今單飛更是神鬼莫測的出現,爲孫尚香擋住必殺的弩箭,衆人中哪怕最驍勇的武士,亦知道這人的本事幾近通神。
神如何抵擋?
在場衆人這次能將來許都的關中豪傑、漢中鬼雄、江東勢力盡數圍剿,實力可想而知,但面對傲然如龍、決絕似鐵的單飛,衆人卻沒有絲毫勝出的把握。
衆人不動,曹操卻是上前一步叫道:“你帶走了孫尚香,就是害死了倉舒。你不想讓丁香信錯我,可是你告訴我,如果倉舒不能復活,我還能怎麼做?”
衆人見曹操臉色發赤,憤怒非常,不由駭異。
這些年來,曹操大權在握,當衆涮了劉協一把並沒有讓衆人意外,老謀深算的曹操纔是衆人心目中固定的形象,曹操忍得下單飛的痛斥已是少有的事情,曹操這般失態,卻是衆人這些年從未見到的事情。
“孤已盡力改過,孤已盡力改過!可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曹操一時激憤,竟無能再說。
趙達上前一步道:“單飛,你雖然很有見識,可對於很多事情,你仍不知真相。”
單飛冷望趙達道:“那就煩勞趙大人告訴我‘真相’。”
趙達聽出他的諷刺之意,仍舊執着道:“不錯,我們並沒有對單統領說出一切真相,可世人誰不如此?哪怕是你,難道能對旁人說出說盡所知的真相?”
“我想聽聽趙大人的真相,卻不想做無謂的狡辯。”單飛一針見血道。
“好,你要真相,我就告訴你真相!”趙達亦有些失態道:“不久前你對我們說,女修要對付你,找你就好,不必牽連旁人,可你錯了,你我既然卷在一起,如何會沒有牽連?司空會落到今日的境地,和你實在大有關係!”
單飛心中微顫,還能冷靜道:“好,你告訴我,如何和我有關?”
趙達少有的情緒激動道:“當年你和晨雨到了鄴城後,就驚醒了女修。你還記得司空曾經問你銅雀一事?”
單飛微微點頭,“那又如何?”
“女修通過那銅雀託夢司空,說她當年既可以讓一個質子之子成爲一統天下的秦始皇,就可以讓司空一統天下。”
單飛心中微顫,“你說嬴政是得女修之助才一統天下?”
趙達立即道:“不錯。秦始皇是得女修的暗中助力,纔在六國中脫穎而出。而他舉世無雙的秦皇陵,就是在女修的授意下所建。”頓了片刻,趙達又道:“你是摸金校尉的統領,自然知道秦皇陵神奇難言,至今仍無人得窺門徑?”
單飛對這個結論倒是意料之中,在他看來,女修棺、秦皇陵均是跨時代的產物,“女修讓秦始皇建造秦皇陵的目的是?”
“我不知,司空不知。除了女修外,只怕誰都不知。”趙達搖頭道:“女修又對司空道——她可助司空一統天下,前提是,司空必須要爲她在鄴城修建三座高臺。那時女修是託夢,司空夢醒後將信將疑,這才找你來商議,不過你那時也是不知情,所說不得要領。”
單飛回憶當年的情況,感覺趙達說的不錯,挖出銅雀一事的確出乎意料,可曹操對那隻銅雀的留意的確有點兒超乎尋常。
“司空聽你言論後,知道銅雀是秦始皇年間的產物,雖認爲夢境有些無稽,不過還是開始讓石來祕密尋訪女修一事。”趙達轉望身旁不遠那矮瘦的蒙面人道:“石來,我沒有說錯吧?”
那蒙面人默默點頭,不敢正視單飛。
單飛早認出那人就是石來。感激他念及兄弟義氣、曾勸阻趙達不要殺孫尚香,單飛不想石來難堪,追問道:“後來呢?”
不知爲何,聽及趙達敘說事情時,單飛忍不住的陣陣心悸。
女修不是爲秦始皇身後事考慮的女人,她授意秦始皇建造了舉世無雙的秦皇陵,隨即讓曹操再建銅雀臺,聽田元凱講,銅雀臺地下規模亦是驚人,女修讓人這般做,絕非好意!
第一千零四十章 別無選擇
趙達聽到單飛追問,繼續道:“那時曹棺下落不明,不過終究還是留下了許多有用的線索,石來帶摸金校尉在曹棺遺留的書信中詳細查找,驚奇發現曹棺對女修的研究已是極爲詳盡,不但三香真有其事,哪怕太史公對遠古的記載亦是像真切的發生過。單統領,你自然知道我在說什麼?”
單飛微微點頭,明白趙達說的是黃帝、蚩尤當年的往事。
曹操、趙達知道這些事情,卻不會向外張揚。世人渺小,盲從者衆多,當權者深明這個道理,纔會盡力讓不明真相的路人儘量納入自身的規則中,而不想讓百姓知道天外有天,否則對統治根基可說是極爲的不利。
今日若非情非得已,趙達亦不會提及女修之事。
趙達遂不詳述,接着道:“司空本不想對女修的託夢加以理會,可隨後就有呂布復生。”他一語出,四野微有騷動。
呂布死而復生一事本是極爲隱祕,當年雲夢澤之人對此多是祕而不宣,是以許都很多人對此仍舊一無所知。
“那件事幸得單統領出手,纔將禍事消弭於無形。”趙達並不想對此過多闡述,繼續道:“可女修再通過銅雀話於司空,司空若不聽她吩咐全力建造銅雀臺,會有更多的厄運發生。”
頓了片刻,趙達問道:“單統領,你若是司空,你如何來做?”
單飛只回了一句,“我不是司空。”他說話時看的是曹操,曹操神色似有茫然,不知在想着什麼。
趙達苦澀笑笑,“在這世上,若說最瞭解女修的人,你絕對算是其中的一個。”見單飛不置可否,趙達又道:“女修若想做一件事情,就會不擇手段的執行。”
單飛微微點頭。
趙達精神一振道:“司空雖未見得想要女修助力幫忙一統,可爲避免事端,終究還是開始建造銅雀三臺。”
單飛皺眉道:“我只想知道這些事情如何會和我大有關係?”
趙達立即道:“銅雀臺修建的同時,司空亦不像某些昏庸之輩,一心就想要依靠這些虛無的東西坐等天下一統。他該做的事情還是繼續在做,可在你失蹤後,司空突然從女修那裏收到一個消息,女修要讓司空助她找到你。”
單飛冷靜道:“然後呢?”
趙達道:“是以曹寧兒不惜一切在找你時,司空亦提供了極大的人力和財力。”
單飛微揚眉頭,暗想怪不得曹洪那種吝嗇之人亦會捨得大出血來找他,原來還有曹操的這層關係。
“可任憑我等如何尋找,總是得不到你的蹤跡。”趙達隨即道:“司空認爲盡人事順天命就好,他已盡力尋找,女修總不能再說什麼。不想女修居然又提出個讓司空極爲爲難的要求。”
“是什麼?”單飛追問道。
“女修讓司空立即稱帝!之後她會如助秦始皇般,幫司空削平各路勢力。”趙達一字字道。
四野微有騷動。
在場衆人自然極得曹操信任,不然也不能站在這裏聽趙達敘說很是隱祕的往事,可他們對於曹操以後如何打算,始終難以確定。
曹操要做周公還是王莽,始終沒有人能夠猜得到!
可聽趙達的意思,曹操居然不想稱帝?
“這有什麼問題?”單飛問道。
“這對我來說自然沒有問題!”趙達激動道:“對和司空平定天下的兄弟手下來說,亦不是大的問題。這天下本是司空帶着一幫兄弟流汗流血平定的,憑什麼要將江山交給一個不成器之人的手上?沒有規定說這天下一定姓劉的!”
他說的極爲大逆不道,在場衆人均是默然不語,想必暗中附和者居多。跟着曹操更有肉喫,如果換成劉協秋後算賬,結局如何誰能知曉?
單飛亦不意外,暗想歷代皇帝都想方設法的讓百姓認爲天子受命於天,可總是在劉協這種天子身邊久了,很多人就會意識到,天子其實和常人沒什麼兩樣,生死關頭,更不見得比常人高貴到哪裏去。
他無意帝位歸屬哪個,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司空不想稱帝?”
一言落,四野靜寂,均留意着問題的答案。
趙達看了曹操一眼,這才凝聲道:“司空不想!”
衆人微有騷動。
“爲什麼?”單飛略有詫異道,他知道這的確是個歷史懸案。很多人都說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有圖謀漢室之心,實則曹操一生,終究沒有自立稱帝。反倒是罵曹操漢室奸臣的一些人物,在漢天子還在的時候,卻是迫不及待在自立爲帝,這多少有些諷刺的意味。
“因爲司空對我提及……”趙達雖是狡詐,這會兒說起來卻是深信不疑,“他答應了夫人入仕,答應夫人立不世功名,答應了夫人天下若定,就會……”
他沒有說下去,隨即又道:“司空說負了夫人許多,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食言!”
單飛微有動容。他知道根據史載,曹操早早的就有讓曹昂、曹衝繼承自己位置的打算,甚至有傳言說曹操想要讓位給郭嘉。
不過曹操的傳人似都中了魔咒般,被曹操中意的人總沒什麼好的結局,後來曹操對選曹丕還是曹植繼承自己的權利很是猶豫,不是曹丕、曹植優秀到讓曹操無法做出選擇,看起來更像曹操對這兩個兒子都不中意!
無論曹昂、曹衝或是郭嘉都有個共同的特點,他們行事無虧!
曹操爾虞我詐了一生,最終卻想選個德行優秀、能力出衆的人來繼承自己的位置?曹操這般選擇的緣由,是因爲丁夫人?
阿瞞想要告訴丁香,自己是有做錯,可哪怕流年再是滄桑,他心中最沒有忘記的,還是往昔的時光?
趙達盯着單飛,做賊的總會有點兒心虛,他卻沒有任何心虛,“可是司空沒想到因爲這件事忤逆了女修,就成爲禍難的開始!”
頓了片刻,趙達凝聲道:“在丁家村,我和司空都沒有在你面前做戲。”
“是嗎?”單飛心中有些不信,不過亦有些奇怪,當初他用流年復原華佗之死的真相時,發現曹操、趙達的確是真情流露,並非做假。就因爲這樣,得知被曹操出賣後,單飛忍不住的心寒。
他實在看不透曹操真正在想什麼,想要做什麼。那時候曹操如果也是在做戲的話,那實在太過可怕。
“我知道你不信的,可真相就是這樣。”趙達激動道:“你離去後,司空隨即就收到女修的傳言,她對司空說,這天底下,只有她才能復活曹衝!”
一言落,四野着實鬼氣森森。
衆人或有不知道女修之人,可均知道曹衝已死些時日,聽聞趙達這般說,難免有毛骨悚然之感。
“她又說,無論張道陵也好、白狼祕地也罷,或者你單飛,都不可能復活曹衝。”盯着單飛,趙達急迫道:“單飛,你不能復活曹衝的,是不是?”
單飛默然片刻,搖頭道:“我不能!”
趙達滿是失望之意,繼續道:“女修對司空說了,她有能力讓曹衝死,也就有能力讓曹衝再活轉……”
單飛眼皮微跳,暗想曹衝斃命或許是周不疑下的手,但聽起來卻是女修的意思?聽趙達接着道:“曹衝的死,是她對司空的一個警告。曹衝不能復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司空應該心知肚明。”
單飛心中微顫,“因此你們答應了女修的條件,引我入彀,再殺了孫尚香?”
趙達一滯。
在他內心裏,做這些事情本是別無選擇,但無論單飛如何大度,他趙達亦無法厚着臉皮用這些藉口請求單飛的原諒。
“司空若是仍舊和以往一樣,他反倒不會有這些苦難。”趙達終於又道:“可他碰到了郭嘉、又碰到了你,你們二人對他的影響極大。他忤逆女修的意思,本有你們的因素……”
他還待再說什麼,曹操突然道:“夠了!”趙達一怔間,曹操澀然的看着趙達道:“趙達,多謝你說了這些。若非你……孤倒不知道有沒有勇氣在這多人的面前,說出這些話。”
曹操看起來不像是掌控天下的權利者,只像一個疲憊蒼老的無助之人。轉望單飛,曹操喃喃道:“單飛,我不能奢望你原諒我什麼。”
單飛默然。
“可我還是期望你能告訴我……”曹操茫然道:“我應該怎麼做?”
衆人沉默,倒不想素來決絕如鐵的司空會向這個年輕人問計。
“我已經無計可施。”曹操惘然道:“這些年來,我或許失敗過、軟弱過、心灰過,可從未有一次像如今這般……”
凝望着單飛,曹操眼中滿是絕望,“我只有這一個機會!我只有最後一個機會了!”聲音瞬間嘶啞,曹操嗄聲道:“誰都以爲我得到了許多許多,可只有我內心才知道,我失去的只有更多。倉舒若是不能復活,丁香隨即就會去了,我戎馬一生,曾經以爲自己擁有了世上所有的一切,可回頭看看,我實則是已近一無所有!”
上前一步,曹操握拳道:“我不能再失去丁香,爲了丁香,我只能選擇女修!單飛,你如果肯幫我……”
看了單飛抱着的孫尚香一眼,曹操緩慢卻決絕道:“我可以用江山交換。曹操在衆人面前立此誓言,若有違背,不得好死!”
一言落,衆人驚錯。
哪怕荀彧、許褚、趙達這般人物亦是大驚失色,不想曹操會對單飛做出這種承諾。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分道揚鑣
夜風冷,天星亮。
衆人聽到曹操對單飛的許諾後都是驚詫中帶着不解,不想曹操會以江山爲籌碼和單飛做個交換,單飛的眼中卻只有明亮。
良久,單飛冷靜的看着曹操道:“我想司空雖是戎馬一生,卻一直沒有明白一個問題。”
曹操愕然。他不用再聽單飛的下文,已明白了單飛的決定。在名色面前,有人或能故作淡然,可仍舊掩飾不了對名色的渴望,單飛卻不同,他曹操已經提出最大的籌碼,可很顯然,這些籌碼在單飛心中根本沒有份量。
“阿瞞想要不負丁香,這聽起來很讓人感動。”單飛凝聲又道:“可借用司空適才對天子說過的一句話,一切事情若是南轅北轍,那有什麼意義?”
盯着曹操,單飛緩緩道:“曹衝離世,丁夫人去意已絕,司空認定復活曹衝才能讓丁夫人活下去,可如果正直的丁夫人、善良的曹衝知道你用染滿鮮血的雙手換得這種結果,他們能否認可?”
曹操身軀顫了下。
單飛嘆息道:“看起來司空心意已定。既然司空選擇了女修,恕單飛道不同,難以爲謀。”他本還想再說什麼,可終究不過搖搖頭,抱着孫尚香就要離去。
前方無人稍動。
單飛止住了腳步,目露寒光。
荀彧悠然道:“單飛,適才有關中羣豪、漢中鬼傑和江東的高手密謀行刺司空,卻多數折於此間。閣下神通廣大、神出鬼沒,一人離去想必沒有太大的問題,可閣下終究還是帶着個孫尚香。”
單飛盯着荀彧道:“你想要擋我離去?荀氏荀彧或許不差,可若說擋我,未免……”他“自不量力”四字並沒出口,可大多人內心均是這般感覺。
這個年輕人早非當年怒斥曹丕、對抗荀氏卻還需要藉助旁人力量的少年,如今此人的境界,讓衆人只能仰望。
若論謀略,荀彧或許能在單飛之上,可若論動手,百來個荀彧聯合起來,恐怕都難敵單飛的一根手指。
荀彧搖頭道:“非我要擋閣下,而是在場的衆人均受司空的恩情,司空有難,我等赴湯蹈火、在所難辭!”
他這句話沒有說錯,在場的這些人追隨曹操出生入死多年,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曹操的身上。曹操有難,這些人明知救難會死,亦會義無反顧。不然當年亦不會有典韋、曹洪、曹安民這些人在曹操生死關頭決絕的舍卻自身的性命。
曹操未語。
隨着荀彧話音落地,有四人已緩緩出列,分佔四方,將單飛圍在正中。
單飛微有揚眉,心下着實驚錯。那四人均是陌生的面孔,他倒是一個不識。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那四人氣度凝淵,單飛一眼就看出這四人均是天下罕見的內家高手。怪不得哪怕周瑜中伏後也是立即退卻,關中、漢中雖是高手衆多亦是鎩羽此間,曹操身邊如何會有這般的人物?
“只有這幾個嗎?”單飛雖驚卻沒有絲毫畏懼。
荀彧淡笑道:“閣下亦是沒有把握的,是不是?”
“是嗎?”單飛反問道。
荀彧見狀,更像算定般,“閣下若是早有把握帶孫尚香離去,適才就不用徵問趙大人了。難道不是嗎?”荀彧的意思顯然是——你若能有把握帶孫尚香離開,早就甩手走人,何必詢問趙達的意見?
單飛冷冷道:“我問趙達,因爲我不想糊塗的離開,卻不意味着有人能擋住我!荀彧,你若只憑這些人想要擋我,恐怕還差的太遠。”
他話語落,雙手將抱着的孫尚香倏然向半空拋去。
衆人均驚,荀彧、許褚均以爲單飛要空出雙手動手,不由護着曹操連退數步。護衛齊齊拔刀挺槍,那四個高手終究藝高膽大,不退反進,卻亦不敢主動出手進攻單飛。
單飛雙手瞬間掐訣,當空推去,在他前方的衆人不由後退,卻是用以退爲進之法拉長戰線企圖消耗單飛的力量。
雙掌推出,風不聞、夜不驚,前方數丈高的地方景色卻轉——本是黑暗無邊的夜倏然間光芒大作,其中有光芒耀出,刺的衆人雙目都是難以睜開。
哪怕衆高手亦是不由退卻,只怕單飛趁機出手……
單飛接住下落的孫尚香,一個縱躍如游龍般到了半空那耀眼的光芒之上,看着下方錯愕的衆人道,“有本事攔着我的人,跟過來吧!”
衆人訝異的難以言表。
單飛就是立在空中那光芒之間,在說了一句話後,仍舊凝立在那光芒間並未稍動。
這實在超出太多人的想象!
哪怕這世上輕功再是高絕之人,對單飛這般懸凝半空亦是難以理解。
人如何會站在半空靜止不動?
那四個高手見狀,亦是目露駭異,他們在武學上造詣頗深,卻實在不知道單飛如何能做到這點。
單飛冷望下方衆人的愕然,不再言語,轉身踏空而去。光芒隨着他的腳步,漸漸向遠方延展。
曹操身邊的虎衛被單飛所爲震驚,一時間都忘了出手,那四個高手卻是齊齊呼喝,縱躍到半空。
那四人一縱數丈,瞬間追上了半空的那道光芒,同時出手!這四人武功着實高絕,從縱躍到出手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
單飛身形倏凝。
那四人卻是再不猶豫,瞬間鎖喉、拿肩、纏臂、抱腿,就要將單飛從半空抓了下來。
衆人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只以爲單飛隨即會以雷霆手段反擊,不想單飛根本未動,那四人卻驚。
他們雖是抓住了單飛,卻終究抓個空。
鎖喉的穿喉而過,拿肩纏臂抱腿竟然穿過了單飛和孫尚香身軀,向地面落了下去。
單飛、孫尚香瞬間化空如幻般。
那四個高手卻不能化空,終究如石頭般的掉了下來。
衆人驚愕,從未想到幾人交手會是這麼個結果。
單飛仍抱着孫尚香立在半空,嘴角帶絲哂笑,眼中卻有着悲哀,轉身再次縱去。
空中的光芒有如雷電般反向上穿去,破了黑暗的夜空。
光芒去遠,單飛和孫尚香已然消失不見!
四野暗寂。
地上的衆人看到這般異象,聽得到自己一顆心怦怦大響的聲響。
半晌後,荀彧揉揉眼睛,似不能相信所見。
良久,曹操這才喃喃道:“單飛走了。”衆人不知如何回答,曹操失魂落魄的又道:“單飛,我知道你說的都沒錯,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還能怎麼做?我難道還有別的選擇?”
荀彧回過神來,終於上前道:“司空,卑職無能……”
曹操擺手截斷荀彧的下文,失落道:“他要走,誰都攔不住的。”
“可司空要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荀彧沉吟道:“單飛終究不能復活曹衝公子。司空已然盡力,想女修也不能因此責怪司空。”
曹操立在原地,許久才道:“女修就能復活倉舒嗎?”
荀彧沉默。
趙達上前一步道:“司空,周不疑心懷叵測,企圖利用秦皇鏡對司空不利,可這亦說明一點,秦皇鏡本是復活曹衝公子的關鍵所在。”
“周不疑呢?”荀彧低聲問道。
趙達皺眉道:“我早看出周不疑的居心叵測,故意虛與委蛇,實則是在麻痹他。不日前,世子兩番遇刺,恐怕就是這人的圖謀。”
曹操默然。
曹丕幸好不在,若是在場,恐怕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親生的——趙達懷疑周不疑是刺客,居然還要放長線釣大魚?
“今日收網,我本同時讓人去擒周不疑,不過……”輕嘆一口氣,趙達無奈道:“這人看似和月亮般無暇,卻實在似狡兔、狐狸和惡狼三種動物的結合體,我們要出手時,他已不見。”頓了片刻,趙達又補充道:“有線索表明,他應是逃離了許都,反向荊州的方向。”
荀彧沉吟道:“此人莫非是劉表所派?劉表看似坐談客,實則也是在麻痹各路諸侯?劉表野心勃勃的想分杯羹?”
二人這般對答,顯然要請曹操拍板決定接下來的舉動,曹操看着單飛離去的方向,神色惘然,許久才道:“把伏典帶來。”
不多時,伏典在虎衛的看押下畏畏縮縮的上前,一見曹操,伏典立即跪倒道:“司空,小人能說的都說了,司空答應過小人……”
在承光殿前,這人爲姐夫劉協着實義憤填膺,看起來大義凜然。單飛若是看到此人這會兒的模樣,多半會立即明白這小子大有問題。
曹操冷漠的看着伏典,“孤答應過你,你將劉協、伏壽和周不疑的圖謀說與孤聽,孤不會對你如何,反倒會重賞你。”
伏典喏喏道:“司空大人,小的也不用做什麼大官,留在許都宮中當個侍衛頭領就好了。”
“封官不急。”曹操皺眉道:“你從伏壽言語中隱約猜到了他們的計劃,可你是否知道,秦皇鏡的祕密究竟是什麼?”
伏典搔搔頭,爲難道:“司空,家姐也不知道的,小人又如何知道……”他話未說完,秦皇鏡驀地有金光一道,呈弧形遠遠的射了出去,越過西方的山丘,落在山丘的另外一側。
衆人均驚,一時間不知道秦皇鏡爲何突現異樣,更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趙達臉色微變,看着金光所落的方向,低聲道:“司空,那裏……應是曹衝公子和甄芯合葬的墓穴所在!”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心意怎知
金光如橋,耀的夜色如夢似幻。
單飛看着遠處的金光之橋,並未稍動。半晌,他纔回轉頭望向樹下的孫尚香。孫尚香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正靜靜的凝望着他。
夜靜謐。
風輕柔。
時光似停留在二人對視的那一剎那。
良久,單飛露出微笑,輕聲道:“你好些了嗎?”他以自世界之術,闢另類空間離開曹操等人後,並沒有離開太遠。如今的他,正立在城南山丘最高的一處,尚可望得到秦皇鏡發出的那道金光。
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心中不由思索,終究沒有前往。
孫尚香微微點頭,垂頭道:“多謝你救了我。”她早醒了多時,聽到了很多事情。荀彧、趙達、曹操的話語對單飛沒什麼影響,可她聽在耳中,卻着實有些心傷。
單飛笑容微有僵硬,他聽得出伊人客氣中的疏遠。默然片刻,他終於又道:“你知道我適才在想什麼?”
孫尚香並未回答,只是道:“我一直以爲蠱毒爲亂許都,是各路諸侯的機會,可我只怕想錯了。”
單飛微有意外,“爲什麼?”
孫尚香繼續道:“女修顯然和曹操早有聯絡,在女修眼中,勝者爲王。如今中原勢力雖有多股,仍舊以曹營最強,對女修來說,選中曹操一統天下再來對抗白狼祕地,本是最直接、亦是最有效的方式。”頓了片刻,孫尚香補充道:“女修是個講求實際的女人。”
“這點兒我是完全同意。”單飛微有揚眉。他不解的是,孫尚香爲何突然說起這些事情?
“依我看來……女修本想利用曹操行事,亦和曹操達成了某種約定,可曹操的方面,突然出現了變故。”
孫尚香又道:“女修爲求絕對掌控,這才用曹衝、丁夫人來迫曹操就範。這就和……”
單飛見伊人沒再說下去,接道:“這就和女修利用曹棺來控制詩言彷彿。在女修的眼中,世人的情感亦是可利用的手段。”
孫尚香默然良久,這才繼續道:“女修一定要讓曹操完全服從她的命令。”
“這倒不假。”單飛喃喃道:“她一向都是這種風範!”他突然想到,當初曹衝病重,奪舍華佗之人想要在曹操腦殼裏裝個東西,這多半是女修的意思。以女修之能,在曹操腦中硬裝一個控制器不是問題,問題是,女修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聽話的傀儡,還需要這傀儡能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一個人真正的力量和意志關係極大,有意志的曹操對女修來說,才更加有用。
這些事情比較複雜,單飛卻從女修和孫尚香的往事很容易推知這個結論。他適才用曹棺、詩言舉例,其實孫尚香和他不亦是一樣被女修這般利用?他沒有說出,只怕伊人更增不安。
“曹衝復活一事聽起來匪夷所思,可我們都知道女修的能力,知道她手段難測。”孫尚香繼續分析道:“因此曹衝復活的可能性極大,不然女修根本無法用曹衝控制曹操。”
單飛微微點頭,不能不說伊人猜測的很有道理。
“曹衝復活時,一定就是女修要徹底控制曹操的時候。”孫尚香終於抬頭看向了單飛,“據我所知,金光所落之地,應是曹衝、甄芯墓葬的左近。今夜,只怕就是曹衝復活之日!”
單飛微有心悸,無法想象曹衝如何能復活,復活後究竟又會有何種奇詭的事情發生。
孫尚香緩緩站了起來,“我要走了。”
“什麼?”單飛很是意外,重複了一句,“你要走了?”他聽出孫尚香的離別之意。
孫尚香繼續道:“你卻不能走的,難道不是嗎?”伊人玉容上終於有了絲苦澀,她適才看到單飛凝望着那道金光,知道單飛雖和曹操決裂,仍舊很是關注曹衝的事情。她盼自己說的能對單飛有些作用。
單飛心情激盪,上前一步道:“我也可以走的。”見伊人不語,單飛急聲道:“你猜我適才在想什麼?”
孫尚香靜靜的看着單飛,並未回答。
單飛展露笑容道:“我那時在想,像今夜這般寧靜相處的時光,以往……以往……”他略有猶豫,還是堅持道:“我們曾經經歷過。”頓了片刻,單飛補充道:“是在黑山的時候。”
滿是期冀的看着孫尚香,單飛道:“你還記得嗎?那時我們做了個約定。”
不聞伊人回答,單飛提醒道:“我曾對你說過,我到了這個世界後,其實並沒有太多事情要做。我會點兒手藝,能做點兒包子,我要做生意,其實有些天賦,以後我準備開個包子連鎖店。”
他說的是和晨雨黑山相依時的約定。
孫尚香能找到天坑下的潛艇,用出晨雨的劍法,這是不是說,伊人已記得和他往昔所有相處的時光?
伊人未語。
單飛回憶道:“你說要種好大的一片桃花林。”他伸手如晨雨當年的比劃般,“你說……我們可以……可以在桃花林前開間包子鋪。”
伊人默默的看着單飛,眼中依稀有絲淚影。
單飛再上前一步,很是堅決道:“我那時說要先完成三香的事情,做完這些事情,我很快就能和你實現‘我們’的願望。”
他着重強調我們二字,隨即又道:“如今我的事情結束了。我和曹操、曹棺和曹營不再有什麼關聯。我已經準備好了……”頓了片刻,單飛期待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孫尚香看着單飛眼中的期盼,良久終道:“我知道,我也記得這個約定!”
夜幕深沉。
流年閃亮。
單飛的笑容如當年般的明朗。
“當初在雲夢澤時,我就記得晨雨和單飛相處的時光。”孫尚香承認道:“我記得晨雨和單飛初見的時光,我記得單飛和晨雨在地下潛艇相濡以沫半載,我記得單飛和晨雨齊赴田家堡、涉縣、鄴城、還有黑山……”
單飛的眼睛益發的明亮。
“你適才說的這些話,是晨雨和單飛在黑山時的約定。”孫尚香又道:“我腦海中本來只有星點兒、凌亂的記憶,可在你從龍宮天塔消失後,這些記憶就一股腦的貫注到我的腦海,一絲沒有錯漏!”
單飛輕笑道:“不應該說貫注到你的腦海,而是本來就在了!”
孫尚香未笑,看着單飛,眸中有着深切的痛楚,“所有的記憶都證明,我就是晨雨。可是……”
單飛笑容有些僵硬,“可是?”
“可是我不認爲自己是晨雨。我也不想是晨雨!”孫尚香盯着笑容漸漸消失的單飛,字字如箭,“我只想安靜的做我江東的郡主,你明不明白?”
夜幕無邊。
流年黯淡。
單飛和伊人不過咫尺之遙,雙腿卻如灌鉛般,再也無法上前。
咫尺的距離,再如天塹!
孫尚香看着失落的單飛,心中絞痛,卻還是咬牙道:“你若是明白,就請莫要再當我是晨雨,晨雨……不應該如我這般。”
晨雨不該如我這般軟弱!
單飛,你知道女修爲何讓我恢復記憶?她伊始切斷你我的聯繫,本是要你我分別聽她的命令行事,女修讓我記憶恢復,卻是要借你對我的愛來控制你,就如她利用曹衝一事控制曹操般。她本是這般不擇手段的人,她從不會放棄控制你我。
你適才只說了曹棺和詩言,故意不說晨雨和單飛亦是一般的境況。我知道你怕我難過這纔不提,可你不說,我又如何能裝作不知?
當初我天真的認爲一定可以擊破女修傳人的宿命,我也期待你笑着走到我的面前,和我面對並肩。因爲對你的愛,我努力去記得和你經歷的一切,我以爲只要我記得對你的愛,就可以擊敗女修傳人命數的輪轉。可我從未想到過,我想的終究還是太過簡單。
你從未放棄和我並肩面對,但我如何能讓你再因爲我被女修擺佈。
我曾發過誓言,只要你安然迴轉,我寧可忘卻曾經的諾言。我不捨,可我如何能再忍心看着你爲我出生入死的艱難?
這些話在心中轉了千百遍,可到了嘴邊,伊人還是硬起了心腸,“好了,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重述這個事實。我是江東孫家的女兒,我不是……”
“晨雨”二字到了脣邊,可看到單飛眼中從未有過的失落,孫尚香雖告訴自己要決斷,卻終究無法再硬起心腸說出這兩字。
轉身逃離般的要遠走,突聽單飛道:“郡主。”
孫尚香未有轉身,她只怕轉身就讓單飛看到她的熱淚盈眶,她只怕轉身就再抑制不住內心的軟弱。
她不想離開,可她知道不離開只會成爲單飛的羈絆。這件事趙達明白、曹操明白,哪怕荀彧都是明白……
單飛看着那風中顫抖的身影,輕聲道:“愛一個人從來沒有錯,錯的是利用愛的人。我們無論是哪個,都不必因爲旁人的過錯而失去自己內心的希望。”
孫尚香淚水幾欲奪眶,仍舊故作平靜道:“說完了?”
單飛猶豫片刻,才待再說什麼,突然心中警覺升起,喝道:“誰?”他證得十二緣起,對周遭的變化已非簡單的第六感。
無人接近,可空中卻有能量如水波般開始變化!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似曾相識
天地間自有能量匯聚激盪。
單飛習得道家的六甲祕祝,再證悟佛教的性空緣起,知道這世上早有頂尖人物殊途同歸的證得天地之祕,同時密告天下。
天人合一並非虛妄。
只是世人被六塵侵染,這才失去對天地的敏感。單飛精熟六甲祕祝、再通自世界規則,對周遭空間的變化着實敏銳,一感覺能量有異,立即知道是有異人用奇特的手段接近這裏。
來人用意何在?
迅疾縱到孫尚香面前,單飛急聲道:“有敵來,不要輕舉妄動。”他面對能量異樣之處,雙手掐訣以待。
孫尚香微怔,看着身前那偉岸的身形,一時間不知心中什麼滋味。
前方夜幕空間突如水波般開始盪漾,下一刻的功夫,倏然裂開個藍色的通道,有三人從通道中縱躍而出,倏然立在單飛、孫尚香面前。
單飛、孫尚香心絃倏顫,這三人來的方式雖是極爲奇特,不過單飛和孫尚香都已見怪不怪,他們二人喫驚的是——他們認識爲首的那人。
那是身着白衣的女子。
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
“白蓮花?!”單飛、孫尚香失聲同道,那女子雖是傲然冷漠,和以往的白蓮花神情大異,可他們如何認不出那正是昔日的蓮花?
那女子本是傲然,聽到兩人異口同聲,微有詫異道:“你們認得我?你們怎麼會認得我?”
孫尚香滿是驚錯,才待開口說些什麼,被單飛用眼神止住。
“我們只是覺得姑娘很像我們認識的一個故人,如今看來,應是我們認錯了。”單飛冷靜回道。
他在秦皇鏡內曾聽鬼豐和白狼祕地的白蓮聖女討論何時開啓瘟疫之盒,白蓮聖女並不認識他單飛!
可眼前這女子明明和白蓮花一模一樣,她和白蓮花是否有關?單飛不能確定,卻不想另起波折。
白蓮花素來對孫尚香敵意很重,眼前這人身爲白狼祕地除地藏王外的第二號人物,若真的是白蓮花,仍對孫尚香滿是敵意,孫尚香處境堪憂。
單飛剎那間有了決斷,目光落在那白衣女子左右兩人的身上,微有揚眉道:“黑白無常?”
那兩人臉色一黑、一白,膚色截然相反,單飛在借流年還原往事時曾經見過。
黑白無常互望一眼,不由道:“你如何會認得我們?”
他們二人和祕地的白蓮聖女可說是極少離開白狼祕地,更不爲世人所知,聽單飛一口道破二人在祕地的名號,實在詫異非常。
那女子收斂了傲慢,盯着單飛道:“早聽說單鵬的傳人有些本事,今日一見,倒是名不虛傳。”
單飛笑道:“過獎過獎。”揚了下眉頭,“姑娘來此作甚?總不會……”他本想開玩笑說你不是找我吧?話到嘴邊卻突然記起,這個女子和鬼豐最後交談時說過——要找孫尚香,進而釣出他單飛。
這是鬼豐給他找來的麻煩。
單飛一念及此,不由大皺眉頭。
那女子冷望單飛,一字字道:“你猜對了,我來此正是要找你!”她本是冰雪聰明,見到單飛細微的表情變化,很快猜到單飛所想。
孫尚香正待離去,可見到這極似白蓮花的女子對單飛頗有敵意的樣子,如何能決絕離去?
單飛嘆了口氣道:“鬼豐呢?”
“看來你認識的人真的不少。”那女子好奇道:“你和鬼豐交過手?你知道鬼豐是白狼祕地的人?可看起來,你對他又似沒有太大的敵意?”
頓了片刻,那女子沉思道:“按照常理,你是單鵬最優秀的傳人,自然肩負滅掉白狼祕地之任,鬼豐是白狼祕地的瘟疫使者,你和他本應勢不兩立纔對,但你對鬼豐似沒有太多敵意,怪不得鬼豐說你是個奇特的人。”
單飛輕嘆道:“姑娘看起來倒是很天真的人。”
那女子淡然道:“你是說我很笨是嗎?在人世間,天真和蠢笨不是差不多的意思嗎?”
單飛默然片刻才道:“白蓮聖女實乃白狼祕地僅次於地藏王的人物,我如何敢說白蓮聖女蠢笨呢?”
那女子更是驚詫,“你……”她想這些事情均是白狼祕地的隱祕,單飛如何會了如指掌般?
單飛心中其實亦是奇怪,暗想地藏王既然派出白蓮聖女、瘟疫使者、黑白使者再加上張道陵聯手滅世,按常理說,白蓮聖女絕對應是個女強人的角色,爲何卻對世間往事少有知情的模樣?
地藏王在想着什麼,倒比曹操決定做什麼還要難測。
“姑娘如果對世上的事情一無所知,爲何會堅決的要開啓瘟疫之盒滅世?”單飛終問。
那女子眸光微閃,“你對白狼祕地倒是知曉的極多。”頓了片刻,那女子道:“我只是對你和鬼豐的想法有些遲疑,對這世上之事,卻是知曉甚詳!”
“哦?”單飛反問道:“姑娘都知道些什麼?”
那女子心中略有奇怪,她初出白狼祕地,聽鬼豐提及單飛後,認定單飛絕對是白狼祕地實施計劃的障礙,是以她纔要找到孫尚香釣單飛出來,然後再將單飛除去!
不過她自負極高,單飛既至,她雖看到了孫尚香,卻不再以孫尚香爲意,只想着對付單飛。不想單飛出口就是對白狼祕地知之甚詳的樣子,讓她很是驚奇。更讓她奇怪的是,未見單飛之前,她認定二人一見面就會因立場不同註定要分出個高下,可不知爲何,她內心竟對單飛興不起任何敵意。
這也是單鵬傳人的本事?
鬼豐說單飛很是奇特就因爲如此?
那女子心中困惑,聽單飛反問,恢復冷傲道:“我知道這世上的所有醜惡。”頓了片刻,那女子道:“自女修以來,這世上就如蚩尤預言般,益發的崩壞。當年大業雖是女修之子,可因其所爲不符女修之意,女修竟不顧親情,讓大禹對大業之子伯益取而代之,試圖藉助大禹對水性的神通攻入白狼祕地。”
單飛一怔,倒真不知道這個內情。
那女子看出單飛的訝異,有些挑釁道:“你看起來無所不知,難道竟不知道這件往事?”
單飛不由笑道:“我真的不知,倒要多謝姑娘的明言。”
那女子亦是忍不住笑道:“你看起來倨傲,不想居然很有些謙虛。”隨即意識到有些不妥,微肅了神色,“大禹之後,夏商周再少出衆的人物,雖有周公、孔子之流,卻不過算是帝王之術下規矩的典範,根本無能改變世人的醜陋。”
單飛微微點頭,“姑娘高見。”
他深知孔子的願望是好的,可歷代帝王多是聽而不用,帝王沒事就拜拜聖人,表面上對聖人很是恭敬,卻不過爲了愚弄百姓去遵從規矩罷了。
自從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孔子的言論更淪爲帝王愚弄世人的工具。漢武帝若真是尊崇儒術,如何做得出逼死妻、子一事?
若非清楚知曉這些門道,他單飛也不會對曹操說出“仁者不能無敵,終究會化作權術的祭奉”之語。
“若這世上盡是周公、孔子之輩,白狼祕地倒不會想着滅世。”那女子認真道。
單飛苦笑道:“姑娘這要求實在太高了一些。”
那女子反問道:“仁者愛人,這不是你們世上聖賢宣揚的主張?只讓世人彼此不再傷害,真的這般困難?”
單飛微愕,許久終道:“我不知道。”
那女子看出單飛的惘然,亦是神色複雜。她本以爲就算不打,也會和單飛有好一番辯論,不想單飛的看法居然和她意料中的大相徑庭。
“你都知道什麼?”那女子忍不住輕咬下紅脣。
單飛半晌才道:“我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就越多。姑娘提出的要求真的不算高,可惜的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也不忍再說下去。
孫尚香看着單飛孤單的身形,心中酸澀。
那女子看出單飛的落寞,內心突然有股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情緒,可那情緒讓她內心不安,甚至讓她想要出口安慰單飛。
立即警告自己不要荒唐,這或許是這人迷惑別人的手段?那女子冷漠道:“可惜的是,這世上的人爲了根骨頭,說不定都能殺了同類!”
頓了片刻,那女子更是冷漠道:“女修雖說沉眠鄴城,可並非不理世事,她只是算準了世上力量的凝聚需要時間,是以每等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匯聚世上的力量進攻白狼祕地。”
單飛喃喃道:“原來如此。”
他當初看到女修自封鄴城時,還感覺女修有些偉大,可如今想來,那是女修讓他看到的場面,做戲的成分說不定也是有的。
女修不是準備休戰,而是在自封鄴城的時候,就準備打一場持久戰。這就和收割韭菜般,要收割,總得給韭菜生長的時間,世上的帝王、諸侯還有黎民百姓,就是女修的韭菜。
“你對白狼祕地很是熟悉,可看起來你對女修反倒一無所知。”那女子半是好笑、半是嘲諷道:“你覺得我會信你對這些事情全然不知嗎?”
單飛微笑道:“姑娘來找我,目的就是和我說說這世上的醜陋?女修的作爲?”
那女子一怔,她自然不止要說這些,她還準備動手的。
她見多了世上的醜陋,此番奉地藏王之命,聯手張道陵推動滅世計劃,白狼祕地是箭在弦上,她知道地藏王的不得已,可過錯是在女修,她本不屑和任何人解釋這些。
可不知爲何,她對這初次見面的年輕人居然難興敵意,這番言論,更像是她不自覺的向這個年輕人敘說自身的情非得已。
她爲何會有這般古怪的感覺?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磁極變異
夜朦朧。
風蕭瑟。
那女子對自己的感覺很是奇怪,反覆提醒自己——這或許就是單鵬傳人最犀利的地方,自己莫要被單飛的假象矇蔽。
板起了臉,那女人雖在提醒自己,還是不自覺的解釋道:“這些年來,白狼祕地一直和世間隔絕,試圖與世上完全分開。可女修總是咄咄逼人。兩年前,女修利用許願神燈想要將龍宮天塔拖入黑洞,進而打破白狼祕地和世間的平衡……”
單飛回憶往昔發生的事情,微驚道:“龍宮天塔後來如何了?”
“龍宮天塔本是玄女心血所在,如何會被女修輕易毀去?”那女子略有不屑道,隨即蹙了下好看的纖眉,“可就因爲這件事,讓我等發現一件極爲奇異的事情。”
“哦?”單飛看着這極似白蓮花的女子不像作僞,不由謹慎道:“什麼奇異的事情?”白狼祕地有遠超世上的文明,他們都認爲奇異的事情,那自然是值得留意的事情。
那女子神色複雜的看着單飛,暗想我今日怎麼了,我不應該說這些的。可我們自認沒有做錯,眼前的這人也沒錯什麼,我也沒有道理動手毀去他。
咬脣半晌,那女子終於又道:“你是個很奇特的人,那你是否知道我們生存之地的奇異?”她問的含糊,單飛一時間抓不到重點,“你是說我們生存的這片土地?”
“不止是中原或什麼西方,是我們生存的這個星球。”那女子似怕單飛不解。
單飛立即點頭道:“這星球怎麼了?”
那女子見單飛根本沒有認知障礙,微舒了口氣,“在中原人的認知中,這世上是天圓地方,實際上,這認知是錯的,天無垠,地卻是圓的。”
孫尚香滿是訝異,向腳下看了眼,暗想若地是圓的,那我們不是踩在球上?她倒不能理解這些。
單飛微微點頭,“那又如何?”
那女子見單飛絲毫沒有驚詫,亦沒有脫口反駁她說的滑稽,暗想單鵬的傳人果然認知非凡,“我們所處的星球,本是孤零零的懸浮在天地間。天地間,又有很多如我們所處之地的星球懸着,那就是我們說的星星。”
單飛點頭道:“姑娘高見。”目光微閃道:“不過這些應不是姑娘的創見,而是地藏王所傳?”
那女子並不隱瞞道:“不錯,是地藏王將這些學識盡數傳於我等。他的認知如浩瀚煙海,我等所得不過地藏王的萬分之一。”
孫尚香心中訝異,她看出這女子不是傲慢、亦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她卻難信世上還有這般人物。
那女子似還想說些什麼,隨即意識到自己又不知不覺和單飛說起家常般。心中雖是喜歡這種感覺,可她自制力極強,時刻提醒自己前來的目的,隨即道:“你既然知道這些,就應該知道這星球內有着一種奇特的力量,在白狼祕地內,我們稱之爲地磁。”
單飛微有訝然,心道我們那個年代也這麼稱呼的,地藏王究竟是什麼人物,如何會教白狼祕地的人這些知識。
張道陵應該對這些知識亦是瞭然,可張道陵明顯不是地藏王,這女子對地藏王極是恭敬,張道陵並沒有這種分量。
“無論世間還是白狼祕地的人類,均是依賴地磁生長。”那女子詳細道:“地磁就和陽光、空氣、水一般,都是世人必須之物,不過大多世人只是對水、空氣有些認知,卻對陽光、地磁很是忽視。”
單飛微微點頭,知道事實的確如此。地磁對世人至關重要,不過世人卻是用之而不自覺。世人對陽光也是益發的忽視,他那個年代的很多人,夏日視陽光更如猛虎一樣,自然不會去研究什麼陽光。
那女子見單飛仍舊很是明瞭,暗贊此人若是在白狼祕地,恐怕亦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地磁本是極爲穩定,可在許願神燈試圖將龍宮天塔拖入黑洞後,地磁卻開始有了變化。”
單飛微驚,“地磁起了變化?怎麼個變化?”
那女子蹙眉道:“我不算了然,不過聽地藏王說,有人在加速這種變化!如果再這麼發展下去,不用許久,這世上的方向會立即盡數異位,南北變西東,西東化南北。”看着單飛,那女子好奇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孫尚香茫然不解,單飛聽了那女子這般言論,內心卻是劇烈的跳動下。他驀地想到自己曾經知道的一個奇特的考古事實!
在他那個年代,考古專家不但發現世上最高峯好像是從海底突兀而出,而且發現所謂的南北兩極、赤道的定位也不是亙古不變的。
考古學家曾在近北極的西伯利亞處發現很多具猛獁的屍體,猛獁的口中還有尚未咀嚼完畢的金風花或青草。
這聽起來沒什麼奇怪,可若是知道猛獁本是遠古萬年前的一種大象,以前是生活在溫帶地區,這件事就很是離奇了。
溫帶的大象,爲何會被凍斃在近北極的地方?
發現猛獁的後人估計也是喫貨,居然對猛獁肉加以品嚐,驚奇的發現猛獁的肉質竟然還很是鮮嫩可口。
這聽起來也沒什麼奇特,可若是知道肉質保存的知識,就會知道這種現象絕不正常。
一頭在溫帶生長的大象正在喫着草原的綠草和金風花,若是倒斃的話,顯而易見的結局應該是這頭猛獁哪怕不被其餘食肉動物喫掉,亦會自然的腐爛化骨。
肉質要保持鮮美,就不能緩凍,因爲那樣會造成細胞內產生結晶體漲破細胞,導致水分流失,而讓肉類很難食用。
現代科學技術證明,讓肉類保持鮮嫩的正確方法是——將肉類先在超過零下40度的環境進行速凍,才能讓肉質再次食用時維繫原來的口感。
不過這只是對尋常的肉類而言,如果要將一頭大象這般凍起來,那需要的就不僅僅是零下40度,而最少要零下70多度以上!
種種的跡象表明,很多猛獁大象喫着青草、金風花失陷在西伯利亞,不是簡單的泥足深陷的自然死亡,而是它們所處的溫帶環境急劇的降到零下70多度,這才導致它們凍斃死亡。
在單飛那個年代,再冷的氣候變化也不會讓某地的氣溫從零上急劇降到零下70多度,這聽起來更像天方夜談。
如果讓科學家進一步解釋原因的話,科學家多是假設——是地球的磁極突然變化纔會產生這種驚世駭俗的結果!
在常人看來,這世上的南北兩極和赤道如亙古存在般,可猛獁的事實卻證明,地球的南北極和赤道居然是可以互換的,而且在萬餘年前,已經換過了一次!
除此之外,對猛獁現象本難有旁的解釋。
至於磁極如何能易位,他那時候的世人連地球如何會產生這種永恆強大的地磁都不算清楚,更無法去設想這種改變。
有人居然能改變磁極?地藏王能觀測到這點!
地藏王究竟是哪個?
此人的學識不但震驚當世,甚至遠超他單飛那個年代的認知!
那女子見單飛沉默良久,不由催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呢?”她內心有種奇怪的想法,期待單飛說不知,那樣的話,她就可以慢慢說與單飛知曉。
“地磁變化,我們這裏的夏日……說不定就會下雪的。”單飛喃喃說到這裏時,心中在想,六月飛雪的現象自古也有,可絕不能和地球磁極變異相提並論了,可六月飛雪是不是也和磁場的動盪有關呢?
“原來你都知道。”那女子內心略有失望,隨即道:“你既然都知道,還會站在女修的那邊?”
單飛盯着那女子半晌,這次終於聽出她的言下之意,“是女修在讓地磁發生變異?”
那女子微微點頭,“我們不能斷言是女修,可我們只能懷疑女修。”
“爲什麼?因爲她最有本事?”單飛反問道。
“不是這樣。”那女子否認道:“是因爲地藏王發現,有三個地點激烈的影響着地磁變化。”微有停頓,那女子終道:“秦皇陵、銅雀臺和雲夢祕地!”
這些本是白狼祕地的不宣之祕,她雖有遲疑,還是如實說了出來。
單飛眼皮微跳,重複道:“秦皇陵、銅雀臺和雲夢祕地?”秦皇陵是秦始皇在女修的指引下所建,銅雀臺是女修令曹操建造,而女修如今不是就在雲夢祕地?
女修一直沒有再出面,暗中卻要顛倒地球的磁極?
“你很聰明,說出磁極變化的後果。”那女子本對單飛滿懷敵意,可這種敵意在交談中化解了許多,“可你說的並非最嚴重的情況,如果磁極真的變異,絕非六月飛雪那麼簡單,世人能存活下來的恐怕不到萬分之一!”
妙目凝望着單飛,那女子道:“我們要滅世,本是要抗衡女修的蠱毒之計,白狼祕地不能坐以待斃。可如今看來,要滅世的不是白狼祕地,而是女修!鬼豐說你是很瞭解女修的人,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女修爲什麼要變異磁極?她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生死夜
夜風涼。
單飛沉默無言。他聽出女子的諷刺之意,一個能讓地磁變化的女修,如何會不知道地磁改變的結果?
如果這女子說的都是真的……那女修的圖謀簡直讓人心寒,女修想要改變地磁毀滅白狼祕地?這已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女修完全無視此舉對蒼生的影響?
這聽起來有些喪心病狂,可女修做出這種事情不足爲奇。
單飛知道在自己那個年代,很多超級大國的首腦揚言不發動核戰爭,他們不是不想發動核戰,也不是爲百姓考慮,山姆大叔轟炸目標的時候,什麼時候真正的考慮過百姓的傷亡?他們是怕核戰後自己也玩下不去了,如果他們能發動核戰,又肯定自己不必承擔核戰的後果……那世界大戰再次爆發可說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人類永遠想象不到自己瘋狂的極限是什麼。
那女子不聞單飛回答,終於又道:“我知道這世上有極多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發生,世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寧可毀去也不讓旁人得到。就如這世上的許多君王,看起來哪怕統領着萬千百姓,所爲亦和常人沒什麼兩樣,等到將要滅亡的時候,他們寧可將自己收刮的財富付之一炬,也不肯再回饋這個世界。”
頓了片刻,那女子冷諷道:“可若連女修也是這般想,也未免太讓人失望!”
單飛心絃顫了下,“姑娘是想說……女修已到窮途末路?”
那女子淡淡道:“她若非窮途末路,如何會有這般瘋狂的舉動?這兩千年來,世人一直以爲,既然女修不停的攻打白狼祕地,那白狼祕地肯定是處於矇昧落後中,其實不然,白狼祕地不反擊,只是因爲有地藏王在約束。”
妙目凝望單飛,那女子自豪道:“我看出你是極爲聰穎的一個人,亦肯面對現實,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清楚,這兩千年來,世上實在發展的極爲緩慢,而因爲不停的戰爭毀滅,世人在某些方面甚至可說是在退步,但在地藏王的努力下,白狼祕地的發展卻從未停滯過。”
單飛眼皮微跳,難以想象有一批人歷經沒有戰爭的千餘年後,會發展到何種境地。
“數年前,女修試圖借用龍宮天塔攻入白狼祕地,可事實讓她很是失望。”那女子繼續道:“她根本找不到進入白狼祕地的門徑,她只怕亦深知彼此實力的差距益發在擴大,這纔不惜採用極端的手段。”
那女子敘說的時候,身旁的黑白無常始終沉默,可他們互望中,都看出彼此的詫異,他們不想白蓮聖女會對單飛解釋的這般詳盡。
“地藏王曾告訴我等,解決紛爭絕不能靠戰爭,世上數千年的戰爭已經證明了這點,戰爭或許可以掩蓋問題,可問題還會出現的,是不是?無數世人妄想用戰爭解決他們面對的難題,卻只會被戰爭拖入輪迴的深淵。”那女子肯定道。
單飛喃喃道:“說的好。”
那女子嫣然一笑,隨即板起了臉:“我等雖是不想開戰,可女修卻是不知收斂。白狼祕地知道女修推行蠱毒計劃要全力以赴攻打白狼祕地後,再也無法忍耐。白狼祕地的諸多人都紛紛建議地藏王用白狼祕地取代這個世界。”
頓了片刻,那女子自信的看着單飛道:“我們有這個實力!”
單飛默然半晌,微微點頭,“我知道你們有這個實力,可聽起來,地藏王仍舊不準備用地下取代這個世界,爲什麼?”
那女子心中暗想,我說的這些本是白狼祕地極爲隱祕的決定,不能輕易話於世人,我爲何要對你說呢?
可看着單飛坦誠又很是寂寞的神色,那女子終於道:“在蚩尤、黃帝時,是世上的人不能包容異形人,纔有黃帝率人將殭屍和魑魅魍魎衆多異形人盡數斬殺,可過了這些年,卻是白狼祕地的人不想讓世上的人類腐蝕我們。”
單飛不由苦笑。
那女人認真道:“這世上最寧靜的地方不是雲夢祕地,而是白狼祕地,白狼祕地的異形人或許長相怪異,可我等能相安千餘年不停的進展,已說明我們和世人……有了很大的區別。”
咬了下嘴脣,那女子補充道:“我是說我們和世上大多數人有很大區別。可你看起來和我們很是類似的。”她雖是不屑世上人類的作爲,不知爲何,卻不想和單飛有什麼差別。
略有俏皮的指了下頭腦,那女子微笑道:“看起來我們的想法很接近。聽鬼豐說,你和常人最不同的地方就是——你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找藉口傷害別人來滿足自己的慾望,當年在雲夢澤的時候,你不肯殺呂布就是個明證。”
單飛不由問道:“呂布如何了?”他記得自己前往天之本源時,呂布等人是和鬼豐在一起的。
那女子笑道:“他在白狼祕地活的很好,因爲他不用再活在爾虞我詐中了。”
“那……”單飛欲言又止。
“你要問貂蟬?”那女子極爲聰明道。
單飛微微點頭,心道沒有貂蟬的呂布,如何會活得快樂?
那女子道:“呂布懇請地藏王出手救助貂蟬,地藏王遂將貂蟬帶到白狼祕地,治好了貂蟬。呂布、貂蟬二人都覺得白狼祕地很好,不準備再回到世間了。”
單飛心道,這個地藏王倒好說話,可這個地藏王也的確神通廣大,貂蟬病重垂死,可在地藏王眼中,應該是小事一樁。
想到呂布、貂蟬道路曲折,終究有個美好的結局,單飛露出笑容。
那女子看着單飛道:“看起來你很爲他們高興?”
單飛有些詫異道:“我難道應該傷心嗎?”
那女子不由掩嘴一笑,“我知道這世上很多人看不得別人的好。你辛辛苦苦的救了呂布,他卻站在白狼祕地這面……按照常理,你應該失望的。”
單飛淡笑道:“只要得償初心,地上地下有什麼分別呢。”
那女子琢磨着單飛的言語,輕聲道:“說的很好啊。”單飛的話語聽起來尋常,可其中蘊含的道理卻讓這女子很有感觸,“你倒和地藏王想的很有些相像呢。”
孫尚香神色異樣,她雖決定不插言,可還是問了句,“姑娘,請問、白狼祕地是否有個叫孫策的人?”
當初單飛前往天之本源,孫尚香得白蓮花出手,本和孫策同到安全之所,可白蓮花、鬼豐、呂布、孫策一幫人等隨即消失不見,只有她迴轉到了世間。聽聞呂布的消息,孫尚香如何能不問問大哥的情況?
那女子瞥了孫尚香一眼,“我爲何要說給你聽?”
孫尚香一怔。
她感覺眼前的女子就是曾經的白蓮花,可白蓮花爲何會變得和單飛初次相識般?就在她以爲這女子不是白蓮花時,這女子的一句話立即讓她感受到昔日白蓮花的敵意。
那女子話出口,神色似有些異樣,不過她終究沒有回答孫尚香。
單飛微皺眉頭,“呂布能留在白狼祕地,多是因爲他用了異形香,也是異形人的緣故?”
那女子內心微有詫異,不知怎麼會對初見的孫尚香很有敵意。這種敵意不像是地下、世上的那種對立,而是種複雜的情感。
爲什麼?
那女子心中不解,終究能抑制住自己的異常,回道:“是啊,呂布對白狼祕地很有作用,是個很好的實驗對象。最難得的是他主動要幫地藏王,要非如此,他也救不了貂蟬。”
單飛暗想,地藏王倒和雲夢祕地的姬歸般,他們需要實驗體來做研究,卻不想強人所難。呂布一點不蠢,他多半明白白狼祕地的規則,這才主動幫地藏王實驗,換取地藏王出手救助貂蟬。
他雖不知道詳細過程,但對這些人情世故卻可輕易推知。世上不亦是如此?不過世上的承諾多是誘餌,卻少實現罷了。
單飛岔開話題,本想不露痕跡的替孫尚香問問孫策的狀況,可他亦對這女子適才突然現出的敵意有些不安,終於忍住了衝動。
四野突靜。
那女子冰雪聰明,看出單飛亦想問問孫策的事情,見其沉默,本要提及孫策,可內心沒來由的煩亂,索性回到適才的話題,“白狼祕地要取代世間,而又不想被世俗污染,在白狼祕地的衆多人想來,只有如蚩尤般滅世纔好。”
單飛心中微凜。
“事實證明,蚩尤當年的設想更接近問題的解決,憑黃帝的教化手段,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世人劣根。”那女子凝聲道:“今夜,是蠱毒要分出勝負之時,亦是我們決定是否開啓瘟疫之盒的時候。”
單飛神色微變,聽出那女子的言下之意,反問道:“蠱毒還沒有分出勝負?”
那女子倒有些奇怪的看着單飛,“你難道不知道,曹操離贏尚遠?”
單飛對曹操所爲很有些失望,更不想參與蠱毒一事上,是以沒有深想許都蠱毒之戰。聽女子這麼說,立即想到——周不疑謀劃許久,如何會輕易就被曹操擊敗?更何況,要對曹操不利的並非只有閻行一幫人等……
“可惜的是,沒有誰會贏!”
那女子淡然道:“不論誰取得蠱毒之爭的優勝,蠱毒終究是女修的先鋒……”
單飛明白過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們接下來、就要除去這個先鋒?!”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不一樣的曹家
蠱毒要在許都一決勝負,這件事曹操知曉,白狼祕地更是清楚明白。單飛曾借朱建平腦海中的定位系統聽到周不疑和劉協的密謀,既然如此,白狼祕地顯然一直對蠱毒一事密切關注中。
白狼祕地知道蠱毒所爲,卻不急於採取行動。女修想借蠱毒之法選出最強的蠱毒,白狼祕地卻只等待蠱毒兩敗俱傷之時再動手就好。
單飛不用那女子詳盡言明,已清楚白狼祕地要做什麼。
那女子眸光微亮,微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的很好。世上的人物其實都很聰明,就能將世間殘酷的廝殺看的這般透徹、形容的這般文雅,可惜的是……很多聰明的人又沒有看起來那麼睿智,道理終究是道理,就如世上孔夫子說的仁者愛人般,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笑盈盈的看着單飛,那女子道:“白狼祕地的計劃本是極爲隱祕,可我不怕對你說的,你知道爲什麼?”
單飛喃喃道:“因爲你知道世上之人哪怕知道這個祕密,卻終究無法扭轉這個結果。”
“不錯。”那女子贊同道:“蠱毒撕咬,最終剩下的只會是最強、亦是最毒之物。你無法讓他們不再自相殘殺,你就算這次分得開他們,可下次呢?以後呢?”
單飛並沒有反駁。
這女子說的雖是殘酷,卻是這世上不易的事實。
“因此不用動手,其實輸贏已定。”那女子凝聲道:“你雖是單鵬最優秀的傳人,可你亦無法改變世人的劣根,你也無法改變這個註定的結果。”
單飛澀然笑笑。離開曹操的時候,他心中沒有憤恨,更多的只是失落。
看着蕭索的單飛,那女子並沒有勝出的喜悅,反倒有絲傷心,單飛寂寞,她居然也會難過?
“可你也不用太過傷感,這件事黃帝都是無法做到,你不能做到並不丟人。”默然片刻,那女子柔聲道:“其實我若是你,也會無可奈何。”
孫尚香神色微有異樣。不止是她,黑白無常亦是面面相覷,顯然不想白蓮聖女來見單飛,會是這般結果。
輕輕嘆口氣,那女子看向遠方道:“我們動手亦是無可奈何,世人如不知悔改,不但傷害着旁人,甚至還要吞噬所有人的存身之地,我們不能和他們一般,我們亦阻止不了他們,就只能消滅他們。”
“鬼豐呢?眼下何在?”單飛突然道。
那女子微笑道:“他在看戲。”
“看戲?”單飛微有揚眉,不等詢問時,那女子一揮手,前方夜幕中已現出許多黑影悄無聲息的行進,黑影如同暗夜的幽靈般,爲首之人,赫然就是曹操!
單飛看出眼前的景象如同實時投影般,看起來曹操所爲雖是隱祕,卻早被白狼祕地事無鉅細的記錄。
這就像雲夢祕地的天眼般,白狼祕地的天眼系統,絕不比雲夢要遜色。看着眼前的影像,單飛突然想到——這時候,女修在哪裏?她是在左近,亦或是在雲夢祕地冷酷無情的觀看自己一手策劃的大戲?
行進中曹操突然止步,呆呆的向前望去,單飛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正看到前方孤零零的矗立塊墓碑。
單飛不用看墓碑上的字跡,已知那一定是曹衝的墓葬之地。
趙達悄然上前,低聲道:“司空,守墓的兵士說了,適才金光一道,的確是照在曹衝公子的墓碑之上。”
曹操默然片刻,“那又如何?”
趙達微怔,他雖多經奇詭之事,可死而復生一事實在過於奇異,他亦是不知如何來應對。
曹操一擺手,有士兵將秦皇鏡立在曹衝的墓碑之前。曹操看着秦皇鏡,喃喃道:“女修,孤已聽從了你的安排,做到了孤能做的一切。你答應孤的事情呢?”
夜風蕭瑟。
鏡前的曹操看起來像是孤魂般。
衆人見曹操如此,面面相覷,暗想司空和鏡子在說話,莫非瘋了不成?這鏡子又如何聽得懂人的言語?
念頭方轉間,秦皇鏡內倏然有道金光閃出,正照在墓碑之上。
許褚、趙達霍然上前,均擋在了曹操面前。
曹操緩緩的分開二人,注目秦皇鏡和墓碑的動靜,身軀微有顫抖。
四野鴉雀無聲,衆人均不知道下一刻,究竟會有如何詭異的事情發生,難道說……已死多日的曹衝,真的會從棺材裏再鑽出來?
單飛面對這般離奇的事情,也是微有發冷,可他卻移開目光望向那如白蓮盛開的女子。
那女子也正看着他,見他望過來,突然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單飛沉吟道:“女修不像殺了曹衝,又就這樣復活曹衝的女子。”
那女子眸光微閃,“爲什麼?”
“那樣的話,女修仍不能完全控制曹操。”單飛皺眉道:“她這樣做,只能讓曹操這種人對她更是厭惡。”
看了孫尚香一眼,單飛輕聲道:“要挾雖能讓人聽從一時,但反抗隨時會至,女修以這種不穩定的力量對抗白狼祕地,會有幾分勝算?”
孫尚香微微點頭。
那女子淡然道:“或許女修另有打算?”
單飛默然片刻,“女修要做什麼?”
“你是要提醒女修,還是想提醒曹操?”那女子反問道。
單飛搖搖頭,“我不想再提醒他們什麼。我有個極好的朋友曾經和我說過,這輩子有三件事情不要去做,其中的一件就是——不要想着去否定一個人的決定,因爲這是需要他自己去做的事情,別人干涉不來。他既然決定了,你哪怕再是否定,可他只要不死,總會有死灰復燃的時候。”
“你的朋友是個聰明人。”那女子贊同道:“看起來女修、曹操心意都定,你還沒有決定?”
“決定什麼?”單飛微有愕然。
那女子雙眸如明澈秋水,看穿單飛內心道:“你雖然感慨世上這些事情的無可奈何,可你仍不想放棄。”
單飛默然。
那女子凝望單飛道:“你不是喜歡看熱鬧的人,你還留在這裏,因爲你終究無法割捨……”
她看了孫尚香一眼,補充道:“她都能知道這點,因此她纔會對你說——她可以走,但是你走不得!你還想扭轉這一切?!”
單飛並未迴避那女子咄咄的目光,反問道:“我如何扭轉?”
那女子微怔,搖頭道:“我不知道,我若是你,我只有放棄。”
盯着單飛,那女子瞭然道:“我知道你是這世上對無間香最爲熟稔之人,可是……”她斬釘截鐵道:“你無論將無間香使用多少次,還是無法改變這個結局,也無法改變人性的劣根,不然擁有無間香的黃帝不會輸,女修不會敗,因爲所有的事情,涉及到權術者本身的一個致命而且無法解得開的癥結,權術如劣根中成長的蠱毒,無論裝飾的多麼美好,都不改彼此吞噬的結果,吞噬就意味着毀滅,無論多麼強大,終究會毀滅!”
單飛微皺眉頭,“我可不可以問姑娘一個問題?”
“你問的,我若知道,就會說。”那女子話出口,自己都有些意外。
孫尚香心絃微顫,她記得當年白蓮花對單飛,亦是一樣的反應。
單飛神色也有些異樣,半晌才道:“我既然能考慮到女修不會簡單的讓曹衝復活,白狼祕地自然也會留意這個問題,不然張道陵也不會託夢丁夫人。張道陵能復活曹衝?”
“他不能。”那女子否認道。
單飛一怔。他對眼下的形勢知曉的已多,暗想白狼祕地既然能爭取呂布,就可能有爭取曹操的打算,不然張道陵何必要託夢給丁夫人?可他不想張道陵根本無法復活曹衝。
“張道陵不能,可地藏王能!”
那女子滿是尊敬道:“如果這天底下有一人無所不能的話,不是女修或單鵬,而是地藏王!”
單飛一顆心劇烈的跳動下,很想問地藏王究竟是哪個?他心中對地藏王的身份已有個猜測,可這個猜測實在太過驚人,讓他一時間也是說不出口。
稍微平緩了心情,單飛問道:“地藏王爲何要復活曹衝?”
那女子看着單飛,緩緩道:“你一定以爲既然女修可以選出最犀利的蠱毒對抗白狼祕地,那我們白狼祕地就可以爭取蠱毒爲我們效力,復活曹衝,可以讓曹操感激,不失爲一個極佳的手段。”
單飛不能不說這女子心思玲瓏,反問道:“難道不是這樣?”
那女子搖頭道:“我等會反擊,但我等早厭惡了這種爾虞我詐的手段,我們能有信心……擊敗女修,因爲我們問心無愧,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變成女修一般的人,我們如果和世上之人一般的勾心鬥角,勝出有什麼意義?”
“那你們爲何要復活曹衝?”單飛執着道。
那女子盯着單飛良久,這才道:“因爲曹衝不是一般的人。地藏王很有興趣知道,曹衝死而復活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曹衝如何是不一般的人?”單飛詫異道。
“他的孃親是雲夢祕地的人。”那女子一字字道。
“這個我倒知道。”單飛沉吟間,那女子截斷道:“但你肯定不知道,曹衝的父親也是不一般的人。”
曹衝的父親難道不是曹操?曹操是很有權利,但曹操哪裏奇異?單飛有些發懵,不待發問,那女子解釋道:“曹衝的父親曹操不一般是因爲曹操的父親曹嵩,而曹嵩……”
單飛心頭劇烈一跳,就聽那女子清晰道:“曹嵩和你一般,都是這世上本不存在的人!”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六月飛雪
夜涼如水。
涼夜中的冷風吹到身上,單飛感覺骨頭都有些寒意,女子說的古怪,可他如何不知道女子的意思?
曹嵩和他單飛一樣,都是這世上本不存在的人?
曹嵩是變數人!
這是極讓人震驚的一個結論,單飛意外時腦海中卻立即閃現出史書記載的一句話——曹嵩、莫能審其本末!
歷代帝王爲求將自己塑造的和常人不同,就算出身尋常,往往也會拼命往高大上來靠攏。譬如漢高祖劉邦,本是出身農家卻當了皇帝,這完全是個逆襲的範本,很是勵志,可劉邦不這麼認爲,大家如果都是知根知底的、你連我不喜歡穿底褲的事情都知道,那如何能服衆?因此在起義途中,劉邦就開始斬白蛇宣揚自己是赤帝之子,後來終於又將族譜和堯帝掛上關係,說漢承堯運、德祚已盛,可見帝王對自己身份的歸屬亦有着非同一般的迫切。
曹操不同,其父曹嵩究竟哪裏來的,連史學家都找不到出處!
史學家裴松之感覺陳壽著的《三國志》不科學,堂堂本紀中的帝王,一定要寫出祖宗十八代的,人家司馬遷可是對歷代帝王的族譜安排的井井有條,你一個著名的史官如何連書中主角魏武帝曹操的出身都沒有搞清楚?你還是個嚴謹的史學家嗎?裴松之於是引用吳人所著的《曹瞞傳》稱曹嵩本姓夏侯,感覺這樣就科學了很多。
不過裴松之這般畫蛇添足,聽起來更像是來搞笑的,後代歷史學家多不認可裴松之的做法——隔壁老王都不知道的事情,千里之外的吳人掐指一算倒是知根知底?這更不科學。
換句話說,曹嵩好像是石頭縫中蹦出來的,然後天生知道拼努力不如拼爹有用的“人生至理”,很有心機的找到了歷侍四代皇帝的曹騰,說你這麼努力的服侍了四代皇帝,就是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四朝元老,積累的人生履歷是夠顯耀了,可你死後這些不還是空的?你看我長的雖不行,可我懂孝道啊,我給你當兒子吧,這樣你也有後了,我也不用奮鬥了。
曹嵩肯定不是靠顏值喫飯的,他長的不怎麼樣的事實,從兒子曹操的長相可以推知。
之後曹嵩憑藉老子和兒子的光輝,成功的在史書留下了一筆——曹嵩乃宦官曹騰養子,繼承曹騰侯爵,漢靈帝時官至太尉,子魏武帝曹操。
除了不明不白的死在徐州的路上外,不靠顏值的曹嵩可說是極爲討巧的過完了自己的另類人生。
曹操好像沒空、或者根本就沒想給老子曹嵩安排個顯耀的掛靠身份,亦或是、他對父親的來歷亦是知道些什麼,卻不想改變什麼?
單飛剎那間心緒如潮,暗想這些發現若是回到他那個年代,足夠寫篇論文發表在史學週刊上,不過別人信不信就難說了,畢竟他不太可能把曹操這個當事人帶到他那個年代做個證。
很快將這種念頭放在一旁,單飛知道曹衝復活一事已成爲眼下的關鍵,“曹嵩是變數人,曹衝會有什麼不同?”
“這件事說來話長,可從黃帝那時說起。”
似白蓮花的女子很喜歡回答單飛的問題,“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和三香大有關係。”頓了片刻,那女子似在想着順序,很快道:“黃帝、蚩尤一戰,雙方各用手段。蚩尤以異形人爲主力,本來佔據絕對的上風,不過黃帝卻靠無間香的妙用,逐漸的扭轉不利的局面。”
單飛心道這倒不假,蚩尤的異形人雖勝在體質,可也架不住黃帝有個能反覆修改進程的作弊器了。
“可是二人均發現,無間、異形濫用後,漸漸開始產生不可控的結果。”白蓮花清晰道:“蚩尤以武服人,異形人越多,他就需要更多的力量來控制異形人,才能將衆多異形人凝聚在一起,而黃帝以權術馭人,無間反覆修改,讓權術積累效應加劇。”
“權術積累效應?”單飛有些詫異,倒是頭次聽到這種名詞。
交談間,他一直留意着曹操那面的動靜,發現秦皇鏡的金光益盛,金光似要通過墓碑滲入到地下般,不過暫時還沒有什麼異樣。
“不錯,這是地藏王給我們的一個解釋。”
那女子認真道:“無論武力亦或權利,用出去就如作用在無形柔性空間的力道,都會反彈回來的。黃帝以權術馭人,因爲手段極爲巧妙,讓世人當作聖人一般看待。”
單飛微有點頭,心道黃帝是最不像權術者的一個皇帝,從某種程度來說,黃帝更像世上儒家聖人的最高範本。世俗的一個皇帝如果能做到黃帝那種地步,可說是至高的夢想。
“黃帝的這種方法看起來沒有問題,因爲世人很擅長遺忘。”那女子繼續道:“權術留痕本來只有智者才能察覺,大部分世人多是茫然無知,或是不自覺參與其中,或者被利用反倒感恩戴德……”
單飛默默思索那女子的意思,緩緩道:“問題出現在無間的更改上?”
那女子眸光微亮,“你果然想到了這點,問題就是出在無間!蚩尤凍結了交戰起點,黃帝雖不能更改最初原點,但爲了戰勝蚩尤,不停的用無間來修改之後的進程,造就世間的混亂!”
頓了片刻,那女子道:“人性的劣根讓世人犯錯後,少去更改自己的錯誤,卻在劣根的驅使下想方設法的對錯誤加以掩蓋,帝王雖是世人之首,這種劣根並沒有變少,反倒更過世人。”
單飛微有苦笑,無法反駁那女子的言語。
從大禹的謀權篡位後掩蓋大業、伯益的功績起,再到秦始皇一統天下後的焚書坑儒,歷代帝王可說是將這種劣根發揮到極致。
“黃帝也不例外,他也有劣根,他這種劣根看起來並不明顯,他又認爲動用了無間,無間效應會產生記憶遺忘,只要他達成了目標,完成的過程很快就會被無間效應所掩蓋。不過他那時並不知道,權術無論如何巧妙,一定會在流年中留下痕跡!”那女子只怕單飛不懂,詳盡解釋道。
單飛卻是一聽就明,“無間並不能抹除曾發生的所有的一切!更改的痕跡,世人或許忘記,流年卻記憶了下來。”
“不止流年會加以記憶。”那女子強調道:“真正參與其中、有強大意志的人,還能依稀記得曾經的部分經歷,甚至全部事情。忘記的人,通常是那些始終渾渾噩噩、任由旁人擺佈的個性。”
孫尚香始終默然無言,聽到這句話時嬌軀微顫,感覺單飛望了過來,卻沒有直視單飛的目光。
單飛對女子的解釋很是認同,“你的意思是……有人開始記下了黃帝修改的過程,這有什麼影響?”
那女子凝聲道:“世上有個極具智慧、叫做李耳的人曾經說過——不尚賢,使民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爲盜;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這都是避免世上混亂的方法。”
單飛暗自苦笑,卻是想到自己的那個年代,那個年代的所爲多是和李耳所崇尚的作爲截然相反的。
那女子繼續道:“李耳又說——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慾。使夫智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治!”
思索片刻,那女子補充道:“老子所言的聖人之治,就如黃帝之治。”看着單飛,那女子凝聲道:“黃帝的一次作爲的確和李耳所言很是相符,可惜的是,因爲濫用無間,他多次更改的過程被有強大意志之人加以記憶,那些人並非無知無慾,他們終於發現自己極爲敬仰的黃帝,亦沒有想當然的正確!因爲黃帝也出現了言行不一,而且是反覆出現!黃帝在手下的心目中因此開始變得可疑,那些人不信黃帝,就開始動搖,終究開始反對黃帝!”
單飛明白過來,“刑天、精衛就是其中的一例?”
“不錯。”那女子點頭道:“不止刑天和精衛,當初跟隨黃帝的一批人均是極爲神通廣大,可在黃帝平定天下後,他們卻是多數選擇了遠走,因爲他們記憶了曾經慘痛的經歷,他們或許不認爲蚩尤是正確的,可也絕對不覺得黃帝是對的。勝出的人,不見得代表着正確!”
單飛微微舒了口氣,終於更明白當年的往事,“多謝姑娘釋疑。”
那女子聽單飛說的誠懇,心中極爲喜悅,微笑道:“不用客氣。”
“可這和曹衝復活有什麼關係?”單飛更關注曹衝的事情。
那女子解釋道:“異形人極爲強悍,黃帝雖能更改進程,卻苦於無應對異形人的良策。可他在動用無間時,卻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無間下錯亂時空的人物,更容易汲取他們所授的神通,亦會有着超常的智慧,如果再加以某些改變,會讓那些人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
她這般形容間,單飛突然感覺異常寒冷,這不是他內心的感觸,而是來源於體表。突然向孫尚香望去,見伊人瑟瑟發抖,單飛失聲道:“天氣爲何會突然變的這般寒冷?”
他說話間,就感覺臉上微涼,舉目望去,心中微沉。
不知何時,夜幕陰沉的近乎凝結,而在他感覺氣溫遽變的時候,有雪花飄落!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復活的目標
那似蓮花的女子和單飛交談時,孫尚香雖感覺瑟瑟發抖,可被心境所困,竟沒有留意天氣的變化,她感覺發冷,只以爲是夜晚氣溫正常的降低。等聽到單飛失聲驚呼,她才意識到天氣冷的超乎尋常,等看到半空有雪花飄落,不由駭異道:“這是六月,怎麼會落雪?”
江南少落雪,偶爾雪飄,多是寒冬臘月之時,孫尚香從未想到過中原有地方會在六月還有雪落。
單飛心中沉冷。
他不久前纔想到六月飛雪是否和磁極變異有關,不想夏日轉瞬就會有雪落。心中驚凜,單飛望向那如蓮花的女子道:“這下雪是不是和你們有關?”
他隱約發現這女子冷漠的性格在慢慢轉變,竟依稀有往日蓮花的影子。蓮花雖會動用心機,但除了男女之情外,在旁的事情上對他倒是知無不言。
那女子醉心於和單飛交談,意識到天氣變化亦是臉色改變,立即道:“不應和我們有關。”她說話間,雙手掐個古怪的手訣,微閉雙眼。
單飛精熟止觀雙運之法,一看這女子的狀態,立即意識到這女子竟和他開創自世界前的作爲彷彿,女子瞬間入定!
定才能止、止中生慧、慧中才是更具神通。
入定不過片刻,那女子已經睜開眼眸,凜然道:“白狼祕地傳信,秦皇陵的所在,驀地湧出極強的能量,在地下沿着地磁方向往曹衝的墓穴中貫注。這裏地磁遽變,這才引發天氣的異常。”
那女子默然片刻,見單飛神色凜然,似知道單飛在擔憂什麼,補充道:“白狼祕地暫未發現地磁均衡態有被打破的跡象。”她這般說,無疑是安慰單飛說地球的方位還不會顛倒,單飛卻是神色驚凜,那女子見狀立即道:“你想到什麼?”
單飛那時候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極爲離奇的念頭,自己想想都覺得荒誕,他喃喃道:“是女修幫助秦始皇修建的秦皇陵?秦始皇爲何要將秦皇陵挖的那麼深?”
他記憶中浮出史書記載,均是“已深已極”、“深極不可入”的字眼。
後人無人知道秦皇陵究竟有多深,只從史書記載中知曉這絕對是個舉世無雙的大坑。他那個時代雖有中外在地表探測秦皇陵的規模,做出了種種假設,可地下究竟如何,世人還是一無所知。秦始皇在很多方面創造了世界第一的奇蹟,他的墓葬所在地,無疑也可說是世間陸地上最深的墓葬!
當年李斯都對秦始皇報告說——皇帝啊,臣帶着近百萬人在挖坑,好像挖到地底,根本點不着火了。皇帝,不要再挖了,再挖我們恐怕就要鑿穿我們所在的這片大地了。
秦始皇仍不肯停止,又令李斯旁挖了三百丈。
這些記載聽起來很有些誇張,可如果是真實的呢?
地底的火無法點燃,說明地下已然無氧,秦人如何能在無氧的環境再向旁挖個三百丈?
聽起來不可思議的行動,若有女修幫手倒可以解釋,可秦始皇比任何一個皇帝都執迷於皇陵的深度,這其中已不止防盜那麼簡單。
單飛想到這裏,自己得出個結論,“是女修授意秦始皇這麼做的,女修這種做法,難道就是要更方便的汲取地心的能量?”
越是高空,磁場力量變得越是淡薄,越近地心,磁場越強。
看起來女修讓秦始皇如此深挖地下,是在利用秦皇陵汲取磁場之力,那女修汲取這些力量的真正用意是?
那女子纖眉微揚,贊同道:“應是這樣。白狼祕地多數人感覺,女修是要利用這些力量影響地磁的方向。可地藏王始終對女修的目的不能肯定。”
默然片刻,那女子有絲困惑道:“不怕對你明言,地磁變異對世上的人類影響極大,可根本奈何不了白狼祕地!”
單飛心道這倒不假,白狼祕地是向地心的方向發展,看起來亦如秦皇陵般處於極深的地下,無論地表如何寒冷,對地下的影響終究不會很大。
“就因爲這樣,地藏王纔對女修的作爲有些懷疑。”那女子緩緩道:“如今看來,女修是要借用秦皇陵的力量在曹衝身上做些文章嗎?”
二人交談間,曹操那面亦是開始騷動。
雪花落,天遽寒,不到片刻,地表已有層淡白,淡白在炎熱的夏夜雖很快融去,可天空不停落下的飛雪還是讓衆人心中的寒意急劇的凝結。
曹操身軀微顫,不知是因爲冷還是激動。
“司空,天有異象!”
曹操對六月飛雪絲毫無感,只是凝目曹衝的墓碑,趙達卻不可能熟視無睹,“我等……我等……”
這時的趙達本應該是當機立斷之人,偏偏他歷經諸多詭異,眼下面臨的卻是生平從未有過的異狀,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荀令君,我等應如何來做?”趙達問計荀彧道。
荀彧臉色亦改,凝聲道:“司空,天有異象,恐是不祥之兆!”
古人用天象規勸君王積陰德,多是以矛制盾,潛臺詞就是——你皇帝不總是說自己是天之子嗎?如今你爹給你喊話呢,你總要聽聽吧?
如今的荀彧倒不想讓曹操積德,他內心沒來由的心悸,只感覺接下來絕對會有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
世人自詡強大,可在天地面前,仍舊脆弱的有如螻蟻。無論地震、火山爆發還是洪水氾濫,人類在天地之威下,終究還是不堪一擊。
哪怕是異常的天氣變化,亦會讓世人畏懼的難以直面。
接下來的事情,只怕非人力能控!
荀彧體表冷,心中更涼,建議道:“司空萬金之軀,不如先行迴轉,我等派得力人手留意這面的動靜如何?”
曹操不語。
就在這時,有兵士急急前來,低聲向趙達說了兩句,趙達微有意外,本要保持沉默,曹操卻問道:“趙達,何事?”
趙達如同曹操的影子般,頗知曹操的心意,可換句話說,趙達舉動的異樣,自然也逃不過曹操的雙眼。
趙達遲疑片刻,終於道:“司空,丁夫人已到山腳下不遠。我等沒有通知她有關曹衝的事情,不知道她如何會來?”
沉吟片刻,趙達道:“是曹純帶夫人來的。曹純說不能說服丁夫人,只能如此,接下來如何,還請司空定奪。”
曹操身軀顫了下,半晌終道:“請夫人來吧!”
單飛聽到曹操、趙達的對答,看向那如蓮花的女子道:“是你們讓丁夫人來的?”他知道曹衝復活一事,不但女修在經手,白狼祕地亦是一直密切的關注中。
那女子遲疑片刻,“應該不是啊。”看出單飛的懷疑,那女子不自覺的辯解道:“我知道你在想,若無人通知,丁夫人絕不會在今夜突然趕到這裏,可是……地藏王和張道陵的本意是——如果曹操不選擇女修,我們纔會幫他復活曹衝。他如果選擇了女修,我們復活曹衝做什麼?”
咬了下嘴脣,那女子道:“我們那時要除去曹操的!”
單飛暗想復活曹衝再殺掉曹操的作爲的確自相矛盾,“可若不是你們……”
黑無常一直沉默,聞言嘿然道:“我們不會像你想的那麼卑鄙,不止我們有嘴的。”
那女子默然。
單飛並不介意黑無常的態度,卻聽出黑無常的言下之意,喃喃道:“不是你們,那就是別人通知的丁夫人。這人知道今夜的異事?會是哪個?目的何在?”
越想越是驚心,單飛只感覺今夜的局面益發的錯綜複雜。
孫尚香忽然道:“這件事絕不是江東做的。”
單飛微凜,暗想孫尚香不會騙他。關中閻行等人失手,漢中鬼傑鎩羽,江東也沒有參與此事,白狼祕地也不屑這些勾心鬥角,通知丁夫人的如果是別有用心的勢力,那幾乎是屈指可數。
心思急轉間,單飛突然感覺腦海深處顫了下,那種感覺突如其來,讓他周身一震。
與此同時,那似蓮花的女子亦是嬌軀微顫,失聲道:“你感覺到了什麼?”
“什麼?”單飛不解反問,“你又感覺到了什麼?”
“我適才在察覺力量的源頭變化。”那女子神色有些難看,“我感覺到有個人……我以爲你也感覺到了。”
單飛凝神回憶適才腦海深處的震顫。
適才只是極短暫的一個剎那,就如雷電閃過般,誰能留意雷電的變化?不過單飛在全力回憶中,終於捕捉到那閃電般的剎那是由幾個畫面組成的。
“銀色的大海。”單飛喃喃說了句,一張臉亦變得有些難看。
那女子嬌軀微顫,立即道:“你也感覺到了,璀璨的星空?”
二人的對話可說是極爲古怪,黑白無常和孫尚香均不知道這二人在說些什麼,可都發現這二人竟有驚悚之意。
能讓單飛、白蓮聖女都驚悚的事情,這世上實不多見!
單飛那一刻腦海中如雷鳴電閃,還能冷靜道:“秦始皇一代帝王,若無確信的好處,也不會聽從女修的擺佈。”
“你想說什麼?你難道想說……”那女子訝異非常,顯然有了答案,一時間卻是因心悸不能說出。
“我適才見到了銀色的大海,也看到了大海之上有星辰璀璨。”單飛說話的時候,聲音都不像自己的,但他腦海中卻閃過歷史的記載。
秦皇陵以水銀爲百川江河大海,機相灌輸,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他適才見到的竟似秦皇陵內部的畫面,可他最驚悚的不是他感知到秦皇陵的內部情況,而是看到了水銀大海上漂浮着一具透明之棺。
棺如女修之棺,裏面所盛之人卻不是女修,而是身着帝王的裝束。
帝王威嚴無限,眼皮似有輕微的顫抖……
單飛的一顆心也跟着顫抖,適才那個離奇的念頭再度回到腦海,讓他已是確信不疑。他嗓子都啞道:“女修要復活的只怕不是曹衝……”
頓了片刻,他和那如蓮花的女子幾乎同聲道:“她難道要復活秦始皇?!”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不懷好意
女修居然要復活秦始皇?女修要借用曹衝的軀體復活秦始皇?!
單飛和那如蓮花的女子同時想到這點,面色改變。那女子瞬間入定,顯然是要和白狼祕地商議什麼。
內心顫慄難言,單飛說出答案後,對這個結論已是信了個十成。來到許都後,他通過許多人將眼下的局面瞭解個七七八八,心中卻有着更多的困惑。
蠱毒計劃出自女修,各路諸侯都想分一杯羹,曹操勢力最強,女修看起來早就屬意曹操一統,這才和曹操有了瓜葛,可曹操呢?卻因丁夫人的緣故對稱帝一事忤逆女修,周不疑因此害死曹衝,女修再借曹衝復活一事要挾曹操就範……
事情看起來合情合理,女修素來不都是喜歡用鐵腕政策逼迫旁人就範?但女修不太可能不考慮曹操的反噬,這種脅迫而成的力量來對抗白狼祕地能有幾分勝算?
女修能贏了曹操,卻勝不了白狼祕地!如果女修根本對付不了白狼祕地,那她做的一切全然沒有任何意義。
這個困惑始終在單飛的腦海裏縈繞,讓他無法釋懷,可如果女修要復活的不是曹衝,而是秦始皇呢?那一切就變得明朗起來。
秦始皇乃女修後人,千古一帝,以鐵腕一統天下,自比三皇五帝的人物。秦始皇可發動百萬人手修建秦皇陵,窮其半生來尋長生,其意志和執着可說是世上少有,若得復活,他和女修一統世間的理念正是不謀而合。聽從女修之命再攻白狼祕地,完成黃帝未竟之業,這對旁人來說或許太過遙遠,但對秦始皇來說,卻是極大的誘惑。
完成這種事業,可稱得上世間第一人,秦始皇如何會不去做?
有些人,天生就是以完成世人無法達到的目標爲樂。
不過據史書記載,秦始皇駕崩在沙丘宮後,因天氣炎熱,屍體腐爛發臭,爲掩世人耳目,趙高一行人命人買了許多鮑魚裝在車上掩蓋屍臭,由此可見秦始皇入秦皇陵時,絕非完整的軀體。可他單飛適才所見棺槨之內的帝王,皮膚卻是瑩白如玉,栩栩如生,可見那棺槨一直在改變着秦始皇的軀體。
女修策劃已久!
他想到這裏時,那如蓮花般的女子已然出定,神色極爲凝重道:“我們要在曹衝復活之前除去他!”
“什麼?”單飛眼皮微跳,“我們只是個假設……這個假設不一定……”
那女子搖頭道:“這假設多半是真的。哪怕只有五成的可能,我們也一定要阻止曹衝的復活了。”
盯着單飛,那女子道:“我知道你和曹衝有舊,並不希望這樣。可你要清楚幾個事實。”她看起來焦急,還能條理分明的和單飛解釋,“曹嵩是變數人,其後代就有變異的特性,這種奇特的變異再因曹操和雲夢祕地的環夫人結合,傳到曹衝的身上。曹衝本有極強的潛力,只是他自己不知,若經女修激發,他就可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能力。”
神色凝重,那女子緩緩又道:“地藏王對這種生命的延續很有興趣,很想看看曹衝究竟會向哪個方向發展。”
握緊纖手,那女子緊張道:“如果僅僅是曹衝復活,事情還處於可控。可女修要是將秦始皇之意志復活到曹衝身上,接下來的秦始皇會做什麼,根本沒有人能夠想象,也沒有人控制得了!秦始皇當年就能枉顧世人的性命,強行一統天下,死而復生後,先不說對白狼祕地如何,世間恐怕就會先變成人間煉獄!”
凝望着單飛,那女子緩緩道:“我不認爲你會爲了一個曹衝,枉顧世上所有人的生命!”
單飛默然。
那女子見其沒有阻攔之意,微叱道:“黑白無常,傳話鬼豐,白狼祕地正在截斷秦皇陵傳輸的能量……讓他立即和張道陵……”
她話音未落,臉色倏變間騰空而起。
與此同時,遠遠的方向有道金光霍然衝破黑幕,落到他們方圓數里。
單飛一個縱身來到孫尚香的身前,急聲道:“跟着我,千萬不要自作主張!”孫尚香尚是惘然,不知道單飛如何會這般緊張時,神色驀地驚駭。
景色突轉。
本是陰沉沉的夜、蕭殺的雪盡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竟是璀璨的星空、浩瀚無垠的銀色大海!
孫尚香自然見過大海,當年她和單飛出海前往冥數,就見過海的波瀾壯闊,可她從未想到過世上還有一種大海居然是銀白色的存在。
單飛卻是毛骨悚然,那一刻就感覺到時空倏換,他和孫尚香、白蓮花、黑白無常五人居然在剎那間進入了秦皇陵內。
他又不能確信所見是否真的是秦皇陵的內部,他兩世爲人,所見的墓室之多雖不能說是天下第一,可絕對算是見識廣博,無論何等墓室,在他心目中都是有所預期。可他從來沒有見過眼前這般氣勢恢宏的墓葬!
他那個年代發現了秦皇陵的外圍,衆多兵馬俑的出現已讓世人歎爲觀止,認爲是世間少有的奇蹟,可那等奇蹟和這裏比起來,簡直如兒戲一樣。
這裏是地下?
地下怎麼會有這般波瀾壯闊的大海?如同星夜的天空?
百川終歸海。
銀河落九天。
在那銀河飛落的盡頭,一具近乎透明的玉棺正懸立半空,棺中之人帝王裝束,在單飛望過去時霍然睜眼,威嚴無限道:“憑你等草芥人物,也敢阻擋朕之復活?!”
孫尚香驚的合不攏嘴,她聽如蓮花的女子和單飛說什麼女修要復活秦始皇,本以爲不太可能,哪想到下一刻的功夫,秦始皇居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那如蓮花般的女子縱越半空,見此景象,手一揮,半空有無形力量擋住了她和黑白無常的下落。
他們腳下是銀色的大海。
水銀灌注而成的大海!
一念及此,那如蓮花的女子低喝道:“屏息,水銀有毒!”她雖頭次出得白狼祕地,不過所知極爲淵博,知道秦始皇當年勞師動衆,從蜀地寡婦清那裏蒐羅了水銀難數,水銀除了保屍身不腐外,還有揮發性的劇毒。
她不說還好,話一出口,黑無常臉色更黑,白無常臉色蒼白,剎那間變得極爲難捱的樣子。
孫尚香見狀,就感覺胸口一緊,窒息的感覺油然而生。
在場衆人唯有單飛神色冷靜,一字字道:“巫咸?是你?”
一言落,四周盡靜。
單飛多次和巫咸過招,知道能在剎那間,就讓他們墜入這般幻境的恐怕只有巫咸了。
這不是秦皇陵,應是幻境!幻境怎麼會這般真實逼真?
那棺中的帝王不語。良久,天籟外終有聲音傳來,“單飛,你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本應該逃的越遠越好,可惜的是,你還是太過優柔寡斷。”
正是巫咸的聲音。
單飛冷哼一聲,手中的流年早負在背上。有耀眼的光華從流年上閃出,明亮的如同太陽般。流年光輝下,璀璨星空亦是黯淡時,單飛已道:“人無我執無幻,法無我執無別。”
言語落,單飛暴喝道:“空!”
“空”字激昂而出,震在星空、大海之上,星空迷離,海上濤湧,單飛臉色終變。
當年在龍宮天塔外,他曾鬥過巫咸的幻術,得龍樹指點,他知道墜入巫咸的幻境是因爲自身的無明。
巫咸的幻境就是利用世人的矇昧無知。
佛教術語的無明寓意失去光明,一個失去光明的人自然踉蹌難行,根本不知路在何方。當初他單飛靈臺清明,再以流年輔助,瞬間就破掉了因爲自身無明產生的幻境,如今他領悟更多,能力更強,此番出手,偏偏破除不了巫咸製造的幻境!
巫咸桀桀笑了起來,“單飛,不能不說你是世間少見的奇才,才得流年就能破我的冰龍火鳳幻境。可你再有本事,也絕破解不了我的周天易。”
“周天易。那是什麼?我只知道你的歸藏易和連山易不算太差。”單飛故作不動聲色的問道。他素來知道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趁巫咸得意的時候,他說不定能得到什麼啓示。
“我知道你想套出周天易的祕密,想辦法逃出這個幻境去阻止秦始皇的復活。”巫咸淡淡道:“可你打錯了算盤,我哪怕如實對你說及,你也絕對無法化空這個幻境。”
“是嗎?”單飛反問道。
巫咸凝聲道:“當年你能化空冰龍火鳳的幻境,因爲那的確是我用六塵聚集的幻物,我既然可化虛爲實,你自然可以轉實爲空,可如今秦皇陵不是空的,秦始皇復活一事亦不是空的。你們很聰明,聰明的想到了女王的真正用意,但就因爲你們想到了,你們知道這是真的,一切真相就根植在你們的腦海中,再也無法抹去。”
很是悠閒的語氣,巫咸不緊不慢道:“任何人都有缺點,你們的缺點就是較真。真的如何能化空?你們如果能把真相化空,那就不是你們了!”
他這番邏輯聽起來有些繞口,單飛心中卻是沉冷,知道巫咸說的不假。
“白蓮花,你也不用苦苦尋求破解之道了,你還沒有這個能力!”巫咸淡然又道。
那如蓮花的女子雙眸倏張,冷喝道:“你說什麼?你認識我?”
巫咸亦冷冷道:“白狼祕地雖洗去了你的記憶,可卻終究不能洗去流年的印記。你難道不知道,你就是白蓮花?你是不是心中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對單飛莫名的喜歡,可對孫尚香卻沒來由的討厭?那我不妨告訴你,你就是白蓮花,洗去記憶前,你一直喜歡的就是單飛,你討厭孫尚香,因爲單飛愛的始終是她,而不是你!”
那如蓮花的女子、單飛和孫尚香聞言,臉色齊變。
第一千零五十章 復活
單飛、孫尚香內心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如蓮花的女子很似白蓮花。交談的越多,他們越感覺這女子不自覺的帶着白蓮花的影子,聽巫咸直言那女子就是白蓮花,二人倒是將信將疑,不過二人亦知道,巫咸刻意提及此事,絕非好意。
那如蓮花的女子聽到巫咸所言,再非冷漠自傲的神色,很是困惑道:“我是白蓮花?我是白蓮花?我認識他們?”
她的認知能力世上罕有,若非如此,也不會得鬼豐這樣人物的讚許。巫咸說的若是假話,她分辨後自然能哂笑了之,可巫咸簡單的幾句話,卻一直讓她怔忡難停。
只有真相才能造成這種震撼的衝擊。巫咸不但能夠製造假象,還能利用事實!
巫咸顯是看到那女子的不安,趁熱打鐵道:“他們明明認識你,卻故意裝作不知的樣子,你猜爲了什麼?”
他的每句話都是直指關鍵,那女子立即想到自己初見單飛、孫尚香時,他們的確是得見故人的表情,不由反問,“爲什麼?”
“因爲他們對你不住,因爲他們問心有愧。”巫咸悠然道:“除此之外,還能有別的解釋嗎?”
一言落,那如蓮花的女子臉上有煞氣一閃。秦皇陵內的銀白色的大海本還風平浪靜,但在那女子煞氣顯現時,驀地變得波濤洶湧起來。
單飛暗驚。
此番和龍宮天塔外的幻境大有不同,那時巫咸雖能製造幻境,終究還是將有形的進攻化在幻境中。
換句話說,巫咸那時的幻術更多是迷惑的作用,巫咸要取他性命,必須要親自動手!可如今這裏的幻境似乎根本無須巫咸動手,其中就有暗流湧動,而暗流的能量,居然隨着那女子的神色冷峻而在不停的凝結?!
星空大海風起雲湧間,巫咸悠哉悠哉的繼續煽動道:“白蓮花,你是白狼祕地費盡多年心血才造出一個獨特的異形,可到了世間後,卻因爲弱小無依,被世人不停的欺騙羞辱。白狼祕地雖是洗去你的記憶,可惜的是,他們永遠也洗不去流年的刻痕,那些屈辱的記憶,你應該還有些印象。”
銀海粼粼,閃爍出多道光華,交織在那女子的左近。
孫尚香茫然不解時,單飛卻發現光影如同記錄般,閃現的盡是白蓮花以往的時光。那時蓮花很是年幼,卻過早的肩負起生活的重擔。單飛雖早知道白蓮花身世悽苦,可看到這般影像記載,還是爲之動容。
白蓮花更是臉色遽變。影像交織中,她的臉色益發的森然,而她腳下的銀白大海居然奇蹟般的憑空暴漲起來。
“因此你心懷怨恨,因此你一聽白狼祕地想要滅世,就認爲這一切理所當然。”巫咸語氣中滿是誘惑道:“這不能怪你,這世上滿是醜惡,你想滅之我認爲很是正常。”
“你究竟要做什麼?”那女子驚怒中顯然仍未失去內心的警惕。
“我只想告訴你真相。”
巫咸悠然道:“白狼祕地爲了讓你不爲情所毀,這才洗去你的記憶。可惜的是,他們卻沒有爲你懲治對你傷害最深的人。”
“是誰?”那女子厲聲道,腳下銀海的波濤更是洶湧澎湃。
“這還用我多說嗎?”巫咸幽幽嘆息道:“你這般聰穎的女子,自然能夠猜得到了,是不是?當年單飛亦是如今日這般,看起來很是善良誠懇,這才博得你的好感。時隔多年,他的僞裝伎倆更是爐火純青,讓你又是情不自禁的對他有了好感,是不是?”
語氣中滿是惋惜,巫咸似有同情道:“愛的越深,傷的往往就是越深。你若非被情所傷隨時都要毀去,白狼祕地何苦洗去你的記憶保護你?”
那女子緩緩扭頭望向單飛。
單飛心口遽緊,頭一次從這似蓮花的女子眼中看到了深切的仇恨。
“告訴我,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那女子咬牙道,一字字聽起來很是驚心奪魄。
巫咸是在激發這女子心中的恨意,而這女子的恨意似乎能讓眼下的幻境更具蕭殺。
單飛清楚明白這點,長吸一口氣道:“蓮花。”
“你認識我的,是不是?”那女子恨意中帶着茫然道。
單飛皺眉道:“我和你說過,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故人,可我真不知道那故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對她並不在意的,你若在意她,如何會對她的近況根本不聞不問?”巫咸挑動道。
單飛微滯。
巫咸字字凝寒道:“單飛,你不是一直在問我周天易的奧祕?如今我就告訴你,六祕祝是你的世界,周天易卻是我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一切均是現實世界千百倍的放大。”
“現實世界千百倍的放大?”單飛琢磨這句話的意思時,暗自驚心,心想巫咸和單鵬齊名,單鵬雖是神通廣大,可巫咸絕不會差的太遠。
“不錯。”巫咸冷冷道:“現實世界中,一個謊言說出,通常要十個謊言來圓。可在這裏,你說的若是謊言,千百個也是不能彌補!你不是一個求真的人嗎?那你就告訴白蓮花,當年是不是她全心全意的愛着你,而你在心中,根本沒有愛過她!”
單飛臉色微變。
巫咸這般形容周天易幻境,自然是威脅他莫要說謊,可哪怕沒有巫咸的威脅,他亦是無法說謊。
不僅僅因爲他身邊就是孫尚香。
盯着單飛,那似蓮花的女子眸中竟有紅絲蔓延,字字凌厲道:“單飛,你告訴我,巫咸說的,是不是實情?”
波濤洶湧,已至那女子的足底,可那女子卻是渾然不覺的模樣。
孫尚香上前一步纔要開口,卻被單飛一把拉住。望着那如蓮花的女子悲憤中的傷心欲絕,單飛略有猶豫,還是直言道:“是有個叫做白蓮花的女子對我很好,可我一直當她是妹妹,在我心中愛着的女子始終是往昔的晨雨、今日的孫尚香,而不是白蓮花!”
孫尚香嬌軀顫慄,一時間難以自己。她本想讓單飛莫要提及晨雨和她,可聽到單飛說的這般斬釘截鐵,不由鼻樑酸澀。
單飛從未忘記對她的承諾!
那女子只覺得心中絞痛,知道單飛說的不假,謊言絕不會讓她這般黯然神傷。
“爲什麼?!”她還是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厲喝聲中,那女子手一揮,有銀海波濤排山倒海般向單飛、孫尚香二人衝至!
愛的越深,恨的越深,這句話雖老,卻是絲毫不假。
她雖忘記了往昔的時光,但還是被周邊交織的昔日影像激發起內心情感的波瀾。那一刻的她忘記了秦始皇復活一事,亦根本沒有去想巫咸這般“好心”提醒她的用意,自然更沒留意到隨着她的怒意傷痛激增,有力量瞬間從幻境湧出,正落在曹衝的墓碑之上。
墓碑頓成齏粉。
曹操迎到了丁夫人,正和她走向曹衝的墓葬處……
“砰”的大響,墓碑倏然化粉,衆人大驚。許褚一個縱身護到了曹操和丁夫人之前,而虎衛更是倏然而動,湧至曹操兩側,只以爲有刺客突至。
墓碑碎裂後,再無任何動靜。可不知爲何,地面開始輕微的顫動。
衆人都察覺到大地顫動的異常,顫的一顆心似都沒有了着落。
曹操眼皮跳了下,一陣心驚。這是他多年養成的一種警覺,每當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時,他都會有這種感覺。一會兒會有驚人的事情發生?這種天地之威,哪怕帝王面對亦是手足無措。他能否應付過來?
等看到丁夫人執着的望着墓碑碎裂的方向,不以地面震顫爲意,曹操終於平靜下來,緩緩解下紅袍,輕輕地披在丁夫人的身上,“夫人,天很冷,你穿的太單薄。你如何會到了這裏?我本來準備事成後,再話於你知曉。”
“阿瞞,衝兒今日會復活的,是不是?”丁夫人雖是虛弱異常,可內心的渴望卻激發出她全部的力量。她並沒有拒絕曹操披衣的好意,看着曹操時,又流露出往昔的期盼之情。
她那時信這個讓她託付終生的丈夫,不會讓她失望。
曹操望着那多年未有的目光,咬牙道:“是。夫人,衝兒一定會活轉!”話音落,許褚聲音倏啞道:“司空,小心!”
他說話間拉住曹操的手臂,將他連帶丁夫人橫拉開數尺。
曹操微有不滿,纔要呵斥許褚的魯莽,可隨即臉色微變,帶着丁夫人再向旁退卻。
地上倏然有道裂痕。
那裂痕瞬間出現,如同地下有股無形之力將地面硬生生撕開個裂縫,裂縫從曹操腳下突起,雙向延展,一端正是向曹衝的墓葬處蔓延。
在曹操舉步避讓時,裂縫不停的漲大,不到片刻已有三尺之寬。曹操若還立在原地,多是已掉入了裂縫之中。
深夜中,裂縫內黑黝黝的讓人看不清情況,衆人內心不由覺得那裂縫深不可測,直如要通往地獄般。
這般詭異的變化下,衆人難免驚嚇避讓。趙達亂中還能喝道:“到司空這面來!”有被裂痕所驚到了曹操對面之人暗叫慚愧,飛身縱過深溝。地上一陣慌亂時,有人已失聲叫道:“司空,空中!”
呼叫的正是荀彧。荀彧素來冷靜,哪怕面對單飛時亦能無所畏懼,此刻嗓子都已嘶啞。
衆人見他見鬼般向半空望去,不待抬頭,就聽地下有個幽幽的聲音隨着蕭殺雪落,鑽入衆人的耳根深處。
“父親……”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剋星
有雪落,天寒地凍。
炎炎夏日突有落雪,已是讓太多人意外的事情。天有異象,祥或不詳沒人能夠知曉。等看到大地震顫中開裂,再聽到有人幽幽的喚聲“父親”,哪怕再有見識之人心中也只有一個念頭。
曹衝復活了!
這世上真有一種奇蹟,可以讓人死而復生!
衆人隨荀彧的目光向半空望去,就見有一團白色光芒在半空緩緩的凝聚,那光芒突如其來,凝聚在半空着實奪目,直如奇蹟般。
隨着一聲“父親”的呼喚後,地下裂痕處倏然有道黑氣直衝而上,融入到白光之中,黑白兩道光芒交織糾纏,似爭鬥、似融合……
衆人驚的呆住,一時間不知道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在場的他們多是學識淵博之輩,可面對天地的奇異,仍是無法解釋其中的玄奧。
地裂稍歇。
震顫雖在,可衆人均是注目半空黑白二氣的變化,倒沒有意識到震顫已如從地心傳來般。
不多時,半空的黑白兩氣居然開始凝結成形,一個孩童的形狀漸漸顯現!
哪怕是荀彧之流,見狀都是心中大驚,滿是敬畏之色。他雖勸曹操聽從女修的建議,亦知道女修本是黃帝之後最優秀的繼承者,卻從未想到過女修已有奪天地造化之能!
光芒下,雪落中,那孩童漸成實體,面孔已然隱約可見,不過始終閉着雙眼。
“是衝兒,是衝兒!”
無論天地如何異變,丁夫人的眸中只有曹衝。半空氣息化出那孩童的面孔後,丁夫人如何認不出那就是曹衝。
她激動之下,就要向曹衝的方向衝去,卻被曹操一把拉住。
丁夫人霍然回頭,叱道:“你做什麼?”
曹操喉結上下的錯動,臉色難看道:“夫人,這好像不是衝兒。”
“什麼?”丁夫人回頭再看了半空中的曹衝一眼,急聲道:“他就是衝兒,我一直帶着他,如何會不認得?”
她就要掙開曹操,曹操終於道:“衝兒不應該這麼年幼的。”他畢竟戎馬一生,在這種時候仍沒有失去理智,他發現空中的孩童雖極像曹衝,可僅僅只有五六歲的模樣。
曹衝是在十三歲逝去,爲何女修復活的是更年幼的曹衝?
曹操和女修合作可說是孤注一擲,內心深知與虎謀皮的危險,察覺到異樣,立即感覺事情只怕很有蹊蹺。
丁夫人一怔,亦是發現這個問題,可她卻毫不介意,質問道:“衝兒只要能復活,你管他幾歲?”
曹操感覺丁夫人這麼說也沒什麼問題,正躊躇時,霍然向西方望去。
西方極遠處有道金光破空而至,正落在半空的曹衝身上,曹衝的樣子立即變的異常,衆人一時間卻說不出所以然。
“公子在長大。”趙達突然道。
他不說衆人還沒有這種感覺,可他一開口,衆人立即覺得趙達說的不差,空中的曹衝竟開始急速的成長,很快就由五六歲變成十來歲的模樣。
空中的曹衝稚氣雖有,但無論身高、面容都比幼時變化了不少!
雪更緊。
空中光芒越盛。
迅疾長成的曹衝倏然睜眼,眼中似有絲困惑,茫然不知身在何處的模樣,等望到丁夫人時,空中的曹衝目光微亮,呼喚道:“娘!”
丁夫人聞聲,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霍然推開曹操,奔到空中曹衝的近前,伸展雙臂落淚道:“衝兒,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爲什麼我回來了?”曹衝喃喃自語,似有茫然時,神色突現痛苦之意,咬牙道:“誰?”
他說的極是古怪,隨着他的言語,他的身軀繼續開始膨脹,身上的衣飾竟也開始變化起來。
曹操見曹衝身上竟現龍袍,頭頂更顯出帝冠的模樣,不由大驚失色,上前拉住丁夫人道:“夫人,有些不對。”
他話音方落,半空的曹衝已森然道:“爾等何人,怎不跪下?!”
衆人驚怖。
單飛卻連驚怖的時間都沒有,那如蓮花的女子手一揮,腳下的水銀大海就如遇到龍捲風般,倏然高漲十數丈,鋪天蓋地的向單飛、孫尚香衝來。
孫尚香凜然,不想眼前這個女子比起昔日的白蓮花,更強了百倍。當年她面對白蓮花時,還有相抗之能,可如今望着這幾乎呼風喚雨的白蓮花,她已興起無法匹敵之感。
“跟着我!”
單飛低喝聲中,雙手掐訣震出,竟從排山倒海的波浪中硬生生的震出一條通道,他只怕孫尚香放棄,一拉孫尚香,迅疾的穿過波濤的空隙,躲開了白蓮花的一擊。
孫尚香見狀神色澀然,心道我雖不想牽累你,可這種時候,我倒不會如小兒女般再給你找什麼麻煩。我若離去,悄然離去就好,如何會在這種時候給你添堵?
那如蓮花的女子似知曉單飛的本事,纖臂連揮。銀色的大海上前浪纔去,後浪立湧,根本不給單飛喘息的機會。
“這就對了。”巫咸這時候仍不忘記煽風點火道:“白蓮花,你有權利爲自己討個公道!”
單飛兜字訣出,剎那擋住前方的波濤,喝道:“白蓮聖女,這是巫咸的詭計。他挑動你我之爭,卻是要藉機復活秦始皇。”
那女子驀然失控出手,單飛卻不忘記思索巫咸的用意,急聲再道:“你也說了,秦始皇借曹衝軀體復活,所爆發的能力我等無法想象。接下來的秦始皇會做什麼,無人知曉。你現在還不攔阻,只怕要鑄大錯。”
那女子纖手微凝。
她何嘗不知道單飛說的很有道理?可不知爲何,此間交織的影像映入眼簾,讓她升起似曾相似之感時,內在更有抑制不住的情緒迸發出來。
記憶或許能夠洗去,那情緒呢?根植在心,如何能夠洗去?
那股湧出的情緒是如此的強烈,她雖自詡控制力極強,卻亦是無法剋制。她能稍加收斂力道,不是因爲單飛說的有道理,而是看到單飛的急迫之意。
她喜歡看到單飛的從容微笑,初次見到單飛的急迫時,內心中竟有絲不忍之意。
巫咸淡淡道:“白蓮花,秦始皇的復活關你何事?當年你孤苦無依,有誰管你?這世上之人都滿口大道理的說什麼以天下爲己任,可真正大難臨頭的時候,顧全的還不是自己?”
他說話間,那女子神色數轉,她在失控中,只覺得巫咸所言頗爲切合心意。
巫咸最後的結論是,“一個人爲自己而活雖不能說是天經地義,可一個人順從自己的心意做事,總是不錯的。”
他句句如滾油般,正澆在那女子妒火高漲的內心深處。眼看單飛和孫尚香不離不棄,那女子心中的妒火更加熾熱,叱道:“不錯!”
她雙手一揚,身側早有驚濤飛流而上,氣勢極爲驚人。
巫咸興奮道:“不錯,殺了孫尚香,你就可得償所願!”
話音落,那女子叱喝中出手,一出手,天地呼嘯,空中剎那間不知道有多少道驚濤前後相疊、無可匹敵的向孫尚香衝去。
殺了孫尚香,就可得償所願!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點燃了她埋藏許久的恨意。
她沒有遺忘,她原來只是將曾經的情緒埋藏在心底最深處,得機緣匯聚,終於再次爆發出來!
必殺孫尚香!
這念頭是如此的強烈,讓她剎那間將所有的力量,盡數凝聚在孫尚香的身上。
孫尚香神色蒼白,避無可避。
單飛出手!他早知白蓮聖女絕不好惹,卻不想此女爆發出的實力是如此驚人。此女的恨意和周天易幻境的能量竟隱約相合,幻境借用這女子的恨意積累力道時,這女子亦能借用幻境來增強自身的攻擊。
知道震字訣都是難以抵擋這女子的全力一擊,單飛終用全六甲祕祝。
臨、虛、兜、天、界、裂、震、潛、行!
九字一瞬,空間頓碎。
無間空間已出。
單飛一把抓住孫尚香,就要穿空間而過躲過這女子聚力一擊,他雖可以如前番般帶孫尚香躲入自世界另尋方法,可外面卻是等不得。
巫咸挑動這女子對他出手,真正的用意是不想他們阻止秦始皇的復活。
雖不知外界眼下如何,可單飛知道多等一分,就會更增十分的艱難,他必須快刀斬亂麻的解決當下的問題。
才近空間,單飛已準備反擊,先擒住這女子再論其它……
可他念頭才轉,那女子已冷笑道:“六甲祕祝,有何稀奇?”她八字出,雙手一攏再合,叱道:“凝!”
單飛一驚。
他動用六甲祕祝後,隨即就可在空間中潛行無礙,不想那女子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凍凝了時空!
無間空間居然瞬間凝固?!
單飛帶孫尚香方要潛行,卻從未想過無間空間亦有凝固之時,他和孫尚香在空中剎那僵凝,那女子卻不稍緩,纖手再是一分,空間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下一刻的光景,驚濤已從碎裂空間湧至,就要擊在孫尚香的身上。
長嘯聲起,單飛在那彈指光陰化空再組在孫尚香的面前,破除空間阻礙時爲伊人擋住那致命的一擊。“砰”的大響,單飛被驚濤擊飛,可仍緊握伊人顫抖的纖手。
那如蓮花的女子見狀稍有凝力,心中刺痛。但注目單飛、孫尚香二人攜手,那女子妒火更升,就要再施殺手時,單飛一翻掌,手中已多了一物。
誰都想不到單飛這時候突然拿出的是一件玉飾。
那是一朵玉做的蓮花!
驚濤駭浪中,仍閃耀着晶瑩無瑕的光華。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白蓮花世界
那如蓮花的女子微凜,她和單飛對戰時,看似處處剋制單飛,可她內心深處卻知,單飛受制更多是因爲孫尚香。
哪怕帶着孫尚香,單飛仍舊神出鬼沒的讓人根本捉不到蹤影,她適才一擊看似擊中了單飛,可單飛空中轉瞬龍騰鷹飛,看起來竟絲毫沒有受傷的模樣。
見單飛手中突然多出一物,那女子只以爲單飛是要反擊,不由凝神以待。
風浪高聳,蓄力待衝!
單飛無視前方的險惡,將手中的那朵玉製的蓮花拋向了半空。流年大亮,其中有光華直衝而上,正罩在那朵蓮花之上。
“夫物芸芸,各歸其根!”單飛喝道。
這朵蓮花是趙達交給他的,說是郭嘉所留。當初單飛看到這朵蓮花時,腦海中迸出的念頭就是——易城那晚去找郭嘉的神祕女子,恐怕就是白蓮花。
白蓮花一直希望他迴轉,並且努力讓他迴轉中?可白蓮花爲何突然洗去了記憶?絕非巫咸所言的那樣!
巫咸的言語聽起來順理成章,可巫咸顯然是巧妙的利用某些結果,再加上言語誤導將白蓮聖女引向錯誤的方向。
他單飛這種時候苦於無法解釋,但玉製蓮花若真的是白蓮花所留,那他就能復原一些和白蓮花交往的真相。
他雖不想深究白蓮花的情感,可他從來不懼真相!
流年光芒照在玉製的蓮花上,如有靈性般倏然折出去一道光芒,正衝在那如蓮花的女子的身上。
那女子嬌軀一震,本待閃避,可下一刻的功夫倏凝當場。
流年光芒再是折出,前方空中驀地閃出影像,有聲音從中傳出,“地藏王,我不想忘記單大哥!我……捨不得!”
一女子正跪在無暇潔淨、無有塵埃的空間內。聲音哽咽,有淚珠從她潔白無暇的臉上緩緩流淌而下。
那啜泣的女子赫然就是白蓮花!
極似蓮花的那女子看到另外一個很像自己、卻又很是陌生的女子如此這般,不由神情驚詫,攻擊終止。
她突然感覺那跪着的女子就是她自己,一個讓她陌生、偏偏又熟悉無比的自己。
巫咸本是悠閒的聲音有了焦灼之意,“白蓮花,你莫要被單飛用出的幻相所迷,他這人最精通的就是蠱惑之術……”
他話出半截,突然沉默下來。因爲他發現周天易幻境中風濤雖湧,但有衰減之意,而那本是蕭殺憤怒的白蓮聖女眼角,驀地有了溼潤之意。
周天幻境靜寂。
無塵的空間內,白蓮花孤零零的跪在那裏,任由淚水流淌而下,“我爲什麼一定要忘記單大哥?”她像是在質問,又像是要求助。
天籟處終於傳來一個平和的聲音,“因爲你本是白狼祕地創造的一個奇蹟。你被鬼豐帶到世間,是白狼祕地的一個實驗,我們希望看到白狼祕地之人雖到了那個醜陋的世間,被世俗包圍,仍然能夠出淤泥而不染。”
頓了片刻,那聲音輕嘆道:“你遭受了世間的極多苦難,雖近女修,卻能不被女修所控,已讓我們十分意外。”
聲音中滿是鼓勵,那聲音道:“可你是白狼祕地所創造的最優秀的異形體,本應該與衆不同。旁人都以爲異形一定會怪異非常,但那不過是世俗的觀念,異形香真正要改變的絕不是外形,而是內在。你因爲繼承異形最優秀的傳承,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突飛猛進,可在我看來,你的成就遠遠未到你潛能的百分之一。你若想發揮潛能,就要如蓮花般出淤泥而不染,真正的放空忘卻、無所牽掛,只有那樣……”
他不等說完,白蓮花已經泣聲截斷道:“地藏王,我到了這個世上後,除了鬼豐叔叔外,只有單大哥對我是真正的好,不夾雜念的好。他幫了我,從不求回報。那時我如乞丐般,只有他纔會平等待我、正眼看我,爲了一個卑微的我,命都不要!”
地藏王沉默下來。
他的聲音聽起來雖是冷靜,卻不是冷酷。冷酷多是無情,冷靜呢,或許是因爲多情。
聲音中滿是刻骨銘心的思念,白蓮花哽咽又道:“自從單大哥站在我面前、爲我遮擋了風雨起,我就愛上了他。我那時什麼都不懂得,不知道什麼是愛,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他始終當我是個孩子一樣,我一直想得到他的愛,我所做的一切,全是爲了他。鬼豐叔叔讓我離開他,我就離開他,可我離開是爲了和他再一次的相見……”
淚水難止,白蓮花喃喃道:“鬼豐叔叔讓我去冥數,我就去冥數,鬼豐叔叔說我只有變得出類拔萃,才能幫他,才能讓他愛上我,我於是一年間從無間斷的習練,只盼自己變得與衆不同,只盼讓他能愛上我。在我心中,並不想變得與衆不同,可是爲了單大哥,無論如何改變,我都是心甘情願。我用一眼的瞬間就愛上了他,也可以用一生的光陰等待他的愛。”
蓮花淚流不止,白蓮聖女眼中亦是有淚。記憶雖被洗去,可情感呢,如同藏在地底的火山,終究有一日會爆發。
她……原來就是白蓮花?!
往昔的一切瞬間回到了腦海,她不用再聽下去,亦知道白蓮花接下來會說什麼,因爲那是她痛入骨髓的傾訴。哪怕在鬼豐面前,她亦沒有這般吐露心事,可在地藏王之前,她終究吐露了自己所有的思念。
吐露只怕忘懷。
吐露亦是因爲只能忘懷。
單飛看着白蓮花昔日的落淚傾述,從未想到他眼中那個古靈精怪的少女會對他那般的情意深邃。
孫尚香眸中亦有淚光。
“可是……地藏王,你卻告訴我,我一定要忘記他。”白蓮花傷心道:“我不想,我不捨,我能不能……”
她淚流不止,卻沒有說下去。
地藏王緩緩道:“單飛從龍宮天塔消失,人世間再無蹤影,以白狼祕地的天眼亦是搜他不到,因此他一定去了異次空間,而且深陷其中不能迴轉。這比迷失在無間空間內更是兇險。”
單飛微有訝然。
地藏王說的和事實有所出入,但離真相已經很是接近。這個地藏王不但對異形香有着深邃的認識,進而塑造出白蓮花這般傑出的人物,看起來對無間香亦是有着極高的造詣。
此人究竟是誰?
“你找了他許久,如今求我幫手,忘卻他纔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地藏王沉吟道:“你和他有緣,但有緣還不夠,要通過你找到他,還需要你成百上千倍的提升自己。而能如此迅猛提升你成就的方法,白狼祕地只有放空抹去全部記憶一法。”
周天易幻境中的白蓮花淚水輕落,她記得自己那時已深切明瞭,她一定要忘記單大哥。她已沒有別的方法。
洗去記憶原來不是因爲恨,而是因爲愛!
她一定要找單大哥回來!她可以拋卻性命,可她真的難以割捨自己的思念……
高漲的海水緩緩而落,恢復風平浪靜的伊始。白蓮花眼中蘊淚,雙手掐了個奇怪的手訣,卻不像要對單飛出手。
巫咸出奇的沒有出聲。周天易能將謊言成百倍的放大,可對真相呢?終究無法抹殺!
幻境中唯餘影像中白蓮花的喃喃低語,“地藏王,都說你神通廣大,可你能不能告訴我?”她滿是傷感道:“我如果忘記了單大哥,他又不會再記得我,那我究竟爲何要存在這個世界上呢?”
她言語幽然,其中自有驚心動魄之感。
孫尚香爲之動容,單飛垂下頭來,眼中有了晶瑩的光華。
地藏王不語。
或許無所不能的地藏王亦是不知道,你如果深愛一個人,他偏偏深愛着別人,你應該如何去做?
“地藏王,你也不知道的,是不是?”白蓮花幽幽道:“可是、在我洗去記憶前,我能不能請求你一件事?”
“你說。”地藏王輕聲回道。
“單大哥迴轉的那一天,我應該已不記得他。”白蓮花的淚水如珍珠般,顆顆垂裂在地面上,如同微小、卻晶瑩的出水蓮花無聲的綻放。
“可你能不能讓我再見他一面?能不能讓我知道他的安然無恙?”白蓮花抬頭時,心意已決,“你能不能讓他再看我一眼,一眼也好!”
單飛眼中有淚,終於扭頭看向那默默盈淚的少女。
少女正癡癡的看着他。
一眼如同萬年。
影像中突然有光華閃爍,一朵玉製的白蓮空中飄飄蕩蕩的到了白蓮花的面前,那正是郭嘉留給單飛的那朵玉製蓮花。
“將這朵蓮花交給單飛的摯友,請他轉交給單飛。”地藏王輕聲道:“單飛如果有機會拿到這朵蓮花,那你們……終究還會再次相見。”
影像終沒。
幻境如夢沉靜。
只有那朵玉製的蓮花從半空中跌落,被單飛輕輕的握在手上。
白蓮花看着單飛手中的玉蓮,良久。目光劃過單飛,並沒有太多的停留。空中盤膝,雙手掐訣,白蓮花低聲卻清晰道:“紅塵白蓮花世界,流離四方明中央。”
話音落,有光芒從她手上綻放而出,就如無暇的蓮花在怒放,瞬間明破了周天易幻境的紅塵迷離。
亦照出了幻境外的世界。
仍夜。
淚水無聲無息的輕落,就如寒夜中潔白的飄雪。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刺秦
周天易幻境迷離,哪怕單飛以性空緣起之法亦是不能化去,不想白蓮花掐訣後手中有光芒如潔淨無暇的蓮花般,瞬間已沖淡幻境迷離,讓單飛、孫尚香不但看到幻境外的景象,亦看到黑暗雪中衆人的震驚和慌亂。
“曹衝”懸在半空之中,君臨天下的凝望着下方衆人,冷峻道:“朕乃始皇帝,爾等見朕如何不跪?”
下方衆人驚愕難言。
曹操臉沉如冰,哪怕丁夫人都是意識到不對,還是不由呼喚聲,“衝兒?你不是衝兒嗎?你大病初癒……”她沒有再說下去,潛在意思自然是你胡說什麼?總不是燒壞了腦子?
“曹衝”冷哼一聲,森冷的目光緩緩從衆人臉上掠過,神色陰晴不定。
單飛、孫尚香已知女修要復活秦始皇的內情,見到這般場景,心中仍是驚愕,暗想秦始皇固然是千古一帝、手腕非常,可他做事總要有人用纔行,他就算復活,如何能讓曹操等人爲其賣命?
荀彧、趙達等人再是鎮靜,眼下亦是毛骨悚然。荀彧總算膽壯,上前一步道:“倉……”他本想稱呼倉舒公子,可見半空的“曹衝”望來,目光森然,立即改口道:“閣下究竟何人?”
“曹衝”冷冷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乃始皇帝,後繼者二世、三世以至萬世,均是朕之臣民。這世上難道還會有另外的始皇帝,你這般問話,未免太過愚蠢!”
荀彧臉色微白。
他身爲曹操的謀主,這些年來聽多的都是讚美之言,倒是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罵他。可他顧不上計較,聽“曹衝”這般說,的確很符秦始皇的作風,暗想如今這“曹衝”真是秦始皇不成?
這件事實在太過離奇,他若是就這麼承認,有什麼問題,難免貽笑大方,可面對那不過十數歲的孩子,他偏偏感覺面對的是手握生死大權的帝王,一時間竟不能言。
趙達意識到不妙,閃身到了曹操的身邊,用了個眼色。他在曹操身邊多年,很多事情不用言語,彼此亦是心知肚明。
事情不對,要除禍患,就要殺了秦始皇!
趙達膽大包天,哪管眼前的是什麼秦始皇還是漢高祖,只要對曹操有威脅的人物定是斬殺無疑,問題卻出在——丁夫人在場,空中的人看起來明明是曹衝。
曹操爲了彌補遺憾,不惜和女修達成交易也要復活曹衝,如今“曹衝”真的復活,他趙達如果再殺之,接下來的結局,完全和曹操預期的南轅北轍。
殺容易,可殺了之後呢?
曹操默然。他饒是老辣非常,亦是沒有想到過會有這般變化。女修所爲,實在超乎他的意料。
雪靜落。
空中的“曹衝”看到衆人的異樣,亦是沉默下來,似在思索着什麼。
白蓮花眸光流轉,冷漠道:“巫咸,你和女修機關算盡,如今敗相已露,滅亡不遠!”一言落,哪怕單飛都是微有意外,不想世上還有人能對巫咸、女修這般判斷。
巫咸波瀾不驚道:“白蓮花,你真以爲憑你的這點兒本事,就能與我爲敵嗎?你雖能看清了周天易幻境,可你要衝出去還是不能。”
白蓮花凝聲道:“我不用衝出去!”
“哦?”巫咸悠閒道:“你若是喜歡和單飛在此間做客,我倒是很歡迎的。不過你不覺得你們三人有些擠了嗎?”
單飛微凜,聽出巫咸仍在挑撥白蓮花對孫尚香出手。
白蓮花根本未看單飛和孫尚香,“我知道你在拖延什麼!”凝望銀河落盡之地,白蓮花道:“你騙不了我!你雖在復活秦始皇,可借用曹衝軀體復活的秦始皇眼下仍是無源之木、無根之水。他要真正變成秦始皇,不但需要你們不停的貫注能量,還需要時間。”
巫咸這次沒有應聲。
“因此我只要毀了秦皇陵中真正的秦始皇,假借曹衝復活的秦始皇不生就滅!”白蓮花長吸了一口氣,“單……飛,你不是白狼祕地的人,可你也應該不希望秦始皇復活?”
孫尚香聽白蓮花直呼單飛的名字,神色複雜。白蓮花看到往事後,不再對單飛出手,這是不是說明她已恢復了記憶?對單飛只有愛意的白蓮花,如何會受巫咸的挑撥對單飛出手?可恢復記憶的白蓮花卻不再如昔日般稱呼最愛的單大哥,顯然是在保持着距離,那白蓮花究竟想着什麼?
單飛無暇分辨其中的微妙情感,提醒道:“這裏不是秦皇陵。”他覺得白蓮花說的很有道理,釜底抽薪的除去秦始皇的真身,自然能對其復活計劃造成致命的打擊,可這裏是周天易幻境。
白蓮花能毀去的只是她看到的幻影。
“這裏就是秦皇陵!”白蓮花確信無疑道。
單飛微怔。
白蓮花解釋道:“你用流年遵循十二因緣之道可以緣起化空真存虛生之境,但你化空不了此間……”
單飛霍然醒悟道:“因爲巫咸這次用的是真實空間。”
白蓮花說的略有高深,可單飛對這些變化一點就通,如果用他那個年代的說法就是,時空留存的痕跡,有物質、精神兩類,他用性空緣起之法可快速模擬虛世界的生滅,甚至可用流年加速世間物質的改變,卻終究不能將本來存在的物質世界化作虛無。
因此哪怕黃帝、九天玄女那般人物,亦要創建個黑洞逐步的化空亞特蘭蒂斯文明。
巫咸是用真實的秦皇陵困住了他們,巫咸如何能做到這點?只怕亦是利用了某些巧妙的空間規則。
白蓮花見單飛明瞭,遂不多加解釋,人如冉冉蓮花飛起,已向極遠處的秦始皇棺槨所在之處衝去。
出奇的是,黑白無常立在原地,沒有稍動。
單飛微有詫異這二人的舉動,可來不及多想,挽着孫尚香的手臂,亦跟白蓮花向前衝去。他聽出白蓮花語氣中的疏遠,但在這種時候,他不但相信白蓮花的判斷,更信白蓮花的爲人。
白蓮花更像是已浴火重生!
瞬間到了白蓮花身旁,單飛低聲道:“我去刺殺秦始皇!”他說出這話,自己也有點怪異之感。
秦始皇早就死了,他看起來要讓秦始皇再死一遍!
秦皇陵壯闊難言,單飛離秦始皇棺槨尚有段距離,但他諳熟空間無礙法則,這般距離本不在話下。
單飛擔心的是——秦始皇建造秦皇陵着實耗時耗力,巫咸、女修既然參與其中,顯然對此事圖謀已久,如何會眼睜睜的看着他們毀去秦始皇的真身?
前方會有陷阱!
白蓮花心中何嘗不是這種想法?
誰都不知道她說出“單飛”兩字時是何等的艱難,換了稱呼後,她感覺最愛的單大哥已漸漸遠去。
如今的她絕不能再生情慾,她能動用神通將此間觀照分明,因爲她已去嗔、去癡、亦是去貪!
無明本由貪嗔癡起……
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只有去除貪嗔癡的執念才能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華!
白蓮花看到往昔之事時,瞬間明白了地藏王的用心良苦。
地藏王實現了承諾,讓她和單大哥終於再見了一面,地藏王能迅疾的讓她白蓮花神通突飛猛進,是因爲洗去她的記憶,就能暫時去除她的貪嗔癡念。
她不能再墜無明。
此間極爲兇險。
她只怕自身重起妒忌之念,再燃無明之火,又重拖單飛下水,這纔要斬斷情緣,可她真能割斷?聽單飛主動犯險,白蓮花立即回道:“我去,你接應!”
五字纔出,白蓮花臉色倏變,喝道:“小心!”
狂風剌面!
那一刻不知道有多少隻弩箭鋪天蓋地的射來!弩箭寒光,箭矢竟如斧頭大小,看起來不但能殺人,破城牆亦不是問題。
白蓮花手一揮,射到單飛、孫尚香前方的弩箭倏然凝結在半空。
單飛卻是震字訣出,瞬間將白蓮花面前的弩箭盡數震飛到天空之上。
三人被弩箭所迫,緩緩下落時臉色均變。
弩箭絕非虛幻。
他們踩到的竟是實地!
景色倏換。
四周再非銀色大海的羣星璀璨,而是變成了蒼茫黃土、遼闊的平原。平原四周,赫然有兵甲林立、旌旗招展。
有無數黑色盔甲的兵士蕭殺而立,在他們周圍形成了壯闊浩瀚的方陣,將三人重重包圍。
本是銀河天降的盡頭,秦始皇棺槨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座巍峨高大的城池。單飛一看到那城池的制式規模,夢囈般道:“咸陽?”
大城竟然是咸陽!
單飛雖屢經奇遇,可骨子裏面還是難改考古的習慣,想到適才遇襲看到的弩箭,再看到眼前的咸陽城,立即想到史書記載——秦始皇令匠作機弩矢,有所穿近者輒射之……皇陵依始皇生前都城而建,陶俑、戰馬、兵車均依規則。
這裏是秦皇陵,處處都有秦始皇生前的影子,亦有着咸陽、秦國的影子。
巫咸神通廣大,將真幻夾雜,讓人已分不清真實或夢幻。這些難數的兵馬,是秦皇陵內的兵馬俑的幻化?巫咸難道有能力將秦皇陵內的兵馬俑盡數復活?如果這些兵馬俑真能活轉,那在世上,絕對是天下無敵的兵力!
白蓮花對秦皇陵內部結構並不關注,看到眼前的異狀時瞳孔微縮,因爲她發現一點要命的問題——他們要殺將要復活的秦始皇,可秦始皇已然消失不見!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機甲雄兵
秦始皇不再,殺氣仍在!
這個橫掃六合、傲視八方的千古一帝,哪怕身死,亦在死後的墓葬內留下了鐵甲雄兵、勁弩強弓。
生、無人敢忤逆其虎威;死、亦無人能有絲毫的冒犯。
無論生前死後,敢冒犯他的威嚴之人,殺無赦!
殺!
不等單飛、白蓮花和孫尚香再有反應,喊殺聲震動天地,方陣鐵甲霍然上前,鐵矢又至!
遮蓋天日的弩箭絕非虛假,哪怕孫尚香望見,亦是心膽劇顫,她那一刻終於明白秦始皇爲何能在七國中脫穎而出、一統天下,實則是因爲秦始皇擁有着世難匹敵的實力和霸氣!這種廝殺鏖戰的疆場中,任憑武功再高,亦是難逃萬千弩箭的射殺!
江東雖亦是征戰多年,可哪怕最精銳的青巾軍比起這一統天下的大秦鐵甲,仍是相差實遠。
“兜!”單飛斷喝聲中,竟迎箭雨而上,雙手掐訣,瞬間“兜”住身遭丈許方圓的盡數弩箭。
天可兜,弩箭亦是不在話下。那本不將扎甲雄兵、厚實城牆放在眼中的破城弩箭居然穿不過單飛雙手之前的空間。
“裂!”
單飛再喝聲中,前方那鋒銳難擋的無數弩箭盡數化作了碎片。孫尚香早知單飛所能,可見他這般實力,還是歎爲觀止,單飛心中卻沉。
弩箭絕對是真實存在的弩箭,白蓮花說的不錯,這裏真是秦皇陵!
秦皇陵機弩無數,秦始皇爲了衛護自己的死後之地,在秦皇陵埋下的機弩甚至比滅六國所用的都多。
巫咸能制幻境,但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他若不在秦皇陵,亦難以用出這多犀利的弩箭。
“震!”
單飛心雖沉,仍舊將半空那些碎片盡數反擊了回去。那裂成碎片的弩箭經他蓄力兜轉,空中倏然形成一隻世上從未有過的驚天長箭,閃電般向前方的兵士射去。
盾!
軍中無將,卻有喝令遍佈軍陣、遠及咸陽。隨着盾聲起,鐵甲方陣的甲兵倏然豎起人高盾牌難數,剎那錯落搭接,瞬間竟如城牆般巍峨雄壯。
這本是秦始皇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甲兵,進可錚錚攻六國亂雄、退如威威之不克潼關。如此軍陣,世間本無匹敵。可單飛蓄力一擊,絕非簡單的武功力道,而是借天地之力、破時空規則,在盾牆將成未成之際,長箭已然轟在盾牆最脆弱的連接上。
盾牆立坍!
驚天長箭餘勢未減,再度洞穿盾牆後十數甲兵。
甲兵哼也未哼,倏然炸裂,有灰塵漫天。
單飛眼皮微跳,他出手是要試探這些甲兵的虛實,見甲冑紛飛,絲毫不假,可甲冑下的軀體卻沒有血肉橫飛,下意識的感覺這恐怕是秦始皇陵墓中埋藏的兵馬俑!
在秦皇陵外圍被挖掘的一些地方,世人就挖掘出令人歎爲觀止、數目衆多的兵馬俑羣。
誰都不知道秦始皇爲何要在陵墓中陪葬難以盡數的兵馬俑,誰也不知道秦始皇究竟在秦皇陵內埋了多少具兵馬俑。
可單飛如今隱約知道,這不僅是秦始皇的意思,恐怕還有女修、巫咸的授意。
這些兵馬俑如何會和活了一般?
單飛不知,也無暇多想,可看到四周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鐵甲雄兵,意識到這些人哪怕不動手,讓他來滅都要花費不少功夫。
他不能在這些甲兵身上浪費時間。
十指搭接靈動,單飛再用六甲祕祝,喝道:“跟我來!”他話音起,無間空間已出,拉着孫尚香進入新裂開空間時,他不由看了白蓮花一眼。
白蓮花緊緊跟隨,神色中並沒有昔日的妒意,她那時冷靜的如同出水的白蓮。
單飛心下稍寬,和二女在空間中瞬間前行裏許之距。
那甲兵呼喝聲不絕於耳,箭飛矛落,卻均被單飛甩到了身後。估算着距離,單飛再運六甲祕祝,和孫尚香、白蓮花重出無間空間,又回周天易幻境,不由怔住。
前方仍是蒼茫平原,一望無邊。
孫尚香玉容微變,自從到了此間後,她根本無處用力,只求不要拖累單飛,是以始終緊隨單飛。不過她仍在積極思考眼下的局面,希望能夠給單飛些建議。
她明白單飛這般做的用意。
巫咸幻化秦皇陵,讓人真假難辨,單飛不想拖延,遂利用六甲祕祝縮短空間距離,想要快速的接近秦始皇的棺槨,再一舉擊殺。
單飛的方位感絕對不差,秦始皇棺槨雖是不在,可應是被巫咸幻術遮掩罷了。依照孫尚香的估算,單飛縱越這般距離,應和秦始皇棺槨極爲接近了,爲何他們仍舊什麼都沒有看到,一眼望去,始終是不盡的平原?
不止孫尚香,白蓮花也是微皺纖眉,思索其中的祕密。
平原不盡,兵甲突湧!
不等他們再有喘息的機會,空空蕩蕩的平原突然有甲兵林立,百川入海般向他們的方向匯聚而來。
單飛臉色微變。
巫咸嘲笑聲起,“單飛,不能不說你是個極爲聰明的人,可惜你還是打錯了算盤。”甲兵蜂擁,巫咸的語氣悠閒,“這裏是秦始皇用盡半生之力所建的地方,秦始皇是一個疑心極重之人,爲了讓人不接近他的棺槨,攔阻他復活一事,他着實用了太多的心血。”
他說話的功夫,甲兵已至單飛三人面前,吶喊聲中齊齊投出了手中的短矛。短矛齊齊投擲,距離遠不如強弓硬弩,不過若論疆場上的威力,卻是非同等閒!
面對漫天矛影寒風,單飛冷哼聲中,“兜”字訣出,竟將刺至三人身前的短矛盡數接了下來。
短矛顫顫巍巍的戳在單飛周邊不遠,不進不落,一時間蔚爲奇觀。那些兵士見狀,並沒有絲毫震驚,他們就如執行命令的鐵血殺戮機器,前排立即伏地,後排甲兵毫不猶豫的再擲短矛。
“單飛……”
在這緊要關頭,白蓮花居然沒有出手,反倒盤膝而坐,低聲道:“你幫我抵擋片刻,我要搜尋周邊的動靜。”
見單飛點頭,白蓮花立即閉眸感受周邊的變化。她和孫尚香想的大同小異,單飛的舉動本無問題,那問題究竟出現在哪裏?
漫天飛矛中,巫咸悠悠道:“單飛,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再過兩千年,世人就算知道秦皇陵的所在,也終究只能在外圍兜兜轉轉。”
單飛微有皺眉,四周不停投擲來的短矛固然很有壓力,不過仍不及巫咸言語壓力的百分之一。
事實的確如巫咸預測的那樣,秦國亡,秦皇陵的財富着實讓太多人紅眼,項羽就是盜墓的第一人,可以項羽那時的力量,在秦皇陵前仍舊鎩羽而歸,只能燒掉阿房宮泄憤。而再過兩千年之久,後人仍無法得窺秦始皇的真身!
“世人哪怕有所發現,亦不過是秦始皇故意讓他們發現的一些迷局罷了。”巫咸淡然道:“世人離秦始皇的真身,始終差得太遠。”轉瞬讚道:“你單飛已算離秦始皇最近之人,若只是秦始皇的設計,你說不定真的能找到秦始皇的真身,可惜的是,你不要忘記了,有女王在幫秦始皇!”
單飛周圍空間的短矛密集的如刺蝟身上的刺一般,他冷哼聲中震飛了所有的短矛,反射那些甲兵。
有甲兵尚能抵擋,有甲兵卻是根本無法閃避,被短矛瞬間擊穿。
沒有血流。
亦沒有恐懼。
有的只是塵煙瀰漫,短矛過處,甲兵未成屍體,瞬間卻化作了碎片塵土。
倒下甲兵的位置,很快被周圍源源不絕湧來的甲兵佔據,單飛周邊的甲兵非但沒有減少,反倒多了許多。
“你可以慢慢殺。”巫咸輕嘆道:“秦始皇在此間陪葬了百萬甲兵,你單飛再是神通廣大,再是多了幾隻手,幾天幾夜也是殺不完的。”
單飛知道巫咸說的是事實,不由暗皺眉頭。看白蓮花閉眸掐訣,知道她在苦苦思索破解之道,單飛試探道:“巫咸,我雖不服你,可仍不能不說你能將墓葬兵馬俑盡數復活,實在是了不起的本事。”
“過獎過獎。”巫咸悠然道。
“你如何做到的這點?”單飛倒是真想知道這個祕密。
“你猜猜?”巫咸多少帶着嘲諷之意,“你若猜得出來,我就佩服你。”
單飛知道巫咸空口白話無疑拖延時間,不予理會,白蓮花突然睜眸道:“我猜得出來。這些都是機甲雄兵。”
“哦?”巫咸只回了一個字,言語中讓人聽不出任何波瀾。
白蓮花凝聲道:“當年蚩尤、黃帝交鋒。蚩尤以異形人爲兵,着實佔據了上風,轉折是出現在黃帝用出機甲雄兵後。這些人本非世上的有情衆生,靠了玄女的輔助,黃帝終於設計出無數沒有生命、卻極具戰鬥力的機甲雄兵!”
機器人?單飛腦海中立即閃出這個概念,隨即想到玄女傳人偃師都能做個機器人,讓周穆王羣臣無法分辨真假,前人黃帝、玄女要開發出機器人戰隊並不出奇。
白蓮花說話間,雙手十指如蓮花綻放般,其中光芒四散而開,普照周邊的甲兵。下一刻的功夫,那些甲兵黑色的盔甲顏色變淺,臉色亦是灰撲撲的改變許多,就如陶俑般,可它們舉止仍舊異常靈活。
單飛雖多見奇異,仍看得目瞪口呆。
白蓮花神色肅然道:“傳言機甲祕術已隨黃帝離去入土,可如今看來又被女修挖掘了出來。這些年來,女修處心積慮,要復活的不僅是秦始皇,還有讓秦始皇早埋在秦皇陵的百萬機甲雄兵!”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阿喀琉斯之踵
女修不但要復活秦始皇,還要將秦皇陵內百萬兵馬俑盡數變成機器戰隊,進而對抗白狼祕地?
單飛聽白蓮花說出這個結論時恍然而悟。他一直有些困惑,從種種跡象來看,白狼祕地有着遠高於世間的手段。中原如今不過區區數百萬的人口,哪怕盡數被女修驅動,真正能匯聚的力量也是少的可憐。
女修早想到了這點?!因此這些年來,女修一直嘗試使用黃帝之法再創機甲雄兵重現黃帝當年的實力?
若非如此,秦始皇如何會莫名其妙的在陵墓中陪葬數之不盡的兵馬俑?
巫咸輕嘆道:“白蓮花,你不是個聰明人。”
白蓮花冷靜如蓮。她忘卻前塵、再憶往昔,實則有恍然若夢之感,如此的她再不會被巫咸利用,亦不會被巫咸激怒。
巫咸冷冷道:“因此你這般見識,並非來自你,而是源自地藏王。”輕嘆口氣,巫咸喃喃道:“這些年來,我和女王都在反覆琢磨地藏王究竟是哪個,始終不能確定。可到如今,我們已想到地藏王除了他,再無旁人了。”
白蓮花冷冷道:“你們怕了?”
單飛微怔,他亦一直猜測地藏王的來歷,聽巫咸這般說,心中其實也極想知道答案。可聽白蓮花這般回答,他很有意外,難道說地藏王的來頭,居然連女修、巫咸也會驚心?
巫咸放聲長笑道:“我們怕了?我們怕了?你如何能說出這麼幼稚的話語?”
白蓮花冷冷道:“機甲雄兵雖是神奇,卻不是無所不能。女修哪怕重拾黃帝牙慧,卻終究難挽註定的敗局。你們難道不知道,機甲雄兵有個最致命的弱點?”
巫咸反脣相譏道:“憑你也配提及機甲雄兵的弱點?我倒很想看看,機甲雄兵究竟有什麼致命的弱點!”他話音落,有長嘯聲起,平原兵馬俑倏然止住了進攻,如潮水般的後退。
單飛正詫異間,就見軍陣中有兵馬俑倏然匯聚纏結,很快形成兩根數丈方圓的柱子。
這是極爲奇特的景象,那一刻,本如鐵桶方陣的軍團突然開始如疊羅漢般。
單飛諳熟兵馬,總算帶兵行軍過,卻不知道這些人究竟在使用何等離奇的陣仗?
“單飛……巫咸在組建洪荒機甲。”白蓮花的聲音突然傳來。
單飛向白蓮花瞥了眼,見她口脣未動,略有揚眉。
“我在用祕術和你交談,不能讓巫咸聽到。你只需聽就好,不要回答。”白蓮花聲音略有焦急之意,“巫咸在拖延時間!要讓一人死而復活極其不易,如秦始皇這般人物復活更需要時間和極多的能量。”
單飛凝神傾聽,就見前方兵馬俑形成的那根柱子漸漸高達七八丈,已需仰望才能得窺全貌。
“多年來,女修始終在秦皇陵不停的積累能量,眼下更啓用了雲夢祕地的力量爲秦始皇復活完成最後的操作!”
白蓮花的聲音滿是凝重,那一刻再非古靈精怪的小女子,“秦始皇復活,機甲雄兵亦會隨之復活。我們眼下必殺秦始皇!”
單飛微微吸氣,心道我也知道這點,可是我們根本不知道秦始皇何在,如何動手?這幾句話的光景,眼前那些兵馬俑空中幻化,兩根擎天之柱上已有軀體現出。
“這是?”單飛雖在傾聽白蓮花的言語,可見到眼前兵馬俑組成的形狀,不由駭異道:“這不是……”
這洪荒機甲不就是許多小機器人再拼成的機器怪獸?
那兩根粗大的柱子就是這洪荒怪獸的兩條腿,如今洪荒怪獸正在組建身軀,在他凝目時,洪荒怪獸的頭部形狀已顯。
伊始時分,洪荒機甲的組建還有遲緩,可在那機甲兩條巨腿形成之後,機甲人開始加速成長。周圍無數兵馬俑磁吸般跳躍而起,拼接到機甲之上,“喀喀喀”的聲響聽起來着實驚心動魄。
單飛那個年代,已有了變形金剛之類的幻想,不過幻想終究是幻想,如今親眼目睹世上這般巧奪天工的手段,他實在歎爲觀止,遙想黃帝、蚩尤那時的科技,單飛難免悠然神往。
孫尚香卻是暗自心驚,低聲道:“單飛,渡河未濟、擊其中流!”眼前這些兵馬俑是在組建期,她已感覺到對方洶湧而至無儔壓力,暗想若等它們準備充足那還了得?趁它們未成形的時候,給它們致命的一擊,纔是更正確的方法。
她雖有這個打算,可見到眼前這擎天巨人般的怪物,實在不知如何下手。這怪物就算站在她面前不動,她對之都是難以奈何。
“等它出手後,再動手擊中它的弱點就好,我說過,機甲雄兵本有致命的弱點,洪荒機甲是由機甲雄兵構建,弱點也不例外。”白蓮花聽到孫尚香的建議,突然開口道。
孫尚香微怔,不知道白蓮花是盲目還是有真正的自信。
巫咸哈哈大笑起來,“孫尚香,白蓮花很想讓你看看她的本事,她要告訴你,你如今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雖知巫咸是在挑撥,孫尚香臉色仍白。
白蓮花以祕術急告單飛道:“我們最緊要的任務就是要找到秦始皇。我適才用神識觀照,搜尋四方,並未發現點滴水銀所在。”
單飛暗自詫異,聽白蓮花繼續道:“秦皇陵內水銀如海,我以清明神識觀照,爲何居然點滴未見?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們雖在秦皇陵,卻處在和秦始皇棺槨所在不同的空間!”
眼皮微跳,單飛心中訝異,暗想秦皇陵難道是由不同的特質空間組成?他雖知秦皇陵的奇異,但更多時候,內心還是將其當作一個帝王偉業看待,如今聽白蓮花這般說,立即意識到秦皇陵的成行,不但有百萬大秦奴役的辛苦勞作,還有女修精巧的謀劃!
“我們要想辦法找到秦始皇所在的那個空間,關鍵就在洪荒機甲之上!”白蓮花密語道。
洪荒機甲已成,一時間卻沒有立即進攻。
巫咸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白蓮花,我其實也很好奇,很想知道洪荒機甲的弱點究竟是什麼?”
“你讓它攻擊,立即就知道弱點在哪裏了。”白蓮花安靜自若道。
“是嗎?”巫咸聲音微有猶豫,“那你們準備好了。”話一落,四周死寂,他們眼前那由衆多兵馬俑組成的洪荒機甲邁前一步。
天地震顫!
“單飛,你見識廣博,想必知道西方阿喀琉斯之踵的傳說?”白蓮花凝望那幾乎凝聚天地之威的機甲,毫無懼色道。
單飛一怔,“它的弱點是在腳跟?”
他當然聽過阿喀琉斯,那是古希臘傳說中一個半神英雄、希臘聯軍的第一勇士。傳說中,有預言言及阿喀琉斯會英年早逝,其母忒提斯爲改兒子的命運,將阿喀琉斯放冥河水中浸泡,錘鍊其的不死之身。不過忒提斯怕兒子淹死,在浸泡阿喀琉斯的時候,握住了其腳踵,因此阿喀琉斯的腳踵未被冥河水浸泡,成爲其致命的弱點。後來阿喀琉斯在特洛伊戰爭中雖是戰無不勝,可被暗箭射中了腳踵,不治而死。
阿喀琉斯之踵後來也就變成了致命缺陷的代名詞。
單飛已知希臘神話多是由中原三香往事流傳改變,聽到白蓮花這麼說,立即想到阿喀琉斯之踵說的莫非是洪荒機甲的缺憾?
“不錯!”白蓮花急聲道:“要攻破洪荒機甲並不爲難,只要擊斷其汲取力量源泉的腳踵。”話一落,白蓮花已如蓮花旋空般到了洪荒機甲的面前。
她的目標是機甲的腳跟。
單飛隨即帶孫尚香跟進。
巫咸冷笑道:“你雖知洪荒機甲的弱點,可我就要看看你如何能擊敗它!”話音落,洪荒機甲倏退。
機甲怪獸看起來蠢笨,可它不過一步,就是十數丈的距離,一步過,洪荒機甲和單飛、白蓮花的距離迅疾拉遠,下一刻的功夫,洪荒機甲雙拳分擊,砸向單飛和白蓮花。
鐵拳如山,山有洪崩。
拳未至,拳頭上已不知有多少弩箭如洪流炮彈般咆哮着向三人衝至。
孫尚香玉容蒼白。
那種聲勢浩瀚,絕非武功可以抵擋!
白蓮花似早知洪荒機甲的這般詭變,她纖指微張,衆多弩箭倏然半空凝結,這本是她的無上神通,能夠凍結單飛的無間空間,看起來凍結眼前洶湧澎湃的弩箭流雨亦是不在話下。
洪荒機甲再退,似亦畏懼白蓮花攻其弱點。
單飛雖有神通妙法,可見到白蓮花這般妙法仍舊暗自驚歎,白蓮花雙手凝空,密語已至,“洪荒機甲的缺陷不是在腳踵,巫咸在誘騙我們。”
單飛一怔。
“它的弱點是秦始皇!”白蓮花在那剎那間迅疾道:“它雖是無情之物,卻已和秦始皇神氣相通。秦始皇復活,它亦盡具神通,秦始皇若亡,它亦是隨之而滅。它聽從秦始皇之命,組建後已和秦始皇精氣連結,遵從秦始皇的意志。單飛,你要引出它極限的力量……”
白蓮花終望了單飛一眼,眸中滿是堅毅之色。
單飛立即明瞭——白蓮花要通過秦始皇和洪荒機甲的聯繫,觀照出秦始皇真身所在!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神農
白蓮花和單飛密語間,稍凝如洪的弩箭。同時身影蹁躚,向洪荒機甲的腳踵處衝去。
洪荒機甲迅速退卻,拉遠了和三人的距離。它似對白蓮花很是畏懼,正竭力的保護着自己的腳踵。
“單飛,你我合力震斷洪荒機甲的腳踵,斬斷它的力量之源!”白蓮花揚聲道。
一切變化都在剎那。
單飛若不是有着非一般的頭腦,幾乎被白蓮花的言語搞懵。幸好他在瞬間已徹底明瞭當下的局面——洪荒機甲以往應有腳踵的弱點,如今卻更像是個陷阱。洪荒機甲和復活的秦始皇正在連結,他們面對的是洪荒機甲,可更像是面對着老謀深算的秦始皇,秦始皇故意佈局讓他們跳入。白蓮花將計就計,就要入局進而發現秦始皇精神控制的來源。
源頭處,自然是秦始皇的真身所在。
雖不知道白蓮花能用什麼手段發現秦始皇的位置,單飛卻信白蓮花。
很多事情往往這麼奇怪,當年白蓮花千方百計要證明自己的可信,但單飛始終難對其真正的信任,可到了今天,白蓮花不用多說什麼,單飛對其已是確信不疑。
攜手孫尚香,單飛破空而飛,那一刻如游龍、似蒼鷹,衝向洪荒機甲右腿時,低喝道:“尚香,出刀!機甲腳踵!”
孫尚香微怔,她和單飛離洪荒機甲上尚有十數丈距離,自己雖是極想幫手,可無論如何、她一刀都是砍不到十數丈外的機甲身上。
再說砍上何用?那幾乎如蠻荒怪獸般的東西……
雖是這般想,可孫尚香對單飛有着絕對的信任,瞬間神氣合一,孫尚香出刀。
新月起。
新月出手!
她頭一次運足了十二分的力量,飛擲出一向珍視的新月刀。新月刀光華大作,向洪荒機甲右腳踵斬去。
與此同時,白蓮花雙手合攏如蓮苞突綻,有明亮的光芒亦向機甲怪獸的左腳踵衝去。
洪荒機甲似知危機,怒吼聲中,全力縱退,同時雙拳合攏,爆射出兩道箭流,要阻擋新月和白蓮花普照的光芒。
洪流將至,白蓮花十指精靈般的跳躍,她放出的那道光芒在空中居然奇異般的一折,反籠在新月刀上。她攻擊是虛,合力是實。那一刻已然拋卻昔日的恩怨,要和孫尚香、單飛合力完成一件事情。
新月刀顫。
震!
與此同時,單飛“震”字訣凝聚的力道瞬間而至,他的目標不是機甲拳中射出的箭流,而是新月刀。
新月刀鳴。
鳴如清鳳!
哪怕孫尚香自己,亦從未想到過自己的新月刀居然會發出如此嘹亮入雲的鳳鳴之聲。
新月刀鳴響中急劇的震顫,震顫中速度倏然快了百倍以上。就在鳴響、光芒的籠罩中,新月瞬至洪荒機甲的腳踵處。
這本是合單飛、孫尚香和白蓮花三人之力的一刀,普天之下,有什麼可以抵擋?
洪荒機甲不能。
時空似凝。
孫尚香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新月刀震顫中切入了洪荒機甲的腳踵,她看得到光芒下陶俑變得灰敗,她看得到震顫下陶俑化作了粉塵。
刀鋒處,並非無堅不摧,但刀身嗡鳴震顫處,一切卻是盡數化作粉灰。新月震顫中,洪荒機甲的腳踵倏成粉末,而新月刀餘力未盡,竟能在空中一旋,反向孫尚香的方向飛來。
成了?!
孫尚香那一刻心中竊喜,真切的希望白蓮花所言無誤,切斷了洪荒機甲的腳踵,就能擊敗這無可匹敵的怪獸。
斷踵的機甲倏傾,那一刻就像大廈將傾的模樣。可轉瞬的功夫,不但孫尚香花容失色,單飛、白蓮花亦是臉色改變。
洪荒機甲身軀後挺,這本極似一人要摔倒卻在竭力的維持自身的穩定。可機甲絕非在維持平衡,它在剎那間周身咯咯響動,不但斷踵之處奇蹟般的開始連接重生,整個軀體亦是開始泯滅了人形的模樣,變得更像是一個漩渦。
龍捲風般的漩渦。
風口對的正是他們三人。
不過眨眼的光景,秦始皇的聲音森冷傳來,“爾等螻蟻草芥,居然敢與朕做對!”就在秦始皇說話之間,漩渦之口就有席捲天地的怒流衝出,就要將單飛三人轟成了碎片!
單飛心跳幾乎停止。
他那一刻只感覺那洪荒機甲變成無數門迫擊炮,同時發射,而所有炮彈的目標,就是他們三人。
這是何等的威勢?
怪不得哪怕蚩尤率領着無敵殭屍、魑魅魍魎,亦是不能正攖其鋒。他單飛那時看起來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帶二女遁入無間空間,可他不能,因爲白蓮花在龍捲風成的剎那,密語已至,“單飛,引力向上轟開上空,上空就是秦始皇的所在。”
上空是秦始皇的所在?
蒼茫黃土、遼闊平原之上,不應是空蕩蕩的天空?這本是常識性的問題,單飛心跳瞬間加速,知道巫咸利用了常識中的認知盲點。
這裏非平原,本是極深的地下!巫咸卻利用視覺盲點,將秦始皇的棺槨所在藏在蒼茫的虛空中?
一念起,狂風湧至,寒芒慘淡了孫尚香的玉容。她眼睜睜的看着新月刀在洪流中扭曲哀鳴,根本不知如何躲避這洪荒機甲的反擊。
反擊籠罩了他們周邊所有的空間。
“凝!”白蓮花立即出手。凝字出,卻是根本無濟於事,她雖有凝結時空之能,可在這種無敵的力量前,看起來仍舊力所不及。
巫咸笑聲已出,“白蓮花,你想和我鬥……你還不夠……”
“資格”二字不等說出,巫咸聲音瞬間啞住,單飛出手!
面對這能毀滅一切的攻擊,單飛周身血液倏凝,“臨!”他或許會甩鍋,但在這種機會稍縱即逝的時候,從不會退縮。
瞬間凝聚周身全部的力道,單飛再道:“界。”
他那一刻不知布了多少道結界在面前。
結界瞬間撕裂!
無數道結界在洪荒機甲的反擊下看起來也顯得蒼白無力,可單飛的身軀竟然奇蹟般漲大。
他瞬間看起來已和皮球一樣。
巫咸訝異,他設想了單飛很多種應對的方法,卻沒想到單飛會這般變化。
“虛!”
三字其實不過一瞬,單飛在那瞬間還能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的所爲,他不是要躲避這股力量,而是要借用眼前這磅礴無儔的力道。
虛字出,皮球般的他瞬間化無融入天地之間。而洪流也已衝至白蓮花、孫尚香的面前。
孫尚香未動,白蓮花亦未閃避,孫尚香那一刻並不知道單飛能做什麼,白蓮花卻知單飛一定能夠做到。
從當年那偉岸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爲她遮擋風雨起,這個她一生所愛的男人,就從來沒有讓她失望。
震!
單飛暴喝聲中,虛空再返,雙手終於震出。
這已不是簡單的震字訣,這是他融合身意、結合天地、甚至借用洪荒機甲衝擊的力道,再加上全部的神氣、還有無邊堅定的意志震了出去。
震字出,單飛那一刻幾乎虛脫。
可隨着震字訣出,那本來無所匹敵、可說是佛擋殺佛、魔擋除魔的洪流巨力倏然折上,轟到了天空之上。
天地間突然無聲。
單飛和二女那一刻就感覺聾了般。
大音希聲!
洪荒巨力擊在虛無的藍天上,本會不知所終,不想竟引發驚天的爆響,下一刻的功夫,三人就看到蔚藍的天空上突然現出了一道裂痕。
裂痕處有星光閃爍,裂痕的盡頭,竟是銀白的大海!
水銀海。
一個倒懸在他們頭頂上空的大海?
孫尚香一時詫異,不知道如何能形成這般奇蹟?
白蓮花卻是一把拎住了乏力的單飛,伸手挽住了孫尚香,向半空那道裂縫衝去。她判斷無誤,秦始皇雖在秦皇陵內,卻和他們處在不同的空間。巫咸巧妙的置換空間,還是被她找到秦始皇真身所在。
空間一開就合,她必須趁空間合攏前進入,錯過機會,秦始皇如何會再次犯錯?
洪荒機甲形成的漩渦突然仰向半空,與此同時,秦始皇的聲音森然而至,“近朕者、殺無赦!”
六字未出,機甲洪流再出。六字未落,殺佛除魔的洪流已追至白蓮花的身後!
驚變剎那。
單飛在飛空剎那已經恢復了力道,可見到那迅猛的力道追至,自知絕無可能在洪流到來前衝入裂縫空間。
裂縫將合。
機會不再。
他就要施展六甲祕祝嘗試衝破……
“信我!”白蓮花急吐兩字,將將帶二人就要到了裂縫之前。
洪流同時而至。
眼看洪流就要將三人衝成碎片時……
天地倏靜,洪流亦靜,咆哮無敵的洪流竟在剎那間頓在了半空!
洪荒機甲亦是停在了原地,那一刻似又變成了由一堆兵馬俑組成的死物而已。單飛、孫尚香驚詫難言,因爲他們發現自己的身軀剎那間全然凝結,完全不聽從自己的意志。
時空都凝中,只有白蓮花靈動無礙的帶二人衝入了裂縫中。
裂縫合攏。
天地倏動。
洪流亦動,卻擊在了虛空之上,又將虛空轟出道裂縫。單飛就覺得眼前一亮,知道終回星辰大海之境,可並不明白適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誰能有這般驚天的能力,居然凝止了洪荒機甲的無敵攻擊、亦凝結了天地間的一切?
隨着那裂縫再開,他聽到蒼茫平原中、有巫咸近乎瘋狂的叫喊:“神農,我知道是你在出手!”
單飛心中劇顫,正凜然巫咸所言時,就聽巫咸清清楚楚地叫道:“白狼祕地的地藏王就是你、神農!”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歷史重演
神農出手凍凝了時空?幫他們擋住了洪荒機甲的進攻?神農就是白狼祕地的地藏王?那傳說中近乎神一樣的人物原來還在?而且一直隱匿在白狼祕地中?
單飛聽到巫咸喝問時,只感覺腦海轟鳴。
這個答案聽起來匪夷所思,可單飛腦海中隨即閃過初見馬未來時的情形。
馬未來一見到他,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神農的雕像。他初見馬未來時很是懵懂,馬未來卻已對他爲什麼到來清晰瞭然,馬未來帶他去見神農,原來不止要告訴他四兄妹的故事,還想告訴他——神農一直都在。
神農就在白狼祕地?!
他單飛終究要面對神農?!
裂縫合攏,單飛已聽不到巫咸在說什麼,霍然望向白蓮花,單飛內心激盪道:“地藏王真的……就是神農?!”
白蓮花終於點頭,“不錯!我適才觀照返明,本是在和地藏王、亦是和神農取得聯絡。等到此間事了,我會將此事和你詳細提及。單飛,我方纔可以帶你們出去,可是我們還不能出去的,是不是?”
凝望單飛,白蓮花堅定道:“因爲我認識的單飛從來不是個逃避的人。秦始皇和百萬機甲若是復活,絕不是白狼祕地或者是你想看到的結局!我們一定要解決這件事情!”
她堅定,因爲她已不再徘徊,亦知道自己前行不會孤單!
單飛扭頭向銀河盡頭秦始皇的棺槨望去,不待回答時,那棺槨中的秦始皇霍然睜眼,遠遠望着三人,目光森冷如冰道:“你們無論想不想看到,結局已定。你們雖重回此間,可你們真以爲可以扭轉命中註定的結局?!”
話音落,海上霧起、波濤亦起,秦始皇隱入霧裏。
巫咸的喊聲仍在蒼茫平原中激盪不休,“神農,我知道是你,我早就猜到是你。我和女王一直懷疑,共工之後不應是白狼祕地的首腦,因爲共工之後沒有本事能將白狼祕地防範的風雨不透,讓女王這些年來始終無法攻克!”
平原無聲。
巫咸卻不放棄,繼續道:“在我看到白蓮花對單飛出手、凍凝無間空間的時候,我就已確定白狼祕地的主使一定是你!凍凝時空之法,本是你的獨創,這是你破解長生香之祕後創出的祕術,白蓮花不過從你那裏學到些兒皮毛,終究沒有大成。這世上能凍凝洪荒機甲的攻擊、甚至凝結無邊時空的人,只可能是你!”
良久,平原有個平靜的聲音回道:“巫咸,你說的不錯,凍凝洪荒機甲攻擊的人,是我!”頓了片刻,那聲音補充道:“是我神農!”
四野倏靜,似敬畏那如神般的人物而全無聲息。
洪荒機甲立在那裏,微有茫然。它縱有世上難匹的力量,它或許不畏懼神農,可它根本不知道對手處身哪裏。
“你終於承認了嗎?”巫咸放聲叫道。
那平靜的聲音淡淡道:“巫咸,我從未否認什麼。”
巫咸卻是激動非常,“我早對女王說過,你極可能去了白狼祕地,女王伊始還有不信。她始終認爲,你再是如何不成器,亦不會投靠白狼祕地,可我不這麼認爲,我堅信你終有一日會去白狼祕地。”
“爲什麼?”那聲音平靜的問道。
巫咸桀桀怪笑起來,“因爲你要取得曾經屬於你的一切。”
神農未語。
巫咸冷笑道:“被我說中了,是不是?當年黃帝、蚩尤一戰,你本也算是不差,可你先被蚩尤所敗,再淪爲黃帝的附庸,我知道你心中一直不服的。當年決戰後,世人只記得黃帝、或者蚩尤,卻早忘記了你神農。你是個心氣極高之人,如何會忍受這般羞辱?當年你帶着一幫手下遠走西疆,隱在希臘,看似和黃帝、蚩尤再也不見,其實我知道你一直想回轉。”
頓了片刻,巫咸一字字道:“你一定要親手奪回你失去的一切!因此你先去了白狼祕地,蚩尤死去,白狼祕地的人就不是你的對手,你用卑劣的手段掌控了白狼祕地,隨即處心積慮要再統治世間。”
嘿然冷笑,巫咸緩緩道:“你一直沒有出手,因爲你還有點畏懼。”
“我畏懼?”那聲音喃喃道。
“不錯,你畏懼女王,你若不是畏懼女王,早就跳了出來!”巫咸肯定道:“可如今你已等不得。你一直以爲女王是用蠱毒之法選出優勝者對抗白狼祕地,卻從未想到過,女王是要復活秦始皇和百萬機甲雄兵。”
聲音中帶着肯定,巫咸繼續道:“當年黃帝可用機甲雄兵擊敗蚩尤,如今女王用機甲雄兵一樣可以擊敗你神農!你神農雖能暫凍洪荒機甲的攻擊,可這不過是機甲雄兵中極少的一部分,你無論如何,都是扛不住百萬大軍的進攻!”
不聞神農言語,巫咸仍執着道:“因此你終於不再藏頭露尾,迫不及待的出來。但懦夫終究是懦夫,你始終不敢現身一戰,卻期望於白蓮花、單飛能殺掉秦始皇。”放肆的大笑起來,巫咸揚聲道:“可你真的以爲白蓮花和單飛能殺得了秦始皇?”
默然片刻,巫咸字字凝霜道:“你覺得女王會讓他們得手?”
四野靜寂。
那平靜的聲音終有波瀾,“女修在等着他們?”
“不錯!”巫咸森然道:“宿命已定,無論誰都不能破壞女王的計劃。秦始皇一定要復活,阻擋秦始皇復活的人,只有死路一條。你神農再有神通,如今可能聯繫到白蓮花?”
那聲音不語。
“你不能的!”巫咸斬釘截鐵道:“女王和我要確定白狼祕地的主使是你,這纔會讓白蓮花和你取得聯絡。可如今我們目的已達,女王隨即用神通斬斷了水銀海和外界的一切聯繫。白狼祕地是你們的世界,可秦皇陵卻是女王的地域!哪怕你是神農,在女王的掌控下,亦是無法再和白蓮花、單飛他們聯絡,更不要說出手。是你,是你神農這個懦夫親手將他們送上了死路!”
海上霧湧濤起,讓人全然辨別不了方向。
白蓮花雙手捧心,掌心有光華綻放,籠罩在三人的周圍,爲三人驅散着周邊的迷離。
“單飛,秦始皇絕不會束手待斃。”白蓮花輕聲卻堅決道:“他在動用一切手段掩藏自己的行蹤。但只要我心光明,就一定可以找到他的位置所在。”
“你尋出方向,我來擊殺!”單飛毫不猶豫道。
白蓮花嫣然一笑,那一刻就如無暇的蓮花。
孫尚香緩緩扭過頭去。
白蓮花終望向了孫尚香,似想說些什麼,卻最終空中緩坐,風雨如晦的海上,如同盛開着一朵潔白的蓮。
“我心如蓮,復有何言?”白蓮花閉眸、掐訣,有光華從瑩白的雙手外擴……
“巫咸,放手吧。”那平靜的聲音終於再次開口道。
巫咸似怔了下,隨即放肆的大笑起來,他似像都笑出了熱淚,“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不聞神農重複,巫咸道:“你讓我放手?你這時候讓我放手?你讓我這時候放手?”
那聲音很是平靜道:“是的,我讓你放手,因爲你不會贏,你和女修不會贏的。”
“哦?”巫咸嘲笑道:“看來多年未出,你不但是神農,還是神仙了。如今好戲纔開場,你就算定我和女王不會贏?”
他雖是嘲笑,可顯然還有深切的防範。這句話若是旁人說出,他巫咸就當那人是放屁,可是說話的是神農,他巫咸如何能夠怠慢?
“我不是神仙。”
那聲音悠然道:“可我終有明辨,這數千年來的歷程已證明,再是精巧的算計,無論陰謀陽謀,得到的終究不過一場空罷了。秦皇漢武、不過塵土,女修和你巫咸比秦皇漢武要強大很多,可惜的是……你們仍舊得不到什麼。”
聲音中沒什麼煽動,有的只是平靜。
平靜因爲信心!
不是信自己一定會勝,而是信自己的決定,“你們握的只是一把沙,你們握的越緊,漏的只有更多,你們以爲掌控了一切,但在你們強橫的手段下,只會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醒悟、開始反抗、開始要衝破你們給他們製造的窒息牢籠。你們能給他們製造一場如夢如幻、紅塵顛倒的享受盛宴,可惜的是,你們給不了他們真正的認知……清醒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在做什麼的認知……他們或許會沉迷困惑,但我始終相信……只要給予他們自由的選擇……”
“我以爲你神農會有什麼高明的理論。”巫咸截斷道:“可惜的是,哪怕過了兩千年,你沒什麼長進,說的仍是當年那些發黴腐朽的想法。你覺得憑藉這些空洞的言語,就能阻止秦始皇復活?你想必一刻不停的在留意曹衝那面的動靜……”
長吸一口氣,巫咸冷漠道:“單飛、白蓮花自尋死路,女王在,你覺得他們可以殺得了秦始皇?你都不敢出面來做的事情,他們二人能夠做到?”
那聲音默然。
“你既然坐不住的跳了出來,想必也知道要阻止秦始皇復活的緊要。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巫咸似已勝券在握,凝聲道:“殺了曹衝。趁曹衝沒有徹底變成秦始皇之前,殺掉曹衝!這是你阻止秦始皇復活最後的機會!”
隨即狂笑起來,巫咸道:“你不要告訴我,你不準備這麼做!你也不要告訴我,你還在堅持着什麼狗屁理想!”
很是嘲弄的語氣,巫咸悠然道:“當年你的理想先敗給了武力、再被權術放逐,因爲你始終不明白,在世人的眼中,這世上陰謀陽謀哪怕最終成空,可至少曾經擁有,將來洪水滔天與我何關,眼前得到、纔是最爲緊要!時隔兩千年之久,你難道還沒有想明白這個人間至理?”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殺熟
巫咸放肆狂笑,神農沉默以對。半晌,巫咸笑聲稍歇,喃喃道:“其實我說錯了,你應該早想明白了人世間的至理,纔會在這個時候出來。”
“女修認爲我要殺了曹衝?”神農沉靜問道。
巫咸冷嘲道:“女王既然要讓秦始皇、百萬機甲復活,自然防備了魑魅魍魎的暗中算計,你們白狼祕地一直密切關注着許都的動靜,你以爲女王不知道?”
神農輕嘆道:“女修實在是這世界最聰明的女人。”
巫咸冷然道:“你神農龜縮在白狼祕地,女王拿你無可奈何,可你應該知道,世間還是女王的天下!哪怕你是神農,亦是無法阻擋女王復活秦始皇!”
“因此曹衝那面亦有陷阱?”神農平靜道。
巫咸悠然道:“時隔多年,你終於聰明瞭許多!”話音落,大地震顫。
墓場處大地開裂後,震盪趨近止歇……曹營衆人面對半空的“曹衝”,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空中的“曹衝”亦是沉默,天色陰暗,雪花飄落讓他的臉色看起來陰沉似水。這樣的表情,絕難出現在一個孩子的臉上。
衆人靜默良久,丁夫人最先忍耐不住,上前一步道:“衝兒,你好些了嗎?”無論半空的曹衝表現的如何詭異,在孃親的心中,這始終是自己的孩兒。
“曹衝”一怔,陰沉的神色突然有了絲迷惘,低語道:“孃親?”
衆人愣住。
丁夫人大喜若狂,急急上前道:“衝兒,孃親就知道,你一定會醒過來了。”這本是她一生最後的希望,無論衝兒變得如何驚怖,可在她眼中,衝兒還是那個乖巧善良的孩子。
眼看丁夫人衝近,“曹衝”眼中驀地閃過道寒光,呵斥道:“近朕者、殺無赦!”話方出,大地倏震。丁夫人猝不及防,腳下一個踉蹌。
天森冷,曹操額頭卻有汗下。在此行前,他有過諸多盤算,可從未想到事情會演變成今日這般局面。
他再一次感覺無所適從。
大地震顫更劇,原先那道裂縫再次擴大,有泥土簌簌,不停從兩側向深坑中跌落,而在地面震顫時,裂縫周邊亦是現出難數的裂痕,驚心的向四周蔓延。
大地要碎裂般……
“司空!”荀彧見狀不好,忍不住道:“事情難以控制,先離開這裏再圖打算。”
他饒是自詡謀劃,仍舊不能推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總是沒錯,當年兗州兵變,勢力盡歸張邈、陳宮和呂布,他荀彧就是竭力爲曹操保住東阿三城,這才讓曹操東山再起。
只要司空在,一切終究還有希望,怕就怕……荀彧未敢再想下去。
曹操未動。他滿是猶豫,大地震顫間,他有了那麼一刻的恍惚,他感覺一切很是陌生失控、卻又像是異常熟悉。
他爲何會有了這般奇異的感覺?
荀彧向趙達使個眼色,暗想這時司空礙於丁夫人在場,不能有什麼動作,可你趙達身爲司空的膀臂,這時候如何能沒有任何舉動?
趙達神色本有猶豫,得荀彧示意,終究長吸一口氣向曹操衝去,不論曹操如何反應,他一定要盡全力先帶曹操離開這裏。
可不等他衝到曹操面前,大地突震,四周墳丘紛紛塌陷!
衆人皆驚。
墳丘塌陷,大地狂震,剎那間有如天崩地裂,衆人立足不穩,紛紛順着山坡滾了下去。
曹操亦不例外。
許褚饒是高手,可逢這種天地之變,亦是難以自主。不過他終究武力非凡,人雖滾倒,轉瞬拼命縱起,磕磕絆絆的衝向了曹操。低喝聲中,許褚及時出手,一把扯住了曹操,一戟刺在周遭一棵環抱粗細的大樹上,勉強止住了身形。
“丁香呢?”曹操突然驚叫道。
許褚微愣,隨即向坡上望了過去。山崩地裂間,衆人惶惶中身不由己的滾落,一方面是因爲地勢如此,亦是因爲想要儘快遠離“曹衝”所在的地方。
“曹衝”實乃一切詭異事情的來源!
衆人面對這種驚怖難言的事情,內心的第一反應多不是面對,而是逃離,離的越遠越好。
人羣紛滾,可山坡的一棵孤樹旁,丁夫人死死拽住根樹枝不放。誰都不知丁夫人如何會有這般力量,更少有人去懂她在想什麼。衆人慌亂中均是順勢而爲,唯獨她拽着樹枝,艱難的逆行而上,她的目標仍是半空懸站的“曹衝”。
“衝兒……你醒醒,你醒醒!”
天崩地裂中,她的喊聲聽起來已是微不足道,可天崩地裂亦是掩不住她微弱的呼喚。衆人惶惶,只有她內心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一定要喚那乖巧的孩子及時的醒來。
不捨纔有希望。
堅持纔有希望!
沒有了希望,哪怕逃得性命又能怎樣?
“喀嚓”聲響,樹枝已斷。
丁夫人摔倒在地,看似就要向山坡下滾去,可她不知哪裏來的氣力,竟能在那種時候迅疾的再拉住藤蔓,轉瞬又回到樹旁。
“衝兒,你醒醒。”丁夫人手心盡是鮮血,根本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她眼中看的只是空中沉冷的“曹衝”。
“娘。”森冷的“曹衝”神色終於有絲變化。
丁夫人眼中露出喜意,“衝兒,你醒來了?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娘知道你最是聽話,你聽娘說,如今有惡魔附在你的身上。”
她不知什麼秦始皇復活、女修的計劃,可知道冥冥中有股力量要將她的兒子帶走,這次若讓惡魔將衝兒帶走,衝兒再不會回來,她絕不能放手!這時候她若放手,還有哪個能幫助兒子?竭力喊道:“衝兒,你只有清醒才能對抗那惡魔。你不會讓娘失望的,是不是?衝兒,你不用怕,娘就在你的身旁!”
“曹衝”臉上迷惘之意更濃,“有惡魔附在我的身上?”
“是。”丁夫人咬牙道:“你一定能打敗他。衝兒……”
曹衝神色驀地焦灼,聲音中有了絲急切,“孃親,你快走,你快走!你有危險,他要殺了你,我無法控制他,你快走!”
空中的“曹衝”手臂緩抬,卻又在顫抖中艱難的落下,似在猶豫什麼,而“曹衝”人在半空,亦不再高高在上,身形反倒離地面近了許多。
“要走……一起走!衝兒,孃親一定要和你一起走!”丁夫人聲嘶力竭道,眼看曹衝的位置不再難以觸及,驀地鬆開樹枝,就要向前撲去。
她要將兒子從空中拉下來。
大地倏然劇震了下,丁夫人再也站立不住,一個跟頭摔倒,順着山坡滾了下去。天旋地轉中,她不知道撞到了什麼,可內心有個聲音不停的喊着——不能昏迷過去,衝兒需要孃的幫助,我一定要清醒過來!
水銀海上風雨悽迷,波浪翻湧,有道無暇明耀的光華在淒冷的海上顯得無比的堅毅。
白蓮花倏然睜眼,看到單飛詢問的目光,立即祕語道:“我感受到了秦始皇的所在。”
單飛眉微揚,做了手勢,示意白蓮花只要指出,他就會衝去除去秦始皇。
白蓮花神色間有絲猶豫,繼續祕語道:“他並不是在水銀海固定的地方,他一直在變幻着位置,如今的他絕對不在我適才感應的地方。”
微有凝頓,白蓮花警惕道:“我聯繫不到地藏王。”看單飛微有皺眉,白蓮花繼續道:“水銀海已完全是個封閉的空間,我根本傳不出任何訊息。我這般密語,不是怕孫尚香聽到,而是怕秦始皇、或女修聽到,只有女修能切斷我和地藏王的聯絡。”
單飛心中微緊。他面對的是秦始皇,可他內心何嘗不知,秦始皇的背後就是女修!
女修操縱着所有的一切。
讓白蓮花尋路,他去擊殺,他就已考慮刺殺秦始皇時再鬥女修的情況。雖早想到這點,可聽到白蓮花突然提及到女修,他還是忍不住的心顫。
白蓮花微微吸氣,眸中沒有畏懼,反倒更是執着,“可哪怕是女修,在秦始皇復活的期間,亦是無法再隱藏秦始皇的意志,適才我感受到秦始皇的殺機。”
單飛微怔,指指自己的鼻尖。
白蓮花立即搖頭道:“秦始皇的殺機不止是針對我們,他的殺機有外泄。”
單飛微有揚眉,似要說些什麼,可終於忍住。白蓮花卻已明瞭道:“他應是在復活的過程中處於不順之境,我如今看不到外界的情況,不知道外界是什麼引發他的殺機,可他的殺機每次顯露,都給了我們機會。”
凝頓片刻,白蓮花分析道:“我在捕捉他的殺機,他狡詐非常,似也怕我察覺到他的位置,因此每次都能很好的泯滅內心的想法,甚至儘量湮滅對我們的殺機。可他這種人除了殺,本沒有別的解決方法,他遇到問題一定會再起殺機的。眼下我們只要等,等他下次殺機出現,就是我們動手之時!”
單飛心中微顫。
他如今並不明瞭許都那面的情況,可不意味着他不再關注。在聽到白蓮花這般敘述時,他腦海中立即湧出一個問題。
這種時候,有誰會在阻撓秦始皇的復活?秦始皇如今殺不了白狼祕地的人,他能殺的會是……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活着
單飛、白蓮花凝神以待,只等秦始皇再現殺機的時刻……
丁夫人卻等不得。
天旋地轉間,她不知滾出了多遠。常人在那種時候早就昏迷不醒,以避免更大的痛苦,丁夫人卻用無邊的意志讓自己保持清醒。她內心始終有個聲音在呼喚,不能昏過去,兒子還在等着我,不能昏過去,我一定要再回到衝兒的身邊。
倏然撞上一物,她本以爲自己會被撞的頭破血流,不想那物竟很是柔軟。霍然抬頭,她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
“阿瞞。”丁夫人喚了聲。
曹操的雙手微顫,一時間沒有出聲。丁夫人本是極爲懇切的雙眸突然變的有些黯淡,她離開這個男人許多年,可仍太熟悉這個男人細微的反應。
“倉舒有危險。”丁夫人懷着最後的期待,“我們……我……”她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是盡數下嚥。
推開曹操的手,丁夫人就要向山坡上衝去。
大地震顫稍歇,仍有山石不停的滾落,可她全然沒有看到的模樣。
“丁香。”曹操一把抓住了丁夫人,聲音顫抖道:“那已不是倉舒了。丁香,我們鬥不過宿命……”
丁夫人霍然望過來。
曹操微退了半步。
這些日子來,他對女修瞭解的越多,越知道此事的嚴重,他內心突然有股深切的畏懼,他知道自己爲何對眼前的情形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又像回到了宛城。
地裂山崩中,老天和要塌下來一樣。
在他躊躇滿志、以爲將天下掌控手中的時候,老天偏偏和他開了個玩笑,讓他發現自身的脆弱、命運的可笑。
他是漢室的司空?他真的是高高在上?有些人總喜歡將自己處於耀眼的光環下,覺得那就意味着自己的與衆不同,可宛城逃命的時候,他和常人有什麼兩樣?
女修要復活秦始皇,他怎麼阻擋?他有什麼能力阻擋?那根本是神一樣的人物。他若攔阻,只怕轉瞬就遇滅頂之災,他若不阻攔,他雖如宛城般的慘敗,可他終究還有翻身的時候……
他心中有千言萬語,但在丁夫人再次望來時,心中驀地一緊,丁夫人看他如陌生人一樣。
那種目光,也有似曾相似的感覺。
他眼角微有抽搐,記得宛城兵敗再見丁香的時候,那時丁香看他就和今日一樣的目光。他始終沒有去深想那陌生目光的含義。
他是想不出?他不知道丁香不是怪他兵敗?而是恨他在兵敗的時候,爲何像懦夫一樣!在親人最需要他幫助的時候,可他選擇的卻是……
心口抽搐,曹操喏喏道:“丁香,我們可以再想辦法,我們一定可以再想出辦法,你不能……”
“我不能和你一樣,眼睜睜的看着兒子去死!”丁夫人只說了這麼一句,推開那曾經相濡以沫的丈夫的手,轉身向山坡衝了上去。
山在顫抖。
曹操周身亦在顫抖。
荀彧有些惶惶的到了曹操的面前,急聲道:“司空,我們可以再想辦法,秦始皇復活一事,女修顯是謀劃許久,抗爭無用,更惹禍端。眼下……當以大局爲重。司空,你已經盡力了,走吧。”
秦皇陵空蕩的平原中突然傳來巫咸的笑聲,“神農,你聽到了沒有?你聽到了沒有?”不聞神農的回話,巫咸卻肯定道:“我知道你一定在聽,你一定在看。我早對女王說過,她不能再指望卑微懦弱的世人再完成什麼事情,因爲很多時候,他們一定會先找出許多借口原諒自己的懦弱,哪怕曹操這樣的人物亦是不能免俗。”
神農默然。
巫咸又道:“黃帝唯一做錯的一件事,就是在最緊要的時候,他還是被玄女影響。如果當年他選擇斬草除根,如果當年他就選擇用機甲雄兵控制這個世界,結果早就不同。”
“會有什麼不同?”神農突然道。
巫咸反似怔了下。
“不會有什麼不同的。”神農喃喃道:“你們始終認爲這世上的一切錯都在別人的身上,認爲讓所有人都成爲你們的奴隸,絕對遵從你們的想法,這個世界就會稱心稱意。可你們最終還是會發現,這世上哪怕盡是機甲雄兵,只剩下你和女修在掌控,你們仍會心有不甘,你們仍感覺空空蕩蕩,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
沉默的是巫咸。
“因爲你們抓取的,並不是你們真正想要的,你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神農緩緩道:“世人很少意識到——他們拼盡全力抓取的東西,並非真正的想要,只不過是被五彩繽紛的誘惑吸引。他們被吸引的過程中,益發的偏離了本心。和本心違背,他們如何能安心?”
“神農,這些話你說了兩千年,難道仍沒有厭倦?”巫咸嘲笑道。
神農淡淡道:“我循我心,怎會厭倦?”
巫咸哈哈大笑道:“那你不要告訴我,你迫不及待的跳出來,蠱惑張道陵聽從你的號令,在這種時候,什麼事情都不會做?要殺曹衝你需要儘快動手了,我和女王都很想看看,這兩千年來,你的本事增長了多少。”
神農悠然道:“你前半句說對了。”
“什麼?”巫咸有些詫異道。
神農的聲音終有絲憐憫,“我此番出來,本不準備再做些什麼。我只想最後的看看,世人還準備做些什麼。”
巫咸默然,他自詡將變化盡數推演詳盡,一時間仍不明白神農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雪飄飄。
夜蕭索。
曹操立在原地並未離去,緩緩的看向了荀彧。荀彧望見曹操眼中的紅絲,背心微涼,這些年,他身爲曹操手下的謀主,自問對曹操是知根知底的熟悉,可此番,他卻如同看着一個陌生人般。嚥了下唾沫,荀彧有些艱難道:“司空,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走,去哪裏?”曹操突然道。
荀彧微有發怔,這麼個簡單的問題,卻已不能簡單的回答。
曹操目光投遠,看着那坡上艱難攀爬着的丁香——丁香無數次的摔倒,卻從未放棄心中的期望。
“荀彧,我真的已經盡了全力?”曹操又問。
荀彧瞳孔微縮,並沒有立即回答,他察覺到曹操稱呼上的變化。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聽從了你的想法。”曹操喃喃道:“你建議我以大局爲重,讓我選擇女修、放棄單飛。你說這兩千年來,無人能鬥得過女修。哪怕秦始皇那般人物,都要聽女修之命行事,我曹操如何比得上秦始皇?”
荀彧心中微緊,凝聲道:“司空,卑職沒有私心。”
“你沒有私心。”曹操看着荀彧,笑容澀然,“我有!”
荀彧默然。
“我因爲有私心,這才聽從你的建議。很多時候,只要達成目的,如何選擇其實並不重要,哪怕屈辱一些,哪怕卑鄙一些,哪怕是用了些齷蹉的手段。”曹操喃喃道,“這些年來,你我不是素來這般做?我們知道怎麼做,纔能有了今日的成就。”
荀彧喉結動動,沒有分辨什麼。
他始終認爲,作爲謀主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在主公面前分辨個頭頭是道,那不過徒惹麻煩,他真正需要做的事情是預判出事情的進展,再選出對自身、主公最有利的方向。
這個道理說起來簡單,可懂得實踐的人能有幾個?河北第一謀主田豐就是不懂這個道理,這才早早的被袁紹除去,但他荀彧還活着!
“我的成功,你功不可沒。”曹操緩緩道。
得曹操讚許,荀彧沒有欣喜,更多的是心驚,“司空,卑職這次有所錯算。”
“你沒有算錯。”曹操搖頭道。
荀彧反倒怔住,他感覺曹操前所未有的陌生。這種時候,他甚至感覺到死亡離自己不遠。伴君如伴虎絲毫不假,因爲君王素來有將自身過錯推到臣子身上的致命問題。不然漢武帝劉徹身邊的丞相也不會成爲高危的職業,死亡率極高。
一個不能容許犯錯的君王身邊,自然有很多犯錯的丞相。
“女修比你形容的更加強大,我們鬥不過她。”曹操滿是哂笑,“你的謀算進攻退守、四平八穩,本來再正確不過。”
荀彧額頭有汗,因爲如何來聽,這都不像是好話。
“我不能怪你。”
曹操看向仍艱難向前的丁夫人,顫抖的身軀奇蹟般的穩定下來,“你素來只是修正了我的想法,給我一個覺得可以走下去的藉口。人不都是這樣,聽從不意味着從善如流,只想着在失敗的時候,找個能心安的理由?”
握緊了拳頭,曹操微微吸氣道:“可我若真的有勇氣獨立去面對,誰的建議,又能阻擋什麼?”
荀彧眼角抽搐下,“司空,大業不易。”
曹操笑笑,那一刻笑容中滿是堅決,“我們從來都怨很多事情不能重來,但真正重來的時候,我們爲何還是要選擇以往的習慣?”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衝了出去。
如當年獨力刺董卓般的心境,沒有吩咐任何手下跟隨。那時沒人追隨,很多人事後笑他愚蠢,可他仍決絕去做,因爲他知道做的沒錯!
雪飄落。
天寒結。
可他心中卻如燃着一團熊熊的火。聽到夫人那聲阿瞞的呼喚,他就明白夫人在期待什麼。他那時裝作不知,可他真的還能裝作不知?陌生中帶着熟悉,他那一刻就如重臨宛城般,重來一遍,生死仍不由他決定,可他終究還能決定一件事情。
告訴丁香,阿瞞還活着!
活過,死又能如何?
第一千零六十章 致命陷阱
曹操衝了出去,衆人錯愕。
荀彧心中微沉,他是個理智的人。他就是太過理智,纔在荀氏和單飛起了衝突的時候選擇了忍讓,很多人認爲面子重要,可那實在是不太成熟之人的想法,這世上能活得長久的絕非面子;他就是太過理智,分析了眼下的局面,才選擇讓曹操投向女修,順天者昌,這本是世間不易的道理;他就是太過理智,這纔在曹操未動的時候,選擇唱次黑臉。他知道曹操想要彌補,可很多時候求個心安就好,既然仁至義盡,何必再將自己賠進去?
可理智的他從未想到曹操就那麼不理智的衝了出去。
眼看曹操衝遠,荀彧的腳下如釘子般,內心卻深知,曹操和他荀彧之間的距離,已然越來越遠。
大地震顫。
腳下一個踉蹌,曹操摔倒在地,可他隨即起身,眼中看的只有丁香。二次踉蹌時,他不等摔倒,一隻手伸過來扶住了他。
曹操轉頭望過去,輕嘆道:“許褚?”扶住他的正是許褚。許褚素來都和他的影子一樣,少言寡語的沉默,唯獨這一次,影子似也有了亮光,是不是因爲那身軀在衝向陽光?
“司空……”許褚只說了半句,就將曹操負在身後,縱身向山坡衝了去。他退卻,因爲影子能做的只有隨形。他奮勇,因爲他內心亦有熱血在激盪。
許褚話不多說,逆坡而上的速度竟然如虎豹行山,飛快到了丁夫人身後不遠,許褚放下了曹操,退到曹操的身後。
曹操快步到了丁夫人的身旁,聲音微顫道:“丁香……”他千言萬語,一時哽咽在嗓。
丁夫人身軀微顫,這次卻不是因爲地顫。霍然回頭,丁夫人的眸中重燃起希望。
“司空。”
一人縱到曹操的身旁,急聲道:“卑職已讓人準備了撓鉤套索,讓他們悄然靠近衝公子。”說話的是趙達,他說話時無所畏懼的正視曹操的雙眼,“我們不能殺了衝公子,但可試圖將公子從空中……弄下來,再做打算。”
曹操微有點頭。他此番衝出全憑一腔意氣,根本不知道接下來如何來做,聽趙達這般建議,倒感覺很是可行。
“丁香。”看着眼盈淚水的丁夫人,曹操咬牙道:“我會拼命和你將倉舒救下,無論如何。”
丁夫人身軀晃晃,抓住曹操的手道:“阿瞞,你一定能做到!”她那時只感覺到周身無力,可內心的期望激發出她全身的潛力,“阿瞞,我們一定能做到!”
曹操鼻樑酸楚,透過朦朧的淚水,依稀看到當年那滿懷期待的丁香。
他那一刻全然不顧接下來會有什麼結果,他就如當年那幡然醒悟的阿瞞,心中只有着當年斬釘截鐵的誓言——丁香,阿瞞絕不會再讓你失望!
曹操一時間全然忘卻形勢的惡劣,趙達卻是不能,悄然揮手間,有虎衛早持撓鉤套索接近了半空的曹衝。
趙達深知,這些撓鉤套索或許能捉住關中羣豪、漢中鬼傑,可用來對付將要重生的秦始皇,恐怕遠遠不夠,不過他還是決心一試。
他束手無策因爲曹操根本處於迷惘,但當曹操終於決定要如何去做的時候,他立即如以往般開動腦筋要達成司空的期望。
以往的他執行司空的命令時,總如機器般的保持冷靜,唯獨這次,他不安中還參雜着少有的熱血激盪。
眼看衆虎衛已要接近半空的曹衝,趙達只感覺手心盡是冷汗,纔要喝令動手,就聽空中的“曹衝”道:“爾等真敢和朕做對?”
趙達不待曹操回答,挺身而出道:“我不管你是不是什麼秦始皇,可我警告你,立即離開曹衝公子,否則莫怪我不客氣!”
衆人內心對死而復活一事極爲驚怖,又知道此事是女修操縱,難免興起無力抗衡之感,是以山崩地裂時,衆人惶惶而退,不過趙達畢竟多經奇事,眼見假借曹衝復活的秦始皇始終沒有別的動作,對其畏懼漸減,雖知秦始皇絕不會被他一句話嚇退,可終於敢動心思和秦始皇對抗。
“你敢對朕無禮?”空中“曹衝”寒聲道。
趙達冷笑道:“你哪怕就是秦始皇,可如今早非你的天下,你若再是執迷不悟……”他眼看衆護衛已然到位,略有底氣,緩慢吸氣才待令衆人下手。
空中的“曹衝”森冷道:“你錯了,如今仍是朕的天下!”
趙達一凜,隨即喝道:“動手!”喝令出,套索紛起,幾乎同時到了空中“曹衝”的身上,套索倏然拉緊。
水銀海上,白蓮花一直凝神觀照。就在套索倏緊之時,白蓮花密語道:“單飛,準備!”她一直在嘗試捕捉秦始皇的動靜,不想秦始皇竟似知道她在追蹤,始終未再有意識露出。她相信自己的推斷不錯,一直耐心的等待機會再出,突然捕捉到秦始皇殺機再現,雖被秦始皇強行壓制,她卻已確信秦始皇的所在。
單飛微微吸氣,就等白蓮花指出方向……
套索上身,勒住空中“曹衝”周身各處,衆人齊喝,竟將半空的“曹衝”拉了下來。
衆人微怔,不想此事居然如此輕易。
曹操和趙達心中反沉,他們畢竟在刀口行走半生,對危險有着非一般的嗅覺,眼看假借曹衝復生的秦始皇居然沒有什麼反抗,立即感覺大有問題。
與此同時,“曹衝”突然放聲急呼道:“爹、娘,有危險,快走,不要管我!”
那是曹衝的聲音。
丁夫人對兒子極爲熟悉,一聽就知是曹衝在說話,雖是意識到兇險,可如何會不顧而去,不由叫道:“衝兒……”
她話音未落,衆人就發現“曹衝”眼中倏然有殺氣一閃,下一刻的功夫,天地間有“轟”的聲響,大地炸裂。
非震顫,而是炸裂。
山丘竟崩!
衆人雖是提防了秦始皇會反擊,卻做夢也沒想到過反擊會來的如此迅猛。套索瞬間盡斷,衆護衛立足不穩,並非向後仰倒,而是憑空落了下去。
落下去的不僅是虎衛,還有曹操一幫人等。
“動手!”白蓮花眸光突亮,雙手如蓮綻放,倏然向身後的方向指去。有道無暇的光華瞬間衝破水銀海的悽迷,指明瞭前行的道路。
道路盡頭處,赫然就是秦始皇的透明棺所在!
單飛早就神意合一,在白蓮花指路的瞬間,獨力撲了過去。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中,他時刻不離孫尚香的左右,唯獨此刻,他卻沒有再攜孫尚香同行。
前方有陷阱!
秦皇陵耗費了秦始皇和百萬人的心力、又經女修謀劃,顯示女修蓄謀已久,要復活秦始皇本是勢在必得,任何敢破壞女修計劃的人,女修當殺無赦!
接近秦始皇的棺槨,實則和自尋死路沒什麼區別。
既然如此,他單飛就不能讓孫尚香犯險。
路一明,單飛六甲祕祝立出,空間頓裂,他知道機會一閃即逝,當要以最快的速度接近秦始皇的所在。
潛行無間空間中,本是接近秦皇棺槨最有效的方法!
可無間空間闢出時,單飛心中驀地有絲不安湧現,他在等待的時候,早將接下來的運作盤算了多遍,這般作爲再正確不過,那他不安的是什麼?
心中雖凜,不過他已如箭在弦上,不能不發。潛行無間空間中,單飛瞬極縮短着自身和棺槨的距離,就在和秦皇棺槨尚有十數丈的距離時,單飛出手!
他一伸手,就到了棺槨之側。
這世上本沒人能夠出手觸碰十數丈外的事物,單飛卻能。他得單鵬指點,瞭然空間無礙之理,本可隔空就伸手到了秦皇陵的棺槨前,但他和秦始皇距離過於遙遠,雖有信心觸碰到秦皇之棺,卻擔憂無力量震破秦皇之棺。
是以他才以六甲祕祝再加自世界之法,試圖迅雷不及掩耳,打女修個措手不及。
掌及棺槨,單飛倏然發力震在了秦始皇棺槨之上。他全力以赴的一掌擊出,面前哪怕是青銅鐵鑄的棺槨,都會被他震的四分五裂。
勁道一出,單飛臉色卻變,他倏然發現有些不對。
“我認識你?”
“你發誓……你發誓你方纔只是救我,再沒有別的心思……”
“不錯,我師父是信的,不然她不會等下去。可是……你呢?你信不信這點?”
……
“單飛,我在等着你!”
在他出掌的剎那,周邊不知有多少道影像瞬間現出,或是在他腦海、或是就在他的身邊。他能聽到晨雨的言語、他能看到伊人的明眸淺笑。
所有銘心刻骨的話語,他從來沒有忘卻,可他不想在那一剎,往昔的一切竟然盡數湧了出來。不過轉瞬間,他就如度過了數生,每次輪轉均是真實的存在,因爲他相信那些都是真實的存在。
他爲之努力,些許不曾遺忘。
我是誰、我如今在哪裏?我眼下在做什麼?單飛出掌那一刻,本是無比清醒的神識竟出現了混亂。
那種混亂如同你將真實當作了夢境,或者人在夢中,卻信一切都在真實的發生。
單飛一時惘然,內心雖覺得不對,卻已不免被周圍晨雨的言語吸引,這是他的真心寄託,如今卻成爲他致命的弱點。
恍惚中,有個聲音如天籟般傳來,滿是憤怒焦急,“迷失空間?!女修,你送單大哥去了迷失空間?”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過去、現在和未來
迷失空間?女修設下了陷阱,在他單飛觸碰到秦始皇棺槨的時候,將其送到了迷失空間?
單飛在聽到那天籟之音時,瞬即想到這一點。
可究竟什麼是迷失空間?
迷失在空間中會有什麼結果?他知道巫靈兒夫婦就是迷失在空間內。單飛腦海中才湧出這個念頭時,就感覺周遭的景象全換。眼前一亮時,前方有桃花燦爛。
正三月,桃花盛開的如同伊人的淺笑,晨雨正站在他的面前不遠,眸中滿是愛意,輕聲道:“單飛,你在想什麼呢?”
單飛眼皮微跳,環顧四周時,發現桃花林前赫然有間包子鋪。風格如此不搭,偏偏是他夢寐以求的心願。
他和晨雨以往從來沒有到過這種地方,那他眼前爲何突然會有這種情形出現?
女修造成的幻覺?
單飛多經幻境的考驗,突然見到這般異象,難免心生警惕。微有凝神,他用極強的意志終回憶起適才的一剎。
他要震碎秦始皇的軀體,阻擋秦始皇的復活,突然就到了此間。以往在龍宮天塔時,他不是亦經歷過這般幻相?
水銀海的孫尚香和白蓮花有危險!
這種如夢如幻的環境中,很容易讓人分不清醒夢,單飛卻是立即意識到危機所在,雙手成環,立即向晨雨震去。
“震”出時,他內心突然有了絲凜然。他在對晨雨下手?這裏雖是幻境,可他若是判斷出了問題……
念頭才起,眼前的晨雨一聲驚呼,蹁躚如蝶般的飛起,她背後的桃花林木盡數吹折。風遽緊,落花繽紛。
桃花林仍在。
晨雨驚呼中落下,嗔怪道:“單飛,你做什麼?”
單飛瞳孔急縮,雙手微有顫抖。一切的一切,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水銀海上悽風苦雨,孫尚香玉容慘變,她眼睜睜的看着單飛縱越破空消逝再出,一掌擊在秦始皇棺槨之上,卻不想下一刻的功夫,秦始皇棺槨處突然現出道黑色的漩渦。
單飛幾乎沒有反應,就融入了那個漩渦消失不見!
隨即有白蓮花驚怒喝道——迷失空間?!女修,你送單大哥去了迷失空間?
聲落時,白蓮花已攜孫尚香到了秦始皇棺槨前。驚喝時白蓮花纖手簌簌發抖,隨即又道:“女修,你參破秦皇鏡的奧祕,將迷失空間的陷阱布在秦始皇棺槨前,算準單大哥會闢無間空間接近秦始皇,這纔等他發力時,借力開啓迷失空間引他進入……”
一個聲音冷漠的傳來,“白蓮花,你醒悟的很快,可惜的是,你醒悟的還是太晚!”說話的赫然就是女修。
“未必!”
白蓮花雙手瞬凝蓮花,有道光華倏然擊出,居然穿過了秦始皇的棺槨。遠方處,有個黑色的漩渦突現,就如吸引單飛的那個陷阱般。
“小心。”孫尚香不明道理,還是伸手抓住白蓮花的背心,只怕她亦如單飛般被引入其中。
白蓮花臉上黑氣微閃,悶哼聲中,後退了半步,臉色陰晴不定。
“白蓮花,你要和我鬥,還是差的太遠。”女修冷淡道:“你也想追隨單飛進入迷失空間?你不敢的!”
白蓮花默然。
“因爲你知道雖是同一個入口,可惜的是,你進入後,卻會進入到完全不同的空間。迷失空間中時間有盡,空間卻是無窮,這個道理,神農難道沒有和你講嗎?”女修很是悠閒的語氣。
悠閒是因爲勝券在握!
白蓮花臉色漸轉蒼白。
單飛神色亦是極爲難看,他意識到眼前好似夢想成真,可蘊藏的兇險卻是前所未見。在龍宮天塔內,他雖墜入幻境卻能及時醒來,這次不知爲何,幻境根本無法破除。
“單飛……”面前的晨雨纖眉微蹙,略有擔憂的樣子。她看單飛時流露的表情,任憑誰都不能懷疑她的真心,“你又想起以往那些如夢魘般的經歷了嗎?”
單飛內心呼喚自己要清醒、要冷靜,仍不由回了句,“你說什麼?”
晨雨嫣然一笑,抬袖輕輕地擦擦單飛的額頭,“你看你,額頭盡是冷汗。”
單飛感受到自己在冒汗,亦是感覺到伊人衣袖觸碰自己額頭真實的冷滑,內心更是凜然幻境的真實。
“不過這也不能怪你。”晨雨輕嘆道:“除了你,世間任憑哪個都是難以擊敗女修造就的宿命,只有你,纔是真正的擊敗了女修。”
“我擊敗了女修?”單飛喃喃道。
“是啊,你擊敗了女修,也救了我。”晨雨柔聲道:“我當年得知女修傳人的宿命後,雖堅信可以勝過女修,卻終究還是將一切想的太簡單些,幸虧有你。”
她神色感激中帶着後怕,“你一直沒有忘記對我的承諾,你一直和我並肩面對所有的困難。”
“然後呢?”單飛驚心中卻有絲淡淡的期盼。他雖是意志堅毅,可內心實則早盼着晨雨所言的結局。
晨雨明眸流彩,輕輕的拉起了單飛的手,滿是深情道:“然後你幫我憶起了所有的一切,你擊敗女修,又實現了曾經的諾言。”回手指去,“你看到了那包子鋪嗎?那是你我攜手所建,可惜的是……”抿嘴一笑,晨雨調皮道:“生意卻沒有你吹噓的那麼好。”
單飛眼皮微跳,“那曹操呢?”
許都天氣異變,秦始皇復活在即,曹操那面如何?常人若是如他,早就難以分辨真實和虛幻。
何爲真?何爲幻?
世人如果能在虛幻中滿足一切慾望的話,誰會想到迴歸到現實中?
單飛素來清醒,但在此刻,內心的期盼仍是不停的湧動,他不知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剋制住自己,反覆提醒自己——不對,大有問題,事情並不像“晨雨”說的那般。
晨雨輕笑道:“你擊敗了女修,讓女修復活秦始皇的計劃失敗。秦始皇沒有活轉,這天下終究還有固定的循環,曹操也不免和江東一戰。”
眉帶憂愁,晨雨輕聲道:“我雖是晨雨,但命運又將我變成了孫家的女兒,孫家有難,我難以袖手旁觀,對曹操南下很是爲難呢。”看向單飛,晨雨微笑又道:“幸虧你神通廣大,在他們赤壁大戰時巧用妙手,讓曹操知難而退,江東沒有陷入戰亂,如今的天下雖不算太平,不過呢,總算穩定了下來。”
單飛心頭劇烈的一跳,盯着晨雨道:“你知道赤壁之戰?”那是如今尚沒有發生的事情,可在他那個年代,又的的確確是曾經發生過的往事。
晨雨訝異的看着單飛,“發生過的事情,我如何會不知呢?單飛,你不知道赤壁之戰?你還沒有從以往的噩夢中醒過來嗎?”
言語如雷,響在單飛的耳邊,單飛一時色變。他本深信自己是墜入了虛幻之境,可聽晨雨說的言之灼灼,本是堅定不移的意志突然有了絲鬆動。
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事情都已發生,這證明他並非處於線性的時空內。無間變幻,讓世界看起來更像是週而復始、動盪變幻的一個圓環。
晨雨知曉的是未來的事情,還是事情真正的已發生過?只是他因爲某些原因卻是忘卻?
如今的他,究竟處於圓環的哪個位置?這是女修的陰謀,還是他真的才從噩夢中將將睜眼,一時間仍不能從夢魘的迷惘中清醒過來?
桃花鮮豔。
水銀海卻是益發的迷離。
“白蓮花,我勸你少費些氣力了。”女修氣定神閒道:“你如果是神農得意的傳人,就應該明白迷失空間和幻境並不相同。幻境爲幻,可迷失空間卻是真實的存在。”
白蓮花玉額上有細微的汗水出現,她知道女修說的不錯,這時候,真相遠比虛言更讓人驚怖。
謊言尚可揭穿,真相呢,卻是殘酷的難以面對。
地藏王當初的言語清晰的迴盪在她的耳邊——白蓮花,這世界並非單一的存在,和整個宇宙般,始終在煩雜反覆中不停的變化。何爲真,何爲幻?世人以眼耳鼻舌身意所知爲真,卻不知道這些感知仍不過是神識的投影。神識明,意志堅定之人才能意識到夢想顛倒,神識濁,就會在無間的變異中以幻爲真,這也是佛家所言的顛倒夢想,亦是世間所謂的六道輪迴來源所在。
她記得自己那時候問道——地藏王,那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我們如何能確信自己亦是真的存在?
地藏王沉默良久回道——這亦是黃帝等人一直在找尋的答案。我無法說清世界何爲真正的存在,可我知道一個人如何能真正的存在。頓了片刻,地藏王滿是期待的看着她——初心永固,你就可以不爲顛倒所迷,堅定自己的存在。
她那時聽的似懂非懂,可在這種緊迫的時候,地藏王的言語卻如清流般流過她的腦海。
“白蓮花,你沒有膽子進入迷失空間的。”女修嘆息道:“如今大局已定,哪怕神農親至,亦是不能扭轉。”
“你錯了。”白蓮花突然道,不聞女修回話,白蓮花凝聲道:“你打擊我的信心、激我魯莽要闖迷失空間,反倒證明你的心虛,結局還沒有定論!”
“是嗎?”女修聲音不起波瀾。
白蓮花突然握住孫尚香纖手,字字堅定道:“我有辦法幫助單飛!”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女修的弱點
白蓮花望向孫尚香的時候,不再和以往般。以往她每次看着孫尚香時,或是咄咄逼人、或者目光遊離,因爲她有芥蒂。
唯獨此番,她的目光堅定中帶着期盼。
“什麼方法?”孫尚香立即問道。
白蓮花急聲道:“當年單飛在龍宮天塔失蹤,地藏王將我的記憶盡數洗去,卻抽取我的意志聯絡到了單飛,這才能讓單飛回轉。”
“我……”孫尚香不想白蓮花突然提及此事,神色微有黯然。她記得白蓮花曾和她再次約定,誰最先找到單飛,另外一人就要離開單飛,這也是她一直想着離開的緣由。
“我只想告訴你,如今單飛的處境和當年很是類似。”白蓮花凝聲道。
孫尚香微有詫異,“你的意思是?”她心中隱約升起希望,仍不明白究竟如何做才能幫助單飛。
“迷失空間是真實存在的空間,或是往昔、或是現在、也可能是將來……”在白蓮花說話時,秦始皇棺槨緩緩飄遠,白蓮花卻是視而不見。
“看來你真的怕了。”女修輕嘆道:“你辛苦找到秦始皇棺槨所在,看它就要消失卻不再動手。你也怕和單飛一樣?你雖愛單飛,看起來愛的也是有限。你若真的愛他,本應該爲他完成未竟之願。”
孫尚香雙肩微聳,白蓮花卻是一把按住她,“秦始皇一事不急。”白蓮花對孫尚香密語道:“這是我們暫時不能破解的陷阱,你要救單飛,絕不能衝動!”
看孫尚香抑制住衝動,白蓮花不接女修的話茬,繼續道:“可無論單飛到了哪個時間點,他所處的迷失空間,都應該和他自身有關!”
知道孫尚香不解,白蓮花隨即解釋道:“女修是在單飛動用六甲祕祝後開啓的迷失空間,這樣才能讓單飛最快的墜入迷失空間而不自知……女修借用的更多是單飛自身的力量。單飛本對女修滿是防範,可對於自身的世界,陷入其中卻難察覺。”
“若不是這樣,單飛還能夠反抗?他全然沒有還擊,因爲他和自身堅信的世界立即相溶?”孫尚香有些恍然道。
“正是如此。”白蓮花立即道:“單飛越強,他進入的迷失空間束裹就越強大,因爲這完全是他的意志推演出的變化。迷失空間是他自身世界衍變的無盡可能,本有無數種變化,他若不能意識到這點,就會迷失在其中再也無法迴轉。”
“那究竟要怎麼做?”孫尚香很是焦灼道,看到白蓮花有些古怪的目光,孫尚香不解道:“你爲什麼這麼看着我?”
白蓮花緩緩道:“他的迷失世界,本來堅定的按照他的意志在變化,可你難道到如今還不明白,眼下他的世界,和你再也不能分開。”
孫尚香芳心一顫。
“我知道你以爲在拖累他,我知道你開始想要逃避。”白蓮花目光清澈如水,“但你難道不知道,他以往是個隨遇而安的人,他並不想改變什麼,直到你的出現後,才讓他矢志不渝的去完成對你的承諾,爲了你,他從不屈服女修造成的宿命。這是你造的因……”
“我……”孫尚香神色痛楚道:“你究竟要說什麼?”
白蓮花輕舒一口氣,“這世上並非善有善報,可卻是因必果還。你已在單飛的世界形成不可磨滅的痕跡,當年我能找回他,因爲我有堅定的意志。如今你想要他迴轉,必須和我當年般,你要告訴他,你仍有當年晨雨的勇氣。”
“我……”孫尚香欲言又止。
“你不敢?”白蓮花質問道。
孫尚香握緊雙拳,“我想請教你,我如何去做?”她那一刻,並沒有低頭的自卑和羞愧,有的只是堅定。
“你眼下只需要想着他,用你全部身心去告訴他,既然這個因是由你們共同締造,你們就應並肩面對去解決,你需要重燃以往的勇氣……和信心。”白蓮花清晰道:“剩下的事情,交與我去做。”
她那一刻再無什麼嫉妒、癡念、怨恨和憤怒,有的只是明晰的堅定不移。
孫尚香微有點頭,眸中亦有了堅毅之意。她的確是想逃避、退縮,但這世上卻有一件事讓她絕不會躲避——單飛有危險,她能幫助單飛,就不會選擇袖手旁觀。
單飛眼中卻有了困惑。
他內心雖知道眼前的結局大有問題,但這本是他憧憬的世界、他意志所形成的世界。何爲真、何爲幻?若是世界就此終結在當下一刻,有誰會執着的離開畢生夢想的世界,選擇面對現實世界的冷酷磨難?
風吹過,落英繽紛。
樹木斷折,桃花紛落,卻更讓這個世界滿是夢幻的美麗。晨雨凝望着單飛,柔聲道:“單飛,看來你漸漸的從噩夢中醒來了。你不用內疚什麼,樹木斷了,很快就會重新生長,桃花亦會再開。”
向單飛伸出纖纖玉手,晨雨微笑道:“我可以放得下江東和孫家基業,你難道還不能放得下曾經的噩夢嗎?”
陽光下,伊人沐浴在明亮的光線中,看起來如同仙子般的美麗,一切完美無瑕。
單飛顫抖的伸出手去,就要握住晨雨的纖手。這是真實的世界,不然他不會無法破解。既然是真實的世界,他爲何不將這份真實延續下去?以往的一切,盡是夢幻成空又能如何?
念頭微閃,單飛目光亦閃,就在十指將要觸碰的剎那,單飛手腕輕轉,抓向了身旁的一朵落花。
落花輕然夾在了指尖。
單飛臉色微變。
落英繽紛的桃花林中,他夾住的竟是一朵蓮花。蓮花無暇,其中有光芒綻放。
孫尚香微有閉眸的屏氣凝神,正要如白蓮花所言般去盡力召喚單飛,女修森冷笑道:“孫尚香,你始終還是很天真,你信白蓮花會幫你?”
並未睜眸,孫尚香的眼睫微有顫抖。
“你如果信她,那你可大錯特錯。”女修凝聲道:“她一直對你很是嫉妒,她一直想要取代你獲得單飛的愛,你不是不知道的。你覺得她會幡然醒悟的無私幫你?眼下迷失空間已開,一不留神,就會陷入其中,你若深陷,此生永不能和單飛見面。有人說不定是利用你的善良,想要將你順勢推入萬劫不復的迷失世界。”
孫尚香嬌軀輕顫。
女修雖沒有明言,可她潛在的意思孫尚香如何聽不出來?女修想說——白蓮花要藉機將她孫尚香湮滅在這個世界。
“女修,你心虛了?”白蓮花並未心浮氣躁,益發平靜道。
“我們之中的確是有心虛之人。”女修淡漠道。
“我知道你想打擊孫尚香的信心。”白蓮花冷靜道:“可你越是這般,越讓我知道這是找回單飛最正確的方法。你若是不怕我們找回單飛,如何會徒亂孫尚香的意志?孫尚香知曉你的爲人,她認爲你會好心的爲她着想?你什麼時候爲她着想過?”
孫尚香神色不再徘徊。
“我要毀了你們,實在有太多的方法,用不着這般委婉。”女修很快反擊道:“秦皇陵是我的世界,單飛不在,我要殺了你們兩個,你以爲會有太大的困難?”
孫尚香芳心微緊。
“你撒謊!”白蓮花毫不猶豫道:“你如今殺不了我和孫尚香。”
“哦?”女修很是輕蔑道:“你要不要試試?”
一言落,水銀海殺意凝結。
白蓮花凝望虛空,一字字道:“我很想試試!”話語落,孫尚香嬌軀發寒,她不想白蓮花居然會有直接挑戰女修的勇氣。
片刻的沉默。
白蓮花再次開口道:“你怎麼不出手?”
“我不用急的。”女修悠閒回道。
“你不是不着急,而是你根本無力再出手!”白蓮花揭穿道:“你費盡了心力,如今用盡所蓄之能正全力復活秦始皇和百萬機甲,又分心用迷失空間困住單飛,你已竭盡全力。”
女修沉默。
“可你離目標還遠,單飛不肯就範,秦始皇復活一事亦不順利,秦始皇若是不能復活,百萬機甲就如無根之木,不戰而亡,可你最擔憂的是——你始終要留着力量防範地藏王的反擊。”
頓了片刻,白蓮花斷定道:“你看似強大,但你已經沒有旁人想象的那麼強大。你和無數強權者沒什麼兩樣,苦心經營着自己貌似強大的外表,實則色厲內荏、外強中乾。你知道你最致命的弱點是什麼?”
“我需要你來教我?”女修滿是不屑道,可哪怕孫尚香亦能聽出她聲音中的波瀾。
“你最致命的弱點就是權術者的弱點,你只要掌控,卻無情感,你只喜歡那種掌控的感覺,卻不知道這亦如空中樓閣般。你可以調動世上之人的仇恨、嫉妒、憤怒和驚怖,可你唯獨不懂得怎麼去愛。”
白蓮花毫不留情道:“單鵬就是知道這點,這才選擇離開你,單鵬就是認清了你,這才選擇不再和你相見。”
“你住口!”女修厲聲喝道。
白蓮花非但沒有住口,反倒益發的激昂道:“你只是喜歡天下所有人匍匐在你腳下的感覺,你也始終樂此不疲的將世人玩弄,可終究有人會醒悟,單鵬是第一個,單飛亦是,如今還有越來越多的人……”
她話未說完,水銀海風捲狂嘯,洶湧的向白蓮花衝來!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唯一
水銀海激盪,波濤洶湧衝至,白蓮花見孫尚香倏然睜眼,急聲密語道:“信我,用你的全部身心去感應單飛的存在,餘下的事情,交給我去做!”她密語時,手中光華綻放,籠在二人周圍。
若是以往,孫尚香絕不會相信反覆無常的白蓮花,此刻望見白蓮花清澈無邪的一雙眼,孫尚香卻是再無懷疑。
屏氣凝神,孫尚香心中疾呼——單飛,你在哪裏?我心中……實則不想和你分離!你能否聽到我的呼喚?你一定要回來!
水銀海波濤看似洶湧,但衝至光華所在之處,竟不能再前進半步。光華如蓮,點塵不染,水銀海雖是兇猛,終究無法侵染無暇的白蓮。
“女修,我知道你已經竭盡全力。”白蓮花揚聲道:“這兩千年來,你看似強悍、雖是黃帝最優秀的傳人,卻終究跳不出黃帝的窠臼。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無寸進,可不意味着別人沒有進步。”
女修聲音中終有震怒,“我很想看看,神農讓你進步了什麼!”話語落,海上呼嘯狂起,波濤高達十數丈許,前浪未盡、後浪再起,層層疊疊的壓了過來。
遠處黑色漩渦驀地湧現,本是如蓮的光華在浪濤壓至的那一刻突然射出一束光亮,正接在那黑色漩渦之上。
女修聲音倏變,喝道:“你!”
“女修,你也會上當!我就是要借你的力量,開啓迷失空間的入口。”白蓮花笑道,她話音未落,那束光亮已刺破了黑色漩渦,遠遠蔓延開去。
前方景色倏轉。
其中不知有多少空間變幻生滅,每個空間內竟均有單飛的身形閃現,所有的單飛在光束破入時均詫異扭頭望來,有的單飛已失聲道:“蓮花!”
孫尚香芳心震顫,她突見單飛出現,本應該欣喜纔對,可同時看到如此多的單飛,讓她卻如處在怪夢中。
這種景象實在奇異,讓人一時迷惘,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蓮花卻不猶豫,她在動手之前,早就想到這種變化。迷失空間入口後時間有盡、空間卻是無窮,換句話說,那是單飛生滅幻化的無盡可能之地,有着世間變遷的極多演變,她要在這些空間中找出適才進入的那個單飛!
女修喝道:“白蓮花,你以爲借用我的力量開啓入口,就能尋得到單飛?你大錯特錯!這世上的無間已不知用了多少次,每次動用無間都會讓迷失空間的數目成百上千倍的增加。單飛曾用無間,他引發的變化混合在昔日無間引發變數中,如今形成的無間空間實在如恆河沙數,你想找到他,根本是癡心妄想!”
孫尚香芳心微顫。
她實在沒有想到過世界會是這般神奇的存在,那一刻心中茫然。
空間無限,光華似亦無限,白蓮花人在光華中,更顯得無暇明澈,“女修,不要以爲只有你瞭解無間。”
女修冷笑道:“看來我需要你教教無間的道理了。”
白蓮花絲毫沒有氣餒,“你的確說出無間玄奧所在,可你卻故意沒有說出一點,那就是這些無盡的變化雖是多如沙河,卻均是唯一的存在。”
女修默然。
孫尚香不解唯一之意。
白蓮花又道:“人慾無窮,無窮的人慾再逢無間催生變化,更推演出世間無盡的可能。但一個人若能堅持本心,變化就會減少,他若能由始至終的按照意志執行,那他的無間世界就只有一種變化!”
女修嘲諷道:“我以爲你能有多麼高明的道理,你覺得這世上會有這種人的存在?”
“這世上的確不會有這種人的存在。”白蓮花搖頭道:“單飛亦不能。”
“因此你說的都是廢話。”女修諷刺道。
“不是廢話。”白蓮花眸光更是清澈,“我是說給孫尚香聽的。”
孫尚香雖覺得自己不笨,可對如今白蓮花所想,實在難以瞭然。
“你覺得她會信你?繁多的無間空間是唯一的存在,你白蓮花何嘗不想成爲單飛唯一的存在?”女修離間道。
白蓮花神色平靜,“女修,我知道你一定要挑撥,可我也相信如今的你已是強弩之末,再也無法挑撥我和孫尚香。因爲權術有盡,可愛卻無邊。權術造成的磨難對軟弱的人來說,意味着逃避退縮,可對於堅信自己想法的人來說,磨難只會讓這些人不再軟弱,更清楚的明白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言語郎朗,孫尚香聽聞心中震顫。
“這是……”孫尚香不由向白蓮花望去,她記得這是晨雨說過的話。
“這是你說過的話!”
白蓮花眸光中滿是鼓勵道:“我在出手前,和你說了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你的每一次軟弱逃避,在迷失空間內都會引發慾望之變,造成束縛單飛的壁壘。你想要幫他,不應退縮,而應該如當年般堅定不移的去實現自己的想法,只有那般,你才能和他真正的並肩面對女修。”
孫尚香若有所悟,喃喃道:“我要幫他,就應如當年般?”
她不等再想什麼,白蓮花雙手如蓮,神色莊嚴道:“我心如蓮,明照!”
“明照”二字出,迷失空間內繁蕪的空間竟然悉數暗淡無光,唯有一方空間仍舊明亮如初。
空間內的單飛身處桃花林中,手中卻拈着一朵蓮花,在明光照來時,霍然回頭,揚眉道:“蓮花!”
單飛手拈蓮花時已是內心凜然再起,等有光華照來,望向那光華的盡頭,見到身處水銀海的白蓮花和孫尚香,立即意識到自己要做什麼。
迴轉到屬於他的空間,再堅定的走下去!
他念頭一起,人已凌空而起,向光華來源處衝過去,不想身形落地,竟然仍在桃花林內,單飛臉色微變,雙手才待掐訣……
周圍景色突暗,唯獨前方那束光華絲毫不減明亮。
有風從四周暗起,吹桃花紛飛。
“不要!”白蓮花急聲道。
單飛正要動用六甲祕祝再次嘗試,聽聞白蓮花這般說,立即住手。
“單飛,你在迷失空間中絕不能再開闢出新的空間。”白蓮花見單飛現出,並沒有大喜若狂,反倒更有凝重之意,“你在迷失空間每一次開出新空間,都會引發難盡、更繁雜的變化。”
單飛微凜。
他雖未聽到白蓮花和女修適才的言論,可對眼下的情況也在不停的思考,他感覺女修一直是在等着他動用六甲祕祝,一聽白蓮花警告,更是印證了心中所想。
女修冷冷道:“白蓮花,我一直小瞧了你。你能找到單飛,實在是個奇蹟,你能讓單飛及時收手,更是出乎我的意料。可你的能力也是到此爲止。”
“你覺得我救不出單飛?”白蓮花輕淡道。
“你若能救出他,就不會還在這裏乾等。”女修字字如同冷箭,“你說的不錯,單飛若敢動用六甲祕祝,非但不能離開迷失空間,反倒會引發迷失空間兇猛的反噬。哪怕是黃帝重生,都不可能抵擋這種反擊,單飛更是不能。”
單飛微凜,知道女修無論說的真假,他都不能再輕易嘗試。
“你錯了。”
白蓮花神色中帶着無比的自信,“單飛是不能用六甲祕祝離開迷失空間,但我和孫尚香卻能帶他離開。”
孫尚香精神立振,滿是期待的看着白蓮花。
“是嗎?”女修笑了起來,“白蓮花,我這兩千年來,從未佩服過天下的任何人物,地藏王敗軍之將,亦是不值得我敬佩,可你若真的能救出單飛,我佩服你!”她亦是無邊的自信,她不信黃帝都不能做到的事情,白蓮花卻可以做到。
“你知道我爲何能找得到單飛?”白蓮花並不焦急,忽然問道。
女修回道:“你若想說,我倒不會反對。”她對這件事亦是疑惑。她雖是狂傲,卻絕非故步自封之人,敵人肯自曝解決的方法,她反倒求之不得,因爲如果再有輪轉,她就可以彌補這個漏洞。
“迷失空間內的繁蕪空間均是唯一的存在,我亦是唯一的存在。”白蓮花臉泛無暇的光華,“我是白狼祕地這兩千年來,創造出的唯一人物。”
“你若想自吹自擂自己的能力,還要再努力一些。”女修激將道。
白蓮花微笑道:“因爲我是唯一,我留下的烙印也是唯一。我知道你女修肯定會在秦始皇棺槨有所埋伏,我怕和單飛失散,早在攜他進入水銀海時,在他手臂上留下我唯一的烙印。”
單飛微有異樣,不由向手臂看去,就看到手臂上有一道光影,形狀正如一朵盛開無暇的白蓮。
“因此我借用你女修的力量再開迷失空間後,找的不是單飛,而是我留下的那唯一的烙印。迷失空間內的確有各種各樣的單飛,但留下我烙印的單飛卻只有唯一。”白蓮花清晰解釋道。
女修冷哼一聲,“你找得到又能如何?”
白蓮花目光流轉,伸手輕輕拉住孫尚香顫抖的纖手,“我能找得到單飛,但陪他走下去的卻是你,因爲他心中最愛的人,只有你!”
孫尚香嬌軀微震,就聽白蓮花輕聲道:“我一直嫉妒你,嫉妒你擁有我最愛之人,可是到如今,我只希望你能再堅強一些,陪單飛無怨無悔的走下去!”
話音落,白蓮花望向虛無之空,揚聲道:“女修,黃帝的確是無法抵擋迷失空間的反噬,因爲哪怕是黃帝,亦不知這世上真正能創造奇蹟的從不是權術,而是永存世間的愛意。”
她看着迷失空間內的單飛,嘴角帶着笑,字字堅定道:“我心如蓮,不染、置換!”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宿命逆轉
我心如蓮,不染、置換!
堅決說出這八字時,白蓮花身形倏然如幻,單飛亦如幻影。如幻的二人間,有一條明亮的光束連接。
白蓮花要做什麼?
置換什麼?
單飛念頭方轉,就感覺連接的光束有股極強的引力傳來,讓他身不由己的向光芒那頭移動。
引力起,桃花敗,桃花樹紛紛枯折,而其中的晨雨亦像要隨桃花林而消失不見。
“單飛……”桃花林內的晨雨忍不住的呼喚,她沒有跟隨單飛而去,神色異常的複雜,似不知道接下來如何來做,似又期待單飛堅決的離去。
空間在坍塌?
單飛暗自凜然,他用“震”字訣無法破除的一切,竟然在這一瞬開始坍塌?爲什麼?因爲他的離開?單飛心中凜然,就聽白蓮花道:“單飛,莫要回頭,你的路在前方!”
霍然抬頭望去,單飛就見白蓮花從光芒的盡頭迅疾的衝來,而他不知不覺中,亦是到了光束的中央。
白蓮花來勢不減,他去勢亦沒有停止……
單飛心頭狂震,倏然明白了白蓮花“置換”之意——白蓮花竟然有能力和他單飛互換方位的救他出去?可他能出去,白蓮花不是要墜入迷失空間中?
“不要!”
單飛臉色鉅變,伸手去抓就要擦肩而過的白蓮花。
相遇一剎,一剎如同永恆的存在。
空間似凝。
凝結在當年那少年下意識站在那無助少女之前的那一剎。
“蓮花!”單飛心中焦灼,喝道:“一起離開!”
喝聲落,那少女眸中倏然湧出光華,就如初見時,看着那偉岸的身影爲她遮擋風雨的瞬間。
呼嘯起。
空間扭曲。
在單飛抓住白蓮花的那一刻,空間內景象倏改,無數影像變幻如濤的向二人湧來。
捧出蜂蜜的那少女,猶如捧出自己最真摯的那顆心。
——怎麼會不捨得,說什麼借啊,拿去就好。
跟隨單大哥的那少女,不知道如何博得單大哥關注,竭力展現自己所能的時候,自卑中又滿是期待。
——單大哥,我會的東西不少呢……單大哥,我去蒸饅頭。我也會做的……單大哥,這是送我的禮物?我會好好保存這個!
每一天都因爲和單大哥的相遇而滿懷期待,每一天都因爲見不到單大哥牽掛傷懷。
——值得你愛的人,就不要忘懷!你一定不要放手,因爲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這個世界還會不會存在!
空間動盪扭曲。
天有雨……雨似淚,淚如海,海水洶湧咆哮,包圍在二人左近,就要淹沒那道本是無暇明淨的光束。
單飛凜然。
他從那無數變形的影像看到了以往沒有關注、並不知情的一切,看着眼前那少女眸中如淚的光華,他剎那懂得少女世界所有的一切。
少女的今生,似爲他而存在!
不要放手,因爲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這個世界還會不會存在?!
那話語排山倒海的衝擊着他的腦海,讓他不能放手。
一放手,就是永恆的消散!
女修的聲音幽然響起,“單飛,你素來自問光明磊落,可你若是放手,如何對得起白蓮花對你的情深如海?”
話音落,單飛眼中痛苦之意更濃,對周邊那山崩海嘯的變化竟如視而不見。
白蓮花眸中有淚,嘴角卻有抹燦爛的笑,“女修,你弄巧成拙!”
她本亦如單飛般,沉湎於迷幻時空的形形色色。
——不要放手,因爲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這個世界還會不會存在?!
這句話對她的震撼,絲毫不比對單飛造成的影響少上一分。
她不捨得,可她更是清楚的看到周遭的變化,她情思一起,迷失空間的反噬接踵而至,就要將她和單飛吞沒在迷失的世界。
可迷失能如何?
只要挽着單大哥的手,在哪個世界有什麼區別嗎?
她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時,正逢女修聲起。她心中凜然,神思立明,紅脣輕動,堅決道:“我心如蓮,無暇!”
“無瑕”二字方起,那本趨近黯淡無明的光束倏然光芒暴漲,四周的影像紛紛迫開。
白蓮花鬆手。
凝望着單飛鬆手!
下一剎那,潔白無暇的蓮花墜入那無邊的混亂。
單飛額頭汗落,可方要伸手再抓時,驚覺再次置身水銀海內,旁邊有纖手伸來,握住他冰冷的手掌。
轉目望去,單飛就看到孫尚香盈淚的一雙眼,亦聽到迷失空間內傳來最後的一句話——爲了愛,就一定要離開!
迷失空間關閉。
水銀海如夢如幻,讓人分不清適才聽到的是真實的話語,亦或是心中的諾言。
單飛握拳,霍然抬頭望向虛無之空道:“女修!你……”他內心憤怒至極,千言萬語一時間卻是難以言語。
女修輕嘆道:“單飛,你若真的關懷白蓮花,適才就應該隨她而去,如今再說什麼,未免太過虛僞。”
她這刻的言語無疑如針般刺在單飛最脆弱的地方,本以爲單飛會狂怒,不想單飛長吸一口氣,望向自己的手臂,很快恢復冷靜道:“女修,你以爲你要贏了?”他手臂處那朵白色蓮花印記仍然綻放着光芒。
白蓮花是通過這印記找到的他,如今這光芒並未稍弱,是不是意味着他亦可以通過這光芒再找到蓮花?
女修笑了起來,“難道不是這樣?單飛,你雖是逃離了迷失空間,可如今白狼祕地最傑出的白蓮花都是因你而毀在迷失空間,適才憑藉你們二人之力都不能毀去秦始皇的棺槨,如今只憑你一人,加上個累贅孫尚香,難道還想破壞我的計劃?”
她說的是冷酷無情的事實,本以爲單飛會絕望,不想單飛搖頭道:“你錯了,要輸的是你。”
女修大笑了起來,“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她的笑聲激盪在水銀海內,震的人頭腦轟鳴。
孫尚香突然道:“女修,你在不安?”
笑聲突凝。
“你不安什麼?”孫尚香眸露神采,那一刻宛如換了個人般。
半晌,女修的聲音才緩緩傳來,“孫尚香,我若是你,的確會不安。”輕輕嘆口氣,聲音中帶着不盡的蠱惑,“你是晨雨的時候,自認可憑意志改變宿命,卻不知道每次無間變化,都是種真實的存在。”
“你要說什麼?”孫尚香反問道。
女修淡然道:“你難道還不明白?你雖和單飛有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可在無間變化的那一剎,他要尋的最愛已不是你,而是白蓮花!”
言語淡淡,卻如冷箭般無情的射來,“事實也證明,最愛單飛的是白蓮花,並不是你孫尚香。單飛最應選擇的亦是白蓮花,而不是你。單飛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白蓮花爲其不顧生死的進入迷失空間,你以爲單飛此生會忘記白蓮花?”
孫尚香玉容蒼白。
女修毫不留情的繼續道:“我若是你,知道會拖累他、知道他最愛的是白蓮花,心中若真的愛他,就會選擇離開他。”
“不是這樣的。”孫尚香搖頭道,她內心本有個模糊的想法,但在女修銳利的言語下,倏然變得混沌起來。
女修哂笑道:“世人就是如此,明知道問題所在,卻從來不敢面對,而是想方設法的去找藉口,不想你孫尚香亦是這樣。孫尚香……”
“女修,你不安什麼?”單飛突然道。
女修默然,良久才笑道:“單飛,你岔開話題的本事很是高明,但你難道也和沙漠中的鴕鳥一樣,對問題始終不敢正面?”
單飛那一刻的目光清澈無比,重複道:“女修,你不安什麼?”
水銀海沉寂。
單飛凝望虛空,堅持道:“女修,你在不安!因此在孫尚香質問你的時候,你巧妙的換了話題,因此在孫尚香重拾自信的時候,你就開始不停的打擊她。你一直不認爲孫尚香是你的對手,可你如今卻如臨大敵的打擊她的自信……你不安的是什麼?”
水銀海只餘女修的冷笑。
冷笑聲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單飛緊緊握住孫尚香的手,突然問道:“她不安什麼?適才都發生了什麼?”他信自己的推測無誤——女修要不是擔憂,絕不會在這種時候不停的打擊孫尚香的信心。
孫尚香的想法因女修的諷刺而混沌,卻因單飛的鼓勵趨近清晰,終於道:“蓮花讓我再堅強一些……蓮花希望……”
頓了片刻,孫尚香重拾信心,堅定道:“應該說,不僅是蓮花希望,而是我自己亦希望,陪你無怨無悔的走下去!單飛,我不會再離開!”
她一直迷惘傷懷,可白蓮花最後離開的話卻給了她無邊的溫暖和感動。
——我能找得到單飛,但陪他走下去的卻是你,因爲他心中最愛的人,只有你!
緊握單飛的手掌,孫尚香那一刻只感覺內心有熱血不停的湧動,前所未有的堅決道:“單飛,無論前方有什麼艱難險阻,我都會和你並肩面對,勇敢的面對一切!一定!”
水銀海悽迷。
但在孫尚香話音落地的時候,單飛手臂上的蓮花突然明亮非常,衝破了水銀海的無明,隨即有聲音傳來,“女修,你敗了。命運從此刻起,再不是你手中的玩物。我等的命運只由我等本心,再不會被所謂的宿命擺佈!”
聲音清澈、明淨,其中信心無邊……
單飛、孫尚香一聽那聲音響起,大喜若狂,齊聲道:“蓮花?!”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破解之道
水銀海赫然傳來白蓮花的聲音,讓本是悽迷的水銀海爲之一亮。
單飛雖想到能憑手臂上的蓮花烙印找到迷失空間的白蓮花,卻怎麼也料不到白蓮花這麼快就會傳來音訊。
“你……你怎麼……”女修的聲音中少見的驚詫,卻沒有說下去。
“我怎麼能在迷失空間這麼快的聯絡到單飛?”白蓮花接下去道,不聞女修言語,白蓮花隨即道:“這還要感謝孫尚香。”
“什麼?”單飛、孫尚香均有些發怔,不知道這事和孫尚香有什麼關係,孫尚香更覺得白蓮花很是客氣。
“並非客氣。”
白蓮花竟似明白孫尚香所想,解釋道:“我和單飛置換了空間,我進入的是單飛的空間世界,這些空間所有的混亂,均和單飛、孫尚香你、以往的晨雨還有我有關。”
這是玄之又玄的事情,亦是奇異無比的境況。
孫尚香很難理解,單飛多少能明白,感覺這就如湖中投石,空間是湖中的波紋演變,而這種演變正應和石子有關!
他單飛、以往的晨雨、如今的孫尚香還有白蓮花,就是投入湖中的四枚石子。
“若是以往的白蓮花到了這裏,這裏會是一個如地獄般的世界。”白蓮花直言不諱道:“我的嫉妒、自卑、好勝、佔有的心性均會讓迷失空間更加的動盪。”
頓了片刻,白蓮花略有感慨道:“這還只是四人造就的空間,就已極爲險惡。幸好……”
“幸好你……已純淨如蓮。”孫尚香的讚美發自真心。
白蓮花似笑笑,“我若是世俗之人,絕難這麼快浴火重生。幸好地藏王已洗過我的記憶,讓我真正領悟避免世俗侵染之法。”
雖在悽迷動盪的水銀海,單飛仍是怦然心動,喃喃道:“避免世俗侵染之法?”這種念頭只有神農這種人纔會去想,而且爲之實踐。
“因此我雖在單飛的多重迷失空間內,仍能做到心如止水的並不迷失。”白蓮花解釋道:“但哪怕這樣,我仍不能這麼快的聯絡到單飛,因爲迷失空間中還有太多的阻力。沉湎在桃花林的晨雨和單飛,就是我的最大障礙!”
單飛、孫尚香若有所悟。
語氣中滿是真誠,白蓮花道:“單飛,孫尚香,你們二人是被女修引入空間的變數,你們的決定,在不停的改變迷失空間的情況。”
孫尚香頓悟道:“因此我如果意志堅定,就會減少空間的動盪,亦能去除你出來的阻礙?”
“正是如此!”白蓮花讚賞道:“我能這麼快聯絡到單飛,因爲你孫尚香終於不再軟弱退讓,重拾信心對抗女修。你多一分堅定,並非沒有用處,而會影響到迷失空間的單飛,讓迷失空間的單飛更堅定自己的志向。這看似微妙的轉變,經過無盡空間的積累,卻對我助力極大。”
頓了片刻,白蓮花補充道:“其實不止對我很有助力,對你們自身亦是很是益處。”
單飛暗自驚歎。白蓮花說的玄之又玄,他卻想到佛教累世之劫的說法,真相莫非就如白蓮花說的那樣?
累世之劫並非在說無盡時間內的疊加變化,畢竟你說億萬年前的因果會對你今日有什麼影響實在太過飄渺,太多人甚至不去想明天,你讓他們信什麼億萬年的影響那實在和緣木求魚般。有盡時間內無盡空間的變化,才更符合劫數的設想。
白蓮花滿是鼓勵道:“孫尚香,你明白了最關鍵的地方。只有你……”
女修冷冷截斷道:“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孫尚香,你以爲白蓮花能好多久?她形影相弔的孤守迷失空間內,知道你和單飛在世上卿卿我我,她出來後會不故態復萌?”
略有凝頓,女修隨即又道:“白蓮花,哪怕他們明白了關鍵,你覺得他們會全心全意的助你出來?”
她一語就切入人性中最陰暗的一面,知道就算不能立即成行,也能埋下猜忌的種子!
水銀海迷離之意更濃。
“會!我和單飛會全心全意幫助白蓮花離開迷失空間。”孫尚香最先堅定不移道:“女修,你不要將世人均想象和你一般。我不知如何去幫單飛和蓮花,或許會退縮,但我知道道路,無論你多麼高明的挑撥言語,都不能阻擋我堅定去做。”
單飛的目光益發的明亮。雖早知孫尚香就是晨雨,但在這一刻起,他終於從孫尚香身上看到了晨雨的影子!
女修不語,白蓮花卻已笑了起來,聲音益發的清晰,“說的好!女修,你知道我爲何不怕說出這些給你聽?因爲遵循本心的我們,再不用擔心空間變數、陰暗的算計。你再是高明的手段,亦對我們無可奈何。”
“可囚禁在迷失空間的是你,卻不是我。”女修淡然道。
“囚禁在迷失空間的是我,但我已知道離開的方法。”白蓮花毫不猶豫道。
“什麼方法?”單飛、孫尚香齊聲道。這一刻,他們是真正的和白蓮花齊心協力。
白蓮花立即道:“單飛,你和晨雨是女修帶入空間的兩枚棋子,你們的走向,決定了我所在迷失空間的變化,但本源的力量卻是女修。”
單飛雙眉微揚,孫尚香腦海中卻似有閃電劃過,“我們要擊敗女修?”她話語一出,水銀海動盪不安。
“我們釜底抽薪的去除本源的力量,才能助你出來?”單飛補充道。本源不在,動盪自然不在。
“不錯。”白蓮花肯定道。
女修的笑聲瞬間激盪在水銀海之上,“我勸你們最好想個別的方法來救白蓮花。就憑你們也想擊敗我?”
“你錯了。”白蓮花最先道:“要擊敗你已非難事,女修,你將單飛困在迷失空間,已是極爲高明的手段,但這也是你的極限。你想不到我會和單飛進行了置換,更想不到我因此在此間終於找到擊敗你的方法。”
“你找到擊敗我的方法?”女修的笑聲中滿是不屑,“憑你也配?”
“那你爲何不看看曹操那面。”白蓮花滿懷信心道:“你是不是一直奇怪以秦始皇之能,這麼久了,爲何還沒有真正的復活?”
女修默然。
不但女修奇怪,單飛和孫尚香亦是好奇,單飛手臂上的蓮花印記有光芒閃出,再次耀出許都城南荒野的景象。
“你……”女修聲音中滿是驚詫。
“你很奇怪,我困在迷失空間內、單飛處於你的封閉空間內,我如何還能現出許都的景象?”白蓮花反問道。
女修不語,可她內心的驚凜難以言表。白蓮花的所爲,正在突破她女修的認知,讓她有種失控的感覺。
“你看下去,就知道我們擊敗你的方法是什麼!”白蓮花堅信道。
許都城南小丘崩坍,曹操等人紛紛從山丘落下,哪怕高手亦是難以倖免。雪花落,塵土飛揚,似要盡數抹掉世間的一切。
曹操不知昏迷多久,霍然睜開了雙眼,正看到丁夫人亦微張眼眸。
世界如塌。
這種時候的他,按照本能,就會竭力的找個安全的地方躲避,可他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丁夫人身邊,將丁香從亂土中拉出來。
丁夫人身上塵土未盡,已和曹操異口同聲道:“倉舒呢?”
二人迅疾四望,眼看空中的曹衝正漸漸遠去,再沒有絲毫猶豫,攜手向曹衝的方向衝去。
“衝兒!”丁夫人聲音嘶啞。
曹操聲音亦啞,他的雙眼被塵土所迷,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他是倉舒的父親、丁香的丈夫,此刻哪怕天崩地裂、哪怕世界盡頭,他亦要和兒子、妻子站在一起。
二人踉踉蹌蹌、卻是堅定不移地奔向遠去的曹衝。
曹衝身影突凝。
水銀海內白蓮花的聲音再起,“女修,在你眼中,哪怕是曹操這般人物,亦不過是你宿命的棋子,更不要說是看似渺小的曹衝。可你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就是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物,亦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女修冷冷道:“我實在看不出他們能有什麼驚人之舉!”
話音未落,半空的曹衝已霍然轉身,望向奔來的曹操和丁夫人,喃喃道:“父親、孃親。”他神色本是陰沉,可眼中卻時不時的有亮光閃過。
“衝兒,回來!”曹操、丁夫人望向半空,同聲伸手道。
“我……我……”
曹衝眼中再現痛苦之意,聲音顫抖道:“父親,孃親,你們走,不要管我,我真的不能控制住他。他要殺你們,我要離開這裏……”
他說的含混,丁夫人卻是最先明白,嗄聲道:“衝兒,你不用離開,你哪裏都不用去。這是你的家。你爹孃都在你身邊,要離開的是……”
“小心!”曹衝突然叫道,他警告時,霍然抬手,手上有光芒一道向丁夫人射來。
那光芒來的極爲突兀,曹操根本來不及讓丁夫人閃避。駭然之時,不知哪裏來的力量,他竟然一把摟住了夫人,以背心去迎那道光芒。
單飛動容,他從未想到一向讓旁人犧牲的曹操有一天會捨命去挽救什麼……
眼看光芒就要射中曹操背心時,一人暗中竟能後發先至,撞到了曹操身上。三人滾到一旁,光芒倏然射在地上,一聲轟響後有塵土瀰漫。
救曹操的正是許褚。
曹操雖未吩咐,可許褚始終就在曹操身旁不遠,及時幫曹操、丁夫人躲過那致命的一擊,毅然橫手戟擋在曹操的身前!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逆反
雪蕭殺,許褚橫手戟擋在曹操面前,並無絲毫猶豫。若是以往,他定會建議曹操先退,唯獨此番,他只是立在曹操的身前,只言未發。
曹操、丁夫人相扶而起,沒有躲在許褚身後,反而到了許褚身前。
丁夫人顫聲道:“衝兒,你再堅強一些,孃親信你一定能夠回來!記得你曾經問過娘,如何能戰勝這世上的醜惡?當初娘就告訴你,很多人初心本是不差,只是一時迷失罷了。誰不會迷失?誰不會犯錯?我們不怕錯,我們只怕不知道自己在犯錯,你只要堅持初心,你就能不迷失,就能戰勝醜惡。按照孃親說的做下去,你……你一定不會讓孃親失望!”
她顫抖着說出這些話,並非畏懼,而是期望。她不知道自己再能去做什麼,但她心中終究有個堅定念頭——她堅持下去,就能等回曾經的時光!
曹操身軀亦顫。
丁香的言語不止是對曹衝所言,亦像是向阿瞞在傾述。
阿瞞反覆的讓丁香失望,可在丁香心中,仍一直在等那犯錯的阿瞞重新回到身旁。
“曹衝”空中森冷的看着丁夫人,“無知蠢婦,你以爲……孃親說的沒錯,我只要再堅強一些……住口!……孃親,我不會再離開。”
片刻光陰,空中的“曹衝”不停的切換着聲音,下方的衆人聽得着實混亂,丁夫人卻是清清楚楚聽到曹衝的回答,知道兒子一直在和附體的惡魔在交戰,喜道:“衝兒,你一定能回來!信你自己能做到!”
水銀海內又響起白蓮花的聲音,“女修,依照你的設想,秦始皇佔據曹衝的軀體,以秦始皇的意志,再加上曹衝獨特的體質,本應該發揮出驚人的力量。秦始皇也應該輕而易舉的征服曹衝,可事到如今,秦始皇卻沒有發揮出你想象的力量,你知道爲了什麼?”
女修嘿然冷笑。
單飛、孫尚香都聽出那冷笑聲中的不安。
“因爲你算錯了一點。”白蓮花自信道:“秦始皇的確是很強大,但他亦不過是權術的巔峯罷了。他最大的能力源自他權術下操縱的力量,除卻這些,他只能用恐嚇、威脅愚弄那些深具奴性的世人,卻不能改變那些本心光明之人。”
頓了片刻,白蓮花道:“丁夫人、曹衝看似渺小,可丁夫人是堅持本心之人,哪怕再是苦難,亦是不染齷蹉的勾當。曹衝常年跟在丁夫人的身側,沒有沾染世俗的醜惡。這樣的一個人,一個權術者若不用殘酷的手段消滅,只憑思想如何能夠征服?可惜的是,秦始皇卻不能消滅曹衝,因爲那就是消滅自己復活的希望,女修,你在作繭自縛!”
單飛微有點頭。他知道白蓮花說的一點不錯,權術者真正強大的地方是可利用國家機器的力量,若是沒有國家機器的支撐,權術者和常人有什麼兩樣?
“白蓮花,你以爲你贏了?”女修緩緩道。
“我或許一時不會贏,但你敗局已定。”白蓮花自信道:“權術的終點是崩潰,可愛的終點卻是永恆。你或許能一時強悍,但隨着越來越多人明白這個道理,知道愛……”
她話未說完,水銀海風浪再起,與此同時,“曹衝”頭頂的天空霍然明亮,有三道光芒從西方、東北、南方倏然而至,盡數凝在“曹衝”的身上。
“曹衝”身軀暴漲。
單飛見狀凜然,意識到女修是在動用秦皇陵、銅雀臺、雲夢澤的力量來幫助秦始皇徹底佔據曹衝的軀體。
曹衝一張臉瞬間扭曲,忽而痛苦不堪,忽而躊躇滿志……
夜幕陰沉如墨般凝結,所有的黑暗盡數凝聚在“曹衝”頭頂的天空之上。
曹操、丁夫人相顧駭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立在原地陪伴曹衝。
“衝兒,堅持下去。”丁夫人迭聲呼喚,只盼她的聲音能給曹衝些許的力量。
痛苦中的曹衝神色扭曲,突然怒吼一聲,下一剎那,有光華倏然從曹衝頭頂湧出,竟衝破了夜幕的黑暗。
“不可能!”女修失聲道,她的聲音竟有顫抖之意。
哪怕單飛一時間都不明白怎麼回事,白蓮花的聲音響起,“女修,你恐怕想不到會有這種變化!”
“你們做了什麼?神農做了什麼?”女修厲聲喝道。
“逆反。”白蓮花只說了兩個字。
“什麼逆反?”女修聲音益發的淒厲,她看起來用盡全部的力量相助秦始皇改造曹衝,不想反被曹衝輕易化解。
只有她才明白這三股力量的強悍,對曹衝能輕易破解這種力量才感覺不可思議。
“這世上有黑纔有白,有正就有反。”白蓮花淡淡道:“地藏王或許不知道你要利用曹衝復活秦始皇,可卻知道你一定要利用曹衝,地藏王只是巧妙的改變了曹衝的體質,讓你給曹衝賦予多少黑,就會有多少白生出來。”
單飛暗自驚歎,從未想到過神農竟會有這般神奇的手段。
“女修,你的手段對曹衝不會再有任何作用。就像你如今再也影響不了我、單飛和孫尚香般!”白蓮花益發的自信。
女修默然。
夜幕竟帶着奇蹟般亮彩,良久,曹衝頭頂那道光芒漸漸變弱,四周雪竟停、風亦平……
衆人面面相覷,一時間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丁夫人不管旁的變化,只是死死的盯着空中的曹衝,曹衝身上的光芒亦弱,人緩緩的從半空落下。
不多時,曹衝雙腳落地,似有茫然的向四周看看,隨即望向嘴脣哆嗦的丁夫人,臉上顯出欣喜的笑,喚道:“娘!”說話間,曹衝已向丁夫人奔來,伸出了雙手。
丁夫人大喜若狂,那一刻如看到昔日的兒子奔向孃親的懷抱。她本是疲憊欲死的身軀倏然貫注了無邊的力量,雙手張開向曹衝迎過去。
這本是極爲溫馨喜悅的結局,單飛見了卻是心中一緊,倏然叫道:“不對!”他聽白蓮花的解釋,暗想神農能化解女修賦予秦始皇的力量的確神奇,可是秦始皇並沒有消亡。
若論愛心,自然曹衝佔優,可若論陰險狡詐,卻是秦始皇完勝。
秦始皇會不會另有算計?
“不好!”白蓮花亦是失聲道。
二人呼喝聲雖是高昂,卻傳不至許都城南。
丁夫人前行,曹操亦是前行,他不解發生在兒子身上的諸多變化,可見到曹衝驀地清醒,卻已相信這世上真有奇蹟存在。
奇蹟就是愛!
他本以爲用爾虞我詐的算計才能得償所願,卻不想丁夫人憑藉愛就能喚醒曹衝!
衝兒醒了。
丁夫人重燃了希望!
丁香一定能原諒阿瞞,阿瞞不負丁香。
心中一直憧憬的事情看起來就要實現,曹操那一刻不是曹操,而是阿瞞。他幾乎和丁香同時衝到了曹衝的身前,只想將妻子、兒子盡數擁抱在懷中時,心中驀地一緊。
他看到“曹衝”眼中突然閃過絲惡毒的寒光。
眼前的絕對不是衝兒!
難道……
多年爾虞我詐的歷練,讓他瞬間回到曹操的角色,他甚至清晰的看到曹衝伸出的雙手突然有黑氣繚繞……
是秦始皇在控制着衝兒的軀體,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秦始皇的詭計,他最終的目的……仍是殺……
念頭不過剎那。
心中顫抖,曹操驀地加快腳步,撞向了丁夫人,伸手去擋那就要射出的黑光。
他是曹操。
可那一刻的他全然沒有了汴水逃難的迷惘、宛城兵敗的惶惶……他此生逃避過太多的事情,可這一次,他知道自己再不能逃避。
面前的是他的兒子,身邊的是他的妻子,如果一定要有人承擔命運的困難,那應該是他。他推諉了一生,再多的藉口都無法讓他再在這種關頭避讓。
撞過去時,他望向了丁夫人,喝道:“丁香,讓開!”
“砰”的大響。
繚繞的黑氣已擊在曹操的心口之上。
曹操只覺得胸口一熱,一口血就要噴了出來,可他那時沒有再猶豫什麼,就要抱住身前的“曹衝”……
他不想此生還會有這般英勇的時候,那一刻他早忘記了什麼大業江山、只知道不能讓丁香受到什麼傷害。
全力以赴的他只看到“曹衝”眼中的狠辣,沒看到丁夫人眸中的駭然欲絕,卻聽到丁夫人痛徹心扉的呼喚。
“阿瞞!”
喊聲未落,丁夫人撞在了曹操的身上,曹操踉蹌退開數步,那黑氣重重的擊在了丁夫人的身上。
阿瞞不負丁香,丁香何嘗有負阿瞞?眼睜睜的看着曹操噴血中就要毀在“曹衝”的手上,丁香沒有遲疑的推開了阿瞞。
曹操眼前一黑,看着柔弱的丁香噴血仰天而倒,嘶聲喊道:“丁香!”聲啞無聲,心如刀絞。
腦海空白一片,他再不去想接下來如何。摟住就要摔倒的丁香,曹操嗄聲道:“丁香!”
丁香枯萎。
四野倏然有寒氣凝結,“曹衝”先後重創曹操和丁夫人,放聲長笑道:“和朕做對者,殺無赦!”
他那一刻再度恢復了陰險狠辣,他遲遲不能控制曹衝,在曹衝逆反化解女修傳輸之力時,已想到解決的方法。
先解決掉曹操和那礙手礙腳的蠢婦丁夫人,這兩人給予曹衝太多的信心和支持。這兩人一除,曹衝信心喪卻,那時……
可不等他再多想什麼,口中已經不由自主的衝出撕心裂肺的兩個字。
“爹!”
“娘!”
曹衝周遭光芒倏亮!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長生赴死
變生肘腋!
許褚等人見“曹衝”身上連出異狀,眼睜睜看着曹衝頭頂射出白光衝破了黑暗、又見曹衝心智復甦,舒口氣的同時心中溫暖。
看着丁夫人能憑真情讓曹衝回轉,很多人心中都有喜悅之意。他們征戰多年,此刻終發現,在他們內心、溫情纔是他們始終的期待。
不想溫情是假,秦始皇轉瞬重創曹操和丁夫人,許褚駭然之際,縱到曹操身邊,斷喝聲中,手戟向曹衝戳去。
曹衝撕心裂肺的喊聲同時而出。
“爹!”
“娘!”
許褚心口抽緊,他是曹操的影子,這些年來已麻木了冷血殺戮。此番曹操重拾情義,他許褚內心亦是激盪。
他真心希望曹操能夠得償所願。可如今、他要親手扼殺曹操堅持的希望?心中猶豫,手戟將將到了曹衝的胸口,卻是忍而不發。
曹衝呼喝方畢、身上光芒閃現時,手中黑氣卻是更濃,黑光倏然而出,擊落許褚的手戟,重擊在許褚的身上。
許褚饒是體格強壯,在那強悍的一擊下亦是傷的嘔血,退後一步,卻仍擋在曹操和丁夫人的身旁。
“弩!”趙達急聲喝道。他額頭冒汗,從未遇到這般讓他爲難的境況。眼看曹衝連創三人後,曹操已是命懸一線,他再也無法剋制內心的殺機。
勁弩紛揚。
雪飄落。
“曹衝”立在那裏,突然喚道:“孃親,爹,我錯了,你們讓他們莫要殺我!”
趙達一怔,不等反應過來,就見“曹衝”向他森然一笑,“趙大人,我錯了,我一定能勝過那惡魔,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射”字哽咽在喉,趙達只感覺周身發涼,他明明知道說話的是秦始皇,但他卻終究不能讓衆虎衛將“曹衝”當場射殺!
難道眼睜睜的看着假借“曹衝”軀體的秦始皇肆虐,他們卻是束手無策?
正爲難間,“曹衝”已笑道:“爾等要和朕鬥,還是差的太遠!”
水銀海上的孫尚香眸欲噴火,叱道:“女修,你除了使用這些卑劣的手段外,還能再做什麼?”她看到許都的情形,立即想到當初自己和單飛間、何嘗不是這般情況?女修總能利用旁人情感的弱點,找到制衡旁人的手段。
女修冷笑道:“你錯了,沒什麼高尚卑劣,存在纔是世間不易的規則。”轉瞬悠然道:“白蓮花……你以爲憑藉什麼所謂的‘愛’就能擊敗我?你癡心妄想!‘愛’亦不過是一種慾望,只要是慾望……就會匍匐在我的腳下!”
她話音才落,驀地沉默,因爲許都處有一道白光倏然從地上湧出,霍然到了曹衝的身邊。
“曹衝”突見異狀,不由退後一步,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倉舒。”那白光呼喚道。
衆人詫異。
他們只看到那白光似如人體,等聽到呼喚後,感覺那白光竟像個女孩。可世上如何會有這種女孩的存在?
莫非是魂靈?
衆人見多了古怪,無從解釋其中的道理,不由想到遠古的各種古怪傳說。
“甄芯!”曹衝脫口突道。
二字一出,曹操心絃微顫,他遭受重創,緊緊的摟住丁香,知道丁香隨時都要離去,內心滿是絕望,聽到“甄芯”二字時,一時間只感覺這名字有些熟悉。水銀海的單飛卻立即想到——當初曹衝離世,張道陵曾讓丁夫人爲曹沖和甄氏的甄芯舉辦冥婚……這是白狼祕地所爲?
女修聲音很是異樣道:“白蓮花,你們白狼祕地技窮了嗎?神農呢?爲何始終不曾露面,卻只讓一個女孩子出面?”
白蓮花輕聲道:“女修,你希望將所有人拖入戰爭的深淵、進入你熟悉的規則,可地藏王早就知道你的意圖,他不用對你出手。”
“然後他就能勝過我?”女修的笑聲中滿是嘲諷。
“你爲何不看下去?”白蓮花恢復了平靜道。
“甄芯!”曹衝聲帶痛苦道:“我……控制不住這惡魔,他每次都能騙我,進而傷害我的親人。你教我、教我怎麼做?”隨即大笑道:“曹衝,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孩子,竟然也想和朕做對?你無計可施了嗎?居然向個賤人求救?你要知道,你父母死去,全是因爲你的過錯!”
曹衝看着重傷的曹操、行將離世的丁夫人,神色痛苦不堪。
“不是這樣的,倉舒。”甄芯面對眼前多變之人,並沒有絲毫畏懼,“你沒有做錯什麼,你是個善良的孩子,錯的只是那些利用善良的人。”
曹衝痛苦稍減,眼中有明光一閃。
“我們不必因爲別人的過錯而對自己懊喪。”甄芯雖亦是個孩子,可言語中卻有着說不出的成熟,“你身上的那惡魔用的是他慣用的手法,利用世人的弱點引誘人犯錯,再鼓吹宣揚的良知,讓世人陷入自責、墮落的輪迴後,進而脅迫世人加入他們的陣營任由他們的操縱,而他卻可以泯滅良知的洋洋自得。”
單飛神色訝異,不想這個女孩子會說出這般睿智的言語。
“你可以戰勝他。”甄芯柔聲道,她的聲音和白蓮花般,均有着無邊的堅定。
“你們兩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可以戰勝朕?”秦始皇放聲狂笑。
甄芯執着的凝望着曹衝,“我們可以,因爲我們有愛。愛不僅僅是被你們利用的工具,還是我們戰勝你們的力量。”
眸中滿是肯定之意,甄芯道:“曹衝,你愛你的父母,是吧?”
“是!”曹衝毫不猶豫道。
“那惡魔之所以能將你的親人擺佈,因爲投鼠忌器的道理。”甄芯一針見血道。
曹衝眼中一亮,倏然向趙達衝去,叫道:“趙大人,殺了我!”
趙達心中駭異。他雖有殺掉曹衝的心意,可眼看曹衝奔至近前,拔刀刺出時還是微有猶豫。有黑光先單刀刺出時,重重擊在趙達的身上。
慘叫聲中,趙達噴血倒退,可他手中的單刀終於脫手而出,霍然貫穿曹衝的胸膛!
四野倏靜。
衆人眼睜睜的看着那單刀從曹衝胸口刺入、背心透出,內心一時間不知什麼感覺。下一刻,衆人眼中現出驚駭欲絕之意。
曹衝拔刀。
他竟然將貫入胸膛的單刀一寸寸的拔出來!
那單刀明明將他的胸口刺出個血洞,可等單刀拔出後,他胸口、背心的創傷竟奇蹟般的痊癒,皮膚轉瞬光滑如初。
風吹過。
衆人周身發涼,駭異的看着曹衝,不知道眼前究竟是曹衝還是什麼難言的妖怪!
“曹衝”低頭看着自己的傷口合攏,臉上神色亦是怪異,半晌,“曹衝”仰天狂笑道:“朕終於成就了不死之身!朕終於成就了不死之身!”
聲音激盪四野,有狂風呼嘯。
秦始皇那一刻着實欣喜若狂。自他稱帝一統天下後,長生不死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見十二金人、派徐福數次出海,屢次拜訪女修之棺,聽從女修之令召集世上百萬人手創人間不世奇蹟秦皇陵,就是等着這一刻!
狂笑聲亦似激盪在水銀海,水銀海上寒意凝結。
單飛、孫尚香神色凝重,二人雖有決心和女修抗衡到底,但見到許都的變化,卻知道形勢極爲不妙。
女修的聲音響起,“白蓮花,白狼祕地若是早些動手毀去曹衝,或許還能破壞我的計劃。如今……爲時已晚。”她的聲音終有激動之意,“秦始皇已是不死之身,這天底下,哪怕神農再出,亦再不能阻擋秦始皇的復活!”
“神農是不能。”白蓮花那一刻的聲音竟然很是平靜,“可有一人能。”
“誰?”女修滿是諷刺道:“是水銀海內根本無能爲力的單飛和孫尚香,還是被困在迷失空間只能誇誇其談的白蓮花?”
白蓮花緩緩道:“女修,我和你說過,哪怕看似微不足道的人物,只要能明澈本心,亦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頓了片刻,白蓮花凝聲道:“曹衝能阻擋秦始皇的復活!”
“曹衝,秦始皇已成不死之身。”甄芯面對驚人的異變,仍是平靜如初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你應該清楚。”
“我無法自盡!”曹衝聲音中帶着焦慮,“我不是不想,是死不了!”他頭一次發現死不了居然也是件很驚怖的事情。
“你不用自盡。”甄芯輕聲道:“但你可以化虹!”
什麼?
衆人錯愕不解,水銀海驀地波濤急湧。
秦始皇喝道:“滾!”他聽到“化虹”兩字時,眼中忽然露出驚懼之意。喝聲出,有黑氣化龍重重擊在甄芯身上。
黑龍呼嘯而過,甄芯仍舊站在原地,並沒有絲毫受傷。
“秦始皇,我奈何不了你,可你也對我沒有什麼辦法。”甄芯聲音輕柔如舊,“這就和世上黑白混雜永在般,黑滅不了白、白亦無法除去黑般,你用盡手段讓世人和你彷彿黑化,可惜的是,對於堅信本心的人,你無計可施。”
秦始皇少有的驚恐,眼珠急轉,似在想着什麼對策。
甄芯卻更是平靜道:“女修用無邊的力量重造了你的不死之軀,可惜的是,你的意志仍舊脆弱的不堪一擊。”
“我的意志不堪一擊?”秦始皇放聲長笑,似聽到這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可任憑誰都聽出他的惶惑之意。
“女修賦予你多少黑暗的力量,就給曹衝的精神貫注了等量光明的色彩。”甄芯輕淡卻堅信不移道:“如今你雖有強悍的軀體,曹衝卻有了超人的意志。化虹離世本是世上大徹大悟之人修行多年才能實現之事,眼下曹衝卻有力量可以做到。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他若化虹,你的不死之軀終究不過夢幻般破滅。問題的關鍵是,他肯不肯這麼去做——爲了親人,拋卻這世間的一切?”
望着曹衝,甄芯輕聲道:“曹衝,你化虹離開,就再也無法迴轉。我不會強迫你什麼,只希望你能夠自己來抉擇。”
寒風蕭瑟。
曹衝望向丁夫人和曹操,眼中雖有不捨,卻已堅決道:“我肯做!”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傳道
寒風蕭瑟,曹衝說出“我肯做”的時候,眼中滿是堅毅。衆人看着那還如同孩子般的曹衝、甄芯,內心多少有些羞愧。
一個孩子如何會有這般成熟的思想?一個孩子如何會這般毫不畏死的堅決?
他們不知曹衝爲何回答的這般斬釘截鐵,可秦始皇聽到曹衝的答覆時終於有了惶恐之意,“曹衝,你敢!”
甄芯笑了起來,秦始皇隨即喝道:“你笑什麼?”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甄芯輕聲道:“老子早將擺脫權術掌控的至理之言告訴了世人。秦始皇,你可以和女修般,用慾望操縱世人去做一切,可世人若有大無畏之心、再不懼死,你能奈何?如今曹衝心意已決,你再用以往慣用的伎倆,不覺得太可笑一些?”
風雪寒。
甄芯的言語迴盪在四野,衆人聞言忍不住有些赧然,他們回想自己的一生,暗想哪怕再是縱橫捭闔,但真論一顆心的堅定,是否比這兩個孩子要強呢?
“甄芯,我該如何去做?”曹衝陰沉的臉上帶絲黎明的曙色。他用盡全力不能阻止秦始皇去傷害親人,心中着實傷悲,在聽到甄芯有方法的時候,內心再沒什麼迷惘。
甄芯輕聲道:“老子曾言——吾所以有大患者,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這本是在教世人解脫憂患之法,可惜的是,老子只傳世人清靜自然的法門,這法門需要多年的磨礪……”
她說話間,緩緩盤膝坐在空中。她本如幽靈般輕飄無依,但在盤坐之時,周身光芒大作。她並不是如神靈顯現時頭出光環,而是身軀近乎透明,透明的軀體內,又有許多光線和光點連接。
衆人望見,哪怕再是學識淵博之人,亦感覺這女孩和仙人下凡般。單飛望見卻是心中微震,當年他得魏伯陽指點、初證武道時,已能觀照身體內部的經絡,直到龍宮天塔時,他才能瞭然洞徹身軀的組成,這才能用緣起性空之法化空成組。觀照的極限,他的身體組成和這女孩本無兩樣。看來軀體似由皮肉筋骨血組成,實則再往細分,就是光線和光點的凝結。
換句話說,世人本體均是這般!
怪不得釋迦曾言——奇哉,一切衆生皆具足如來智慧德相!
釋迦不但能證得這般境界,看起來對這個普世的結論還有着極爲肯定的答案。
甄芯不過十來歲的年齡,如何能做到這點?
單飛尋思間,甄芯又道:“我有速成證道之法,眼下示現給你。”
衆人驚異中帶着激動,哪怕再是博學之人亦是不由凝神以觀,因爲這本是從未有過的奇緣,單飛亦是全神貫注的傾聽。
“人體是因能量匯聚而出,亦可說由氣組成。”甄芯正視曹衝急劇變幻的臉色,不緊不慢道:“這種氣並非常見的呼吸之氣,而是天地間神祕、永恆的力量。精通呼吸法門的武學高手,可憑藉呼吸催動人體內部之氣,進而調動部分潛力。”
在場有武學高手微有點頭,暗想這女子說的頗有道理。
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真正的武學高手自然不止習練筋骨肌肉,而是力求身意天地相合,這才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道。
“可這種調動不過是買櫝還珠罷了,是世人對人體的業氣進行磨礪。”
甄芯說話間,衆人就見她體內光線變幻莫測,時而如流雲出岫,忽而似風起雲湧,蔚爲奇觀。
他們對這個世界或許有所瞭解,但如今想來,對自身內在如何存在卻始終一無所知,這不正是如女孩所言的買櫝還珠?
“人體之氣有業氣,智氣之分。”甄芯清晰解釋道:“業氣和世間紅塵般,繁華迷目,可秦關漢月,終隨塵土。業氣再是習練,最終的結局亦不過如秦始皇般,成就不死之身。”
衆人聽到女孩的這般解釋,困惑中又有醒悟之感。哪怕水銀海的女修,亦是靜寂無言,似也在認真傾聽那女孩所言的道理。
“不過這種不死之身終究亦會完結,業氣完結,不死之身亦會完結。不過他完結的時間要很久,或許要千年之久。”
衆人驚詫,暗想這種習練雖不能說是永生,實則和長生不老沒什麼區別,一人若是到了這種境界,夫復何望?
甄芯似將四野衆人的神色盡數看在眼中,隨即又道:“可這不過是佛家所言的造業。業有善、惡、不善不惡之分,如秦始皇這般造業,就如洪水猛獸般存在世間,對世人只能增加苦難。心存貪嗔癡等念,就是惡業的起源。”
衆人暗叫慚愧。
秦始皇冷哼一聲,眼珠不停的轉,他知道這女孩對他很是不利,偏偏他對這女孩又是無可奈何。聽這女孩說的長生理論,旁人若有所悟,他內心感覺這女孩完全是胡說八道,千秋霸業本由萬世枯骨組成,這纔是人世不易的法則,管什麼洪水猛獸,只要我能安穩的統治這個世界何用管別人的洪水滔天呢?
他自是不甘束手待斃,只在竭力的聯繫女修,思索着應對之法。
“如果所造之業不善不惡,自比惡業要強上許多,不過亦終究如山川大海,或有巍巍壯觀,可山有崩、海有枯竭,一切仍如夢幻泡影般。”甄芯又道。
衆人聽聞,竟有意興闌珊之感。四野中人,或專營一生、或自詡才能、或心懷大志、或已成就了極大的功業,暗想人世若全如這女孩所講,百年後、或不等數載就化爲夢幻,那所爲終究還有什麼意義?
甄芯竟似看出衆人的困惑,輕聲又道:“惡業如崩,善業最終雖亦如夢幻泡影,可善業卻好比滄海之筏,終究給世人脫離苦海帶來一絲希望。”
單飛心中微動,感覺甄芯不像個女孩子,而極像個得道的高僧。
當初他曾找甄氏家主甄逸瞭解甄芯的情況,就聽甄逸說過,有小白馬寺的得道高僧爲甄芯超度時,說甄芯根本不用超度。因爲按照佛教理論,超度是將那些沉迷苦海之人引渡到彼岸,可甄芯自己就到岸了,何須超度?
這個甄芯小小年齡,如何會有這般道行?
單飛想到這裏,倒更佩服神農所爲,就如白蓮花般,這亦像是神農創造的奇蹟。
“可真正解脫苦難的方法並非依仗業氣,而是發現自身的智氣。”甄芯又道:“世事無常,智氣真在,智氣本是天地永存之氣。世人只有真正證悟這點,纔會去僞知真,破除顛倒夢想,通達彼岸得到解脫。”
單飛聽到這裏,神識更清,暗想這道理聽似不同,實則和單鵬所尋的天之本源很是相近。
“智氣何在?”曹衝立即問道。
甄芯微微一笑,她身現的各種光線光點倏然變幻匯聚到身軀正中的位置,其中霍然有條藍色的光帶上下延展開來,連地接天。
衆人訝異,因爲在甄芯身上那條藍色光帶接連天地的時候,他們竟然看到了此生從未有過的景象。
他們說不出看到了什麼,但內心卻是着實震撼不安。“不可思議”四字,正可說明他們此刻的心境。
單飛心中震撼。
旁人似懂非懂,他卻從這女孩的傳道中悟得極多,在那條光帶顯現時,他從那條光帶中竟似看到了宇宙!
宇宙又非宇宙,而像是無盡奇幻的空間在不停的演變,成、住、壞、空般的幻滅。
甄芯讓所有人看到的是這世界虛幻的一面?
單飛內心激盪,倏然盤膝而作,旁人不懂甄芯如何做到的這點,他因早有身成就,要如甄芯般做到並不爲難。
很多事情絕非看到就能領悟,他要進一步的體會,就需要證得。那一刻,他甚至忘記了水銀海、秦始皇和眼前的危機,因爲相對更玄奇廣博的世界,這些事情反倒變得微不足道。
“業氣和智氣原來可以互相轉換?”在很多人驚詫不解時,曹衝領悟道。
甄芯露出笑容,“你說的很近真相,可你更應該將智氣看作種子或母體,業氣不過是智氣的幻相罷了。”
曹衝只是略加思索,就道:“可我等通常是以業氣爲真,以智氣爲幻,或者在我們的腦海中,根本沒有智氣的存在。這就如……”他竭力想要形容,最終道:“鼠目寸光!我等一生只執着眼前的事情,卻從未去想這些事情之後的存在。”
甄芯微笑道:“曹衝,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她看起來和曹沖年齡彷彿,但這種語氣更像個諄諄長者。
“世人多是執迷眼前的事情,根本不信這些的存在,更不要說證得存在。”滿是期望的看着曹衝,甄芯鼓勵道:“可你本性聰穎、少染於塵,死而復生後更明白了太多的虛幻泡影,此時不證,更待何時?”
曹衝那一刻臉上竟然陰沉盡去,如甄芯般盤膝而坐,身上倏然有光芒凝聚,不過片刻光景,他的身軀亦變得開始透明,其中亦有光線、光點閃爍,可和甄芯不同的是,那些光線和光點外,卻有黑氣繚繞,糾纏在光線光點中,隨時要將那些光芒吞沒,佔據曹衝的整個軀殼!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垂死掙扎
多數人若是隻聽甄芯的言論,難免覺得這女孩子說的離奇難明,可在親眼看到甄芯展現的玄奇,卻開始竭力想要領悟其中的道理,畢竟這種機緣可遇不可求。等看到曹衝身軀內的變化,大多數人不約而同在想——曹衝身體內那些光線和光點均像甄芯所言的智氣,而那些繚繞的黑氣,不用問,自是秦始皇的所在。
秦始皇一直想將曹衝的軀體完全佔據!
有人想到這裏,不由想像曹衝般觀照自己,可任憑如何去想,身軀還是以往的身軀,並沒有任何變化。
甄芯似看出衆人所想,輕聲道:“人之智氣永存,奈何被業氣如幻影般的包裹,這才讓世人以葉障目、難見宇宙的玄奇。常人一入世俗,就被無明所遮,更被名色所迷,再加有六入觸受的軀體生成,執着愛、取、有等事,這才讓業氣充斥了軀體,業氣終有覆滅,就如人難免生老、死般。一人要證得智氣所在,當求先樹正念,明無明一事,再除貪嗔癡等惡業起源之念,久而習之,功效自顯,就可發現智氣的存在。此法如鏡本蒙塵,勤自擦拭,漸顯光明。”
衆人似解非解,單飛一聽卻明,這女孩子說的赫然就是十二因緣的道理!這女孩的佛法精湛卻是易懂,單飛聞之很有領悟。
說到這裏,甄芯輕輕嘆口氣道:“此法聽似簡易,實則很是艱難。”環視四周衆人,甄芯身上有光芒普照而落,觸及衆人的身體後一剎而回。
衆人卻是驚愕難言,他們在那光芒及體的剎那,竟霍然發現自己身軀的內在。
他們果然亦是由光線和光點組成,但他們內在的光點卻如糊上了太多的泥濘,又如烏雲蓋天、羣星不顯,有着說不出的黯淡。
換句話說,曹衝雖是個孩子,可他們這些成人身軀內部的光點顯現還遠遜於曹衝。曹衝體內雖有黑氣繚繞,但光點卻是紛多如啓明星般。
啓明之後,就是光明的到來!
很多人隱約明白,甄芯的速成證道之法只是對曹衝這種人而言,但對於太多混沌的世人,洗去那明點的泥濘,所耗費的時間只怕就要經年累月。
曹衝問道:“甄芯,你說的這些,我已隱約理解,可我如何擊敗秦始皇這個惡魔?”他軀體內轉瞬傳來秦始皇的怒吼,衆人就見曹衝身軀內黑氣倏然暴漲,顯然是秦始皇絕不會讓曹衝如願。
“女修,你放棄吧。”水銀海再次傳來白蓮花的聲音。
女修怒哼一聲。
白蓮花聲音清晰異常,“這就是我們戰勝你的方法!這兩千年來,你是這世間最強大的業氣,任憑誰依仗業氣都難以和你做對。憑業氣和你對抗,只會墜入你的規則。”
單飛盤膝而坐,那一刻竟似入定,實則卻將白蓮花所言聽的清清楚楚,喃喃道:“不錯,我們憑業氣和秦始皇交手,亦會墜入自身的習氣,他們可利用業氣遮掩我們的雙眼,我們的業氣就如無間般,只能平添混亂。”
他那一刻悟得了什麼,嘴角露出笑容。
孫尚香見狀,心中亦是寧靜。她雖是晨雨,內心中卻始終覺得和晨雨判若兩人,直到此刻,她知曉道路所在,信心逐漸復,再不像以往般彷徨無依。
白蓮花又道:“世人如迷途之羔羊,任由四周環伺的虎狼吞噬,可他們若真如曹衝般明白了這些事情,又如曹衝般不染世間業氣,那就是你機關算盡,再無計可施之時!”她的聲音滿是自信,亦有自豪之意,“你想了太多地藏王的反擊之道,卻想不到地藏王根本不用反擊,而你敗局已定!”
聲音激盪在水銀海上,白蓮花滿懷信心道:“你如今再是精巧的算計,亦已無能爲力!”
甄芯那面已回道:“曹衝,你不必想着如何擊敗秦始皇。秦始皇看似強大,實則不過仍如夢幻泡影般,你去幻取真,專注真實之境,這世上有什麼業氣能夠征服你呢?”
她的道理和白蓮花極其類似,說話時,身軀那些風起雲卷的白氣絲絲縷縷的向中央那條藍色光帶匯聚。
宇宙玄奇更顯。
很多人迷惘之際,曹衝已然領悟道:“我明白了!”他說話間,那本是被黑氣繚繞光線和光點有很多掙破了黑氣的糾纏,開始向身體中央匯聚。
他的身體中間有藍帶漸顯!
衆人一見,就感覺等曹衝身體那條藍帶清晰通達天地時,就是秦始皇覆滅之時!
水銀海波濤洶湧,顯然和女修、秦始皇的心境大有關係。
秦始皇的聲音突轉和緩道:“曹衝,你其實是被這妖女所迷。”
曹衝冷哼一聲。
“可哪怕這妖女都說過,你若依她所言,就會和父母再也不見。”秦始皇那一刻很是苦口婆心、如良心發現道:“父母養育你多年,你如何能捨得離他們而去?那豈非是大不孝的罪人?”
衆人中已有點頭之人。
曹衝一怔,體內光點立暗,憤然道:“你若不是想要加害我父母,我如何會離他們而去?”
秦始皇就等着他的這句話,立即道:“你說的不錯,朕已知錯,朕不該傷你父母。”他輕輕的嘆息,內心卻是大恨。他只以爲丁夫人和曹操給予曹衝太多的心理支撐,這纔想要擊殺丁夫人和曹操,徹底的擊潰曹衝的防線。不想他弄巧成拙,又有什麼甄芯出現,竟傳授曹衝什麼解脫之法。
他孜孜一生,知曉世上真有仙人能夠化虹飛昇。他素來期冀達到這般境地,哪想到有朝一日曹衝化虹,自己居然竟會死去?
知道曹衝身軀那些光點盡匯中央那條藍色光帶後,就是自己復活的終結,秦始皇內心狂躁,還能隱忍道:“朕可和你做個約定,朕不但不會再傷害你的父母,還會想方設法的將這二人救活,你要信既然朕可長生不死,就可以救活你父母。你亦不用離去,留在父母身邊,照顧他們頤養天年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趙達等人聞言,立即想到,這種結局倒的確不錯,不過秦始皇多是用的拖延之計,他若不守承諾又該如何?
他們遵循的都是習氣驅使,沒有發現這會兒的功夫,曹衝體內的黑氣無聲無息的在吞沒明亮的光點。
甄芯目露憐憫之意,出奇的是,她竟沒有什麼言語。
水銀海上孫尚香再燃怒意,她知道秦始皇和女修般,又開始利用所謂的善良來約束曹衝的作爲。
孝道無錯,可如今顯然變成了綁架的籌碼!秦始皇要的不是孝道,而是在利用孝道一事誘騙曹衝重回他秦始皇熟悉的規則。
“衝兒,去,按照她說的方式去!”一個聲音顫抖的響在悽清的夜。
曹衝本是猶豫,聽聞那聲音,很是欣喜道:“孃親!”丁夫人始終處於昏迷中,在甄芯普照光芒及體時竟然幽幽醒轉。
“衝兒!去!”丁夫人眸中有淚。
衆人詫異,從未想到最終會是那個一心召喚自己兒子迴轉的丁夫人讓曹衝離去。誰都看出丁夫人命不久矣,可母親這種時候,如何會不希望兒子留在身邊?
“衝兒,去!”
丁夫人再次重複,堅決的內心痛如刀絞。她何嘗不希望曹衝安然的度過一生,在旁人想着各種利害時,她只注意到兒子身軀內那些光點黯淡起來。
“如傀儡般不知目的的活,哪怕百年有什麼意義?!”丁夫人眸中有淚,嘴角卻是帶着笑道:“可你只要明晰本心在哪裏,就不負孃親養你!”
她知道和兒子這一別就是再也不見,仍堅定不移道:“衝兒,你沒有做錯,就不要讓迂腐的孝道迷惑自己。娘知道你沒有做錯!去!”
曹衝雙眼神采大亮,身軀內的光點再次向中央的藍色光帶匯聚。
秦始皇斷喝道:“蠢婦!”他想痛罵丁夫人,可知道已然全然沒有了作用,厲喝道:“和朕做對之人全部要死!曹衝,你不用急於離去,你離去前不妨看看你父母如何離去。”
他和曹衝同體,最先感覺曹衝去意已決,終於慌了手腳,卻絕不肯束手待斃,放聲喝道:“朕之手下何在,除去曹衝的父母!”
他喝聲出,衆人一怔,不知道如今的秦始皇有什麼手下,不想他喝聲才畢,本是始終沒什麼動靜的秦皇鏡倏然有光芒閃爍,竟有數人從其中躍出。
與此同時,水銀海上亦響起秦始皇倉皇之聲,“女王,救我!”
水銀海波濤激盪。
秦始皇在復活途中,一心想佔據曹衝的軀體,不想他哪怕曾經雄霸天下,能控制曹衝的身體,始終對曹衝的意志無可奈何。聽甄芯解釋明晰,秦始皇知道自己的形勢極爲險惡,他若還是盤踞着曹衝的軀體,終究要如夢幻泡影般幻滅。
他終究是一代雄主,知道留得青山在,總有再起時,那一刻只想不能和曹衝一塊覆滅,存活之道自然是先回轉老巢秦皇陵再說。
女修不等回答,單飛霍然睜眼道:“秦始皇,你不用考慮再行迴轉了。”
“什麼?你是哪個?”秦始皇厲聲喝道。
流年大亮,瞬間明澈了水銀海的悽迷,更照出秦皇棺所在!
哪怕白蓮花都是聲帶奇異,“單飛……你……”她不知道單飛突然又發生了什麼變化,在蒼茫海上竟能瞬間找到秦始皇的棺槨。
單飛揚聲道:“我就是除去你老巢的那一個!”話音落,人縱起,他竟無視迷失空間在前,堅定的衝向秦始皇的棺槨!
第一千零七十章 自相矛盾
單飛衝起,孫尚香、白蓮花同時而驚。
不久前單飛釜底抽薪,要毀去秦始皇在秦皇陵的軀體,卻中女修的埋伏,被引入迷失空間,白蓮花以身置換,才讓單飛重出迷失空間,可白蓮花卻深陷迷失空間無能再出。如今哪怕白蓮花都不想從秦始皇棺槨下手,單飛如何會無視埋伏,重蹈覆轍?
空間急劇的縮短,單飛以流年爲引,未用六甲祕祝破空,但不過剎那,已接近秦始皇的棺槨。
棺槨內的秦始皇霍然睜眼,有威嚴、亦有惶惑。
“震!”單飛掐訣震出時並不猶豫。
“單飛,你找死!”女修冷厲聲音隨即傳來,自甄芯出面後,她沉默少語,可沉默並不意味着放棄,眼看單飛居然再尋死路,毫不猶豫的借單飛之力開啓迷失空間。
秦始皇棺槨前霍然裂出個黑洞,瞬間就要將單飛吞沒,不想黑洞將至單飛面前時,倏然凝滯。
“你!”女修聲音中滿是驚詫。
“你很奇怪,迷失空間爲何沒有立即將我吞沒?”單飛震字訣出,人懸在迷失空間入口前,神色平靜。
女修正是奇怪這點,不久前,單飛不知陷阱,可說是瞬間被迷失空間引入,如今並沒有多久的時光,單飛如何能和迷失空間進行抗衡?
哪怕是女修亦只能啓動迷失空間,卻不能抗拒迷失空間的引力。
單飛懸立迷失空間前,感受到空間強大的吸引,心中卻不再有什麼畏懼之意,“迷失空間是真實的空間,可說是由許多人的喜怒哀樂、全部習慣構成。”
目光更是明澈,單飛又道:“一個人最不防備的其實就是自己,墜入自身的習氣總是難以察覺,這是我不久前迷失的緣故。可你若真能意識到這點,時刻提醒自己,就不會輕易墜入習氣之中。迷失空間雖是由多人形成的業氣空間,卻終究不離這個道理。”
他本對這些不算清晰,可甄芯有關十二因緣的解釋如泉水般流過了腦海,讓他領悟實多。更意識堅定一念就和高僧唸佛般,並非是爲了求佛保佑、而是要提醒自己去除無明!
一法通、百法明。他本是意志堅定之人,明白此理後,更是堅信自己的所行,“我們憑自身業氣難以和你抗衡,因爲你和秦始皇都是精通用習氣製造業氣,用業氣矇蔽世人的雙眼,但我們若用心去看,就如甄芯所言,去幻取真,專注真實之境,這世上有何種業氣能夠擊敗我們自己?你女修、秦始皇利用的業氣,如何再能擋住我的前行?”
他這番話不止提醒自己,亦是希望對迷失空間內的白蓮花、曾有彷徨的孫尚香有所幫助,話語落,單飛身形前衝,竟入迷失時空!
迷失空間瞬如山崩海嘯,有無數影像向單飛洶湧衝來,要將單飛拖入其中。單飛卻不畏懼,因爲他多年求索實證,終明世間至理,面對無明時,內心卻是光明至極!
無明去,顛倒不再,心無遮迷,終無恐怖!
許都城南秦皇鏡倏然有五人跳出,空中徑取曹操和丁夫人,這五人突從鏡中閃出,着實讓人驚詫。
五人中爲首一人才出秦皇鏡,瞬間就到了曹操、丁夫人面前,手一揮,有漫天寒星射出。
他出手很是突然,不想寒星才起就如百鳥歸巢般,落入一人的手上。
出手暗算那人心中微緊,霍然而退,跟隨他的四人亦是同時而退。鏡中衝出的五人均是謹慎之輩,眼見看似無助的曹操身邊竟還有高手潛伏,並不急於進攻。
雪落風冷,最先出手暗算之人站在雪中,看起來有如明月般的光明。若不是衆人親眼所見,實在不信這般磊落的男子會行暗算的勾當。
趙達已喝道:“周不疑!”
那如明月般的男子正是周不疑,他並沒有離去,退向荊州自然是迷惑趙達等人的眼目,聽聞趙達呵斥,周不疑卻不留意,只看向那一伸手就接住他百餘枚飛針的人物。
一眼望去,那人有雙微碧的眼,眼中實有看破事情的無奈。他人已老,看起來站立都是困難,誰又能想得到他不過伸手間,就幫曹操接住了致命的殺招。
可此人若是一直跟在曹操的身邊,有着這般身手,爲何直到現在纔會出手?
有人不解,有人錯愕,周不疑卻是雙眼微凝,驚奇道:“賈詡!”
一言落,哪怕曹營中衆人都很有意外。
賈詡——有人恨、有人怨、有人佩服賞識,有人希望食其肉,啃其骨,但卻很少有人敢輕蔑這個名字。
這名字在曹營中幾乎成爲了一個傳奇。
想當年,賈詡不過董卓手下的一部將,董卓身死後,衆人均以爲天下要定時,就是這賈詡獻出一計,讓李傕、郭汜反攻長安,殺王允,逐呂布,霸佔長安!
長安烽煙因此人再起,天下因此人又亂。
之後李傕等人敗北,賈詡成爲張繡謀士,那時候曹操鋒頭正銳,偏偏就是賈詡,又獻計張繡,兩敗曹操!
曹操當時對賈詡可說恨入骨髓,但隨後賈詡做了件讓所有人意外的事情,他勸張繡再降曹操。
誰都感覺賈詡的舉動無疑是自掘墳墓,可曹操竟能立釋前嫌,親自來迎賈詡。這樣的一個人物,在降曹操後低調收斂許多,可任憑誰都清楚,此人若論計謀,絕不遜色曹操身邊的謀主荀彧和奇佐郭嘉。
但這樣的人物,居然亦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哪怕周不疑都露出詫異之意,他知道曹操身邊有高手暗藏,卻不想竟是這個垂老之人。
“他不僅是賈詡。”周不疑身後有人咬牙切齒道:“他是冥數的文曲!”話一落,衆人倒有大多茫然。
趙達眼皮微跳,他終究還是知道太多的隱祕,知道冥數九星中,文曲本是一個極爲神祕的人物。可哪怕他趙達,也不知道賈詡真正的身份,周不疑身後的人如何能知道這些事情?
賈詡抬眼望去,微笑道:“貪狼,不想你竟認識老夫?祿存、巨門原來亦在這裏。”
咬牙切齒那人冷哼一聲,卻不否認。他身邊那兩人目露詫異,不想和賈詡從未見面,竟被賈詡一語道破身份。
這三人正是冥數九星中的貪狼、祿存和巨門!
賈詡輕聲道:“你等當年遭夜星沉驅逐,惶惶如喪家之犬,在樓蘭再被單飛所敗後不知所蹤,旁人或許覺得你們遁世不知所蹤,我卻知道非也,你們既然心懷野心叛出冥數,又如何肯默默無聞的活在世間?女修、巫咸想必利用冥數的掌控權、一統天下的誘惑吸引你們參與此事?”
貪狼等人臉色微變,事實的確如此,他們不想賈詡竟輕易推知這些。
“可你們實在大錯特錯。”賈詡目露憐憫道。
周不疑凝聲道:“賈詡,你哪怕是冥數的文曲,可貪狼等人已不再是以往的九星,你想憑一己之力護住曹操,還是力有不能!”
他說話間忍不住向曹衝看了眼,就見曹衝身軀中央藍帶日顯,而黑氣顯然開始控制不住光點歸宗,知道形勢緊迫,可見賈詡智珠在握的模樣,他又不敢輕舉妄動。
他本是極爲狡詐之人,可越是狡詐,緊要關頭顧全的反而是自身的性命。
賈詡淡笑道:“貪狼等人得女修的點化,自然早非當日,可惜的是,你們在跳出秦皇鏡的時候,就已註定了失敗的結局。”
周不疑心中微緊,卻冷笑道:“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算命?”
“天下熙攘,不過名利。”賈詡看破世情道:“女修用蠱毒之計挑選世間梟雄,哪怕你們恐怕亦沒有想到女修選中的竟是秦始皇!”
周不疑等人默然。
“你等均是極具野心之人,秦始皇復活,你等反沒好處可撈;曹操若死,你等或可分點兒殘羹冷炙。”賈詡輕淡道:“殺掉曹操,目的卻是助秦始皇復活,你們聽從女修、巫咸的吩咐,在這種自相矛盾的目的中出手,究竟要得到何種結果,恐怕你們自己也是難以明瞭。”
周不疑、貪狼三人均是內心震顫,知道賈詡正切中他們致命的問題。
“更何況高手力不輕發,一擊必中。”
賈詡淡諷道:“女修、巫咸這般人物,明知你們難有作爲,仍堅持讓你們出馬,顯見已是窮途末路,女修如今仍無動靜,想必自顧不暇,再難保證什麼!你們以不明之心,行渾渾噩噩之舉,哪怕再有驚天的能力,就如當年董卓、呂布般雄霸天下,又能有什麼作爲?”
言語落,哪怕周不疑明朗的神色亦是黯淡起來,卻有人放聲狂笑道:“賈詡,你大錯特錯!他們或許是不明自己在做什麼,可不意味着我不知道!秦始皇是否復活我不用去管,可我知道,曹操一定要死!”
言語落,周不疑之後,最後那始終無言之人倏然縱起。
適才雖有賈詡爲曹操擋住了周不疑的一擊,曹營衆人卻是不敢怠慢,在賈詡言語瓦解對方鬥志時早護在曹操身邊,見那人突然縱出,有虎衛忽然上前形成屏蔽遮擋曹操,許褚眼見那人的強悍,亦激發兇悍之心,空中縱越迎出,要替曹操擋住那人一擊。
那人出槍!
槍一出,正戳在許褚手戟之上,手戟立折,許褚狂嘯聲中竟被那人一槍擊得身不由己的倒飛。
而那人轉瞬一槍橫掃,虎衛紛紛跌倒,衆人心中大驚,不想世上竟還有這般人物、這般勇猛的槍法。
此人究竟是哪個?爲何一定要殺了曹操!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秦始皇的覆滅
衝出那人一槍先退許褚,再是橫掃衆多虎衛,大喝聲中,第三槍刺去,直取跌坐在地的曹操!
那人深知賈詡雖爲冥數的文曲,可能一出手就收了周不疑的飛針,武功着實深不可測,是以一槍刺出時,盯着的是曹操的咽喉,眼睛餘光望的卻是曹操身邊的賈詡。
賈詡揮袖!
袖一揚,袖口中已有百餘枚飛針射出。
針是周不疑的寒針,但在賈詡手中使出,更是炫目多彩。那銀針倏然出袖,衆人但覺得眼前一亮,就看到無數星點瞬耀出槍那人的四面八方。
衆人驚詫,從未想到過賈詡會有這般本事,不想出槍那人身形不停,只是冷哼一聲,身上有黑氣瞬間繚繞。
賈詡心中突驚,想起一件事情,根本不看寒針射出的結果,驀地俯身分抓住曹操和丁夫人,倏然急退。
百餘枚寒針盡中出槍那人,卻不想刺中那人後,那人竟全無感覺。哪怕寒針刺中那人眼耳脣鼻等極爲薄弱的地方,亦是紛紛跌落。
衆人驚詫,不知道這人如何會有硬如剛石的身軀,那人身形不過微凝,暴喝聲中,槍尖就要刺穿賈詡的胸膛。
賈詡身軀倏躬,竟在生死關頭再度拉遠半尺的距離,就是那半尺,長槍力道已盡,竟是僅僅沾衣而止。
那人刺得猛,賈詡躲的險,可誰都看出賈詡亦是竭盡全力,下一刻,賈詡只怕就要死在那人的槍下。
有兩人左右衝出,一揮戟、一運劍,均取出槍那人的雙眼。揮戟的是許褚,運劍的卻是虎衛統領曹純。這二人均看出出槍那人軀體堅硬如鐵,是以出手襲擊的是那人最脆弱的雙眼。
許褚、曹純聯手,在疆場上本是威猛難言,不想那人冷哼聲中,長槍幻影般左右一蕩,手戟、長劍不等觸及那人雙眼時,槍桿已如幻般震在許褚和曹純的身上。
二人嘔血再退。
運槍那人身形不停,下一刻,長槍就要將賈詡、曹操連同丁夫人刺在槍下。
衆人聳然,從未想到世間居然有這般高手、這般犀利的槍法,雖仍有人前赴後繼就要衝出來,卻已不及擋住那人。
槍尖寒,將將貫穿賈詡心口時,賈詡身前空中倏亮,有道青影竟從那亮光中射出,正纏在槍尖之上。
青影盪漾,那本如奔雷電閃的一槍被青影帶動,倏然盪開,擦賈詡身邊而過。
賈詡急退,眼中已有驚詫之意。
今日的結局,他已有分預料。他身爲謀士,知曉人之意志終需自定,是以荀彧謀劃時,他並未多言。曹操的選擇,終究要曹操自己來做,曹操若是聽從女修之命,舍卻曹沖和丁夫人,那他賈詡夫復何言?可曹操選擇了阿瞞,他賈詡還是不想袖手旁觀,他已想到曹操忤逆女修後,只怕隨即就會有着極爲悲慘的結局,有絕頂高手要殺曹操並不出奇,可他想不出這時候會有哪個出手幫助曹操?
青影一閃即逝,盪開那勢不可擋的長槍後,倏然回到了一人的袖口。那人一襲青衣,看起來不過是落魄不羈的文士,若不是適才爲曹操盪開了那必殺的一槍,誰都想不到此人會有這麼高明的身手。
風寒雪落。
那人負手而立在蕭殺天地間,形單影隻,可卻不改素來的執着。
衆人譁然,曹操本是除了丁夫人、曹衝外,眼中再難有第三人的存在,但在那人出現時,還是眼泛亮芒。
出槍那人本是佛擋殺佛、魔擋除魔般威不可擋,但在那青衣人出現後,竟然持槍止行,目光凝寒道:“郭嘉!”
出來的那人竟是郭嘉!
無人看到他是如何而來,可所有人聽到郭嘉的名字,都是內心震顫。
這人不是死了嗎?他如何會突然出現在此間?
郭嘉笑笑。持槍那人一張花臉,讓人看不到本來面目,郭嘉卻是直言道:“張益德,別來無恙?!”
衆人聳然。
張飛張益德?要殺曹操的原來竟是張益德?他們知道郭嘉言不輕發,一聽郭嘉所言,立即認定這人就是張益德。
張益德要殺曹操並不讓人意外,這世上想讓曹操死的着實有不少,如此堅定讓曹操死的,張益德仍算得上其中的一個。許褚、趙達是曹操的影子,行的是曹操的意志,張益德何嘗不是劉備的影子?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劉備心中一直想做的事情。
可張益德如何會突然有了這般高強的本事?此人雖是槍法精湛,但要說片刻兩敗許褚、擊傷曹純,甚至要將賈詡、曹操一槍貫穿,以往的張益德無論如何都是難以做到。
郭嘉很快解開了衆人的疑惑,“當年曹棺尋訪三香時,你和閻行就是多加留意。閻行徒勞無功,看來你卻終有所成,你是用了異形香纔有今日的境地?是女修、還是巫咸幫了你?”
趙達心口一緊,他適才看到張益德出手的時候,已有似曾相識之感,如今想來,他是從張益德身上看到了呂布的影子。
呂布用了異形香之後,不就和張益德般,有了強悍如鐵的身軀。
郭嘉輕嘆道:“張益德,你用了異形香後,雖是能力暴漲,可你是否想過異形香反噬的結果?”
“我不用想!”張益德冷冷道,回頭望了周不疑幾人一眼,張益德眼中滿是蔑視,“豎子不足與謀!幾個豎子想來想去,哪怕耗費一世的光陰,終究不會成什麼大器。”
他適才出手,若是周不疑等人同時出手,說不定已要了曹操的性命,可週不疑人叫不疑,行事顯然瞻前顧後,貪狼幾人更是如此,他們見賈詡突出,難免懷疑曹操身邊還有更多的高手潛伏,自然不想妄自將命賠進去,是以只是眼睜睜看着張益德出手,卻是錯失良機。
周不疑等人心中忿然,臉上卻有些發熱。
張益德又道:“你如果連明天會不會存在都不能肯定的話,想得太多,不也是個笑話?”盯着郭嘉,張益德一字字道:“郭嘉,我不知道你如何會出現在這裏,可知道你出來一定要攔我殺了曹操。”
郭嘉負手輕嘆道:“司空對我不薄,我離開後本不想再理世事,可看他這般,我終究還是覺得,要了卻紅塵之事。”他這般言語,顯然一直將此間發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可你爲什麼要擋我殺了曹操?”張益德凝聲又道。
郭嘉不語。
“因爲各爲其主嗎?”張益德冷冷道:“如果這般,你就不用太多的屁話。各爲其主,本是強者勝之,講什麼仁義道德、愚民歸之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手段。”冷望郭嘉,張益德又道:“爲了天下大義嗎?那你告訴我,當年攻克徐州,屠戮了十數萬軍民的曹操還有什麼大義可言?”
郭嘉輕嘆不語。
“這世上所謂的大義都是畫出來的大餅罷了,你郭嘉自然不會再畫出一張給我充飢?”張益德握緊手中的長槍,凝聲道:“如果你不爲了什麼大義,你拿什麼來說服我?”
衆人愕然,不想張益德言辭如此犀利,讓他們亦是啞口無言。他們卻不知道這些話早在張益德心中激盪許久。
郭嘉凝望張益德,輕聲道:“因此你一定要走女修安排的人生路線——求好不得、轉爲忿忿不平、再是與墮落醜惡爲伍,最終達到曹操般的結局,或是幡然醒悟,或最終走向生命的終結?”
衆人望向淒涼的曹操,想着郭嘉所言的人生路線,一時間意興闌珊。
“我不知道!”
張益德眼中的迷惘一閃而過,隨即殺氣凝結,揚聲道:“我知道你想告訴我,這一切是女修的計劃,我們都是女修掌控下的棋子,我們不應該再這麼走下去,可我想不了那麼遠,我只知道,曹操做的惡,不能不算!若真的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話,你讓那些屈死在屠刀下的亡靈情何以堪?爲什麼一定是我們一心求好之人要遭受不公平的對待,放下仇恨纔是解決之道?這純屬臭不可聞的道理。這世上根本沒什麼天道輪迴,你要想得到什麼,一定要自己去做!”
言語落,張益德長吸一口氣,就準備出手。
就在這時,曹衝身上驀地有道光華逸出,遠向西方,在天空上搭起一道弧形的光橋,然後衆人就見盤踞在曹衝身軀內的那些黑氣居然不再糾結那些亮點,就要循光橋而走。
曹衝身軀正中的藍光已然凝結成束,向天空延展,形成一道深邃、一塵不染的通道。
“爹!”
“娘!”
曹衝嘴角突然露出絲微笑,眼中雖有不捨,可卻已決絕道:“我去了!”他話音落,衆人就見曹衝的身軀突然急速縮小,再化光芒點點。隨即有點點光芒匯聚而成的虹光循着那藍色的通道直貫蒼穹。
曹衝消失不見!
衆人茫然錯愕,一時間還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就聽秦始皇淒厲的聲音激盪在天地之間,“女王!救我!”
隨即秦始皇再是叫道:“單飛,你敢毀朕之根基、千秋大業?”
衆人一聽單飛之名,都是心絃震顫,他們多見單飛破空離去,本以爲此人從此後再不會現在世間,哪想到此人居然在和秦始皇糾纏。
似是沒有終結的夜空傳來單飛斬釘截鐵的聲音,“我敢!”
雪突停。
風凝結。
單飛出手!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玉石俱焚
迷失空間內的單飛終於出手!
身處迷失空間的他,不再看得到許都那面的動向,可他卻已清楚知曉自己要做什麼。甄芯雖是在對曹衝傳道,他單飛卻是領悟實多——迷失空間的確是真實空間,不過迷失空間亦是業氣空間。
業氣如幻。
世人以幻爲真,執幻去真,這才反覆墜入女修宿命的輪迴循環,可他若是真的去幻取真,專注真實之境,再多的迷失業氣空間對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瞬間去除顛倒夢想,那一刻心中再無恐怖,遂穿迷失空間就要接近秦始皇的棺槨。
有無窮無盡的影像瞬間湧至,就要將他拖入業氣之中。單飛執心真境,業氣湧至,不沾而過,對他已是無可奈何,可他潛行片刻,突然發現,業氣空間無窮無盡,哪怕他如何接近,始終感覺秦始皇的棺槨忽左忽右、突前突後……在他以爲接近之時,秦始皇棺槨卻是瞬間易位。
換句話說,他和秦始皇棺槨間,竟隔着永恆的距離!
女修譏笑聲傳來,“單飛,你真以爲你破解了迷失空間?你大錯特錯!人之慾望本是繁蕪多變的沒有盡頭,再加上無間的反覆更改,如今演變形成的空間實則如恆河沙數般。你可以做到不被迷失空間所迷是很高明,但不迷亂並不意味着已破解。迷失空間開啓,如今秦始皇的棺槨亦藏身迷失空間中,白蓮花依仗自身的唯一,才能找到迷失空間內的你,用置換之法將你換出,可哪怕是白蓮花出手,亦不能在恆如沙海的空間內尋到秦始皇的棺槨所在!”
“女修,直到如今,你仍舊不肯放棄?”單飛揚聲道。
女修反詰道:“我放棄,我乃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女王,我要放棄什麼?”
單飛心境不亂,不再和女修分辨,明晰道:“你算的的確周密,可事到如今,再精密的計算最終的結局只有一個。”
他在迷失空間內盤膝而坐,身軀瞬間化明,有無數明點光線迅疾向體內中央的藍帶聚集。
許都衆人只看到曹衝體內的明點如羣星璀璨,卻不知道單飛體內的光明遠過曹衝千倍。不過剎那,藍束接地衝天,四周迷失空間的影像倏暗,看起來如夢幻泡影般隨時都要破滅。
“你想要戳破迷失空間?毀滅如恆河沙數的迷失空間後再毀去秦始皇的棺槨?這不像你的作法!”女修悠悠道:“你莫要忘記迷失空間亦是真實的空間,不但白蓮花在內,你曾經的父母亦是在其中。”
單飛神色寧靜,“你不用提醒我,我只是在等待。”
“等什麼?”女修有絲疑惑。
“曹衝阻止不了你爲惡。”單飛明澈道:“可你也阻擋不了曹衝的求真。你對曹衝已是無可奈何,秦始皇更是無法再脅迫曹衝。曹衝化虹,秦始皇就如無本之木,終趨覆滅,秦始皇用半生來尋求長生之道,對性命自是珍惜……”
他話音方落,再有一道藍光瞬起,如在天涯,亦如近在眼前。那是曹衝化虹離去引發的異象。
隨即有秦始皇惶惶的聲音響起,“女王救我!”
單飛微笑,一字字道:“生死剎那,秦始皇的神氣終究要回轉老巢的,不是嗎?”
他言語落,女修驚覺道:“秦始皇,莫要回轉!”不等她說完,兩條藍色的光束間,有黑氣已然迴轉到秦皇陵,而流年大耀,清晰的照出那黑氣所奔之地。
秦始皇棺槨再無距離的迷失,清晰顯現!
單飛的確尋不到恆河沙數中秦始皇棺槨所在,可秦始皇自身和透明棺槨顯然有種連接!他在等秦始皇驚慌失措、爲求保命時的自現行蹤。
“單飛,你敢毀朕之根基、千秋大業?”秦始皇在流年明亮那一刻,瞬知單飛的心意,厲聲喝道。
無論哪個都聽得出他的聲厲內荏,單飛微微一笑,“我敢!”他二字未竟,伸指彈出,“破!”
有光華從他指尖瞬現,正中秦始皇棺槨之上。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透明之棺竟擋不住一點明耀的光華,倏然炸裂,其中所存的屍身亦是轟然爆裂,化作塵埃。
秦始皇的叫聲淒厲傳來,“單飛,你毀了我,我就毀了所有的一切!”話音出,那無所依託的黑氣在秦皇陵內一轉,水銀海崩裂,隨即有海嘯聲傳來,不知多少道寒光順着空中的光橋,轟向許都城南。
許都城南的衆人聳然,哪怕張益德亦是背心發涼。他將將要對曹操出手,就聽到單飛和秦始皇奇異的對答。
原來不止是曹沖和秦始皇比拼意志,單飛亦是在和秦始皇對決?聽到秦始皇“毀了所有的一切”之語傳來,其中蘊藏的怨毒之意讓張益德亦是爲之驚錯。
秦始皇要如何毀了一切?
不用多想,他們很快就發現天空光橋處有寒潮湧動,那寒潮覆蓋十數里的方圓,遮天蓋地的射來!
寒潮光閃。
不知多少人駭然驚呼,因爲他們忽然發現,那寒潮竟是由無盡的弩矢凝結而成的洪流!
這世上如何會有這般多的弩矢,這些駑矢如何可能同時發射?難道說,秦始皇在臨盡滅亡時,竟然將秦皇陵內無盡的駑矢盡數調出,死前亦要毀了和他做對之人而後快?
張益德、周不疑等人色變,眼看駑矢翻山倒海般的澎湃無儔,再顧不得要殺曹操,幾人以最快的速度退卻,去找藏身的地方。可哪怕是百年之樹,在駑矢的洪流中都是瑟瑟發抖;哪怕是碩大巨石,在駑矢的衝擊下亦顯得脆弱如渣!
很多人現出絕望之意,死境之地還是倉皇四散希望逃出生天。
“司空!”許褚、趙達等人齊聲呼喚,在那一刻,他們再是無邊的勇氣、老練的算計,亦是感覺無能爲力。
自張益德現身後,曹操反倒沒什麼惶惶之意,他看的只是身旁的丁香。
丁香亦在看着他,如同當年一樣。
曹操眼中有淚,他知道兒子離去的那一刻,丁香亦要隨之離去。透過迷離的淚光,他雖知道生死再不過一線,可他內心出奇的沒有什麼驚怖。
不再有汴水逃難的迷惘,不再有宛城兵敗的惶惶……
他那時只記得當年在等丁香醒來時,流着淚對丁香許下的諾言——丁香,阿瞞此生再不相負!
阿瞞或許沒有此生不負,但最少此刻未負。
“阿瞞。”丁香看着淚流不知的阿瞞,嘴角露出絲微笑。看着阿瞞顫抖的伸出手來,她卻沒有伸手去握,只是道:“你快走!”
阿瞞落淚未動。
寒潮湧至。
趙達、許褚、曹純等人眼中均有了絕望,哪怕是賈詡,亦想不到會有這般險境出現,眸中亦帶着無奈。
郭嘉負手而立,眼中卻有着期待,他看的是寒潮衝來的西方。
有點光芒後發先至,竟超過那洶湧的駑矢寒潮,在寒潮就要傾蓋大地的時候,倏然閃亮!隨着那閃亮光芒的出現,一個聲音隨即響起。
——物無差別、大小無礙!
八字出,那本是盡數傾泄的寒潮洪流倏然被一股奇怪引力催動,龍捲般盡數射入那個光點,莫名消失不見。
單飛攜孫尚香忽至郭嘉的面前。
四野突靜,一切宛若從未發生般。
衆人驚出一身冷汗,他們本以爲必死無疑,突發現駑矢寒潮不見,那一刻宛如做夢般,根本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變化。
郭嘉的眼中滿是暖意,看着面前的單飛,輕嘆道:“單飛,你沒有讓我們失望!”他雖不知道單飛用了什麼手法,可知道能將漫天弩箭寒潮盡數化無的、此間只有單飛一人。
單飛暗道好險。
他還是小瞧了秦始皇垂死反撲的力量,在他毀去秦始皇的老巢時,秦始皇臨死前反擊,知道奈何不了單飛,居然要毀滅許都左近的生靈泄憤。
單飛若非不久前才真正認知智氣所在,證悟宇宙成住壞空、更精自世界大小無礙規則,也不能在那瞬間帶孫尚香衝出秦皇陵迴轉許都,再將寒潮盡數引入自世界化解。
如此驚天氣勢的駑矢,或對迷失空間更增動盪,對自世界卻無什麼影響。
可不待單飛說什麼,天籟處已傳來女修的聲音,“阿瞞,丁香就將離去,曹衝亦去,你忙忙碌碌多年,究竟得到什麼?”
曹操傷心欲絕,女修看似平淡的言語,卻正戳在他最傷痛的地方。
“其實你還有機會重來的。”女修突然道:“求求單飛,他適才既然能將秦始皇驚天一擊接下來……也能用無間製造奇蹟,重來一遍,就可讓丁香死而復生。”
一言落,衆人聳然。
他們不再驚奇人能復活甚至長生一事,卻想不到接下那驚天駑矢寒潮之人竟是單飛,這已不像人力所爲。
曹操霍然轉頭望向單飛,不待開口,就感覺有人握住他的手掌。
丁香的手冰冷顫抖。
“阿瞞,不要!”
阿瞞目露痛苦之意,他聽女修所言,那一刻着實熱血沸騰。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雖知女修不懷好意,可他真的想改變這個結局。
但丁香爲何?
似看出阿瞞的疑惑,丁香嘴角有絲澀然的笑,“阿瞞,我不懂很多事情,可我只怕……”顫抖的抬起手,就要摸向阿瞞鬢角的華髮,卻是無力舉起。
阿瞞緊緊握住丁香的手掌,貼在臉頰。看着丁香眼中的光芒就要散去,阿瞞心中再起畏懼,“丁香,阿瞞不怕,如果重來一次能……”
丁香憐惜的看着阿瞞,用盡全力的露出微笑道:“我只怕……我們做不到更好。你已做到了最好……謝謝你!”
言語落,丁香謝。
阿瞞抱着凋謝的丁香,淚下如雨。他是阿瞞,因此不用多想,在丁香閉眸那一刻就已明白丁香的用意,明白的心如刀割。
丁香是很怕,她不怕自己做不到更好,可如果重來一次呢?阿瞞是否還能有今日無所畏懼的勇氣?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危機再起
曹操淚下,心如刀絞,他知道丁香沒有說錯。很多人都認爲重來一次會做的更好,但若經歷過一次殘酷的折磨,很多人不要說改變,就算再次面對的勇氣都不見得會有。
丁香很怕,怕他阿瞞重來一次,選擇又會讓丁香傷心失望。
如此了結或有遺憾,終究能含笑而去!知道阿瞞盡力的改過,丁香心中終有希望!
掠過淚流不止的曹操,單飛望向遙遠的夜。
夜意青,近曙色,可他知道這場戰役仍沒有終結,“女修,你還不肯放手?你希望重來一次,你有了準備、明白了過程,我就不能毀滅秦始皇的棺槨?於是你還有希望復活秦始皇爲你效力!”
女修默然。
“你素來百戰百勝,是不是因爲熟知了各種變化結果,這才能穩操勝券?”單飛冷笑道:“可此生第一次面對如今的結局,你也有惶惑?你一生難道只在有把握的時候,才肯出手?如果這般,哪怕再過數千年,你亦不會有勇氣面對白狼祕地,因爲你一輩子只敢活在過去、躲在你的規則內,卻從來沒有面對未來的勇氣!”
“這裏還有未來?”女修突然道。
單飛微愕。他知道過去、現在、未來的交織相錯,這些時空並非線性、而更像是生生不息的彼此牽連存在,因此他對於未來的概念已很有疑惑。本以爲女修說的亦是這種玄機,不想女修接下來的話語讓他瞬間冷卻。
“還有一個時辰就要日出了,可惜的是,這裏的人,只怕再也看不到太陽了!”女修冷漠道。
單飛爲之揪心,旁人這麼說多少有些狂妄,可他深知女修有能力將此間衆人盡葬。
衆人亦是默然。
他們哪怕在世間翻雲覆雨、闖下了偌大的名頭,但在如此強悍的女人面前,仍舊興起無從匹敵之感。
“你適才接得下秦始皇的垂死反擊的確讓人歎爲觀止。”女修冷漠道:“可不是世間所有的東西,你都接得起的。”
有壓力再次湧至,女修一字字道:“你再有能力,你接得起死光?”
“死光?”單飛臉色倏變。
孫尚香聞言也是玉容遽變,在秦皇陵中,眼看單飛衝入迷失空間,她沒有以往的患得患得,只是竭力讓自己和晨雨的意志相溶。
她不算太懂得無間規則,可明白她少一分彷徨猶豫、單飛、白蓮花在迷失空間就會少了許多阻力,既然如此,她有什麼理由彷徨?
但聽到“死光”二字時,她還是不由芳心抽緊,因爲她想起一件多年前的往事——據魏伯陽提及,蚩尤曾用死光剎那毀了身毒的一個城市、殺死四五萬人之多!
女修要動用死光毀滅這裏?
單飛瞳孔微縮,還能冷靜道:“你要滅了這裏,本不用打什麼招呼的。”他知道女修必有要挾的條件。
女修淡淡道:“你猜的一點不錯,你若不想我滅了此間,就立即去做一件事情。”
孫尚香忍不住叱道:“女修,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你的奴隸!我們更不是!”
女修並不動怒,“可單飛若是力所能及,自然不會眼睜睜的看着這些人全部死去而不援手的,適才他接下秦始皇垂死的一擊,不正可證明這點?”轉瞬悠然道:“死光絕非秦始皇臨死的反擊可比,死光到來,不要說這裏的人無所遁形,哪怕許都城方圓百里都是要化爲灰燼!”
衆人聳然,大多數人並不能信世上會有這種強悍的力量,可話從女修口中說出,卻由不得他們不信。
“單飛,他們或許不懂,但你一定明白的,是不是?”女修又道。
單飛不怒反笑道:“當白蓮花說你窮途末路時,我還有些不信,我以爲擁有數千年智慧的女修還會有什麼高明的方法,可如今你連這般下等的要挾手段都能用出,倒讓人不能不相信你已是黔驢技窮。”
衆人多不懂黔驢是什麼物種,爲何會技窮,女修亦不爭論,只是道:“達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只要懂得粉飾,光環的照耀下,後世有多少有頭腦的人會去分辨?單飛,你不要以爲你做的一切會流芳千年,亦或許,世人很快就會忘記了你的一切!”
孫尚香沒來由的心中一顫,只感覺女修話語中別有深意。
單飛亦是心中抽緊,腦海中有陰影壓至,不過他還是平靜道:“不妨讓我聽聽女王此時還有什麼高明的手段?”
“你去叫地藏王出來!”女修冷冷道。
單飛反倒一怔,他雖知道地藏王就是神農,可實際上,他根本未曾見過地藏王,“我如何能做到……”
“你能做到的!”女修冰冷至極道:“郭嘉對你很有信心,我對你也很有信心!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我給你一個時辰!”
言語落,女修再沒了聲息,時光卻在流逝。
單飛知道時間緊迫,聽女修刻意提及到郭嘉,立即向郭嘉望去,“郭兄……”
“我來自白狼祕地。”郭嘉明白單飛的意思,簡敘道:“當年你在樓蘭不見,白蓮花始終沒放棄找你,她找到了我,將白狼祕地的事情和我提及,說白狼祕地準備要開啓瘟疫之盒,又請我轉交你一物。你應該接到了那朵蓮花?”
看到單飛點頭,郭嘉隨即道:“我知道這些後,一方面請白蓮花莫要放棄找你,又請白蓮花帶我去見地藏王,希望能說服地藏王放棄散播瘟疫的計劃。”
單飛目露溫暖,“我知道郭兄在危難的時候,一定會抗下這個重擔。”
郭嘉不由笑了起來,“我很感謝你的信任,可惜我抗不起。地藏王遲遲沒有開啓瘟疫之盒,更是因爲你!”
“因爲我?”單飛微有揚眉,很是詫異。
“這件事說來話長。”郭嘉苦笑道:“不過眼下自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是想問我是否見過地藏王?”稍微壓低了聲音,“看我們能否將地藏王請出來暫時解決如今的危機?”
單飛正是這般想。
“我雖去過白狼祕地,可從未見過地藏王。”郭嘉的答案很讓單飛意外,“我也不認爲地藏王會因爲女修脅迫、被你感動而出來和女修相見。”
爲什麼?
單飛見郭嘉言之灼灼,心中困惑,不等發問時,就聽一人道:“因爲這是世間的事情,地藏王雖曾經發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他又說過,人間哪怕就如地獄般,他亦不想理會什麼!”
聲音起,有藍色光環起。一人踏光環而出,立在單飛的面前。那人所戴的面具雖泛着青銅的森冷,卻給單飛熟悉親切的感覺。
單飛不等開口,趙達已低聲呼道:“鬼豐!”他一直在追蹤鬼豐的下落,再見那青銅面具,聽到那熟悉又冷漠的聲調,如何認不出那正是心狠手辣的鬼豐?
鬼豐卻是望都不望趙達,凝聲又道:“女修哪怕用死光盡毀許都,這不過是世間的事情,卻對白狼祕地無所損傷。女修以世間的危機,脅迫地藏王出現,這不是極爲可笑的事情?白狼祕地有難,世間可有人曾經想過出手援救?既然如此,白狼祕地如何會對世間的自相殘殺理會半分?”
單飛不由苦笑,他知道鬼豐說的絲毫沒錯,可他又知道女修說到做到,又如何能置許都衆生的安危於不顧?
“你……”單飛打量着鬼豐,發現他和以往彷彿,唯一不同的是手上多了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瘟疫之盒?
單飛腦海中立即浮出這四個字,苦澀道:“那白狼祕地準備理會什麼?眼下開啓瘟疫之盒?”他暗想女修要滅許都,你們白狼祕地要開啓瘟疫之盒,原來世上蒼生在你們眼中,棋子都算不上,更如草芥。
鬼豐淡淡道:“單飛,你也知道,哪怕我等不出手,在場之人百年後亦存不下什麼!”
單飛默然,一時間意興闌珊。
衆人本是躊躇滿志,可先見秦始皇復活隨即覆滅、曹衝化虹離世、單飛通神的手段,再加上鬼豐、郭嘉的神出鬼沒,又看到曹操抱着丁夫人逐漸冷卻的屍體,心中何嘗不是和單飛一般的感覺?
百年後,在場衆人會存下什麼?哪怕強如曹操,終究不過塵土一堆?他們圖謀一生,自認已近了人生巔峯,可巔峯之後是什麼呢?都如泡影般的幻滅?!
這個問題殘酷的讓人思之想要落淚,可鬼豐若是不說,有多少人會認真的去思索?
事實雖是殘酷,面具後的雙眼中卻有着溫暖之意,“事到如今,我倒可以向你提及我來到世間的目的。”
單飛感覺時間分秒無聲無息的流逝,知道許都衆人隨時都有覆滅的危險。忍不住道:“鬼豐兄若是喜歡,以後我等再說上三天三夜也是無妨。可如今……我還望鬼豐兄看在……以往的交情,引我去見地藏王!”
鬼豐笑笑,“你急什麼?怕許都會被女修毀滅?”
你這不是廢話?
單飛暗自皺眉時,就聽鬼豐揚聲道:“女修,我知道你雖不出聲,卻在雲夢通過天網看着這裏的一切。你說要用死光滅了許都,我卻不信!”
一言落,哪怕單飛都是大爲詫異。
鬼豐立在寒風中,看着南方的方向,凝聲又道:“女修,我可以和你賭一把。我不信你能用死光滅了許都。你可以立即啓動死光,我就站在這裏等着死光的到來,絕不會躲避!我輸了,賠上這條命,你輸了,答應我一個條件,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天平計劃
鬼豐賭注出,哪怕單飛、郭嘉亦是意外,不知道鬼豐如何這般肯定。
四野靜寂。
女修沒有回聲。
鬼豐聳聳肩道:“單飛,你看,女修或許不過是在詐你。你爲人就是太善良些。”
女修或許並不想和你賭什麼。在女修眼中,你鬼豐雖是白狼祕地的高手,可也不值得她去賭了。
單飛心中嘀咕,可知道鬼豐看似嘮叨、詭異的不值得信任,可行事卻無疑比太多人靠譜許多。他要見地藏王,如今必須要經鬼豐引見,又見鬼豐胸有成竹,終道:“鬼豐兄高見。”
鬼豐笑道:“你這麼說,說不定心中覺得我不值得女修出手罷了。”
單飛不由嘆口氣。
鬼豐亦不多加辯論,終道:“自我到了這個世上後,趙達、馬未來、曹棺等人均以爲我要行滅世的計劃,卻不知道我只是個天平。”
他驀地說出“天平”兩字,在場衆人倒有大多不解,單飛卻是立即想到天平會不會是他那個時代的天平?天平和實驗有關,單飛一念及此,立即道:“你要平衡什麼?”
“你倒是不用我過多解釋。”鬼豐讚道:“我的確要平衡一些事情,我需要平衡的第一件事,就是白狼祕地的怒火!”
“白狼祕地的怒火?”單飛很是困惑。感覺時光流逝,死亡接近,單飛不由道:“在下駑鈍,還請鬼豐兄明言。”
鬼豐笑道:“你若駑鈍,這天底下真沒有幾個聰明之輩了。”他一句話將在場衆人視若無物,卻沒誰能夠反駁。
“你如今已知道黃帝、蚩尤太多的往事,更知道這兩千年來,女修從來沒有停止進攻白狼祕地。數千年壓力的蓄積,白狼祕地早就充斥了一股仇恨的怒火。”
鬼豐冷靜的看着單飛,“若依照這世上的規則,白狼祕地哪怕滅了世上的蒼生,似也沒有什麼過錯。”
單飛默然。
“白狼祕地有能力這麼做。”鬼豐凝聲又道:“單飛,你或許對白狼祕地如今究竟發展到什麼程度並不知情,但你一定要知道,白狼祕地有能力這麼做!”
單飛輕嘆口氣,“我相信神農有這個能力。”
一言出,衆人譁然中帶着惘然,多是不知道單飛說的神農是否就是遠古的那個神農。可如趙達、賈詡這般人物,深知遠古往事,內心已然認定,單飛說的神農就是那個遠古如神人般的人物。
神農尚在世間?
鬼豐盯着單飛片刻,似不想單飛竟能道破地藏王的身份,終於點頭道:“你說的不錯,神農……有能力這般做!可你我又知道,一個人真正高尚與否並不在於他的地位、財富、是否掌控着世上無雙的力量,而是在於他有能力去做什麼的時候,卻會權衡所爲對蒼生的意義所在!知道一人的弱點去利用的是騙子;知道多人的弱點、控制使用的是強權;知道天下人的弱點去利用達成慾望的是帝王權術。這世上有太多的聰明人,知曉如何利用旁人的弱點汲取自己所需,可他們唯獨不去想——只有知道世人弱點、憐憫世人的無助,竭盡幫助世人改正弱點,纔是一個世界的希望所在!”
郭嘉自鬼豐出現後,倒少再言語,聞言讚道:“說的好!”他說到這裏時,終向曹操的地方看了眼。
“神農是個高尚的人,他不想利用世人的弱點。自到了白狼祕地後,他不是憑武力,而是靠能力和真正的仁心得到所有異形人的尊敬。”
鬼豐緩緩又道:“可哪怕是神農這般人物,亦是難以平息白狼祕地對世間的怒火。這世上可笑至極,惡人犯錯,卻總能利用狡詐的算計、世人的弱點讓過錯由好人來承擔。白狼祕地早就看穿了世間這種卑劣的遊戲,因此一致認定,這種規則不能再延續。可惜的是,數千年來,這種規則在世間已是根深蒂固,甚至被太多人奉爲金科玉律,奴性的遵循而洋洋自得,白狼祕地無法改變這種規則,卻可以除去那些製造規則、墨守腐朽規則的人。”
緩望四周,鬼豐毫不留情道:“那些人包含什麼稱霸一方的諸侯、自詡謀略的臣子、征伐無數的將軍……自然也包括在場大部分的人物!在白狼祕地的眼中,你們實在算不上什麼,只不過是這一套完備冷酷規則下可憐、可悲或可恨的盲從者。”
四野靜,衆人無言。
他們那一刻面對這鐵一般的事實,無從辯駁。
鬼豐輕輕舒口氣道:“神農雖不想斬盡殺絕。不過任憑他有着無雙智慧,在世間醜陋的現象前,亦無法說服白狼祕地的衆人不要對世上盡數毀滅,於是他們制定了天平計劃,派出了我。我伊始就和白紙般。”
衆人多不明白這白紙的意思,單飛卻已瞭然,“你無善亦無惡?”
鬼豐點頭道:“不錯,我沒有善惡,白狼祕地的人決定看看我入世後的變化,再決定最終的選擇。”
單飛暗自驚歎,“人之初,性善惡”的疑問被無數人盡情的辯論,可辯論始終處於嘴上,世人最終難得結論,不想神農竟能創出這樣的不善不惡的一個人。
原來鬼豐亦和白蓮花般,是白狼祕地創造出的人物。
“結果呢?”單飛回憶以往的一切,暗自驚心道。
“結果你應該猜得到,我最先到達的是西方,看到了這世上最繁華的龐貝!”鬼豐淡淡道:“我無中西之分,不認爲中原是世上的中心,知道中原的確繁華無比,可龐貝那時候無疑是世上最璀璨的紅塵。”
衆人多是中原人物,對中土有股茫然的自信,聽到鬼豐這麼說內心難免不舒服。
鬼豐並不理會那些人可悲的情結,繼續道:“可龐貝無疑亦是這世上最腐朽、最沒落、最陰暗的存在。那裏的人擁有着世上最富足、最華美的一切,可爲了維繫這些,那些人的所爲連禽獸都是自嘆弗如。”
衆人多是啞然,難解會出現這般自相矛盾的結果。
單飛倒是見怪不怪,暗想世間哪個王朝最終不都是這個結局?
“我是個不善不惡的人,但到達那種地域後,居然變的如惡魔一樣。”鬼豐直言不諱道:“最終是白狼祕地將我抓了回去。”
單飛怔住,不想鬼豐會如此坦白。
“但這又難說是我的過錯,我不善不惡,如白紙般進入這個世界,聽的盡是僞善、不停的被真惡傷害,爲求自保,自然開始趨利避害。我那時若是蠢笨的善良人,自然淪爲規則下的犧牲品,可我幸好是白狼祕地出來的人,在世上規則的教化下,我先變成個蠢笨的善良人,但因爲我的學習能力驚人,我很快變成個聰明人,但在多經侵蝕後,我這個聰明的善良人最終反變成個邪惡的爲亂者!”鬼豐坦誠道。
這本是一種極爲奇異的轉變,單飛卻是瞭然,喃喃道:“就和夜星沉一樣?!”他心中想說的是,在場大多人何嘗不是如此?
“不錯!”
鬼豐讚歎道:“我一直覺得我的一段生命和夜星沉很是相像。”盯着單飛,鬼豐問道:“但這能怨我?”
單飛不知如何回答。
“單飛,我不想美化自己,也不想躲避什麼。”鬼豐追憶道:“我找不到答案所在,但我那時候顯然已是無可救藥。可笑的是,我卻因爲非一般的能力被龐貝人奉爲神一樣的存在。龐貝人在城中建造了無比輝煌的神廟、異常壯闊的鬥獸場,他們一方面期冀神靈保佑他們奢華永享、活的和神一樣,一方面卻要在獸慾慾望中尋找自身存在的意義,這世上荒謬的事情莫過於此!白狼祕地最終抓回了我,根據我的表現,一致決定毀了龐貝,因爲那看似繁華至極的地方,讓無數人爲之着迷瘋狂的龐貝,無論在白狼祕地眼中……”
目光掠過單飛和郭嘉,鬼豐沉聲道:“還是在你們眼中,都是沒有意義的存在。”
單飛不語,郭嘉輕輕嘆口氣。
“白狼祕地滅了龐貝,本要給世人一個警告,可惜的是,沒有誰將這當作是警告。”鬼豐諷刺道:“哪怕滅世預言頻出,但在滅世前的那一刻,還有無數人認爲此事太過遙遠。白狼祕地遂在西方開啓了瘟疫之盒,造就了安東尼瘟疫!”
單飛對這些往事多有知曉,再次聞之,內心仍是悲涼。
“白狼祕地不久後將瘟疫東引,看到世人在瘟疫的警告下,不思悔改,只有益發的醜陋,遂決定啓動滅世計劃。”鬼豐又道:“神農雖知道世人如螻蟻般無知,仍不忍將其盡數毀滅,他說服白狼祕地的所有人,決定再次啓動天平計劃,兩次結局若是一般無二,神農亦是無話可說。神農遂將我進行二次塑造,再讓我進入世間。”
摸了下臉上的青銅面具,鬼豐哂然道:“於是就有了鬼豐的存在。”望向單飛,鬼豐道:“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多是知曉,鬼豐變成了乞丐見到了夜星沉,鬼豐成爲楊阿若遭受不出意外的陷害,鬼豐變成了姜岐,雖是躲在山林中養蜂與世無爭,卻仍舊因爲一計之能被人引誘算計,活的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輕輕的舒了口氣,寒夜中化作冰霜般的白。
鬼豐得出結論道:“原來世無中西,原來世間所有的變化,全然沒有任何差別,看似五光十色的紅塵,均不過夢幻泡影般。”
青銅面具滿是寒冷,鬼豐抬頭望天道:“因此今天哪怕女修不用死光滅了此間,白狼祕地亦會動手,毀滅世上所有的一切!”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主宰
鬼豐侃侃而談,衆人羞愧中卻多少仍帶着期待,他們多看出單飛不是無的放矢,而是要借鬼豐引見去見地藏王。
女修要滅了許都!
哪怕再是不信這般能力的人,看到曹衝重生,秦始皇長生再死和適才弩箭流造成的震撼,都意識到女修不是虛言恫嚇。
衆人離死不遠!
如今只有單飛能通過鬼豐說服地藏王出來爲衆人消弭這個災難,衆人就是心懷這種念頭,這才忍受鬼豐的“傲慢”。在許多人心中,鬼豐無疑是傲慢的!
可聽到鬼豐亦要夥同白狼祕地滅世,感覺白狼祕地對此事多會袖手旁觀,很多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紛紛呵斥,四周黑影如野獸包圍獵物般開始聚攏。
青銅面具更是森冷,鬼豐緩望衆人,“怎麼了?你們要殺了我?”
衆人冷然。
鬼豐更是冷酷,反問道:“如今要滅你們的本是女修,你們對她無何奈何,卻決定將一腔怒意發泄在不相關之人身上?”
衆人在死亡陰影籠罩下,心中多少有這般感覺,不想會被鬼豐宣之於口。
鬼豐再不望衆人,看向單飛道:“單飛,這不就是這世上極爲醜陋的一面?哪怕沒有女修吩咐,他們亦是下意識的諂媚強權,不知道鼓起勇氣面對奴役他們爲牛羊的強權,卻習慣將手段用在無辜之人的身上,因爲這樣他們纔有把握。他們只想去做有把握的事情,哪怕是有問題,他們亦不想多加考慮。”
放肆大笑了起來,鬼豐無盡的嘲諷道:“我們肆意嘲笑南轅北轍一事,但這些人所爲又比南轅北轍高明許多?”
許多人臉有愧色,心中怒意卻是不減,一人揚聲道:“鬼豐,我等或許南轅北轍,可女修若是滅了許都,只怕閣下亦是難以倖免。”
說話那人卻是荀彧。
他始終沒有離去,如今這種緊要關頭,常人惶惶,但荀彧這種要看清楚形勢之人如何能夠輕易離去?
衆人聞言,精神爲之一振。他們只感覺單飛說不到點子上、郭嘉又是始終沉默,知荀彧素有謀略,不由將希望放在荀彧身上。
“哦?原來是荀令君。”鬼豐聲音轉爲平靜道:“素聞閣下高義,今日一見就是爲素不相識的我着想,果然是不負高義之名了。”
荀彧如何聽不出鬼豐的嘲弄之意,故作不知道:“鬼豐先生過獎了。鬼豐先生雖說自己不善不惡,但在形勢趨近明朗時纔出,若論計謀,實不在任何人之下。”
“你是想說我和白狼祕地是用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之計嗎?”鬼豐反問道。
荀彧微笑道:“至少如今出力的一直是曹營的倉舒公子,還有單統領……”他像忘記了蠱惑單飛和曹營決裂一事,他也有本事裝作忘記。
他或許不知道“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之語,但執行起來卻是相當的徹底,“若非倉舒公子捨身、單統領摧毀了秦始皇的老巢,如今秦始皇復活,自然輪不到閣下在這裏侃侃而談了。”
“說的好。”鬼豐點頭道。
荀彧一怔,倒真琢磨不透鬼豐的用意。有人仍舊渾噩,他卻敏銳的知道,眼下若還不全力以赴,那曾經的努力就會付之一炬。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今日般籠罩在頭頂。
依照他的謀算,曹操投靠女修是進攻退守之計,不說曹操、荀氏如何,他荀彧終究無所損失。
都讚美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齊的骨氣,可大夥最終選擇還是喫飽了不餓的硬道理。
順天、逆天不過是最終掌權者需要做的文章,活下來纔是聰明人會選擇的事情。
可他荀彧一輩子活在香氣繚繞中,還是不能因此明瞭女人的心理。或者應該說,他明白了太多小鳥依人的女子心思,卻唯獨沒有預想到強權者女修的想法。
掌控權利之人的心思,不分男女!
在生死關頭,荀彧驀地發現,如果以分析強權者的角度來分析女修,那最終的結局幾乎是昭然若揭。
白狼祕地已經開始反擊,女修復活秦始皇的計劃再度受挫,女修已沒有太多對抗白狼祕地的籌碼,更何況女修面對的不止是白狼祕地,還有那遠古近神一樣的神農!
神農還活着?
荀彧很懊喪自己如今才知曉這個消息,這才做了錯誤的決定。如果他早知道神農仍在,他不見得選擇女修的。
這種形勢下的女修開始瘋狂,女修是個冷靜的瘋子,她清楚知道自己不再佔據優勢,但她還有能力做些事情!
上天要讓人滅亡,必定先要其瘋狂。這句話其實說的大有問題,真正的順序是,一個人知道自己要滅亡,這纔開始變得瘋狂!
女修瘋了,行事多近毀滅,可他荀彧沒有瘋。一個清醒、聰明的荀彧絕不會選擇和個瘋子爲伍,當年他選擇曹操,因爲那時局面雖是不利,卻不是絕望,他有信心幫有根基的曹操絕地反擊,可如今他卻看不到幫女修戰勝神農的絲毫機會。
既然如此,他荀彧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他要在女修、白狼祕地間做個選擇。
這世上素來都是有能力的人才能繼續生存下去,眼下的他需要展現他的能力。
所有的想法不過一剎,他精熟了這種推演,有意無意忽略了鬼豐的嘲弄,認真道:“沒有倉舒公子和單統領,白狼祕地此番不見得佔得優勢。”
“不錯。”鬼豐並不否認道。
荀彧心中微喜,“不才屢次聽到鬼豐先生提及……神農悲天憫人的心思,感覺神農並不想盡滅世人。”
“是。”鬼豐毫不猶豫道。
“因此……”荀彧微笑道:“若有些世上的勢力明白黑白,我想白狼祕地不會拒人千里?”
鬼豐盯着荀彧道:“荀令君的意思是……曹營想要充當白狼祕地的馬前卒,不再選擇爲女修效力,而準備投靠白狼祕地?”
荀彧微有臉熱,他雖有這般心思,聽鬼豐說的直接,還是忍不住赧然,不過性命終究爲大,略有沉吟,荀彧已道:“鬼豐先生可以這麼認爲!”緩望四周,荀彧道:“我想在場大多人都是和不才類似的想法。”
無人言語。
若是這般作爲能讓神農出來背鍋,他們絕不介意。
鬼豐看向單飛道:“單飛,你亦是一般的想法?”
“不是!”單飛聲音雖輕,但在寂靜的四野卻是異常的清晰。
衆人凜然。
荀彧額頭冒汗,不知道這個單飛如何始終不按正常人的邏輯出牌。
鬼豐卻沒有絲毫意外,輕嘆口氣道:“你若和荀彧一般的想法,那白狼祕地就真的要立即滅了世間,根本不需要我再出來了。”
單飛反倒一怔,不由道:“你說什麼?”
鬼豐看了郭嘉一眼,“郭先生可以爲單飛解釋的。”
郭嘉立即道:“白狼祕地根據第二次天平計劃的結果,的確準備立即滅了世間,我聽到這個結論,這才立即趕赴白狼祕地希望說服地藏王,我雖沒有見到地藏王,卻聽到他對我說,原來不止我一人在做這件事,還有很多人和我一樣的想法。”
“還有誰?”單飛滿是詫異道。
郭嘉凝視單飛道:“還有馬未來……”
單飛驚喜交加,“原來馬先生始終在白狼祕地?”見郭嘉點頭,單飛轉瞬有個困惑,既然馬未來無恙,爲何馬未來當初沒有想辦法讓他從天之本源迴轉?
“不止馬未來,還有呂布,貂蟬,亦有精衛、刑天。”郭嘉每說一個名字,都讓衆人爲之聳然,難信這些人會湊在一起,可聽郭嘉說的言之灼灼,亦知道郭嘉的爲人,不由他們不信。
“刑天?那曹棺還在?”單飛遲疑道。他這句話讓衆人困惑,不知其中的關係,單飛卻知精衛就是詩言、刑天就是曹棺,當初曹棺捨命,詩言深陷龍宮天塔,單飛倒不想他們盡數進入了白狼祕地。
郭嘉知道單飛的疑問,緩緩道:“你莫要忘了,精衛本是神農之女!”
“不錯。”
單飛腦海一亮,暗道自己糊塗。他以前始終不知道地藏王就是神農,如今既然明瞭,就應該猜到精衛始終是神農的女兒,精衛有難,地藏王神農如何會視而不見?原來緊要關頭,是神農出手將自己的女兒還有曹棺帶入白狼祕地。
“白狼祕地的滅世計劃本是不可更改,但在這些人前仆後繼的努力下,終於讓地藏王決定推延了滅世的時間。”
“是拖延?”單飛明白問題並未解決。
“不錯,是拖延。”郭嘉看着單飛道,“這些人一致認爲,他們可以拖延地藏王滅世的時間,但真正決定白狼祕地是否滅世的不是他們,而是……你!”
“什麼?”
不止單飛,哪怕荀彧等人都是大爲意外。
鬼豐一旁輕嘆口氣,終道:“不錯,真正決定白狼祕地滅世的主宰權、如今是在你的手上!”
“爲什麼?”單飛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時,就聽一個冷酷的聲音傳來,“鬼豐,你錯了,主宰世間一切的仍是我,而不是單飛!時間到了!”
是女修。
衆人一聽那冷漠的聲音,如何不知道那是女修在說話?就在女修話音落地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帶着無盡的毀滅之意從東方破空而至。
死光?
無數人驚呼出聲!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東方有白光一道倏然射來,衆人雖多不知道什麼是死光,可腦海中始終盤繞着“死光”二字。許多人對旁的事情或許麻木,但對於自身生死大事如何會有絲毫含糊?聽到女修聲起,再看那白光瞬至,衆人難免駭異驚叫。
有人驚逃……
可誰快得過光?
眼看那光芒集結一束,籠罩十數丈方圓,正落在單飛、鬼豐等人南方不遠處。
衆人有的不由掩住了雙耳,本以爲隨即要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響,不想那白光並未如炮彈般的聲勢,只是安靜地刺在了地上。
可衆人的驚駭絲毫不下於看到秦始皇頻死反擊時的情形。
光芒刺眼,光芒外圈耀的衆人幾乎不能直視,可光芒正中卻蘊含着純潔無暇、可說是極爲透明晶瑩的光!
眼下正是黎明前最爲黑暗的那刻,但在光芒照至時,光芒正中的一切卻是毫髮畢現。
光芒所罩處有十數人,還有斷樹、灌木、雜草……以及飄動的螢火、飛起的蚱蜢……本是隱在陰暗處的一切衆生,在那光芒來臨處無所遁形。
那十數人有的人根本無從反應,有的卻是早生警覺,知曉不妙,倏然鑽至幾塊突兀而出的岩石之下。
光芒刺落。
時空凝!
衆人眼中先是驚錯、隨即不可思議、再是驚駭欲絕……因爲他們眼睜睜的看着在那束光芒的剝離下,本是活生生的一切,倏然幻滅!
那十數人的毛髮血肉、筋皮內臟,夏蟲的軀體,樹木、灌木、雜草的一切,在那光芒的剝離下,悉數消失不見!
跳起的蚱蜢所剩的骸骨如木雕般的落下,光芒中的那十數人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勢,卻已化作再無生機的白骨,哪怕那幾個聰明的躲入石下的人物亦是不能倖免。
光芒穿石而過,並沒有什麼阻礙的剝奪了他們肌體的所有生機。
單飛心中一緊,有個聲音激盪在腦海中——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他霍然明白身毒死丘的真相。
眼前的死光看起來極爲驚怖,單飛卻知道這死光規模甚微,當年蚩尤啓動滅死丘的死光無疑要比眼下的規模要宏大千萬倍。
效果卻無差別!
死光不能對岩石這些無生命的物質造成損傷,卻可以摧毀一切有情衆生。無論花草、樹木、昆蟲或者人體的細胞組織,在死光下均會盡數毀滅!
於是在死丘內,考古人員這纔看到許多具完好的屍體。那些屍體死的很離奇,因爲從他們骸骨的出土情況來推測,他們死亡的時候真的很安詳,或悠閒在家中、或漫步在長街,科學家一直不知道爲何會有數萬人同時安詳的死去,如今事實極爲清楚。
黃帝、蚩尤他們創造的死光可在剎那間殺死有機生命的所有細胞,那些人本是悠閒的過活,卻在根本不知情的情況下瞬間死亡,就如眼前這些人一樣!
“這只是一個警告!”女修的聲音如錘子般砸在衆人的耳膜,“死光真正到來時,許都城的一切生靈,均會如這十數人般!”
衆人毛髮都立,不寒而慄。
他們雖知道女修的手段,可親眼目睹這些人無可抗拒的死亡,想到自己亦會如此,有些人已忍不住要嘔吐起來。
“單飛……”女修冷然又道:“你……”
鬼豐突然截斷道:“單飛,你知道女修爲何一定要讓神農出來?”
單飛的目光終於從那些白骨上收了回來,“或許女修亦想對神農使用同樣的手段?”
“不錯。”鬼豐立即道:“女修眼下深知,白狼祕地能屹立不倒的原因是因爲神農的存在,她要見神農,不過是要摧毀白狼祕地最強大的精神力量!”
頓了片刻,鬼豐凝望單飛道:“如果你是我,此刻是否會讓神農出來?”
單飛默然。
衆人中倒有許多人在想——神農自然要出來,不然如何消弭這場災難?如荀彧般極精權術之人暗自皺眉,心道女修這般手段,不正合神農的心意,世上之人的死傷關白狼祕地屁事?若真是心機隱忍之輩,只要死光和己無關、坐享其成就好,何必出來?
“你是否會讓神農出來?”鬼豐再次追問道。
單飛終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恐怕你仍不知道!”鬼豐激昂道:“在世人看來,如今不正是英雄出頭之時?哪怕他們平日對英雄是如何的不屑、對其所爲是如何的輕蔑,但在這種生死危機的關頭,他們還是需要英雄站出來——需要英雄幫他們抗住一切苦難,需要英雄來保護他們卑劣的性命!可這實在大錯特錯。”
“這實在大錯特錯。”單飛喃喃道,他其實已知道鬼豐要說什麼。
“聖人生而大盜起,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鬼豐盯着單飛道:“這句話同樣適用這世上的英雄。前仆後繼的英雄,並無法更改懦夫行徑!無論多少英雄出現,都已經改變不了懦夫瘋狂的滋生。”
單飛默然無言。
他以往一直覺得鬼豐有些偏激,如今卻深知鬼豐看似偏激,實則是戳在世人最痛、最不肯面對的地方。
“你哪怕再爲他們着想,可轉瞬之間,他們就會重回自身卑劣的行徑。他們需要的不是英雄,不過是需要有人來保證他們螻蟻一樣的生,只要能將他們卑劣的生命延續下去,他們完全可以考慮犧牲英雄。因此你在希望能幫他們迴歸本心的時候,他們卻選擇了將你拋棄!”鬼豐字字如針道。
荀彧聞言忍不住的退後。
鬼豐卻是看也不看荀彧,冷冷又道:“他們只有在最後的關頭才需要英雄,卻根本無視英雄早在這之前就已傷痕累累、心灰意冷,英雄做的稍不合他們的心意,他們反倒會大肆嘲諷。英雄、不該再爲這種卑劣的人犧牲。”
頓了片刻,鬼豐清楚響亮道:“神農是白狼祕地的英雄!白狼祕地和世間不同,白狼祕地真正的尊敬英雄,不需要英雄在這種時候送死。因此……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在這種時候帶你去見神農。”
單飛微微點頭,嘆口氣道:“你說的很對,做的也沒錯。”鬼豐說的大違常規,可常規並不就意味着正確。
女修冷冷道:“神農是英雄還是懦夫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在這種時候找藉口的通常不是英雄。”
“那你呢?”鬼豐對着南方質問道。
四野又靜。
“你是不是英雄?”鬼豐針鋒相對道:“你女修一向不都認爲自己是世上最強的女人,甚至男人都要匍匐在你的腳下,可你是不是英雄?你爲何如今只肯躲在雲夢祕地,你是不是怕?”
四野蕭殺。
“你是不是也很怕我們和你一般的想法。”鬼豐無懼女修沉默帶來的肅穆,尖銳道:“怕我們引你出來,然後用死光滅了你?”
衆人驚詫,倒不想白狼祕地和女修有着類似的手段,更想不到白狼祕地竟有殺死女修之能!
單飛卻不出奇,暗想蚩尤、黃帝、神農這些人手段彷彿,神農掌控死光技術理所當然。
良久,女修緩緩道:“單飛,你要記住,這些人是死在你的手上!”
衆人瞬間周身發寒,有人已要開口哀求,可又深知在女修眼中,他們根本連草芥都算不上。
孫尚香始終沉默,此刻無視自身的生死,卻是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熱血,“女修,如今你還在混淆是非?掌控他們的是你,要滅掉他們的也是你,錯的是你,可你居然將這筆賬算在單飛的頭上?這世上還有這般荒唐的事情?”
鬼豐一旁插嘴道:“孫尚香,你錯了,這世上本來盡是這般荒唐的舉動!”
“單飛若是不執意和我做對,這裏的衆人本來多是大權掌控、一生無憂,何至落於今日的田地?”女修不理會鬼豐的諷刺,卻仍不放棄打擊單飛,“我什麼都沒有做錯,若真有唯一做錯的事情,那就是我本不該將單飛帶到這個世上。”
孫尚香內心倏然陣陣發寒,一時間竟忘記了抗辯。
“單飛,你既然已和鬼豐般執迷不悟,看來我就不能希望你來找到神農。”女修輕嘆一口氣,“我知道你不會死,因爲你有神通,可惜的是……這裏的所有人,終究因你而喪!”
“等等!”單飛聽出女修言語的蕭殺之意,聲音嘶啞道。他知道女修絕不會憐惜此間世人,可任憑他如何挽回,眼下卻是根本無計可施。
女修顯然不想再等待,冷漠道:“動手吧!”
一言落,四野衆人如臨死亡的宣判。有人拼命外逃,有人雙眼一閉、有人兩股顫慄,本要求救,嗓子卻啞的說不出話來……
哪怕荀彧、趙達這般人物,都是不由大汗淋漓。他們平日均有掌控蒼生的感覺,可此時此刻,才發現自身的脆弱渺小。
不想女修話音落地,半晌,東方竟沒有任何白光射出。
衆人詫異,他們已見過死光的示範,絲毫不懷疑女修再能用出毀滅許都的死光,可爲何根本沒有任何動靜?
單飛卻留意到一個細節,原來發出死光的並非女修,如果是女修,她根本不用說“動手吧”三字,若不是女修,那會是誰在操縱死光?巫咸?巫咸有什麼道理停手?
鬼豐眼中有光芒閃爍,突然道:“女修,怎麼還不動手?”
衆人駭然失色。如今生死一線,能多活一刻就意味着還有生還的可能,他們卻不想鬼豐居然在催促女修動手。
“劉備,怎不動手?!”女修聲音中有了震怒之意。
衆人倏驚,就看到光華一道驀地出現在東方的天空。那如海市蜃樓的景象中,一人霍然在光影中現出。
那人大耳長臂,眼中空負大志的惆悵、身軀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劉備又是哪個?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生死按鍵
如在海市蜃樓內的劉備又身處在一個極爲奇特的環境裏。他的面前有塊很是閃亮的區域、那是由無數光線組成的一個平面,看起來尤爲複雜,而他身體四周有光線交織,將其籠在其中。
衆人驚詫劉備突然出現,多不知道劉備眼下是何種境況,爲何會聽女修之命發出什麼死光。
單飛一眼看去,卻立即認出劉備周圍的光線好似一條大魚的形狀。
眼皮微跳,單飛已然明白——劉備正在冥數的主操控室!
當年他亦曾到過那個地方,看到了潛艇的示意圖,不過他那時不過淺嘗輒止,而如今的劉備好像比他擁有更多的操作權限。劉備面對的光板應是一個虛擬操作面板,那面板自然可以控制冥數的一切。
也包括髮射死光?
單飛想到這裏,不由長吸一口氣,“劉兄?”他不知道劉備在冥數的影像爲何突然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劉備能不能聽到他的話,但在這種時候,他總要試試。
劉備身軀微震,訝然的向單飛的方向望來,有些震驚道:“單飛……你看得到我?”
單飛立即明白了很多事情,“劉兄一直在看着我們?適才那道死光,就是劉兄用出?”
劉備默然片刻,終道:“不錯!”
衆人譁然,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性命會掌控在劉備的手上!
“可劉兄應是不想毀了許都?”單飛本不解死光爲何遲遲沒有發出,看到劉備的那一刻,立即明瞭。
許多人的仁德只是說說就好,可劉備的信念卻是根植在心,既然親眼見證了死光的威力,讓其滅了許都衆生,他終究還有猶豫。
劉備身軀微顫,沒有回話。
女修森冷的聲音迴盪在四野,“劉備,怎麼還不動手!你記得答應過我什麼?”
劉備喃喃道:“我記得。”
“你既然記得,就立即動手!”女修呵斥道:“你聽我之命行事,我助你擊敗曹操、取得天下,我的第一個命令你就不聽從,你讓我如何再信你?”
衆人聳然,他們多不知道女修和劉備的瓜葛,不過從二人交談中,立即明白二人達成了什麼協議。
女修終究還是女修,不會將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中。蠱毒之爭中,原來女修共選擇了三人來執行她的計劃——秦始皇、曹操和劉備。如今秦始皇化塵、曹操心冷,女修遂將賭注壓在了劉備的身上。
“單飛,女修明明可以動手啓動死光,可她卻讓劉備動手,你知道爲什麼?”鬼豐突然道。
不聞單飛回話,鬼豐徑直揭開答案道:“因爲很多選擇、或是歧路;很多選擇,如果選了,再也無法回頭!”
劉備身軀顫抖,突然道:“女王,我可聽從你的命令行事,但我要殺的是曹操,要斗的也是他的醜惡,在下既然答應聽從女王的命令,以後必當全力以赴,女王深明大義,何必傷及無辜百姓的性命?”
女修不回反問道:“你知道你爲何始終鬥不過曹操?”
劉備沉默。
女修尖銳道:“因爲權術是最快集聚世上力量的方法,人生苦短,你若想獨霸天下,成就千秋之業,一定就要用最快的方法!一定要用權術!而不是運用仁德!”
衆人雖身處死亡邊緣,可聽女修所言,還是有很多人暗自點頭。女修的言論雖是尖刻,但事實正是如此!
“因此你一定要習慣將所有的世人分作兩類,有用和無用!”女修冷漠道:“有用則用,無用則棄,你帶着一個仁德的包袱,就是揹着一個無用的千斤負擔,一輩子不要想成什麼大器!”
衆人暗自驚詫。這種思想他們的確認可,卻素來不敢、亦不能說出,不想女修竟會直言不諱。
鬼豐撫掌道:“說的好,說的極好。女修,這是我聽過權術者說的最坦誠、亦是最有用的話了。”
劉備面前的那複雜的光板上有一塊區域晶瑩發光,如手掌模樣。
女修又道:“一切均已設置妥當,只要你按在面前那手掌之上,就能殺了曹操,除去那些跟隨曹操的手下……”
“也包括劉備想要效忠的天子。”鬼豐不忘記插了一句。
女修不爲所動道:“不錯,也包括許都的天子!沒什麼漢室天子,有的只是無能之輩!無能之人,留着做什麼?”
衆人額頭冒汗,倒有大多人在想——我若是劉玄德,我如何來決定許都的生死?
“他們滅亡,你的機會卻起。”女修看似冷漠的話語中實則有着說不出的誘惑,“劉備,這是你除去曹操最後的機會,你放棄了,終生無望!”
劉備身軀再顫。
女修不失時機道:“你莫要忘記了彩蝶!”
話音落,劉備身軀凝,竟然緩緩的伸出手掌,向面前的光板按去。
衆人駭然亦復駭異,不知道“彩蝶”二字如何會有這般力量!他們均看出,堅定劉備要滅許都的正是什麼彩蝶!
單飛心中微震,記得在雲夢澤時,曹操曾讓僕人曹忠去問劉備有關彩蝶一事,那時劉備就表現出少有的憤怒。
“劉兄,彩蝶是誰?”眼看劉備的手掌離光板益發接近,單飛突然叫道。
衆人看到劉備的堅決,本以爲任憑誰都無法阻擋劉備的抉擇。捫心自問,他們若是劉備,選擇只怕比劉備還要快上許多!
不想單飛話音落,劉備的手掌凝在半空,緩緩的又縮了回來,轉望單飛道:“單飛,我很想給你講個故事。”
單飛一怔,倒不想劉備還有講故事的心情,可知道劉備這時候要說的,無疑應是劉備的心結,單飛立即道:“劉兄,請說。”
劉備澀然笑笑,“你客氣了。”
他眼中似乎只有單飛,對旁人熟視無睹,根本未望曹操一眼,“很多時候,世上很多人相愛,卻沒有愛在對的時節。”
衆人均怔。
他們只以爲劉備會明心跡、罵曹操,重申自己所爲無奈的正確,除了滅絕人性之人外,很多人在這種時候不都要找到理由,才能支持自己走下去?他們不想劉備突然談到了愛。
單飛看着劉備微白鬢角的滄桑,突然意識到,彩蝶一定是個女人,劉備深愛的女人。轉瞬聽劉備道:“從前曾有個少年……在最貧賤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叫做彩蝶的女子。”
衆人都在看着劉備,卻沒有留意到曹操霍然抬頭,臉上滿是駭異之色。
提及愛的時候,劉備似忘記了自身所在,“彩蝶如同仙子般,少年雖稱是皇室中人,但不過是個賣履的小子。”
衆人一聽,立即意識到——劉備是在說自己,誰都知道劉備曾經賣過草鞋度日!
劉備的目光穿過了單飛,似看向了極遠的天際,“彩蝶愛着那少年,可少年卻自感不配,那時黃巾方起,天下已亂,朝廷佞臣當道,江湖盜匪橫行。那少年一腔大志,雖也想拯救黎民於水火,可亦想在亂世中成就一番事業,他沒有表明愛意,告別了彩蝶,招募兄弟平亂,臨行時對彩蝶許諾,說有朝一日,定當闖出一番事業,再來迎娶彩蝶!”
頓了片刻,劉備再望單飛,喃喃道:“單飛,你說那少年可錯了?”
單飛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他理解那些青澀少年的想法,因爲他也曾青澀過。
深愛,本不會輕易承諾;深愛,就想給愛人最好的結果。
很多青澀少年的悲哀之處在於——他們總是在最無能爲力的時候,遇到最愛的人。劉備也不例外。
劉備喃喃道:“單飛,你很誠懇。”輕嘆口氣,“可男兒大業,卻不是想得就得。那少年一腔熱血,素來慷慨仁義,卻不懂亂世生存之則。亂世生存,或許不需要仁義禮德,要的只是爾虞我詐的法則。”
單飛沒點頭,可也沒有搖頭,聽劉備又道:“那少年先後碰壁,雖終究小有名氣,可始終顛沛流離,不要說成就一番事業,就算有立錐之地都難,他實現不了承諾,就沒有顏面去見彩蝶,可他始終沒有忘卻彩蝶。”
“後來呢?”單飛很想劉備的手離那生死按鍵遠一些,倒不介意劉備多說些。
“後來他終於有個機會。”劉備回憶道:“他得徐州牧陶謙求救,知道這是個機會,然後他就以一兩千的兵力,據守郯城,擋住了曹操的數十萬大軍!”
衆人微譁,均確定故事的主角就是劉備。劉備說着自己的故事,也在說着他成名的一戰——郯城之戰!
當年徐州告急,徐州牧陶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劉備,遂向劉備求救。
劉備僅有一兩千的兵馬,手下不過關羽和張飛,可聽到陶謙求救,義無反顧的帶兵來援!
曹操連攻徐州十數城,那時所到之處,可說是雞犬不留。但以此之威、以此之猛,竟然攻不下劉備帶千餘人幫陶謙守的一個郯城!
曹操糧盡無奈兵退,劉備一戰名成!
劉備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自豪,只是喃喃道:“當初他也沒想到自己能擋得住,可他知道歲月蹉跎,他錯過了機會,恐怕就錯過了迎娶彩蝶的希望,他和兩個兄弟帶着千餘人死守,竟奇蹟般的守住郯城,也保住了徐州。”
眼中突現深切的仇恨,劉備的目光終落在曹操的身上,一字字道:“可他沒有想到過,他再也沒有見到過彩蝶!”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青梅煮酒還是青梅竹馬?
衆人看到劉備望向曹操時深切的恨意,倒有大多數人認定是曹操奪走了彩蝶,他們都知道曹操和劉備交手的時候,曾將劉備的家眷一股腦的端了,而且再沒什麼下文。
曹操如今或許對丁夫人情深一片,但那是眼下的改變。以往的曹操,若不風流,丁夫人如何會對他不肯諒解?
隨着劉備的目光望過去,衆人突然又感覺猜測有點不對,因爲他們並沒有從曹操臉上看到什麼羞愧或者畏懼,他們看到的只是困惑。
單飛亦是困惑,不由問道:“劉兄……那人爲何再也沒有見過彩蝶?”他聽劉備講着局外人故事的模樣,倒不好將綠帽子直接扣在劉備身上,是以也跟着劉備的稱呼。常人這般時候,只會想着如何制止劉備,可單飛卻知道劉備若不解開這個心結,一切都是枉然。
劉備搖頭道:“那人那時並不知道,他只收到彩蝶寄來的信件,那信件上寫的簡單——謝謝你,曾經愛過我,可惜沒有愛在對的時節!”
單飛暗想你說那時並不知道,眼下自然知曉了?彩蝶爲何說愛過,卻沒有愛在對的時節呢?
他心中疑惑重重,就聽劉備道:“你若是那人,你會怎樣?”
單飛沉默了半晌,“我不是那人……”
“可你對晨雨的愛,不會因爲她下落不明就會放棄的?”劉備反問道。
單飛終道:“於是那人試圖找個結果?”他看向孫尚香,孫尚香輕輕握住他的手掌。
“不錯。”劉備道:“那人從未忘記彩蝶,一心想要明白結果,可不等那人派人去查真相時,徐州已失。”
衆人倒多知這個結果。
劉備做了徐州牧並沒有多久就失去了徐州,因爲劉備那時候結識個白眼狼,白眼狼正是呂布。呂布當年被曹操所敗,投靠了劉備,劉備仁德天下,好交朋友,對呂布來投自然喜悅,雖有人勸劉備說呂布這人交不得,劉備卻沒有放在心上,隨後就是呂布、袁術、劉備、曹操四人狗扯羊皮的折騰。
勝出的並不是正義。
正義通常都是被犧牲的那個。
袁術和劉備地盤衝突,劉備迎擊袁術,卻被呂布背後捅了一刀,反取徐州。
之後就是一筆爛帳,呂布反客爲主,劉備反主爲客,寄居在呂布帳下,可呂布顯然沒劉備那麼仁德,一個人做了虧心事,總是習慣搶先給別人扣屎盆子的,因爲他怕別人將這般手段先用在自己身上,於是呂布找了藉口,還是和劉備再次反目。
劉備一氣之下竟投曹操,曹操對以往恩怨居然並不清算,聯手劉備再攻呂布,終在白門樓斬了呂布!
呂布當年身死,劉備有着極大的干係,因爲曹操猶豫是否一定要幹掉呂布的時候,劉備曾在曹操耳邊說了一句要命的話——公不見丁建陽、董卓之事乎?
劉備是恨的,對呂布恨之入骨!
單飛理解那種我當你是朋友,你反倒算計我的憤怒。
劉備似看出單飛的心意,緩緩道:“呂布取了那人的徐州,那人或不想殺了呂布,可呂布取了那人的徐州,讓那人再回顛簸流離之境,那人又有何面目再去找彩蝶?”
握緊了拳頭,劉備一字字道:“那人從未有如此的痛恨過一個人,爲了殺呂布,他寧可和曾經的敵手曹操同盟。”
長吁了一口氣,劉備又道:“與曹操聯手,是那人生命中極大的一次轉折,他那時候起,才真正的開始了爾虞我詐的算計、違心做事,亦逐漸的……墮落!”
劉備敘說時,哪怕再是恨的深入骨髓,語氣仍舊是平靜的,因爲他已經學會將憤怒掩藏在心底。
“可他不想在那時卻聽到了彩蝶的消息。”劉備追憶道。
單飛眼皮子不由的跳動,對曹操霸佔彩蝶一事倒是有八成的肯定了,因爲劉備顯然是在曹操那兒得知彩蝶的消息。就聽劉備又道:“曹操當時和那人頗爲投契,似乎絲毫不將郯城之戰放在心上,有一日以青梅煮酒,曹操曾對那人說過,人生實在難測,他當初被呂布搶了兗州時,從未想到有朝一日會有今日的成就。所有的一切,固然是因爲兄弟手下的齊心協力,亦是因爲兩個女人。”
曹操的神色驀地變得異常的訝然,對劉備說的事情,顯然很有印象。
單飛亦是難免訝異。根據傳說,劉備投靠曹操後,就一直種菜養花的消磨時光,而老曹不放心劉備,總認爲劉備腦後有反骨,有一天就叫劉備去就着青梅喝燒刀子,席間老曹問劉備誰是天下英雄,劉備支吾的扯東扯西,就是不肯扯在自己身上。老曹就大笑說——你小子不用裝了,天下英雄就剩咱倆了。
傳說劉備那時候如臥底被揭穿的震撼,筷子都嚇掉地上了,正好老天看不慣曹操的囂張,一道雷劈下來,劉備藉以掩飾說很怕雷響,聞雷筷子落地,這才躲過了殺身之禍。
這不過是個傳說。
真相顯然不應是這樣,老曹要幹掉你,筷子掉不掉沒幹系,你腦袋掉在地上,纔會讓他罷手的。單飛不認可這個傳說,卻想不到老曹和劉備這樣的人物私下談論的事情,和正常男人也沒有什麼兩樣,曹操居然和劉備談女人?
他的思緒一剎而過,劉備沉湎在往事之中,繼續道:“曹操說,那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結髮的夫人,另外一個卻是他在被呂布所敗後,碰到的一個女人。”
緩緩握緊了拳頭,劉備喃喃又道:“曹操又說那女人雖不在身邊,可他時刻將那女人的畫像留在身邊,每當灰心之時,就會看看那女人的畫像。那人當時很是好奇,也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能有如此的本事……”
頓了許久,劉備神色終有痛苦之意,“可那人從沒想到曹操拿出的畫像,上面畫的竟是……彩蝶!”
結論說出,衆人譁然中倒是不出意外,不由紛紛扭頭望向曹操,暗想我等如今生死一剎,被劉備把住了命門,起因卻是曹操搶了和劉備青梅竹馬的女人,這宿命的結局實在過於荒謬。
“不可能!”曹操眼角跳動,竟霍然站起,啞着嗓子道:“絕不可能!”
劉備反倒有些意外,卻不望向曹操,只是冷漠道:“曹操,你真的很讓我失望。你非英雄,可你畢竟算是一世梟雄,但我卻想不到,在生死麪前,你亦變得這般窩囊!”
曹操急劇搖頭道:“不是這樣,絕不是這樣。”他一時間似不知道如何來解釋,霍然望向了單飛,曹操急聲道:“單飛,我不是否認,但真相絕不是這樣。”
單飛大感蹊蹺,感覺曹操神色不像作僞,暗想難道這件事另有隱情?可這般時候,劉備實在沒有必要撒謊。
“你現在慌張了嗎?”
劉備再次抬手,看起來就要向光板伸過去,“曹操,你當年在拿彩蝶一事羞辱我的時候,可曾想到過今日?”
驀地望向單飛,劉備眼中再難掩飾多年積鬱的怒火,“單飛,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你要勸我收手的。”
單飛默然。
“可我又知道,你絕不會再勸我!”劉備愴然笑道:“因爲你不是一個虛僞的人。一個虛僞的人會在這種時候拼命對我說,冤家宜解不宜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許都百姓無辜,我劉備既然自詡仁德,就不應該這麼做!一個好人嘛,不應該有這般戾氣的!”
單飛澀然一笑。
“可我如果不這麼做,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劉備嗄聲道:“曹操應該死的,他早就應該死的,當年他血屠徐州,雞犬不留,那些徐州百姓何錯?!如果這世上真是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話,曹操死個幾萬次都是不爲過!”
激昂的聲音充斥四野,衆人沉默。
劉備憤怒又道:“可他還活着,他還活的很好,相反,如我這般一心爲徐州百姓求好之人,反倒被他搶走了所有的一切,徐州、手下、兄弟……還有我最心愛的女人,他擊毀了我多年的努力,奪走我真誠信奉的一切一切。他死了丁夫人和曹衝,就覺得自己很是悽慘,可是我呢?我的冤屈要向誰敘說?”
怒吼的劉備眼中有血絲閃現,“這世上沒什麼天道循環的,天道不過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秦始皇頻死一擊,本可以殺了曹操,曹操也早該死的,可惜……”
他嘆息中有着無盡的遺憾,“你單飛救了曹操!”
衆人啞然。
單飛不見得是要救曹操,但他將所有的弩箭流引入自世界,無疑亦是救了曹操。
“單飛,我一直當你是朋友,當你是兄弟。”
劉備聲音突轉低沉,“我知道你是理解我的人,你也是一個極爲公平的人。我從不怪你。”放聲大笑了起來,劉備涕淚橫流道:“可請你告訴我,他們做了惡,他們可以悔過,他們就能夠重新做人,那我們呢?”
單飛默然。
指着胸口,劉備一字字道:“他們肆無忌憚的在我們心口戳了無數刀,這些傷痛,要如何解決?我不是聖人,我只想做個好人,可難道在這世上做個好人,就必須承擔這些苦痛,必須將這些苦痛放下才叫做好人?別人會這麼哄騙我,可你單飛也會這麼做?如果你不騙我,那你告訴我,我有什麼理由去原諒這些?!”
單飛無言。
衆人亦是無言,因爲哪怕再是曼妙的言語、天花亂墜的說辭,亦是無法遮掩這種血淋淋的殘酷事實!
“這世界如果終結在當下的一刻……好人壞人,有什麼緊要?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老天既然不給我們一個答案,那一切就只能由我們自己解決!女修說的不錯,這是我最後的機會,錯過了這個機會,我死不瞑目!”
劉備眼中突現決絕,一字字道:“既然曹操做得,我亦做得!”
言畢,他的手掌已按在光板之上!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老實人的謊言
衆人心悸。
眼睜睜看着劉備將手掌按在光板之上,衆人知道那是在啓動死光,亦知道下一刻就是死光來臨,許都和所有人的盡數毀滅……
可他們無能爲力。
對於看穿一切的劉備,再是天花亂墜的言辭都是無法改變劉備的決定,誰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爲何曹操做得,劉備就做不得?
劉備手掌已按在了光板上。
光板大亮。
衆人有的已然閉眼,有的幾欲昏倒,哪怕單飛亦是心中抽緊,可隨即眼中露出訝然之色。
沒有死光從東方衝至!
劉備的手掌,明明按在光板之上。
女修既然設定好了一切,就絕不會出現什麼低級錯誤,那如何會有這般結果?
四野靜寂,落針之聲可聞。
劉備用盡了全力這才按在了光板之上,幾欲虛脫,從不想會有這種結果。那一刻他的臉色極爲蒼白,回頭望向了虛空,目光空洞道:“女王?!”
顯然他也不知道爲什麼結果和想象中並不相同,唯一的解釋就是……女修那面有了問題,女修設定的死光,只有女修才能阻止死光發出,女修究竟在盤算什麼?
女修那面並沒有任何聲息。
許久,鬼豐突然道:“我覺得讓曹操將真相說出來,倒是更好一些!”這種時候,他居然還在糾結着真相,實在讓衆人有些哭笑不得。
“鬼豐,是你做的手腳?”女修森冷的聲音終於傳來。
衆人霍然向鬼豐望去,滿是難以置信之意,很多人聽出女修的言下之意——劉備按下生死按鍵卻沒有死光啓動,這不是女修的意思。女修也查不出問題所在,因此懷疑是鬼豐在悄然阻止!
“女修,你實在高看我了。”鬼豐的聲音有些古怪,“冥數是巫咸和單鵬的冥數,也就是你女修的冥數,我鬼豐再是高明,亦無法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什麼文章的。”
單飛知道鬼豐說的謙虛,不過亦是事實,這世上沒有誰能在女修眼皮子底下搞鬼,女修又不可能犯下錯置死光的低級錯誤……那如今究竟是誰阻止了死光的啓動?
女修默然,似在思索問題的所在。
鬼豐攤攤手笑道:“看來女修要找出問題的所在、發射死光,多半還需要些時間,在這段時間內,諸位若是沒有要事的話,我們可以聽聽曹操講講彩蝶的真相……”
他若無其事的樣子,旁人聞言卻是轟然四散。
衆人親眼看到死光的威力,避無可避這才選擇坐以待斃,可聽鬼豐這般說卻是幡然醒悟——死光遲早還要發射,他們怎會沒事?如果許都不可避免的毀滅……有人想到這裏,迫不及待的向遠方逃亡,有人反向許都的方向衝去,不知道是放不下許都的財物、還是難以割捨許都的親人。
四野亂作一團,不到片刻,所剩之人寥寥無幾。
曹操神色木然的站在原地,喃喃道:“不錯,如果沒什麼要事,我就講講彩蝶的真相。”他突然放肆的大笑起來。
單飛等人愕然,一時間倒不知道什麼事情這般好笑。
曹操大笑聲中看向單飛道:“我才發覺我的一生實在可笑。如果劉備適才按下了死光,我的生命終結在此刻,那值得讓我追憶的事情,竟只有不久前爲了丁香、衝兒勇敢了一次,你說我是不是可笑?”
他雖在詢問單飛,可顯然沒有準備得到什麼答案,任憑淚水從眼角滑落,曹操喃喃又道:“原來人的一生竟是這般的可笑。”
緩望空蕩蕩的四周,曹操自語道:“我這一生只有兩次真正的面對,一次是在京城棒殺蹇圖,一次就是方纔的那刻。其餘的時間,我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避……我騙人難數,自欺常有,但我如今卻不想撒謊,我不想再撒謊!”
轉望如在海市蜃樓內的劉備,曹操一字字道:“是劉備在撒謊!”
四野倏靜。
衆人詫異,不由均向劉備望去。
劉備正失魂落魄的立在那裏,死光沒有啓動,最失意的無疑是他,因爲當一個人孤注一擲去做一件違心的事情,卻發現心意違背後仍舊一無所獲,那種打擊不言而喻。聽到曹操的指責,劉備霍然抬頭,怒道:“我沒有!我適才說的若有一句是謊言,今日就會死在此間!”
他說的這般斬釘截鐵,絲毫無愧於心,倒讓衆人不由又望向曹操。
老實人撒謊的結果很是嚴重,因爲那種謊言通常讓人最是無可防範,可若讓他們選擇一個人相信的話,他們還是傾向於劉備。
曹操眼中有絲困惑,可仍堅持道:“我將事情完整說完,你們就知道誰在撒謊。”略有沉吟,曹操道:“我的確認識一個叫做彩蝶的女子。那是十數年前。那時候我很落魄,不要說迎接天子於許都,甚至被陳宮所叛、丟了兗州,僅存立錐之地。”
在場衆人多對曹操知根知底,知道曹操說的是被陳宮出賣,還沒有和呂布決戰前的那段時光。
那時候曹操勢力稍漲,二徵徐州,所過之處,大肆殺戮,一路上可說是“雞犬亦盡,墟邑無復行人”。
陳宮本是曹操的得力助手,但不滿曹操的大肆殺戮,因此攜陳留太守張邈背叛曹操,迎呂布進兗州。曹操後方起火,數郡皆叛,只剩三城在手,局面可說是極爲窘迫。
曹操繼續追憶往事道:“當年我爲建威名,殺戮過多,如今……已然後悔。”看着劉備噴火的雙眼,曹操繼續道:“可那時的我卻是極爲憤怒,只認爲陳宮不顧情義,心中彷徨,甚至在袁紹前來招降時,有意投奔袁紹。”
他突然提及這段往事,衆人倒有大半茫然,他們不知道這和彩蝶有什麼干係,好在曹操很快揭開了答案,“我能奮起再戰,除了有荀彧、程昱力勸我再鬥呂布、陳宮外,彩蝶也有很大的關係!”
說到這裏,他緩望四周。四周空曠,除了許褚、趙達、賈詡幾人外,荀彧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苦澀笑笑,曹操沒什麼憤怒,看着許褚幾人道:“我到現在已經不需要什麼保護。你們還有家人老小,眼下或許還有時間。你們去吧。”
趙達澀然道:“趙達當年得司空救命,這條命本是司空所賜。如今願隨司空!”
許褚亦是堅決道:“屬下和司空同進同退!”他只說了這麼一句,可有時候表達心意,本不用太多花俏的言語。
曹操喟然輕嘆,注目賈詡,喃喃道:“你……”他知道賈詡不是個等死的人,等死的賈詡,就不會再蠱惑李傕、郭汜攪亂長安。
賈詡淡然道:“司空,都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老朽活了這久,早就對生死無感,今日實爲人生難得的奇緣,倒想有始有終的看看結果。”
單飛不由看了賈詡一眼,暗想你這老小子命都不管,可說是古今以來最爲心大的看熱鬧之人了。
曹操澀然笑笑,回到話題道:“那時我正在範城集市徘徊,不知何去何從,正看到彩蝶。我當時只看到她站在市集旁,癡癡看着路邊一老漢擺賣的玉環……”
單飛心中沒來由的一跳,剎那想到什麼,一時間卻說不出來。
曹操繼續道:“我當日見到彩蝶時,頗爲驚豔,只感覺她正如花的年華,美的不似塵世人物,但有時候表現的卻如受驚的小鹿,時刻戰戰兢兢。”
衆人暗自皺眉,不由看了劉備一眼。如今在場之人均是極有頭腦,暗想劉備是在年少遇到的彩蝶,如今劉備已年近半百。曹操被陳宮賣了兗州,不過是十數年前發生的事情,以此推算,曹操遇到的彩蝶,哪怕不是徐娘半老,亦是婦人的年紀,可曹操這樣形容彩蝶,如何像描繪少女般?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情人眼中出西施,亦或是在曹操眼中,少婦和少女沒什麼區別?
衆人詫異時,就聽曹操又道:“我雖欣賞彩蝶,但當時正要找程昱商討出路,未作過多停留。不想方要離去時,來了幫地痞,竟然要對她無禮。”
頓了片刻,曹操又道:“我當時見狀極爲惱怒,不想我僅剩的城池內,還有這般爲非作歹之人……”回憶往昔,曹操繼續道:“我當下殺了爲首的地痞,驚退餘衆,救下彩蝶,我見她受驚,對她好生安慰,見她楚楚的望着那玉環、極爲喜愛的樣子,便買了那玉環送給她。”
單飛心中突震,失聲道:“你送給她一個玉環?”
孫尚香始終留意傾聽,聞言大惑不解,倒真不知道這個細節有什麼值得喫驚的地方。
單飛腦海中卻閃過曾經的一件往事,他初至許都,受卞夫人所邀開解曹操的家事,曾聽卞夫人說過一件事情——曹衝的孃親是環夫人,曹操和環夫人相見說來也有些玄奧,他們之所以稱呼曹衝的孃親爲環夫人,只因爲當年曹操曾贈予她一個玉環。
眼皮跳動,單飛看着問心無愧的曹操,訝異道:“彩蝶就是環夫人?”
曹操凝望着單飛,清晰道:“不錯,彩蝶就是環夫人!我遇到環夫人時,她正是韶華的年齡!這件事有太多人可以作證,因此……撒謊的不是我,而是劉備!”
第一千零八十章 空缺的時間
單飛訝異難言,他明白曹操的意思——劉備說和彩蝶相遇在年少,那時的彩蝶自然亦是韶華少女,可曹操和彩蝶是在十數年前遇到,曹操所言的彩蝶亦是個少女。
曹操說的彩蝶和劉備言及的顯然不應是一個人。
劉備咬定曹操奪走了彩蝶並不確實。
彩蝶如果就是環夫人,環夫人的年紀有太多人可以佐證。換句話說,很多人可以證明曹操沒有說謊,曹操雖是風流,但這次的確沒有搶了劉備的彩蝶。
那說謊的是……
心中疑竇重重,單飛向趙達望去,趙達立即道:“司空說的確有此事。”單飛又看向許褚,許褚緩緩點頭,補充一句,“司空遇到環夫人時,環夫人的確年紀不大。不過,我不知道環夫人又叫彩蝶。”
這兩人都是曹操的近身手下,這麼說很是公允。
郭嘉始終負手無言,聞言突然蹲地拾起根斷枝在地上急繪片刻,等拋開樹枝後,一個女子的畫像已然現在地面。
那女子風姿秀麗,郭嘉不過寥寥幾筆,可已盡數勾勒出那女子的神韻。
曹操肯定道:“這就是環夫人,亦是彩蝶,也是我在許都、和劉備青梅煮酒時,給他看過的畫像!”
衆人霍然抬頭向劉備看去,心中着實開始懷疑起劉備,本以爲劉備會一口否定,不想劉備一字字道:“曹操當年給我看的畫像和郭嘉所繪的很是相似,這就是彩蝶!”
大夥心情各異,不想劉備這種時候仍堅持此事,趙達冷冷道:“劉備,我知道你爲何要撒謊。你要啓動死光,你需要個藉口……”
“我沒有撒謊!”劉備嗄聲道,額頭上青筋都顯,“我說過,我若有一句謊言,今日就死在此間。”
衆人怔住。
趙達說的事實雖是尖銳冷酷,衆人卻覺得符合常理,一個人做違心事時,尋藉口證明自己情非得已太過尋常,可看劉備的神情,卻絕對是無愧於心的模樣。
盯着曹操,劉備握緊雙拳道:“彩蝶愛的是我,你知道這點,亦知道我也認識彩蝶,不然在許都,你不會拿來彩蝶的畫像來羞辱我,在雲夢的時候,亦不會派人來問彩蝶一事。”
霍然看向單飛,劉備期盼道:“單飛,你當初親眼目睹過此事!亦聽過那人問我,知道我沒有撒謊!”
單飛緩緩點頭。在雲夢澤時,曹操的確派曹忠向劉備問及彩蝶一事,單飛清清楚楚的記得劉備的反應。
一想到雲夢那一幕,單飛又覺得劉備沒有撒謊,不由望向曹操道:“司空,你如何會向劉備問及彩蝶的下落?”
曹操皺了下眉頭,“我的確知道彩蝶認識劉備,可事實絕非劉備想的那樣,你聽我說下去。”略有沉吟,曹操隨即道:“我將那玉環送給了彩蝶,本想隨後離去……”
單飛略有詫異,沒想到過曹操居然還有英雄救美、過後不居功的事蹟。
曹操回憶着往事,繼續道:“我卻沒想到,彩蝶拿着玉環後就一路跟着我。我很是奇怪,當時並不知道彩蝶的來歷,忍不住問她的名姓,她只是搖搖頭,隨後又道,你送給我玉環,就叫我阿環好了。”
劉備冷哼一聲,斥道:“你撒謊!”
衆人都明白劉備的心理,暗想聽劉備的敘說,顯然和彩蝶兩情相悅,可曹操這麼說,無疑暗示是彩蝶主動在追求曹操,劉備如何能信?
曹操默然半晌,突然道:“我曹操對天發誓,今日敘說的彩蝶一事,若有半句謊言,就活不過今日!”
衆人不想曹操會立此誓言,大爲意外。
劉備冷然道:“你還想活過今日嗎?你明知活不過今日,還這般立誓,不過是牙疼咒罷了。”
曹操澀然一笑,不再分辨,繼續道:“彩蝶自稱阿環,隨即問道——你是哪個?是不是曹操?”
衆人有些目瞪口呆,暗想如果這事是真的話,那不是英雄救美女,看起來倒像是美女釣英雄,這個環夫人早知道曹操在附近,才故意讓他救的?
曹操明白衆人的疑惑,繼續道:“我當時也很奇怪,只以爲她是我的仇家,暗自警惕,問她如何認識曹某?”
衆人心想曹操十數年前遍地仇家,也就怪不得這般謹慎。
曹操繼續道:“阿環笑着說她聽說過我,聽人說,我是當世大大的英雄!”澀然一笑,曹操喃喃道:“那時候我意氣行事,爲求自保,又是殺戮無數,早忘記……”向丁夫人冷卻的屍身望去,曹操黯然道:“我早忘記當年的本心,可說是一錯再錯。乍一聽有個弱女子如此說,當下懷疑她說的是反話。”
衆人也是同樣想法。
曹操追憶道:“可我看阿環的表情,感覺她說的又真是發自肺腑,聽她又道——你現在好像並不得意,但你不要怕,你一定能成功了!”
單飛見曹操傷心黯然下,對這件事敘說的仍舊條理清晰,感覺曹操的確是對往事印象深刻。
劉備卻只是冷笑,顯然對曹操所說的半句都不信。
曹操接着道:“我當年多遇勾心鬥角之事,見阿環這般天真無邪,甚至想到這可能是程昱等人爲鼓舞我的士氣才如此做,當下去府上找到程昱等人,卻發現他們根本不知道阿環。我不由奇怪,出府門見阿環居然仍在,於是問她,你爲何跟着我,有什麼圖謀?”
看了劉備一眼,曹操清晰道:“阿環當時紅了臉,只是咬着嘴脣望着我,許久才低聲說——因爲,我聽過你的名字,我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只……知道有你一個。她竟然將我當作了親人。”
劉備冷冷道:“你以爲我會信你的連篇謊話?”
曹操默然片刻,“我說的是真話。”輕輕嘆口氣,“你不信也是正常。”他神色悵然,又說道:“我當時很是困惑,追問道——你聽誰說過曹某的名字,單飛,你猜她怎麼說?”
單飛不想曹操突然賣個關子,暗自皺眉,心道你們兩個私下的言語,我如何來猜?
好在曹操很快揭開了謎底,“是馬未來將我的事情話於阿環。”
單飛怔住,暗想環夫人出自雲夢澤,馬未來和姬歸等人有舊,見過環夫人倒是正常。
曹操輕嘆道:“我因曹棺知道馬未來,知曉那是個當世奇人,聽阿環說出馬未來的名字,不由倒是信了十分。”頓了片刻,曹操解釋道:“因爲並沒有太多人知道馬未來的。”
單飛微有點頭。
“阿環又對我說,眼下我雖是落魄,可馬先生說過,我遲早會揚名天下,甚至一統北方的,讓我不要氣餒。”曹操低語道。
賈詡一旁突然道:“馬先生倒是不世奇人,這件事聽起來荒唐,但我的確聽說有人能精準預知未來一事。”
衆人不由看了賈詡一眼,暗想若說精準預知,你賈詡無疑也算得上一號了。
賈詡笑笑未再說什麼。
曹操感慨道:“我那時自是不算相信,不過見阿環無依無靠的樣子,又見她對我很是依戀,於是就將她留在了身邊。”
衆人聽得到劉備手指關節“咯咯”作響。
曹操沉默片刻,輕聲又道:“阿環跟了我之後,始終激勵我,我得阿環的鼓勵,又得程昱力勸,終於重振旗鼓,三敗呂布,隨後迎天子到許都,數戰張繡,討伐袁術。隨後敗袁術,然後……”
望向海市蜃樓,曹操道:“我就再見了你劉備,你到了許都。那時很多人都勸我斬了你,除了奉孝……”
衆人不由向郭嘉看了眼,郭嘉緩緩道:“可司空那時並沒有立即答覆,應是還有旁人堅定了司空的決心。”
“你說的不錯。”曹操凝聲道:“是阿環堅定了我的決心,她請我不要斬了劉備!”
衆人怔住。
劉備激動道:“你……胡說八道!”
衆人明白劉備的心情,暗想劉備被曹操搶走至愛之人已是痛苦不堪,如果再得彩蝶求情才從曹操手下逃得性命,那情何以堪?
“我沒有胡說。”
曹操沉聲道:“當初我的確有殺你之心,我知道你歸順我,只是情非得已。道不同、不相爲謀,你我終究不是一路人,你離去不過是遲早之事,我看得清楚!可阿環找到了我,對我說,她以前叫做彩蝶,認識你劉備的。”
劉備身軀顫抖,想說不信,但還是想聽個究竟。
衆人亦是詫異,曹操說的有鼻子有眼,他們本來認定了劉備在說謊,不想環夫人居然真的認識劉備。
可事實顯然又不應該如劉備說的那樣,因爲這中間有過一段時間的空缺。
單飛一想到時間的問題,腦海中霍然一亮,已經想到什麼會造成這種問題。
“彩蝶說你是個好人,她曾得過你的相助,請我念及她的情面,莫要殺了你。”曹操盯着劉備,沒有絲毫愧疚道:“我聽了此事,自然有些詫異,但那幾年彩蝶一直在我的身邊,始終沒有和你見面的機會,而且她遇到我之前尚是韶華之年,如果她得你的幫助,應該是在她年少的時候,而你劉備那時年紀已是不小……”
衆人聽曹操說的仔細,均明白曹操的潛在意思。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大叔間,自然難有什麼男女私情可講。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寬恕的陷阱
曹操一生的女人難數,自然對男女之間的事情也是敏感。衆人聽曹操如此懷疑,多是覺得符合曹操當年的本性,感覺曹操此番並沒有隱瞞什麼。
聽曹操沉聲又道:“阿環對我助力實大,若沒有她的不停鼓勵,我不見得有勇氣走到今天。因此她說要放你劉備,我不過稍有猶豫,還是答應了她。但我又想看看你們之間的關係,這纔拿出阿環的畫像給你來看。”
單飛倒不想青梅煮酒中隱藏着這麼一段內情。他一直想到時間空缺一事,突然想到——彩蝶認識劉備,亦認識曹操,劉備不像撒謊,可曹操亦是有理有據,這打破了真相只有一個的定律,實在有點不符邏輯,可無間卻可解釋這種錯亂。
會不會是彩蝶曾經用了無間?
環夫人是雲夢祕地的人!
一想到無間,單飛心中豁然開朗,不過並不急於說出想法。
曹操對着劉備又道:“我給你看阿環畫像的時候,從你臉上居然看到憤怒……又屈辱的表情。我那時候真的不解,不解你爲何會是這般。你如果對阿環曾有援手,本不應該這般表情的。”
衆人暗自點頭,心道那時曹操不認爲環夫人和劉備會有私情,自然不解劉備看到彩蝶畫像的心理。
“不過彩蝶並沒有對我提及和你的往事,我亦尊重她的想法,沒有追究下去。”曹操喟然道:“我對尊敬的人,素來不想強迫什麼!”
頓了片刻,曹操補充道:“你劉備後來終於揹我而去,我是意料之中,因爲……”他沒有解釋,隨即又道:“可我未曾想過,阿環在數年後亦是離我而去。”他說的是環夫人迴轉雲夢澤一事。
看向單飛,曹操道:“阿環如今是在雲夢澤,被女修掌控在手上。我投靠女修,不僅僅是因爲丁夫人、衝兒和我自己的懦弱,亦是因爲阿環。這是我生命中最爲重要的幾個人,我要爲他們做些什麼。”苦澀的笑,曹操道:“我說出這些,並不是想請你諒解。”
默然片刻,曹操惆悵道:“因爲我今日不說,只怕再沒有機會說出;我不和你說,又不知道能和誰來講。”
他說到這裏,幽然長嘆,異常的寂寞。
單飛沉吟片刻,終道:“環夫人當初下落不明,你那時並不知道她去了哪裏,存了萬一之想,這才讓曹忠找劉備詢問環夫人的下落?”
曹操微微點頭,“曹忠只問了一句,看到劉備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彩蝶的下落。既然劉備不知,曹忠亦不用再追問什麼。”
單飛回憶當初的情形,感覺事實的確如此。
“單飛,你可想出這件事的道理?”鬼豐突然道。
單飛一聽鬼豐這麼問,立即道:“如果你知道往昔的真相,我倒想洗耳恭聽。”他突然想到梁孝王和婉兒的往事。暗想鬼豐這人極爲奇特,歷經數百年的歷史,將很多事情清晰的看在眼中,知道內情也不稀奇。
鬼豐竟猜出單飛的想法,搖頭道:“你不要覺得世上什麼事情都會有我的影子。梁孝王的事情,我不過適逢其會罷了。”
單飛笑笑,“但你肯定有些想法,不然你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還執意追尋此事的真相。”
鬼豐微微點頭,“我伊始只是有個設想,可聽劉備、曹操講完,幾乎可以肯定我的結論。”
衆人微震,他們均感覺這件事很是稀奇,哪怕賈詡、郭嘉都難推出其中的真相,因爲曹操不像說謊,可劉備亦不像,卻不想鬼豐居然已有了定論。
鬼豐並不隱瞞道:“依照常理可講,彩蝶若是兩人,是爲母女關係,倒可以解釋爲何一方面和劉備青梅竹馬,一方面嫁給了曹操!”
趙達、許褚之流立即有恍然的表情,無疑在說正應如此。
“可我知道真相絕不是這樣!”
鬼豐隨即否定了這個推測,“如果這樣的話,劉備不會對曹操如此的痛恨!”他這句話的邏輯很是古怪,隨即解釋道:“當年梁孝王極爲痛恨婉兒,不肯將事情的究竟深想下去,但在我提醒之後,他已經開始反思真相。”
看着劉備,鬼豐緩緩道:“但劉備沒有這般,他顯然不認同彩蝶是兩人的假設。他認定曹操奪走了他的彩蝶!”
衆人看劉備憤怒不減的模樣,知道的確如此。
“一種結論是,劉備做了違心之事,只有堅信彩蝶被曹操奪走一事,才能讓他繼續走下去。”鬼豐推測道。
衆人暗自嘆息,對這種心理很是瞭然。一個人知錯不改,多是這種心理在作祟。
“不過我更傾向第二種推論。”鬼豐冷靜道:“劉備一定是有深信此事的理由,他並非因爲感情衝動就會喪失理智的人。”
單飛不由皺眉,聽鬼豐緩緩又道:“你聽我說下去,就明白我爲何有這個結論。”略有沉吟,鬼豐繼續道:“除了彩蝶是兩人外,世人很難解釋劉備、曹操說的事情,可你我都應該想得到,無間亦會造成這種錯亂的結果!”
單飛默默點頭,他的確早想到了這個可能。
“於是事實看起來就很清楚了。”鬼豐頗有辦案神探的風範,“彩蝶在雲夢澤曾用過一次無間,遇到了年少的劉備,然後她居然能夠迴轉,因爲不喜雲夢祕地的桎梏,再次逃出雲夢澤,遇到了曹操,變成了環夫人!這幾乎已是唯一的答案。因此她見到曹操纔會說,她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只……知道有曹操一個。”
單飛亦有同感,讚歎道:“看起來的確如此。鬼豐,你……”
“我是不是越來越聰明瞭?”鬼豐突然道。
單飛的確有這種感覺,他每次面對鬼豐,都感覺此人在不停的變化,如今想來,是鬼豐奇特的來歷造就了這種變化。
而真正創出這奇蹟的正是神農。
鬼豐攤攤手,回到正題道:“可我卻知道,這仍非答案。因爲問題就出現在彩蝶所言的‘在這世上舉目無親,只知道有曹操一個’這句話上……曹操,彩蝶自然不是心術之輩了。”
曹操怫然道:“絕對不是。”
“那她哪怕是從雲夢祕地出來的、對世上之人全然不熟,但她在許都的時候提及過認識劉備,那她見到你時,爲何會說出在這世上只認識你曹操一個呢?她應該還認識劉備!”鬼豐凝聲道:“你不覺得此中大有問題?”
曹操怔住。
不止曹操,在場所有人均有意外,他們聽曹操所言,內心認定環夫人是純真之人,但聽鬼豐這般質疑,所有人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什麼滋味。
這世上究竟何爲真、何爲假?
最複雜的終究仍是人心!
“我信彩蝶。”曹操長長舒了一口氣,仍舊肯定道:“她當初或許是無心之語,但她絕無什麼壞心。”
鬼豐撫掌笑道:“說的好,說的很好。一向算計精明的曹操居然能說出這般信任之語,實在不簡單。可你曹操卻進入個寬恕的陷阱。”
“什麼?”曹操瞳孔微縮,雖在這種時候,仍不改梟雄的本色。
“你信任彩蝶,因此在內心會寬恕她的一些舉動,認定她的舉動應是無心。”鬼豐緩緩道。
“彩蝶絕無問題!”曹操不由上前喝道,他知道絕非鬼豐的對手,但在這種時候,卻再不去想什麼後果。
“彩蝶是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鬼豐尖銳道。
曹操一怔。
衆人亦是詫異,一時間倒難理解鬼豐的用意。
鬼豐隨即道:“你心中早認爲彩蝶是在撒謊,你雖是狡詐一生,但內心終究還是想相信一些事情,因此你決定寬恕——寬恕彩蝶說過的謊言,你認爲自己很偉大的犧牲了一次,偉大的同時又獲得一種慰藉。彩蝶沒有問題,你亦是迴歸本心,可你沒有,你仍在自欺欺人,因爲你仍舊不敢面對真相。”
曹操雙目圓睜,心中極爲憤怒,可他隱約感覺鬼豐說的並沒有問題。
鬼豐執着道:“你自欺欺人的寬恕中,也就忽略了真相實際就在彩蝶自相矛盾的言語中。”
“鬼豐,你的意思是?”單飛如今終於明白這人爲何很嘮叨的模樣,因爲這人雖是有情衆生,卻和計算機程序一樣。人生分支複雜繁瑣,很多人都是疲於其中的反覆求索,不自覺的放棄較真,鬼豐卻是一定要在分支中求出個結果。
單飛只怕這傢伙掉入死循環中,提醒是爲了讓鬼豐徑直說出結論。
“我的意思是曹操說的是真話、劉備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撒謊,無論曹操還是劉備,都認定彩蝶愛的是他自己,而非旁人,這種愛,不應有假!”
衆人向曹操、劉備望去,見到面色激動的二人,絕對認可鬼豐的結論。
“而彩蝶也不像用了無間後方和劉備青梅竹馬的傾心相許,轉眼就死心塌地愛上曹操,還爲曹操生了個兒子的女人。”鬼豐清晰道。
衆人神色訝異,他們本來覺得這件事很是離奇,如今再聽鬼豐說出疑點,就覺得這事情看似誰都沒問題,處處又都是問題。
“那問題究竟出在哪裏?”鬼豐突然提高了聲調,揚聲道:“女修,問題是不是出在你那裏?!”
衆人均凜。
不聞女修回答,鬼豐仍無懷疑道:“所有的疑點若是落在你的身上,那看起來就是順理成章了。真相應該是——你讓彩蝶失去了對劉備的往昔記憶,就如你對付晨雨一樣!”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反省後的覺醒
事情古怪的讓人費解,鬼豐一語落,單飛、孫尚香互望一眼,卻是幡然醒悟,異口同聲道:“正應如此。”
孫尚香隨即補充道:“使用無間的彩蝶的確和年少的劉備傾心相許,可在女修的詭計下,迴轉雲夢祕地的彩蝶已經忘記了曾經發生的一切,就和……就和我一般。”
她本想說如晨雨一般,可此時此刻,終於決定不再逃避。
孫尚香就是晨雨,無論如何變化!
“迴轉雲夢祕地的彩蝶,感覺到一切有如牢籠,遂想辦法逃出了雲夢,於是遇到了曹操。”孫尚香腦海異常清醒。
她敘說着彩蝶的事情,如同回憶着自己的過往。她亦和彩蝶般,忘記了曾經了一切,不過她比彩蝶幸運的是——劉備沒有堅持找下去,她孫尚香雖迷惘的不知過往,單飛卻從未放棄尋覓。
命運殘忍的將二人分開,可對於不甘被命運擺佈的人,終於能衝破命運的束裹。
“彩蝶因馬未來知道曹操,又因曹操救了她,這纔對曹操很有好感。”孫尚香明瞭道:“那種時候,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從彩蝶變成環夫人是很正常的選擇。”
劉備周身瑟瑟發抖,神色卻已淒涼。適才無論旁人怎麼說,他都是難掩憤怒之意,如今憤怒不再,是不是因爲他亦明白這是唯一的真相?
真相,才讓面對的人不再視而不見。
“彩蝶後來卻記得了劉備。”單飛輕聲道。
孫尚香握緊單飛的手掌,“這多半就和我憶起你一樣。無間雖能抹去很多人的記憶,但對內心最深處、最真誠的情感,還是無法全然抹去。不過……這亦是痛苦的源泉。”
伊人對這種情感感同身受,“我不知道彩蝶什麼時候回憶起這些事情,可知道彩蝶只要憶起劉備,就是她煎熬的開始。她和我不同,我那時知道你愛着晨雨,我會爲你祝福,但她的記憶中,她卻是同時愛着兩個男人,哪個都是難以割捨。這不是她的錯,這是女修製造的混亂。”
鬼豐目光閃動,笑道:“說的好,這纔是我認得的晨雨!”
孫尚香微有詫異,她一直認爲鬼豐和她是敵對的關係,但在這種時候,卻敏感的發現,鬼豐是真心的讚歎。
郭嘉輕嘆一口氣,補充道:“於是彩蝶纔會勸司空放了劉備,可是她沒有去找劉備,卻在數年後,選擇離開回轉雲夢澤。她不見得是受女修的脅迫,但她已然別無選擇,這亦是她爲何將曹衝交給丁夫人撫養的原因。她固然希望借曹衝讓丁夫人和司空重歸於好,內心實則早已有離開的打算。離開,纔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雖決定置身事外,可若不是因爲放不下太多的情感,如果會再次迴轉?
衆人聽到這裏,紛紛恍然,知道這應是唯一的真相。曹操嘴脣喏喏,喃喃道:“阿環,你……”
他本要說阿環不必如此,可他自問若是阿環,亦是不知如何選擇。
錯的不是他、不是劉備、亦不是彩蝶,那錯的……曹操望向天籟之處,難奈心中熊熊怒火。
劉備卻像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他緩緩坐了下來,坐在那如海市蜃樓的夢幻中,不發一言。
“如今看來事實很是清楚。”單飛喃喃道:“是女修策劃的一切。她對彩蝶的手法,與對我和晨雨如出一轍。可惜……可惜我們當年……”他有些可憐劉備,可他又知道這種時候,任何憐憫劉備的話語,都會如刀般刺在劉備的心上。
他並不認可劉備的所爲,可他卻知道劉備做的事情,千百年來,無數如劉備這般的人都曾經做過。
他們困惑、他們無法抗拒無形的操縱!
“你們當年一直感慨命運,以爲曹棺做出了改變,哪怕曹棺都是這麼認爲。”鬼豐輕淡道:“殊不知,這亦是權術者的手段!權術者可以利用世人的誤解。”
單飛緩緩點頭。
鬼豐清晰又道:“權術者肆無忌憚的操縱人性的弱點,讓世人爲其所用。如曹操之流,對這些事情顯然亦是精熟,因此他當年對你單飛許以的高官,什麼鄴城第一勇士、甚至絕對信任……都是若有意、若無意的參雜着利用的痕跡。”
曹操下意識的想要否認,可他亦知道在鬼豐銳利的雙眼中,一切本無所遁形。他無法捫心自問,說這一切真的是因爲認可單飛的行爲。
他若是認可單飛的行爲,自身如何會反覆無常?
“女修是權術的王者,在世間,她能利用的東西比任何人都要廣泛!”
鬼豐長嘆道:“她能利用無間抹去晨雨對單飛的思念,她能利用單飛對晨雨的思念,驅動單飛爲其效力,她能利用對愛和自由的渴望,讓孫尚香陷入悔恨、不能自拔的泥潭。她能利用惡人的奴性,讓惡人不自覺的遵循她的規矩行事,她亦能利用好人的善良,反覆縱容着惡的滋生!”
衆人聽鬼豐侃侃而言,想着世上一切的一切,無不均是處於這般循環,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她甚至能利用所謂的寬恕,讓太多人放棄尋找真相的決心!”鬼豐毫不留情道:“曹操的寬容,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對真相的發現,並沒有任何作用,因此我纔會說他掉入了寬容的陷阱。”
曹操垂下頭來,再不能言。
“如果我亦是世俗之人,恐怕無法看穿這些。”鬼豐感慨道:“幸好我亦有數百年的經驗。很多人哪怕重活無數次,亦始終在泥潭中打滾、樂此不疲。幸好我已厭倦、我已覺醒,我終能看穿這些手段。女修,你再是高明,終究不過是在這些權術中兜轉,你對劉備、曹操的手段雖是看似高明,可惜的是,在我眼中,已是清晰的再無玄奧可言!”
四野靜寂。
紅日終升。
看起來夜雖漫長,太陽仍會升起。
“女修,你爲何一定要這麼做?”四野中響起個蒼涼的聲音,海市蜃樓中的劉備終於開口道:“你爲何一定要對我做這些?”
他看起來已是無力憤怒,因爲曹操奪走了他的一切,女修卻摧毀了他一生的信心,但他一定要問個明白。
女修不語。
“在你劉備眼中,女修這麼做並無緣由。”鬼豐清楚道:“可這就是這世上好人的悲哀,好人需要權衡一件事的影響,可在女修這般人眼中,沒有什麼劉備、曹操,有的只是有用、無用的差別。”
“我還有用,因此她纔對我這麼做?”劉備虛弱道,雙眼看起來有着說不出的空洞。
“不錯!”鬼豐堅持道:“你還有用,你本是女修的第三計劃。”知道劉備不再思考,鬼豐徑直說出答案道:“女修要消滅白狼祕地,通過蠱毒計劃來選人才,她有三套計劃。或利用曹操、或復活秦始皇、或選中劉備!”
這本是極爲隱祕之事,不過衆人回想發生的一切,均是認可鬼豐的結論。
“女修本來不準備復活秦始皇的。”鬼豐道。
“爲什麼?”單飛有些奇怪。
鬼豐解釋道:“秦始皇陵墓營造完結數百年之久,女修卻始終沒有復活秦始皇,不是因爲她心慈手軟,而是因爲她知道時機並不成熟,要復活秦始皇需要天地力量的集聚,瓜熟纔會蒂落,倉促復活的秦始皇終有缺陷。若非如此,你單飛哪怕有曹衝的相助,也不見得能毀了秦始皇。”
單飛並不較真這些事情,“女修的第一計劃本是曹操……這是個……”
“這是個極爲理想的選擇。”鬼豐並不客氣道:“瓜熟纔會蒂落,曹操或許曾有憧憬,但他已成爲一個極爲成熟、優秀的權術者,他有頭腦、有手段,最關鍵的是他還敢殺,敢爲了達成目標視人命爲草芥。”
曹操臉色發紅,這是對他最正確的評價,可他聽了卻是羞愧難言。
“董卓也有這些……特點。”孫尚香一旁微有困惑。
鬼豐立即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若論兇殘,董卓比曹操只有過之,不過女修亦知道,這世上真正能統治世人的絕非是兇殘,而是權術。董卓是個混亂的無法自拔的瘋子,女修要的卻是清醒的瘋子。”
單飛心中感慨,知道這二者的差別,“因爲曹操受丁夫人影響,意志變化,這才讓女修啓動了第二計劃。”
“正是如此。”鬼豐道:“丁夫人看起來不過是個尋常的女人,但她卻導致曹操最關鍵的轉化,曹操開始反省,這是權術者最大的敵人!權術者不怕你的任何慾望,因爲你的任何慾望都在他的規則設定內,他可以熟練的利用。可他卻怕你反省,你只要反省,你就有覺醒的可能,你就可能發現自己所處規則的可笑荒唐、自相矛盾的地方,反省後的覺醒,就是權術者滅亡的開始!”
單飛和郭嘉齊聲讚道:“說的好。”他們雖有類似的想法,可聽鬼豐這般清晰的說出,還是忍不住的讚歎。
話音落,二人臉色卻是突然改變,霍然向天空上望去。
紅日出,蒼穹青,可他們心中均是沒來由的驚怖起來。
“那是什麼?”孫尚香指着東方紅日升起的方向,驚詫問到。
衆人隨之望去,就看到本是紅彤彤的日頭上,忽然劃過一道陰影!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第四計劃
陰影極遠,似劃過了日頭表面,更如掠過衆人心頭。那陰影未用多久就是消失不見,極似日偏食之類的景象。
早起的陽光不算強烈,衆人一時間忘記了所處之境,只是眯着眼看着那道陰影突然出現、漸漸消逝……
在場衆人除單飛外,對日偏食原理自然所知甚少,可基於以往的認知,心中均有不祥之兆。
單飛亦是心驚肉跳,他不是迷信,而是感覺這陰影似乎和女修有關。
一直等陰影消失,鬼豐這才道:“曹操明裏遵從……”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似琢磨着什麼問題,終於還是說下去道:“可曹操多次被丁夫人影響,反省覺悟自己所行,讓女修意識到,控制曹操,就如控制晨雨般。”
看向孫尚香,鬼豐凝聲道:“孫尚香,你是個堅強女子,但我最欣賞還是最初的那個晨雨,因爲你那時本心明澈、無所畏懼。你能迴轉,我很爲你喜歡!”
單飛、孫尚香均怔,不想鬼豐居然說出這種話來。
鬼豐回到話題,“女修第一計劃不成,終於啓用了秦始皇,她借復活曹衝的名頭,竟要復活秦始皇,一方面可達成所願,一方面能重創曹操,可說是一石二鳥的高明計劃。”
衆人雖已知往事,可聽鬼豐說出,還是不由的心寒。
“女修要殺曹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她爲何要這般波折。”孫尚香略蹙娥眉道,日頭上的那道陰影讓人不算舒服,可她終究沒有深想下去。
鬼豐未答孫尚香,反望單飛道:“當年劉啓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梁孝王,但他沒有這麼做,爲什麼?”
“因爲劉啓也恨梁孝王,感覺殺了他也不滿意,只有讓梁孝王徹底絕望,這才能一解心頭之恨。”單飛沒什麼猶豫道。
孫尚香明白了鬼豐問話的用意,“女修對待曹操,亦是如劉啓對梁孝王一般心思。”
“很是類似,不過女修的用意不止如此簡單。”
鬼豐解釋道:“我們很多人的人生不能重來,可女修卻非如此,她可以利用無間修改事件的進程,讓人生反覆重來。她一直也是奇怪,爲何她擁有一個如此強大的手段,卻仍不能達成所願,因此她一直在嘗試。這般對付曹操,不過是她的又一次嘗試。”
衆人若有所悟。
單飛腦海中靈光一閃,道:“女修一直要解決黃帝當年不能破解的難題?!”
“不錯,正是如此。”鬼豐放聲笑道:“可黃帝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以女修之能,又如何能夠?”
他的笑聲很是嘲諷,轉瞬感慨道:“我很期待有人能解決這個問題。”輕嘆一口氣,鬼豐又道:“復活的秦始皇雖是威力強大,可在女修心中,這反倒是最不容易成功的計劃。”
“她選中了曹衝就是浮沙建塔,她倉促復活秦始皇是無把握之戰,更何況,她知道你們白狼祕地一定不會對此視而不見。”單飛分析道。
“你說的正應是她的焦慮。”
鬼豐慨然道:“這些算計都是極爲高明,可惜的是,女修再高明也終逃離不了權術的窠臼,她亦不改權術者的疑心,她一直認爲張道陵的出現是爲了反擊,可她錯了。”
他說的平淡,衆人卻想,能讓女修算錯,那需要何等的打算?
“女修錯在哪裏?”孫尚香不由問了句,她很關心女修的弱點。她知道女修或許計劃失算,可女修仍在。只要女修還在,何人能敢輕視?
“她錯就錯在始終在用權術者的想法,認爲我們一定會破壞,一定要對抗,一定要拼命阻止。她分心用來應付張道陵的進攻……”
鬼豐並不隱瞞道:“可我們不需要再捲入無謂的流血爭鬥,我們不要欺騙、不要隱瞞,只要告訴那些反省之人事實真相,他們覺醒迴歸本心,那女修在他們身上的圖謀自然土崩瓦解。”
注目南方蒼穹,鬼豐道:“女修,我不怕告訴你真相。你雖有能力更改,但在反省之人覺知真相後,所有權術者再是精妙的手段也只有一個終點,那就是夢幻般的破滅,煙消雲散!這就是黃帝當年雖佔據優勢,卻始終不能終結一切的緣由,因爲在無數覺醒之人的努力下,真相終有大白天下的一天!當年有神農、玄女、刑天和精衛,如今有單鵬、馬未來、單飛和晨雨。你雖是諸多隱瞞、暗自操縱,企圖混淆黑白,讓很多人如歧路亡羊,可終究有如單飛這樣的人,能夠達至終點,衝破所謂的宿命安排!”
他一口氣說出這些,孫尚香熱血沸騰,明白鬼豐不止是對女修挑戰,亦是在鼓勵她繼續前行。
女修仍舊默然。
鬼豐微微的吸氣。衆人不知爲何,均感覺他很有緊張之意。片刻,鬼豐再次開口道:“女修對前兩個計劃並沒有太多的把握,因此她習慣的選中了劉備作爲她的第三計劃。你們莫要忘了,劉備是中山靖王劉勝之後。”
“那又如何?”單飛略有詫異道。
“中山靖王乃劉啓之子。”鬼豐淡然道。
單飛失聲道:“劉備是劉啓之後……”這本是不爭的事實,他以往亦是知曉,可從未對此深想,如今想來,卻是異常的巧合。
“很巧的,是不是?”鬼豐輕淡道:“可若非如此,劉備如何會知道三香的往事?張益德對三香孜孜以求,莫不是當年劉啓、梁孝王之由。”
單飛恍然。
他自和曹棺尋訪三香起,張益德就如陰影般的追隨,他那時真沒有深思,可如今想來,張益德是劉備的影子,其實亦是劉備的意志,劉備若非深知三香一事,期冀通過三香扭轉命運,如何會有今日的境況?
“劉備自以爲行事隱祕,可惜的是,他的老實內心……在女修眼中,實在和一加一等於二般簡單。劉備是劉啓之後,只要好好塑造,或許成爲不了秦始皇,但成爲比劉啓更高明之輩還是大有可能的。”
鬼豐伊始尚有沉吟,可越說越是流暢,顯然這些細節對旁人來說或是繁雜,可對於他來說,亦是和程序般清晰。
“女修用異形香重塑張益德,增強劉備的信心,女修給劉備許諾,讓劉備實現理想。劉備一直是有大志向的人,不過是不得志而已。”
半是嘲諷、半是無奈,鬼豐道:“單飛,你自然知道,這些對於一心擊敗邪惡曹操的劉備來說,這條件是多麼的吸引。希望本是世人憧憬的將來,但在女修手上,不過是利用的籌碼罷了。”
單飛輕嘆一口氣,“可女修一定知道這麼有希望的一個人不能重用的。”
“自然如此。”
鬼豐毫不猶豫道:“帝王權術中,不是有太多這般例子?明知某個有能力、有本事、有理想的臣子卻是刻意打壓,一直等到新帝登基,新帝懷柔示恩,才讓這希望盡失的臣子感恩戴德,拋卻理想甘願將能力和本事如奴僕般的進獻?”
單飛回想華夏數千年的歷史,知道這種事例實在難以勝數,不由神色澀然。
鬼豐又道:“女修以理想蠱惑劉備加入,可不爭的事實是,她又一定要讓劉備放棄理想。不然劉備不就和你單飛、孫尚香般,反成爲她計劃的阻力?”
衆人聽到這個自相矛盾的做法,本是好笑,但卻是笑不出來。事實上,這世上如這般矛盾的作爲數不勝數,他們自身何嘗不是如此?伊始爲理想前行,最終卻將理想當作絆腳石般挪開?
“因此女修一定要劉備啓動死光。”鬼豐清醒道:“死光一起,劉備再無回頭的可能,他陷入自責的輪迴,就會磨去他的理想,喪失理想的劉備,就會變成女修的一個影子走下去。”
衆人雖隱約猜到女修讓劉備啓動死光的用意,可聽鬼豐說的這般清晰,仍舊心有慼慼。
“是夜星沉。”女修的聲音突然傳來。
衆人一怔,倒有大半不明白女修的用意,女修再問道:“鬼豐,破壞死光重啓的是夜星沉?”
單飛心中一亮,很是意外的向鬼豐望去。
鬼豐撫掌笑道:“女修終究還是女修,居然這快猜到了死光不能啓動的緣由。不錯,就是迴轉到自身時間的夜星沉毀去了冥數的死光,因爲他知道需要死光的只會是你女修和巫咸,而絕不是單飛。”
望向單飛,鬼豐目光暖暖道:“夜星沉要告訴你,他感激你爲他做的一切,你不說,但他亦會爲你做些事情。”
單飛心中有熱流湧動,明白夜星沉知道死光是世上的隱憂,這才毅然毀去冥數的死光,夜星沉應是得單鵬指點才能做到這些。
“夜星沉做的努力看似微不足道,但經過時間效應,終於還是發揮了關鍵的效力。”鬼豐凝望蒼穹道:“女修,所有的人不是站在單飛這面,他們是因爲單飛,站在了本心這一面。醒悟的人越多,效應就會越顯著,到時候你會發現……”
“你以爲白狼祕地贏了?”女修冷漠道。
鬼豐目光微凝,不待說話,就聽劉備道:“再沒有贏家!”他忽然說出這句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沒有贏家!沒有贏家!”劉備笑的很是瘋狂,一時間涕淚橫流,良久,他才望向了衆人,不止傷痛,還有了深切的絕望,可他的絕望卻不像是因爲夜星沉徹底毀了死光。
“鬼豐,你能讓夜星沉毀去死光的確高明。”劉備很是空洞的看着鬼豐,“可你若知道毀滅死光的結果,你一定笑不出來的。”
“爲什麼?”鬼豐語氣凝重。
“因爲女修還有計劃。”劉備再次大笑起來,“她的第四計劃,你這麼聰明的人,可知道她的第四計劃是什麼?”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天堂之路
女修還有第四計劃?女修的第四計劃是什麼?爲什麼會讓劉備這般絕望?
衆人不知,鬼豐亦是沉默下來,卻突然抬頭看了眼東方的太陽。
日頭照常升起,看起來就如明日一定會到來一樣。
劉備見衆人不語,卻不多言,轉身就要離去,曹操突然道:“劉備……”看着劉備顫慄的身影,曹操顫聲道:“我不怪你這麼做……”
劉備霍然回頭,雙眼中怒火噴薄道:“你不怪我?你有什麼資格怪我?這世上或許所有人都可以指責我劉備所爲,可唯獨你曹操不行,你曹操不配!”
曹操臉色蒼白,悵然道:“不錯,我沒有什麼資格怪你,我不配。但今日一別……只怕你我再也無法相見。”
他從劉備的狂笑中似聽出了什麼,仍堅持道:“但我真的有幾句話想和你講。”
劉備默然,並未移步。
“你和我很像。”曹操愴然道。
衆人微怔,沒想到曹操會這麼比較他自己和劉備。
單飛心中微顫,他記得在雲夢澤時,趙達提及許都往事,曾提及曹操說過——曹操自認和劉備很像。
他那時候沒有深想,卻知道這的確是曹操真實的想法,不過劉備和曹操哪裏像了?
劉備放聲大笑了起來,“我和你很像?我和你很像?”他笑的熱淚盈眶,似聽到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我和你很像。”曹操堅持道:“我伊始的時候,亦和你一般的滿是理想,無論誰,哪怕是壞事做絕之人,我想生命伊始亦會有些理想。”
劉備笑聲漸弱。
“可我卻忘記了理想,忘記了本心太多太多的希望。”曹操喃喃道:“我知道不配說你什麼,也沒有資格說什麼,可我還是想和你說,我悔恨已晚。在貪婪、愚癡的怒火下,我就和入魔了一樣。”
凝望着劉備,曹操又道:“當年在許都,我沒有殺了你,除了郭嘉和阿環的緣由,我還是因爲有個奇特……的想法。”澀然的笑,“我期望伊始和我彷彿、那時和我已道不同的你,終究能走出另外一條不同的道路。”
劉備身軀微顫,冷望曹操道:“事到如今,你不用再嘲諷什麼。”他這麼說,無疑承認自己走的路,已和曹操沒什麼兩樣。
曹操上前一步道:“我不是嘲諷,我那時是真希望……如今是真心希望,你能走出不一樣的道路。我們都不知道結局如何,走錯還是有情可原,可我們既然知道結局,爲何還……爲何還……”他沒說下去,用意自然是說我們知道行走在錯誤的道路上,爲何還要走下去?
劉備截斷道:“你以爲你重來一次,就會走的更好一些?”
曹操怔住。
劉備冷冷道:“不會的,你再走一遍,說不定只有更糟。你知道丁夫人臨死前,爲何不想再改變什麼?”
曹操踉蹌後退,“我……”劉備所言雖是平淡,卻戳在他最傷痛的地方。他以往或許可以裝作不知,如今卻如何不知丁夫人的想法?丁夫人只怕失望!丁夫人終於看到他曹操最勇敢的那一刻,卻怕重來後,他曹操又變得懦夫一樣。
劉備嘴脣動動,本要說出真相,可望見曹操慘白的臉色,終於道:“更何況,如今一切已晚……因爲你我都將……”
他不等說完,天空的海市蜃樓突然不見,劉備亦是不見。
衆人錯愕,倒不想劉備的影像會忽然消逝。
“女修,你何必這樣?”鬼豐突然道:“你怕讓劉備說多幾句,就會和曹操和解?還是怕他說出你的計劃。”
“不會的。”
女修森冷的聲音傳來,“他們的仇恨會至死不休的。”
衆人雖知這是實情,可聽女修說的這麼肯定,還是忍不住心寒。
“我不讓他們再說下去,因爲他們已經沒有說下去的必要。如果今日就是世界的終結,好人、壞人,說不說又有什麼緊要?”
她的語氣有着說不出的平靜,衆人聞之,卻感覺透體冰涼。
“你也不用套取我的計劃,我可以徑直告訴你的。”女修冷漠道:“當初我和劉備說了,他不能用死光消滅曹操和許都,我就會覆滅這個世界!他滅了許都和曹操,實際是在拯救這個世界,你鬼豐、夜星沉看似聰明的毀去死光,卻讓這個世界再無挽回的可能!”
衆人心頭一沉,就聽到女修一字字道:“這就是我的第四計劃。”
話語落,女修再無聲息,可她的言語卻如鉛雲般壓在衆人的心頭。
“單飛……”孫尚香忽然輕呼道:“你看天上?”
單飛感覺天空微暗,霍然抬頭向東方望去,就見日頭上陰影再現,可不同的是,那陰影未再離開日頭表面,反倒凝在其上般。
心中沉冷,單飛不是天文學家,一時間倒不知道如何解釋這種古怪的天文現象。
風吹過,鬼豐的手似也有些發顫,忽然道:“單飛,地藏王要見你。”
“什麼?”單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地藏王要見你,異常緊迫!”鬼豐竟有些慌亂,“你自然是要見他的?”
單飛心絃顫動。地藏王就是神農,那個在遠古幾乎稱得上神人一樣的人物,如今居然要見他?
“我當然要見地藏王,和孫尚香一起!”
鬼豐微有點頭,“郭嘉,你亦同來。”他說了一句,突然掀開手中的盒子。衆人一見,都是不由後退一步,哪怕單飛都是不由擋在孫尚香身前。
瘟疫之盒被鬼豐開啓?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想那盒子開啓,瞬間有道光芒射出,刺破前方的空間,藍洞再現。鬼豐合上盒子,當先縱入藍色光洞,喝道:“跟我來!”
單飛攜孫尚香之手縱身躍入藍洞,隨即感覺周遭空間扭曲流逝,不過轉眼間,身形微墜,已經踩在實地之上。
四周有光芒大亮。
孫尚香習慣性的微閉眼眸,單飛卻是凝神會意,在這種時候,仍不忘記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們到了一個異常光明的地方,以單飛的見識,仍舊不能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如果做個假設,這裏和他的自世界彷彿,不過卻是由真實的材質構建。
自世界明亮,這裏亦是纖塵不染,人在這種極爲明亮的地方本應該極爲不適,出奇的是,他很快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這種光芒並不會對雙眼造成任何損傷。
他不知光源何處而來,卻感覺有一條明亮的道路一直向前延展,似沒什麼盡頭。
“這是哪裏?白狼祕地?鬼豐?你在哪裏?”單飛四下望去,並沒有發現鬼豐的行蹤。
“這裏……”孫尚香緊緊抓住單飛的手掌,低聲道:“鬼豐不應該是在算計。他帶我們到這裏……應沒有惡意。”
她對鬼豐敵意大減,感覺這人或是言辭銳利,卻比世上的權術者多了些坦誠。若鬼豐自陳是真,這種時候,鬼豐自然不用再故弄玄虛。
“這裏就是白狼祕地!”一個平靜的聲音傳來,好似來自四面八方,讓人聽不到具體來處,“不過在一些世人心中,這裏又是天堂之路。”
“什麼?”
天堂之路?
單飛一時間感覺到有些滑稽,可知道那人沒有開玩笑的必要,反問道:“爲何叫做天堂之路?”
“因爲他們到了這裏後,只剩下最後的兩個選擇,一是前行進入天堂後再不迴轉世間,或者尚可以迴轉世間完成未竟的心願。”那人平靜道。
單飛忍不住道:“那閣下呢?莫非是接引的天使不成?按照常見的傳說,我等既然進入了天堂之路,這時候應該還有天使出現的。”
沒有天使出現。
單飛話出口後心中驀地狂震,孫尚香很難理解單飛在說什麼,可察覺到單飛的異樣,關切道:“怎麼了?”
單飛擺擺手,對着前方,聲音略啞道:“你方纔說,到了這裏的人有兩個選擇,一是前行進入天堂後再不迴轉世間,或者尚可以迴轉世間完成未竟的心願……”
這本是方纔那人所言,單飛重複了一遍,卻是極度震撼。
頻死體驗!
他腦海中驀地湧出了這個概念,在古時,西方有很多關於進入天堂的傳說,不過都是被人當作神話來看。但他那個年代,卻有太多科學記錄記載了一種奇異的現象,那就是很多人死而復生間經歷的頻死體驗。
這種死而復生不是像秦始皇那樣,死了數百年還能活轉,而是說人在被醫學認定死亡後的一段時間後,會再次活轉!
這個現象在世界各地有過很多記載,最離奇的是,這些人中有很多人復活後,都會對世人宣稱,他們見到了天堂。而根據他們的描述,他們大多是經過一條極亮的光帶,然後見到了他們想象中最美好的天堂。
而根據記載,就有一個舉世聞名的科學家亦死而復生過短暫的一段時間,再度死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面竟如此美麗。
誰都難解那科學家說的他們是指哪個?如今看來,那個聞名於世的大科學家說的“他們”極可能是以往那些頻死體驗之人。
他們經過一條極亮的光帶,然後就到了天堂。
單飛那時知曉這些奇事,也曾設想這個現象的各種可能,如今看着前方那條似延展無邊的光路,才知曉“他們”說的那條天堂之路原來真的存在。
不過……天堂之路不是在天上,而是在極深的地下。
神農所在的地方!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毀滅倒計時
單飛想到頻死體驗一事時心緒起伏,忍不住問道:“你們是否接過很多人到了這裏?不然世上也不會有很多人死而復生……宣稱去過天堂。”
那聲音沉默片刻,終道:“不錯,我們的確接過很多人到了此間,這是此間的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單飛立即問道。
“改造計劃。”
那聲音知道單飛不解,很快解釋道:“在女修和很多世人看來,白狼祕地是個矇昧、愚癡的地方,可實際上……這裏比世上要……要……”
“要高明、先進很多。”單飛感覺到那人很是謙遜,替那人說了下去。
那人輕輕嘆息,“事實或是如此,可我們一直不太喜歡用這種論調,不止是因爲謙虛,還因爲我們到了此間後,就需要不停提醒自己衆生平等一事,避免重蹈當年慘烈的一幕。”
“你是指當年蚩尤、黃帝一戰?”單飛反問道。
那人默然良久才道:“是的,哪怕當年的那些人,亦是因爲存在分別之心,這才導致世上的混戰,我們如果要破解當年的循環,不能完全遵循既往的規則,而應能……超越當年的認知。”
“正應如此。”單飛贊同道。
“你這人最大的能力不是武功、神通……而是有個可以兼容的頭腦。”那人聲音中似有笑意。
孫尚香聽出那人的善意,提起的一顆心終有放鬆。
單飛微笑道:“多謝褒獎。”
“如果世人均如你的話,那這世上無疑會少了許多動亂之源。可事實卻非如此。”
那人惋惜道:“你並非世界的常量,而是世界的變數。當一個黑暗的世界出現一個光明的變數時,所有的黑暗就會盡數站在他的對立面!”
他言語平靜,但異常有力,單飛聞言不由呆了。他雖有所察覺,可聽到這人異常分明的說出這種境況,心中仍是五味陳雜。
那人肯定道:“因此你這種人,在這個世界就註定了孤單。世俗很難理解你的作爲,反倒會因爲自身的各種問題開始攻擊你,希望將你變得和他們一樣,因爲這樣纔會讓他們不感覺到自身的軟弱卑劣,這樣纔會讓他們心安。”
孫尚香鼻樑驀地酸澀。那人看似平淡無奇的言語,卻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當初她寧知不敵,也要奪下秦皇鏡救下單飛,就是因爲不想看到單飛孤軍奮戰,聽那人清晰指出這點,心中難免湧出共鳴之感。
單飛長舒一口氣,笑着握着孫尚香的纖手,“我其實並不孤單,還有很多人站在我的身邊。我甚至感覺,閣下亦沒有站在我的對立面。”
那人再次默然。
單飛感覺那人似在考慮什麼,並不打擾。
那人半晌終於又道:“我們很可能不會再站在你這邊了。”
“爲什麼?”單飛略有詫異道。他從鬼豐的行爲言語推斷出神農有着極爲光明的志向,他單飛自身對這種未來亦很是期盼,因此不明白雙方會有什麼分歧。
那人並沒有立即解釋,繼續道:“你這樣的人,很受白狼祕地的歡迎。可惜的是,你在世間卻會遭到很多攻擊。因爲你破壞了世間既定的規則。很多時候我們都認爲,我們不知道結果做錯是有情可原,知道結果的我們會做的更好……”
孫尚香不久前聽過劉備對曹操這麼說過,倒是立即道:“那也不見得,也可能會有更糟的結果。”
那人似有感慨道:“是的,從實驗測試的結果來看,反是更糟的情況居多。這個結論並不出奇,因爲當年黃帝掌管無間,蚩尤雖凍結了無間的起點,可黃帝仍擁有太多重新來過的機會,但黃帝終究不能做的更好。以黃帝之能尚且如此,混沌的世人如何能夠超越?”
“這究竟是因爲什麼?你們可有了答案?”單飛聽那人提及實驗,很想知道他們如何實驗,實驗結果又是什麼。
“因爲世人在更多時候,想要的不是變得正確,而是維繫現狀、或是變得更好,所謂的‘變得更好’只是一種慾望的擴張,很多時候卻偏離了正確的軌道。”
那人清晰道:“因此每當有破壞規則的人出現——哪怕是正確的行爲要更改陋俗的習慣,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去攻訐、去排斥,反倒荒謬的嘲笑這個正確的行爲,想方設法的讓這個變數同化到他們的規則內。比如說孫尚香……”
頓了片刻,那人客氣卻清楚道:“孫鍾因意外獲得的能力膨脹了慾望,孫堅伊始爲了天下,卻亦因爲所謂的孝道將孫鐘的慾望固化,至於孫策更是淪爲慾望……所謂‘變得更好’的擁護者,而你孫尚香,亦是不知不覺的成爲這個規則下的犧牲品……你或許自認所行無差,可卻因爲沒有察覺到南轅北轍的問題,導致在矛盾中難以解脫。”
孫尚香默然,她自認是有思想的女子,可那人所講卻均是她從未想過的方面,一時間不知應是歡喜還是悲哀。
“你孫尚香如此,世人更會如此,他們已經不再反省行爲正確與否,在南轅北轍的路上越走越遠,因此無論他們再是竭盡所能,得到的終究不過是慾望的滿足,卻非正確的道路。”
那人緩緩道:“這是個結論——我們改造計劃得到的結論、我們將許多頻死之人的思想帶到此間後得出的結論。”
“將許多垂死之人的思想帶到這裏?”單飛略有驚詫道。
“不錯。”那人似微笑道:“自黃帝時,我等就發現了思想可以置換傳送和保存,流傳到世間就變成了東方道家奪舍、西方巫師通靈的起源。”
孫尚香聽得一頭霧水,感覺這些人實在和神仙般,單飛聽得卻是心潮澎湃,讚歎道:“你們的科技實在讓人歎爲觀止。”
他那個時代,換頭都是極爲難以操作的醫學難題,可黃帝他們卻可以置換傳送思想,如果真能這般,何必換頭的繁瑣?
“科技或許讓人歎爲觀止,不過若是南轅北轍,亦不過鏡花水月。”
那人沒什麼驕傲,平靜的敘說事實道:“我們那時候還沒有得出我眼下的結論,因此希望從世人的行爲思想中找出問題根源,於是我們會選中一些人作爲觀察對象,然後將他們垂死時的思想帶到此間。”
“選人不分善惡?然後決定他們上天堂還是下地獄?”單飛忍不住問了句,他知道西方某些教派敘說上帝所爲就是這般模樣。
那人不由笑了起來,“沒有下地獄的選項,只有我對你說的那兩個選擇,前行或者回轉世間。”
“啊。那麼……”單飛有些撓頭。
“下地獄是世俗之人的誤傳,就和很多神話般,他們總認爲好人壞人應有不同的結果。”
“那事實呢?”單飛不由問道。
那人默然良久,“事實如何你我都應該心知肚明。”回到正題道:“那時我們只是實驗,卻不覺得我們應該懲戒什麼,我們也不應該認爲自己有權力懲戒什麼,我們不是神,也不是上帝。”
那人解釋道:“我們讓自己遵循某種規則,卻不想強迫世人進入我們的規則,我們認爲一個真正平等的原則,纔是改變世界的根本希望,若是又流於以強凌弱、權力脅迫等形式,此間和人世間又有什麼兩樣呢?”
單飛不由點頭,對這般作爲很是贊同。世俗傳說中無論天堂、地獄或陰間,無不是世俗之人慾望的引申編造,因此那裏的規則和世間根本無甚差別,唯獨此間的法則,卻讓人耳目一新。
“我們擇人引入,又給他們自由的選擇。想前行的,我們接納,希望能繼續改造他們的思想,畏懼前行的,我們讓其迴轉世間,同時延續他們的生命作爲選他們做實驗的回饋。”
單飛感慨道:“被你們選中的人倒很幸運。”他是從世人的角度來看。世人死如燈滅,但在死前還有這樣的一種選擇,無疑是好事。
那人平靜道:“我們想通過這種方式改變人世間的一些想法,一個死而復生的人,總會對自己的人生更珍惜一些。”
“你們做到了。”單飛承認道:“據我所知,很多這樣的人都開始信世上有神蹟,同時開始向善。”他說的是個事實,根據記載,那些死而復生、見到神蹟的人多會有了信仰,同時希望別人亦相信這個事實。
“不幸的是,我們的努力和他們的努力很快被世俗規則的力量湮沒,我們不能否認的一點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世人形成的規則越來越多,這就是所謂的習俗,這些習俗中,因爲多是偏離正確的軌道而形成,其中又以矇昧荒唐的居多,比如說神仙妖怪、陰間、鬼魂索命之流,無不是矇昧習俗的產物,世人樂此不疲泡在這種染缸內,結果可想而知。世上出淤泥不染的白蓮萬中無一,更多的是近墨者黑罷了。”
單飛只能嘆氣,知道這人說的一點不錯。
那人亦嘆息道:“而且我們亦發現,置換傳送思想雖是容易,可要從思想內杜絕惡意卻是異常的艱難。本來假以時間,我們或許還能有所發現,我們也一直在努力的進行實驗。”
“你的意思是?”單飛感覺到那人語氣中時日無多的遺憾,不由心驚肉跳。
那人緩緩道:“女修輸了,她發現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擊敗我們了。她其實在龍宮天塔的時候就已發現了這點。”
“然後呢?”單飛驚心道。
“如果是尋常的權術者,或許隱忍等待機會再起,她卻不一樣,她絕不肯認輸。”那人喃喃道:“她知道根本無法再行超越我們,她和我們的差距會益發的明顯,但她還是有能力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單飛想到不久前看到太陽上的那道陰影,凜然道。
那人輕聲但異常清晰道:“她勝不過白狼祕地,但她依舊有能力毀滅這個世界!而且,她已經在着手毀滅這個世界!我找你來,就是因爲這個世界很快就要不復存在!”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曾經的合夥人
這個世界很快要不復存在?!
單飛在那個時代的確聽到了不少滅世的預言,卻沒有哪次比如今更要驚心動魄。
孫尚香驚心時,不由道:“女修如果真有能力滅世的話,那她就應有能力對付白狼祕地……”她實在搞不懂其中的關係。
那人知道孫尚香困惑,緩緩道:“孫尚香不明白,單飛你應該明白……”
單飛亦是茫然的搖頭,“我也不知道女修如何滅世。閣下如果知曉,不知道能否明言?”
“你想阻止女修滅世?”那人問道。
單飛默然。
自他在小白馬寺被趙達、郭嘉等人選中要對抗鬼豐以來,別人安給他的目標都是那麼的遙不可及,他看起來也非心甘情願的去做。唯獨此次,沒有人讓他去做什麼,他卻知道一定要阻止女修,只要他有能力。
“你知道天上有很多星星?”那人突然道。
孫尚香、單飛大爲意外,不解這人如何會問出這麼淺顯的問題,單飛還是答道:“我知道,天上的星星多如河沙。”
“你知道我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其實和天上的星星沒有區別,這個地方甚至比那些星星看起來要小很多。”那人又問。
孫尚香訝然,她真的不知道。
單飛心口卻是劇烈的跳動下,一時間不知道心顫的緣由,但還是道:“的確如此。”
“我們所在的地方,叫做地球。”
話音落,單飛面前倏然顯出一幅畫面,裏面赫然是他和孫尚香。二人站在一處極爲光亮的地方。
孫尚香看到那影像後一時茫然,單飛卻是立即知道這是實時監控的影像,不明白那人的意思時,就見畫面內的二人急劇的縮小,很快變成兩個小黑點,而背景卻是開闊起來。
先是短暫的黑暗,隨即是巍峨城池、河流、山川的逐漸顯現,河流山川亦是開始迅速縮小,視野變得廣袤,現出蔚藍的天。不多時,二人面前的景象變成一個孤零零懸在空中的圓球。說是圓球,也不盡然,因爲那球體並不是真正的球體,看起來倒像個略有畸形的椰子般。
旁人不明所以,單飛如何不知?他看到的正是地球。在他那個年代,憑衛星探測傳回的照片,和他眼下所見大同小異,不同的是,這時地球還算是綠意盎然。
白狼祕地沒有衛星利用,卻憑藉更高明的方法在觀照着世界的面貌。單飛對這點並不稀奇,因爲當初在冥數坐潛艇迴轉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黃帝他們擁有這種高明的探測手段。
“我們所在的地方看起來浩瀚廣博,其實在宇宙中不過是一個小點。”那人繼續道:“常人都認爲日頭遠不及大地廣博,你卻應該知道,日頭實在比地球要大的多。”
單飛點頭道:“的確如此。”
“可哪怕我們說的日頭,在宇宙中,也不過是比地球大一些的空間罷了。”那人又道。
單飛心口又是一跳,他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依稀察覺這種對話以前曾經有過。
“地球繞着日頭轉一圈,律歷中叫做一年,不過很多人是用月亮繞着地球轉的這種循環來算的。日月有數,規則彷彿。”那人繼續道。
這些科普知識對孫尚香來說很是玄奧,對單飛而言卻是過於簡單,但他聽到這裏臉色終變,嗓子微啞道:“不錯。從黃帝起,地球這個點如今已繞了日頭旋轉了兩千多圈,以後還會繼續繞下去……”
他很是驚詫的看着前方,繼續道:“在這之前,這地球早繞着日頭不知多少圈了。”
四周靜了下來。
唯有二人眼前那不算規則的地球孤零零的旋轉。
孫尚香感覺到單飛似有期待,卻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麼,更難以理解這些事情和女修的滅世有什麼關聯?
許久,那人再次開口道:“你很聰明。”不待單飛說什麼,那人已道:“如果這麼比較的話,我們窮了一生所看到地球的變化,連地球一生中眨眼變化都算不上,而這一眨眼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亦如井底之蛙般看到不過極少的一部分。哪怕如……黃帝、蚩尤、神農那般人等,其實見識也淺的。”
他平靜的敘說,沒有輕蔑,只是在描述個事實,“經歷死而復生的人,能開始重新審視生命的意義,有着數千年見識的人,更不應該糾結在塵世此起彼伏的慾望之中。”
單飛微有點頭。
他眼前的畫面背景再度擴張,不多時,單飛已看到了太陽,亦看到圍繞太陽的數大行星,他以往也看過類似的模型,卻從未有一次如此般的清晰震撼。
這不是模型,這應是白狼祕地對太陽系天體運行真實的觀測。
畫面很快不再擴張,停留在兩個星體之間,其中的一個星體顯然比旁的行星要大上許多,地球看起來不過是其的千分之一,其上更有太陽系其餘星體不具的獨特光環、類似人眼的紅斑,單飛不用去數星體的排列順序,一看到這星體的奇異,已知道這個星體就是木星,它旁邊的星球自然就是火星了。
而在木星、火星之間,有一條帶狀的區域。
單飛不解對方爲何將畫面定格在這裏,不認爲對方要給他介紹天文知識,靜待對方的下文。
“地球在宇宙中不過如沙塵般。”那人終於開口道:“這顆沙塵對世人來說很是重要,可在整個宇宙中,實在微不足道,因此宇宙也沒有對地球另眼看待,宇宙間時不時會有星體脫離軌道運行,雖說撞上地球的機會不是很大,但也絕不能說是沒有。”
單飛心口抽緊,就聽那人道:“你應該也知道,早在數千萬年之前,曾經有行星撞在地球之上。”
“那次撞擊導致了恐龍的滅絕。”單飛倒吸一口涼氣。
“不錯。你知識不差,應該知道你眼前的是木星和火星?”看到單飛點頭,那人隨即道:“那你可能知道,在整個太陽系中,小行星有數十萬顆,而大部分的小行星,都集中在木星和火星之間的小行星帶上。”
單飛臉色有些發白,“然後呢?”
“黃帝他們當年是從地球逃離,經過宇宙震盪又回到地球。”那人平靜的聲音略有感慨,“宇宙瑰麗,其中兇險亦是難言。宇宙飛船要面對的除了各種未知的玄奧,最大的危險是來自宇宙間星體爆炸形成的隕石雨、離軌的行星……”
頓了片刻,那人略有凝重道:“黃帝除了擅長無間,還能利用宇宙間無盡的磁力,讓行星、隕石雨之類的危害偏離既定的軌道,爲宇宙飛船避開災難。”
孫尚香聽到這裏終於道:“這個……和女修的計劃有關?”
“女修是黃帝最優秀的傳人。”
那人解釋道:“黃帝雖不能進入白狼祕地,可白狼祕地對於黃帝當年設下的禁區,亦是無法越雷池半步。兩年前,女修將許願神燈置在銷燬亞特蘭蒂斯文明的黑洞中,誰都以爲她要毀滅龍宮天塔,可直到如今,我們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
“她要做什麼?”單飛顫聲道,聽了這人的介紹,他隱約明白女修要做什麼,可他還是不敢相信女修有這麼瘋狂的計劃。
“她用許願神燈借人造黑洞之力,改變了火、木雙星間小行星帶的固定軌道,如今有極多的小行星正衝向地球。”那人輕嘆一口道:“這就是女修的第四計劃,滅亡整個世間的計劃!這次和數千萬年前的恐龍滅絕不同,那次不過是一顆小行星引發的危機,如今難以測算的小行星轟擊過來,造成的結果已不止是地球上的生靈滅絕,極可能讓整個地球脫離了固定的軌道,地球脫軌的嚴重後果是什麼,你自然知道?”
四周靜寂。
單飛感覺周身發涼,實在難信女修會有這般瘋狂的做法。他本來準備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女修的滅世計劃,可聽到那人這般描述,知道這根本是他力所不及的事情。
“女修瘋了嗎?她這麼做,恐怕自身亦要消亡。”單飛凝聲道。
那人並未回答。
單飛感覺到孫尚香纖手冰涼,不由再問,“行星羣什麼時候會到地球。”他這時終於醒悟,補充道:“我們不久前看到的太陽上的陰影,就是行星羣在衝來?”
那人“嗯”了聲,單飛前方的景象倏換,然後單飛就看到了太陽。太陽上的陰影已形成一塊不小的黑斑。
黑斑顯然有在擴大的跡象。
單飛知道那是行星羣徑直衝來,遮擋在太陽表面所致,就聽那人道:“如果我們推算無誤的話,行星羣的到來應該是明早。”
心中沉冷,單飛不想一切的一切終結不過是在十二個時辰間,不由道:“你明知這些事情,眼下居然還悠閒的和我說這些?”
那人淡然道:“不然我要怎麼說?吼着和你說?”
“當面來說。”單飛這一次充分理解了一寸光陰一寸金的意義,他感覺對方能如此平靜,多半會有應對之道,“我想和你當面談談。”
那人拒絕道:“我不能見你,你只有在前行真正的選擇進入白狼祕地後,我纔會見你,這是這裏的規矩。你先做出選擇……”
“規矩是人定的。”單飛截斷道:“我若是那些思想被引到此間的人,自然要遵守你們的規矩,可我不同的。”
“你有什麼不同?你長了三隻眼?”那人忍不住道。
“大有不同。”緊急關頭,單飛竟能露出微笑,目光清澈道:“我和你曾經是合夥人,可惜的是,你卻騙了我,這筆賬我不和你算了,但見見你的要求,總不算過份吧。”
孫尚香訝異非常,做夢都想不到單飛會與白狼祕地的這種人物有過合作的關係。
那人沉默很久,“我和你合作過?”
“當然。”單飛立即道:“你就是地藏王,亦是神農。”
孫尚香芳心震顫,她雖想到了進入白狼祕地極可能見到地藏王,卻不想和他們說話的那人就是地藏王。可單飛如何會和這般神人有過合作?
“不過你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單飛目光明亮,再無猶豫道。
“哦,我還有什麼身份?”那人不鹹不淡道。
單飛凝望着前方,沉聲道:“你的另外一個身份就是——萬古丹經王!”很有感慨,單飛一字字道:“魏伯陽,別來無恙?!”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移民土星
魏伯陽,別來無恙?!
不過區區七字,落在孫尚香的耳邊,如同炸雷一樣!地藏王就是神農,神農居然就是魏伯陽?
孫尚香自然知道魏伯陽。當初此人冒充敖伯和他們前往冥數,後來多虧魏伯陽妙手和指點,才讓他們在冥數全身而退,之後他們更是和魏伯陽乘潛艇同回中原。回到海岸後,魏伯陽和單飛約定相見荊州雲夢澤,卻再沒了下落。孫尚香有時會想到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或許仙去、或許變鬼,卻從未想到此人居然就是神農!亦是白狼祕地的地藏王!
自來到此間,她和單飛都在聽那人敘說,她孫尚香根本聽不出那人聲音有什麼異樣,單飛如何能肯定那人就是魏伯陽?
四周寂靜。
那人並沒有回話。
常人到了這種時候,多會懷疑自己的判斷,單飛卻是目光更是明澈,清楚道:“我真傻,我真的有些傻。當初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應該有些懷疑,試問一個古代人再是學識淵博,如何會開口和我解釋宇宙的奧祕?那時我就應該想到,魏伯恐怕比我還要現代,擁有比一個變數人還要先進的文明。”
那人仍舊默然。
“我實在自以爲是。”單飛搖頭道:“你說你見過秦皇鏡,我只覺得你很是奇特,卻做夢也沒想到秦皇鏡本是你的實驗室,你見過有何稀奇?你讓秦皇鏡流落人間,並非找不到,只是希望有緣人通過秦皇鏡通玄人體的玄奧,你還想幫助世人。可惜世人只以爲秦皇鏡奇貨可居,買櫝還珠般蠢笨。”
不聞那人回應,單飛堅持道:“當初我猜你去冥數偷取長生香,反遭冥數的追殺,你那時爽快的承認,我就是大有懷疑,感覺真相不止這樣。我真的笨,能輕易讓夜星沉束手的人如何會在躲避冥數的追殺?能知曉冥數奧祕、指點我進入主控室的人,自然對潛艇極爲了解。你若僅僅是醫道和武學高手,沒有對高科技文明的認識,如何能確定我可以操縱冥數的系統?”
“那也說不定的,說不定我只想試試看呢。”那人終於開口道,聲音很有些玩世不恭。
孫尚香一聽,忍不住叫道:“魏伯,真的是你?”那人一直用極爲尋常的腔調說話,任憑誰都不知道此人是誰,但此人一恢復本來的聲音,以孫尚香之能,立即聽出來那正是魏伯的聲音。
前方光芒一現,一人已經從路的那頭飄了過來,等立在二人面前,不是魏伯陽又是哪個?不過魏伯陽少了些玩世不恭,神色中很有凝重。
單飛看着魏伯陽飄來,雖感覺事態嚴重,還不由問了句,“你們以往見那些頻死之人時,是不是還需要帶兩個翅膀,頭戴個光環?”
他說的是世人眼中天使的形象。
魏伯陽笑笑,“你這種時候還能想着問這個問題,我也不能不佩服你。”
“能在海上駕駛潛艇輕易迴轉中原的人物,我居然只以爲這人不過是聰明,卻沒想到過那人居然是僞裝。”
單飛不由道:“你老兒做戲的本事,我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轉瞬嘆息道:“萬古丹經王……我其實早應該想到,視華佗、張仲景等人於等閒,能擔得起‘萬古’這個稱號的人物,除了神農外,又會有哪個?”
“你這些都是事後的本事。”魏伯陽淡淡道:“你若是沒有……”眼中有絲狡黠的光芒,魏伯陽道:“不過你既然猜出我在世上的身份,我當初做的也不算厚道,如今見見你、他們也不會反對。”
單飛知道魏伯陽欲言又止的含義,若沒有魏伯陽的提醒,他單飛如何能猜到地藏王就是魏伯陽?
事實是——在提及火、木行星帶之前,隱在暗處那人和他有關地球、太陽的交談,多年前已然重複過一遍!
單飛記憶極佳,本感覺這些對話有些熟悉,等發現白狼祕地這人和他談的幾乎和當年魏伯陽說的絲毫不差,心中着實震撼。
魏伯陽在提醒他,提醒他單飛道破魏伯陽的身份,魏伯陽爲何這麼做?
既然魏伯陽不說,單飛亦不再提及,不過他還是問道:“他們是誰?他們爲什麼要反對你見我?”
“他們自然是白狼祕地的人。”魏伯陽嘆息道:“我雖是白狼祕地的地藏王,不過我們需要民主的。”
單飛聽到“民主”兩字有些發愣,暗想我以前和你講民主的時候,倒不見你說民主,始終和我耍流氓。不過終究有求於人,套近乎道:“我們和親人一樣,你來見我,和‘民主’有什麼關係?”
魏伯陽看白癡一樣看着單飛,“你要見我前,自然不知道我認識你的,亦不是要說這些廢話?”單飛微有臉紅,不等再說什麼,魏伯陽清晰道:“事實上,白狼祕地的人均知道,你要見我,是要找出阻止女修的方法!”
單飛感覺魏伯陽嘲諷中帶着深意,連忙點頭道:“不錯,我的確有這個想法。你老人家肯定有辦法的?女修若是用小行星羣轟擊地球,不要說地表的生靈,哪怕深入地下的白狼祕地亦是不能倖免。地球若是脫離軌道,說不定會衝到太陽那裏。”
他對這些變化自然無法確定,唯一能確定的是,世人實在脆弱不堪,地表溫度變化、病毒感染都能造成世人大批量的死亡,地球脫軌,能在地球熬得下去的恐怕只有神仙了。
“我沒什麼辦法。”
魏伯陽嘆息道:“單飛,我不是神仙。神仙無所不能,可你應該知道,我們世人終有極限,所謂的無所不能,終究不過是個神話。”
單飛臉色微變,遲疑道:“可我看你老兒還是沒什麼慌亂,應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我胸裏竹子沒有,只剩下一條船了。”魏伯陽喃喃道。
“什麼?”單飛聽不懂魏伯陽的意思,“你老兒的用意實在高深,在下駑笨,還請你老兒多加指點。”
他面前的人可說是震古爍今的人物,天底下從未有人會有這般奇異的身份。不過單飛既然知道這人曾是魏伯陽,心中終究還有親近之感。他張口你老兒、閉口你老兒的,全然沒有當初和魏伯陽討價還價的模樣,顯然也是希望通過這般恭敬的稱呼,喚醒魏伯陽如親人般的感覺。
魏伯陽注目單飛,半晌才道:“女修一直不知道白狼祕地的真實境況,這和白狼祕地的盡力隱瞞有關。”
“盡力隱瞞。”單飛突然想起一事,“我當初在鬼門看到很多異形人……”
“那是白狼祕地做出的假象,迷惑世人和女修所用。”魏伯陽不再隱瞞道,“這裏的人雖是異形人,不過看起來和你們已沒什麼兩樣。”
“不錯。”單飛立即道:“比如說鬼豐和白蓮花,還有你老兒。傳說中,你老兒是長角的。”
他看起來要伸手摸摸魏伯陽的腦袋,終於還是忍住這個衝動,順着魏伯陽的話題道:“白狼祕地爲何要隱瞞這些事情?”
“你不知道?”魏伯陽反問道。
單飛看着魏伯陽咄咄的目光,終於嘆口氣道:“如果女修知道白狼祕地的手段超越世間這多,只怕早就想着與白狼祕地同歸於盡了。”
魏伯陽亦是嘆息道:“因此我們一直和女修在僵持,可我們對權術終究過於瞭解,知道女修發現真相後會做什麼。”凝視着單飛,魏伯陽道:“他們得到的,不會讓旁人得到;他們得不到的,更不會再讓旁人擁有,這點兒很難例外。”
單飛無法反駁。
別人從墓葬中看到的是文明和財富,他看到的更多是人性的貪婪。死前獨佔世上太多資源,死後還需要將這些資源陪葬的人,豈止秦始皇一人?
“你老兒不是個逃避的人,因此早就想到和女修玉石俱焚的可能?”單飛推測道。
“你又猜中了。”
魏伯陽說話時,三人面前的景象又變,火、木星體的視角切換,很快回到那個孤零零的地球上。
不過那地球極北處顯出一條光帶向地心延展,到了極深的地下後這才停止。光帶的盡頭,又有拳頭大小的一片光帶。
魏伯陽指着那片圓球光帶道:“這裏就是白狼祕地,也是你如今所在的地方。”
單飛暗自錯愕,他雖知白狼祕地深不可測,可沒想到白狼祕地深遂遠超秦皇陵,幾乎近了地核。圓球光帶看起來雖小,但若以比例計算,這幾乎比世上任何國家的疆土都要廣博。
這完全是地底下另外的一個世界,世上八大奇蹟比起白狼祕地,直如塵埃。
他不知道神農等人如何完成這個奇蹟,雖有太多疑問,卻是無暇問及。只是注目光球上的那條光帶,單飛知道魏伯陽讓他看到這些並非無因,問道:“這光帶是什麼意思?”
“地之極北,你們應該叫做北極?”
魏伯陽見單飛點頭,緩緩道:“那裏氣候極爲惡劣,少有人蹤,我們在那裏做了個出口。”
單飛震了下,失聲道:“北極圈的那個洞口是你們做出來的?”
他驀地記起據NASA的衛星探測,北極地點的確有個極爲神祕巨大的洞口,洞口下究竟有什麼,始終無人知曉。那時因爲NASA刻意隱瞞,並不再公佈進一步的結果,世人對此諸多猜測,甚至覺得那是二戰狂人的祕密基地,不過還是引發很多人的質疑,因爲二戰狂人是有實力,但若說他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做到這點,還是力所不及,單飛不想是白狼祕地營造的這個洞口。
“你們製造這個洞口做什麼?”單飛隨即問道。
魏伯陽沉聲道:“我們歷經多年,終於重造了一條船——太空飛船!”看着訝異的單飛,魏伯陽凝聲道:“我們就是爲了應對最壞的情況,如果地球真的毀滅,我們就會順着光帶通過北極點的洞口離開這裏。”
單飛眼皮微跳,不想白狼祕地居然是這種解決方法。
那地球呢?
終究會毀滅?
他內心莫名的刺痛,還是不由問道:“這飛船會去哪裏?”
魏伯陽默然片刻,終於回道:“土星環!”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目標一致
白狼祕地要集體移民土星環?
孫尚香的天文知識匱乏,根本不知道魏伯陽在說什麼,單飛卻明白魏伯陽並非虛言。他那個時代略知天文知識的人,一聽提及到金星,難免想到其上的硫酸雲層;聽到了木星,自然想起奇幻的木星眼;而聽及土星時,很多人自然先會想到土星環。
土星可說是太陽系中最美麗的一個星體,太陽系中的木星和天王星都有光環,不過遠不及土星環耀眼奪目。土星赤道外圍有一圈明亮炫目的光環,叫做土星環。根據現代科學觀察,土星環應是有冰塊和沙礫構成,土星環不算厚,卻極爲寬廣,地球和土星環相比,如同足球放在足球場上的比例。
這樣的一個地方,世人素來可望不可及,單飛那時候的世人,探測火星都是極爲高難的任務。單飛不想白狼祕地居然能將其作爲移民的目標,他不懷疑白狼祕地能做到這點,可是……
“你說的結果雖不嚴密,不過事實應該相差不了太遠。”
魏伯陽見單飛無語,緩緩道:“地球若是離開正常的軌道,會引發太陽系星體一系列的變化。經過計算,土星環是受到影響較小的一個地方,前往土星環只是我們初步的打算,如果事態嚴重的話,我們還會離開土星環、向更遠的地方前進……”
“你們其實並不想離開,你們還想回來?”單飛敏銳的察覺道:“你們若想離開,既然有了能力,徑直如黃帝般航行在宇宙就好,何必要選在土星環落腳?”
魏伯陽凝望單飛,半晌終道:“你很聰明,我們的確不想離開。”隨即反問道:“這是我們的世界,我們一直生存的世界,我們爲什麼要離開?!”
單飛精神振作,“那我們就應該想辦法共同阻止女修!”
“要阻止女修的一直是你。”魏伯陽緩緩道:“我適才說過,我們並不站在你的對立面,不過我們很可能也不站在你的這面,這不是二元的選擇!”
單飛心中微沉,“你老人家的意思是?”
“白狼祕地一直有滅世的計劃。”魏伯陽沉聲道:“你應該知道這點。”
單飛猶豫道:“我知道。”隨即肯定道:“但我覺得你老人家不會贊同這個計劃。”
“不錯,我是不贊同。”魏伯陽目光及遠,神色有絲苦澀,“世界因我們而毀滅,我們本有責任重建起來!”
單飛心中微顫,記得在雲夢澤的時候,看飛船航行記載,曾聽到黃帝四人中有一人這麼說過。
決定重建的原來是神農,神農一直沒有忘卻此事。很多人忘記了本心,可神農沒有。
單飛才待從這方面入手,希望得到魏伯陽的相助,就見魏伯陽擺擺手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請你聽我說下去。”
魏伯陽說的很是客氣,單飛心中卻是凝重,他看得出魏伯陽有了決定。如魏伯陽這樣的人深思熟慮的決定,幾乎是沒有更改的可能。
“我抱着這個初心來到了這個世上。”魏伯陽追憶道:“可我們很快悲哀的發現,這個世界和我們那時世界之初沒有任何兩樣,再是如何發展,終究難免重走我們當年的老路。我們路途的盡頭,就是毀滅!”
單飛知道黃帝等人離開地球時,地球不知道是在發生第幾次世界大戰,那次災難或許不如行星羣轟擊地球般,不過無疑也是毀滅性的。
人類最終的結局,難道終究是毀滅?
“我們不想重走這條老路,於是決定改變。”魏伯陽喃喃道:“我一直認爲,經歷過慘痛教訓的人應該從中汲取到什麼。我決定將長生香研究放在第一位,我們要先提高世人的生命質量,而不是數量。”
單飛沒少聽過生活質量一語,不過感覺神農說的“生命質量”應該很有不同,不由反問一句,“生命質量?”
“是的。”魏伯陽指着眼前的地球影像,“白狼祕地佔據的地方並不下世上任何一個國度,不過如今的人口仍不過百萬人。”
單飛眼角微跳,一方面喫驚白狼祕地的人口衆多,一方面又詫異這般疆域下,經過兩千年的繁衍,白狼祕地的人口又可說是極少。
“這百萬人有他們的生命質量,他們或許不及世人眼中的優秀標準,可他們和世人最大的區別是,他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爲什麼而活。”魏伯陽緩緩道:“但在世上,真正知道這點的人並沒有許多,哪怕孫堅、孫策之流,他們只是不自覺爲了一個慾望而活,卻不知道生命終極的方向。曹操呢,他在世人眼中,成就遠過孫堅,可在白狼祕地衆人的眼中,他卻遠不如孫堅。爲何?因爲孫堅終究還有爲天下百姓之心,曹操後來的目的和權術者大同小異,他們的口號是爲世人,但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欺騙世人達成自身的慾望。”
頓了片刻,魏伯陽道:“世俗輪轉,不停有人用曹操這種成就光環蠱惑所有的人前仆後繼,可在我們看來,這全然沒有任何意義。”
孫尚香愕然,她想以魏伯陽的這種標準,這世上有生命質量的人實在沒有幾個。
魏伯陽默然片刻,再次道:“因此我認爲,要不重蹈覆轍,一定要讓世人明白這些道理,建立真正平等的秩序,讓所有人明白自己生命的意義,而不是愚弄蠱惑他們、利用他們的血肉來滿足自身的慾望。”
單飛點頭道:“我很贊同你老人家的想法。”
“不過這終究是理想,他們也認爲我太過理想。”魏伯陽苦澀道。
“他們是說……蚩尤和黃帝?”單飛感覺不到生命質量,卻感覺生命的長度在急遽的縮短。明日清晨,就是世界的盡頭,他還想挽回,但他知道唯一的方法就在神農這裏。他很難說服神農,再說他能說服神農什麼?人家喫過的鹽比他喫過的米飯還要多,這絕不是吹牛了。
魏伯陽微微點頭,“不錯,黃帝、蚩尤等不及這個理想,他們認爲若依照我這般方式,世界毀滅時也未見得有什麼效果。於是……黃帝擊敗了我。”
“是黃帝?”單飛微有詫異道,感覺這和所知的版本有點兒區別。
“黃帝擊敗了我,收走了跟隨我的人手。他認爲無間纔是改變世間的希望,他需要人手來支持、實施他的觀點。”魏伯陽波瀾不起道:“蚩尤發現黃帝的意圖,立即凍結了無間起始,剩下的事情,你已知道。”
默然片刻,魏伯陽繼續道:“我心灰意冷中一路西退,在希臘呆過一段時間。”
“是你老人家造就了西方神話的流傳。”單飛不由插了句。
魏伯陽神色喟然,“可我還是懷念中原。”
爲什麼?單飛心中有些困惑,暗想你被傷害的還不夠深嗎?你迴轉的原因是?
魏伯陽沒有解釋緣由,繼續道:“我終究還是迴轉,徑直到了白狼祕地,發下‘若不能改善異形人、給予他們希望,誓不離開’的誓言。”
嗯,這流傳到世間,好像就變成了什麼“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了。單飛心中嘀咕時,聽魏伯陽繼續道:“異形人是因我們而起,我知道,我需要對此負責。我用了近千年的光陰,終於讓他們一致決定以我爲主,推行我當年未竟的理想。”
單飛心中肅然起敬,魏伯陽未說,但他卻深知其中的艱難。一個權術者可以用數年、十數年的光陰積蓄力量,將天下一舉入手,可以神農的能力,他是用了千年讓衆人認可他的想法,這靠的絕非權術和武力,而是毅力、理想和真正偉大的情懷!
“因此這裏和世上不同,很多方式和世上可說是截然相反。”
魏伯陽保持平靜道:“世上的隱惡揚善看似美德,實則和所謂不明真相的寬恕般、不過是在苟且,這種方式非但無益,甚至可說對世人有着極大的損傷,因爲醜惡的人作惡會更加的肆無忌憚,而善良的人因全無防備,只能淪爲所謂美德的犧牲。”
單飛越聽越是訝異,終於明白鬼豐那些看似稀奇的想法從哪裏而來。
“因此這裏沒有隱瞞,一切發生的事情,都昭示在白狼祕地所有人的眼前。”魏伯陽凝聲道:“不但是以往所有的事情,還包括我和你們二人在此間相見。”
單飛、孫尚香微有色變,孫尚香不由道:“魏伯,你是說,白狼祕地的人均在看着我們?”見到魏伯陽點頭,孫尚香有些不自在,追問了一句,“有近百萬人之多?”
魏伯陽肯定道:“正是如此。”盯着單飛,魏伯陽緩緩道:“你應該明白我爲何要和你說這些?”
單飛沉吟道:“我還是有點兒不明白。”
魏伯陽嘆息道:“你明白的。我告訴你這些事情,就是在對你說,決定白狼祕地選擇的不是我,而是此間的所有人。”
神色肅然,魏伯陽凝聲道:“我們一直不能確定是否要滅世,不過女修要滅世,白狼祕地並不反對。相反,很多人歡迎女修此舉,因爲我們可以在小行星羣擊中地球前離開這裏,等到一切重來再回轉。那時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因爲我們可以從地下到了地上,所有的世人,均知道自己爲何而活,那將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滅世對世人來說,並不是好的開始,對白狼祕地的人來說,卻是極佳的機會。”
“因此……以你們的能力,或許早就發現行星帶的異常。”單飛瞳孔微縮,凝重道:“可你們一直沒有解決,你們其實也在等着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魏伯陽爲何強調說——要阻止女修的一直是他單飛自己,因爲白狼祕地根本沒有這個念頭!
魏伯陽默然。
有時候,默然本就意味着承認!
單飛突然有種滑稽的感覺,女修和白狼祕地暗戰兩千年之久,誰都想不到,他們最後在滅世一事上,居然有着一致的想法!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投票表決
前方道路光明,孫尚香卻覺得陰影開始籠罩,她亦覺得明白了魏伯陽的意思——白狼祕地一直在考慮滅世,因爲他們無法改變世人的劣根,只能期冀一個全新的開始才能破解這個可悲的輪轉。
如曹操、孫堅所爲,在世人眼中或許熱血澎湃,可在白狼祕地衆人看來,這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戰爭只能毀滅,期冀戰爭來建設那和緣木求魚有什麼區別?
白狼祕地有能力滅世,卻因爲神農的不贊同,這纔沒有徹底的滅世,如今難得有女修動手,白狼祕地要做的事情就是什麼都不做!
單飛亦清楚明白這點兒,自嘲道:“看來瘟疫之盒都解決不了的問題,要被女修幫忙解決了。”
他沒有憤怒,唯餘傷感,終於抬頭看向魏伯陽,單飛嘆息道:“難道……”
魏伯陽截斷道:“我知道你一直期待我能告訴你阻止女修的方法,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沒有,但白狼祕地有!”
單飛知道魏伯陽潛在的意思是——白狼祕地是有方法,可這是女修的決定,這也是白狼祕地一直在等待的機會,白狼祕地爲何要將方法告訴你呢?
“你有知道這個方法的機會。”魏伯陽突然道。
單飛很是意外,立即道:“我要做什麼?”
魏伯陽凝視單飛道:“我們合作過,我的確欺騙過你,按照情理,我應該給你補償,告訴你這個方法也是情理之中,不過……”
單飛聽出辦法的艱難,皺眉道:“這方法看起來並不容易?”
“非但不容易,還會給白狼祕地帶來極大的風險!”魏伯陽鄭重道:“我們告訴你,就意味着我們準備幫助你,不然告訴你一個根本無法實施的方法,對我們來說亦無意義。”
單飛意識到這個方法必須白狼祕地的參與,可事實的確如此,小行星羣向地球衝來,若非白狼祕地以極其高明的手段助力,如何能夠解決?
“可如果幫你,就事關白狼祕地近百萬人的未來。”
魏伯陽沉聲道:“這裏所有人的命運,不應該由你我來決定,因爲我們沒有資格這麼做!這裏所有人的命運,應是每個人的獨自決定!”
“魏伯的意思是,單飛要說服這裏的百萬人?”孫尚香一顆心沉到谷底,暗想這如何可能?
“他沒有這個時間,我們也沒有這個時間。”魏伯陽淡淡道:“因此事到如今,他只剩下最後的一個機會,投票表決!”
“投票表決?”單飛對這個名詞不覺得新鮮,反問道:“如何投票?”
左方突亮,有塊黑色的光板現出,魏伯陽道:“有人贊同助你,這光板就會亮上一點兒。”
“這個……”孫尚香不明所以。
單飛長吸一口氣道:“因此若是白狼祕地助我對付滅世危機,我最少要讓光板亮起一半以上纔行?”
“不是一半,而是要超過三分之二。”魏伯陽糾正道:“也就是說,最少此間七十萬人覺得可以幫你,白狼祕地纔會出手。”
孫尚香訝然,感覺這根本是個絕無可能完成的任務。
看着單飛,魏伯陽又道:“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這是個值得嘗試的選擇。有點兒機會,總比根本沒有要好。”
“的確如此。”單飛苦笑道,心想這種機會可能性雖說根本爲零,但魏伯陽說的不錯,有點兒機會總比沒有要強。
說不定會有奇蹟,雖說他根本不知道還會有什麼奇蹟。說服神農本就是極爲艱鉅的任務,要說服素不相識的七十萬人贊同他,那是他一生中從未想過的事情。
“可我必須告訴你,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魏伯陽沉聲道。
單飛不由詫異,“還有什麼問題?”
“白狼祕地歡迎任何知道自己生命意義的人加入。”魏伯陽正色道:“你和孫尚香都可加入,只要你們選擇前行,明晨前、你們可以和我們一起離開此間前往土星環。”
單飛默然片刻,“我若選擇投票,那就意味着我要放棄了這個機會,跟隨這個世界毀滅?”
“你未見得會毀滅,你能從秦皇鏡的實驗室衝出,意味着你已掌握了不同的時空規則。”魏伯陽並不諱言道:“你未見得會隨這世界毀滅,可孫尚香恐怕難和你一樣。你一人的選擇,關係的不止是你。”
單飛何嘗不知道這點,扭頭向伊人望去,就看到伊人並無惶惑的一雙眼,“單飛,你的決定,就是我們的決定!”
嘴角露出絲淺笑,孫尚香盯着單飛道:“生命的質量是很重要,可生命的質量絕不在長短,而應在你選擇的那一刻。”
頓了片刻,孫尚香握緊單飛的手,堅定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因爲單飛從未讓晨雨失望過!”她的內心從未像如今這般坦然。
單飛笑容中帶絲落寞,“我知道你在說什麼。桃花林前的包子鋪雖是我們的希望,可卻不應該是苟且。”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扭頭望向魏伯陽道:“我決定投票選擇!”
一言落,四周靜寂,哪怕魏伯陽眼中都是露出詫異之意。良久,魏伯陽才道:“這看起來並不是個聰明的選擇。”
手一揮,眼前景色突變。有兩個女子的影像突然現在三人的面前,單飛微有詫異道:“這是……”
他看到的竟是甄宓、甄柔姐妹二人。
“甄柔,事情如何?爲何許都城盡數這般慌張,究竟出現了什麼事情?”甄宓急聲問道。
甄柔臉色蒼白,“姐姐,女修要毀滅許都,我們必須要讓家族盡數離開。”
“單飛呢?”甄宓低聲道:“你說這次一定能將他爭取過來,眼下如何?”
甄柔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甄宓見狀,急聲道:“你如何會負了傷?誰傷了你?”眼見甄柔沉默,甄宓聲音轉厲,“你昨夜畫了鬼臉出去後,一夜沒有消息,究竟做了什麼?”
單飛心中微震,就見眼前景色再換,居然看到了劉表緊張的在室內踱來踱去,不停的抬頭向室外望去,喃喃道:“究竟如何,究竟如何了?”
有人從外衝進,急聲道:“荊州牧,許都昨夜天現異象,似有驚變,具體如何,屬下讓人正在打探。”那人正是蔡瑁。
劉表臉現怒容,喝道:“周不疑呢?我們答應助他出兵,他就能請女修助孤長生,如今我們什麼都做了,他答應孤的長生呢?”
蔡瑁一怔,“荊州牧,你經營荊州多年……如今荊州事急……”
劉表怒道:“你不知道雲夢澤一直都有讖語,說孤今年當死?孤爲荊州百姓多年,功勞甚巨,若就這般死去,一生成空又有何意義?”察覺到蔡瑁神色異樣,劉表終放緩了語氣,“蔡將軍,你等助孤多年,沒有功勞亦有苦勞,這荊州日後就交在琮兒和你等的手上,你等好生經營,能戰就戰,若是感覺到沒有將來,擇曹操投靠,孤亦不會說些什麼。”
蔡瑁臉色微變,半晌方道:“那劉備呢?荊州牧以往在衆人面前,不是有意將荊州讓給他?”
劉表冷哼一聲,“那不過是說說而已,讓他死心塌地幫我們做事罷了。劉備絕不可靠。不是說他的爲人,而是說他的行事,他多年顛沛流離就已說明這世上根本沒有仁德的立錐之地。都說順天者昌,他死抱仁德不放,本是逆天行事!你等若是聰明,就不應和他一塊滅亡。你眼下不需關注許都的事情,想辦法向雲夢澤的女修求得孤的長生之棺,孤不會虧待你。”
畫面消隱。
魏伯陽看向單飛道:“你知道我爲什麼給你看這些?”見單飛默然,魏伯陽沉聲道:“以你的頭腦,如今應該猜得出來,聯合閻行要殺孫尚香的鬼麪人就是甄柔,她本是蠱毒計劃的一環,她要殺孫尚香看似爲了你,但你我均知她眼下實則更是爲了自己,因爲她漸漸和女修一樣,考慮的只是自身的意志,卻不再理會正確的方向。”
單飛聽甄氏姐妹寥寥數語,已猜到這個結果,只是無奈笑笑。
“曹操早有取荊州之意,暗自以讖語亂劉表心意。劉表因曹操所傳的讖語,自認今年必死,這才專求長生,明知手下、兒子和曹操暗中聯繫亦是視若不見。什麼規則道義、曾經的努力,在生死麪前看起來都能成爲出賣的籌碼。”
魏伯陽輕嘆道:“這並非世上偶然的醜陋,而是……”他沒有說下去,默然片刻終道:“這些醜惡的真相都在你的面前,你難道真的要爲這些醜陋的人,放棄一個新的希望——和孫尚香一同前往土星環,面對另一番新的天地。世人執着生死,看不破輪轉,你呢?亦是無法看破?你難道不知道,任憑你再是努力,百年後,一切的一切,終究會和以往一樣?!”
四方再靜。
單飛握着孫尚香的手更緊,許久終道:“不能不說,你老人家說的很有道理。可是……我還是想要投票抉擇。”
魏伯陽皺眉道:“你一定要堅持這般做?”
單飛默然片刻,還是道:“不錯,我要這麼做。你說我是死板也好,說我無法看破也罷,但我一定要這麼做,不止我這般選擇……”
“我亦如此。”孫尚香堅決道。
魏伯陽輕嘆一口氣,“很好。”他稱讚的時候,卻是搖搖頭道:“在表決前,你難道不準備再說些什麼?”
“說什麼?”孫尚香有些意外。
單飛卻知道這像脫口秀般,要讓別人對你點贊,你總得拿出點兒蠱惑的幹勁讓別人認爲你是對的。
鬆開孫尚香的纖手,單飛整理下鳥窩般的亂髮,露出絲笑容。
“你在做什麼?”魏伯陽奇怪問道。
單飛乾咳聲,“我覺得大家既然都在看着我,印象分還是比較重要的。”
魏伯陽啞然片刻,“帥在世上可以當飯喫,在這裏恐怕行不通的。你如果要讓白狼祕地的人支持你,就需要拿出你真正的本事!”
單飛神色微有凝重,隨即看向那黑的沒有一點閃亮的投票板,良久才道:“我知道有很多人在看着我,想聽聽我要說什麼,我也應該說些什麼。不過……我不知道還要說什麼,我也很難開口請你們幫手。”
神色慨然,單飛凝望前方道:“所有的後果都清清楚楚的展現在我們的面前,這種時候,無論世上還是地下,無論誰都沒有資格要求犧牲別人來成就自己的理想,我也沒有資格,因爲我知道——我的理想,只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需要我自身爲之奮鬥。可我還是想說,我們可以選擇離開,可以選擇多年後迴轉面對一個嶄新的世界,可是我們終究選擇了當下的放棄。如今的我只想問上最後一句——無論這世界如何醜陋,無論我們如何不喜歡,這終究是我們的世界、我們一直生存的世界、我們爲之努力改變的世界,我們的理想難道是……最終放棄離開?!”
言語落,單飛屏住了呼吸,只是看着面前那暗淡無光的光板。他一生賭過無數次,唯獨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的把握。
可他不再多說,他想說的只有這些,他不想蠱惑,他只說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他一生中從未如今日般這般堅定自己的理想!
有數點光華閃爍,名字亦是憑空浮現。
郭嘉、呂布、貂蟬、孫策……
片刻後,再有三點光芒閃現,那是詩言、曹棺,另外還有個讓單飛意外的名字——張道陵。
張道陵居然選擇支持他單飛?
單飛略有詫異,可意外雖是意外,區區七點光華在百萬人的投票光板上顯得極爲微不足道。
魏伯陽輕聲嘆息,“單飛,看來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帥,亦沒有什麼好的口才。”他手輕動,再有個光點閃現,那名字顯示的赫然就是地藏王!
單飛訝然的看着魏伯陽,就聽魏伯陽道:“我曾經欠你點兒人情,如今還給你。雖是杯水車薪,可是……我總算盡力了。”
單飛看着魏伯陽,喃喃道:“多謝。”他心中沒有不滿,有的只是傷感,他並不怪白狼祕地這般選擇,因爲他知道這件事如果換做是世上做,他甚至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目光黯淡,單飛才待轉身,就感覺伊人纖手倏緊,低聲道:“單飛,你看!”
霍然抬頭,單飛先望見孫尚香激動的神色,隨即看到那八個光點周圍不停的湧現出新的光點,光點成光環般向外擴展,光環如水波般盪漾連結成片。
只不過剎那的光景,光板全然閃亮,不但照明瞭曾有陰影的道路,亦耀亮了那不再黯淡的雙眼……
第一千零九十章 奇蹟的因果
眼看投票光板全亮,絕非只有三分之二的人贊同幫助單飛,而是白狼祕地一致通過要幫助單飛,孫尚香驚喜交加,單飛喜悅中卻是極爲驚詫。
投票機出了BUG?
單飛腦海中倒是立即湧出這個念頭,他並不認爲自己可以靠臉喫飯,亦不覺得他有片刻間蠱惑百萬人的能力,郭嘉、呂布、孫策他們贊同他單飛,並不讓單飛意外,畢竟這些人對世上還有非一般的情感,和他單飛亦有非同一般的交情,可白狼祕地的百萬人爲何會一致贊同他?
因爲……地藏王?
單飛緩緩望向魏伯陽,忐忑道:“這……這是不是意味着白狼祕地可以告訴我救世的方法?”
魏伯陽看着那全亮的光板,神色亦是極爲複雜,半晌終道:“不錯,白狼祕地的人不但盡數贊同告訴你救世的方法,而且決定和你一起救世!”
“可是……”單飛欲言又止。
魏伯陽嘴角一抹笑意,“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你是個清醒的人,到這種時候,仍想清楚的知道緣由,你想明白你爲何能創造這個奇蹟?”
單飛默然片刻,終於還是點頭道:“我很想明白爲何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投票並不是從方纔開始的。”魏伯陽輕舒一口氣道:“我和你說過,白狼祕地不要隱瞞,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展現在百萬人的面前,包括你做的一切。”
單飛微有醒悟。
“投票從你在龍宮天塔,力抗巫咸和女修開始;投票從你並不屈從強權的壓迫,不再奴性的跟隨,一心尋找真相本心開始;投票從你在雲夢澤不殺呂布,改正所謂殺一人、救蒼生的世俗陋習開始;投票亦從……”
魏伯陽看向了孫尚香,“你身爲晨雨,堅決無悔的要對抗宿命的安排開始!”
孫尚香有些訝然,“我們的一切,白狼祕地的人都看在眼中?”
“世人的一切,白狼祕地盡數看在眼中!”
魏伯陽並不諱言道:“我說過,我們不隱瞞、不遮掩,不會再爲了虛幻、虛僞、虛假的榮耀,將世上的真相掩蓋、視而不見。不過、我們並沒有對所有的世人進行這種操作。”
“爲何要對我和晨雨這般操作?”單飛意外道。
“是因爲馬未來。”一人突然道。
單飛扭頭望去,見有一人從路的盡頭出現,那人帶着青銅面具讓人看不到面目,可單飛一聽那聲音,如何不知道那正是鬼豐。
在魏伯陽面前,鬼豐的態度很是恭敬,那並非是屈從權利下的恭敬,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當年我帶你前往小白馬寺後,隨即見到了馬未來。馬未來和我以你做賭,讓我開始意識到你的重要。”
鬼豐解釋道:“你如今應該知道我入世的目的……”見單飛微微點頭,鬼豐還是道:“白狼祕地要通過我這個天平來決定下一步的運作,不過說實話,我們那時對結局已有了近一致的看法,因爲無論是誰——哪怕白狼祕地造出的我、白蓮花,進入這個世界後,都對這個世界有了深切的厭惡之意,可你的出現,影響了結論。”
頓了片刻,鬼豐繼續道:“我將和馬未來的賭局稟告給地藏王,地藏王很快改變了天平計劃,決定以你爲天平來決定白狼祕地的選擇。”
“爲什麼?”單飛還是不解。
“因爲我們那時已猜到你來這個世間並非沒有緣由,你來到這世間,本是女修一手策劃!”
單飛心中突然跳了下。他早知道這件事情,不知爲何,如今再聽鬼豐提起此事,腦海中卻有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鬼豐清晰道:“無論你還是曹操,都是女修計劃中一枚重要的棋子,因爲她無法打破和白狼祕地的僵局,最後只能期冀變數人來造就奇蹟,當年黃帝發現了變數人極具威力,女修亦是想要靠此扭轉局面。”
略有沉吟,鬼豐不再隱瞞道:“地藏王決定以你爲天平時,投票就已經開始,你不要覺得你如今得到這多人的贊同是因爲你長的帥……”
鬼豐語氣中滿是笑意,“他們贊同你,是因爲你多年來所做的一切努力,讓白狼祕地看到世上亦有擊破醜陋輪轉的希望,我們雖憎惡世上的醜陋,可我們還是喜歡這世上有着希望,真正的希望!”
單飛知道鬼豐的意思,希望是本心爲之踐行的動力,可在塵世,多被權術變成誘餌。
“我們對你的考驗無時不在,在鄴城外,我們對你就做了一次考驗,那時候,你並不知道是女修在操縱,而認定曹棺和我造就了一切,但你沒有去殺曹棺、也沒有選擇殺了我,我其實就感覺……你有希望擊破女修的宿命。”
注目單飛,鬼豐感慨道:“單飛,你沒有讓晨雨失望,你亦沒有讓……”他看了眼地藏王,緩緩道:“沒有讓白狼祕地贊同你作爲的人失望。鄴城的時候,你失去了晨雨,但通過了我們的考驗,之後地藏王聯繫到馬未來,決定見你,他對你未來會做什麼很有期待,他將天平計劃告訴給馬未來。”
“馬先生和地藏王早有聯繫?”單飛訝異道。
“那時候馬未來並不知道地藏王就是神農。”鬼豐搖頭道:“這個祕密一直是白狼祕地最高的機密,我們不說,是覺得女修知曉後,像今日的滅世危機只怕會更早的到來。”
單飛知道白狼祕地並非杞人憂天,微微點頭。
“不過馬先生知道地藏王要見你,倒是極爲贊同。”鬼豐感慨道:“單飛,這世上能讓我讚賞的人不多,馬先生就是其中的一個。我多次向他挑戰,他卻能摒棄前嫌的認爲商談和解纔是解決的希望,這實在了不起。”
單飛極爲贊同鬼豐的看法。暗想打不過不打是明智,打得過遇到挑釁還能如此寬容,那絕對是高尚的品質了。
“於是馬先生就讓我前往丹陽。”單飛暗想馬未來做事亦是用意難揣。
“不錯。你到了丹陽,‘巧遇’到了地藏王。”鬼豐接道:“他改造了你……因爲他知道,要改變,必須要有能力,你那時能力還是過於渺小。雖說有能力的人,多是將世界變得一塌糊塗,可他覺得你值得他來嘗試一次。”
單飛回憶往昔,不由苦笑道:“我那時還和他討價還價,倒也可笑。”
“這並不可笑。”鬼豐搖頭道:“地藏王並不想讓女修發現身份,因爲他一直用魏伯陽的身份行事。”
“他傳下秦皇鏡、做參同契是爲了點化世人領悟生命的質量,可他不想因此惹來女修的注意,這才假借秦皇鏡、長生香、逃避冥數追殺的事情,讓女修認爲他只是有悟性,卻不會懷疑他是神農?”單飛不用鬼豐解釋,已明白神農的用意——神農始終沒有放棄他迴轉地球后曾做的承諾。
“正是如此。”
鬼豐輕聲道:“因此他……並不欠你……”
魏伯陽截斷道:“單飛,我對你加以改造,更多是因爲單鵬。”看到單飛不解的神色,魏伯陽道:“我或許不欠你什麼,但白狼祕地的人卻欠單鵬一個選擇。”
神色慨然,魏伯陽直言不諱道:“在兩千年前,我未至白狼祕地時,白狼祕地本面臨一次滅頂危機,單鵬有能力毀去白狼祕地!”
單飛啞然,他雖知道單鵬的本事,不過從未聽單鵬提及這些。
“可單鵬並沒有動手。”魏伯陽輕嘆道:“投票是從你成爲天平開始,你的多年努力才造就眼下的結果。不過投票的機會,卻是單鵬營造出來的。他那時有能力滅掉白狼祕地,可他並沒有動手,他只是請白狼祕地給他一次機會。”
“給單鵬一次機會?”單飛詫異道。
“不錯。”魏伯陽清晰道:“他對白狼祕地說,毀滅殺戮戰爭從來不是什麼解決的方法,只會讓世界更趨近混亂。他一定要尋找出一種徹底改變世人的方法,但他需要時間,他請白狼祕地的人和世間暫時分開,於是他才創鬼門,並非鎮壓白狼祕地,而是利用鬼門保護白狼祕地。”
單飛訝然難言。
“很奇怪的,是不是?”魏伯陽微笑道:“很多真相,並非看到的那樣。今日的抉擇,看起來是個奇蹟,卻是因爲單鵬和你單飛堅持多年,必定出現的結果。”
“不過這個奇蹟差點破滅。”
鬼豐一旁忽然道:“單飛,在你來之前,已有太多人在猜測,你會是如何選擇,離開還是繼續直面……幸好……”
他沒有再說下去,言下之意自然是幸好單飛選擇了直面。
“不過不應說是幸運,而是你一直在直面註定的結果!”
鬼豐凝望單飛,一字一頓道:“單飛,我很少服人,但如今、我……佩服你!”
孫尚香熱血激盪,緊緊握住單飛的手掌,心中油然而生自豪之意。
單飛搔搔頭,微有難爲情的樣子,隨即道:“馬先生呢?好像不在?”他記得馬未來到了白狼祕地,可在投票初期,馬未來應該是支持他的,他卻沒有看到馬未來的名字。
“他去見單鵬了。”
魏伯陽皺眉道:“你也應該知道,哪怕馬未來能順利見到單鵬,單鵬也不會很快回轉。”
那是自然!
單飛知曉單鵬那裏和此間的時間比例,暗想那面不過幾句的功夫,世間數天已過,單鵬要教馬未來實驗的方法,豈是幾句話能解決的事情?
“因此如今面對難題的只有我們自己,我們等不及單鵬出手。”魏伯陽微有凝重道。
單飛立即問道:“我們要如何解決……衝來的小行星羣?”
魏伯陽略有沉吟,“單飛,你可聽過構成宇宙的五大元素?”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第五元素
構成宇宙的五大元素?這和對抗小行星羣有什麼關係?單飛聽到魏伯陽反問,略有沉吟後答道:“構成宇宙的五大元素是不是中原常說的五行?”
魏伯陽微有點頭,“差不多是這樣。”
“差多少?”單飛忍不住再問。
魏伯陽緩緩道:“五行只是我等當年的宇宙構成說在世俗的一種演變,是便於世人認識世界的一種概念。它的生克、母子等多重含義已經可以解釋世界的粗略構成。不過……”
略有凝頓,魏伯陽又道:“世上對五行的認知多是極爲膚淺,真正理解其中意義的並不多。”
那是,不理解還會攻擊五行概念的人反倒很多,單飛心中暗道。
魏伯陽沉吟再道:“身毒的釋迦以身實證,得龍宮天塔傳授,再有單鵬指點,提出和五行類似的理論。”
“四大?”單飛雖迫切想了解如何對抗小行星羣的到來,可亦知道魏伯陽這時候還在解釋這些事情,那這些理論肯定是和對抗小行星羣有關。
他知道身毒釋迦的四大理論,世俗人一到悲觀時,難免“四大皆空”四字不離口,但真正知道四大是哪四大的人卻並沒有幾個。
“身毒的四大說的是地、水、風、火……”單飛見魏伯陽滿是鼓勵,繼續道:“地和中原五行中的土元素相對,水火和中原的五行中的水火基本相同,至於四大中的風,實則和中原的木很是相近,因爲中醫肝爲木,和氣有極大牽連……”
魏伯陽微有頷首,“你能這般觸類旁通很是不差,不過要以這些理論面對小行星羣還是遠遠不夠。”
凝望單飛,魏伯陽糾正道:“身毒不是四大的理論,而應是五大。空大是五大中極爲重要的概念,這和五行中的金遙相呼應。”
單飛略有遲疑,暗自苦笑,心道這種時候你還要考究我不成?
魏伯陽輕舒一口氣,提醒道:“其實金非金、空非空,土、風、水、火亦不過一種泛指,若是尋章摘句,縱是皓首窮經亦不過朽木罷了。土本質量、亦爲粒子……說的是宇宙的一種最基本的構成。”
他不過一句,單飛腦海中卻如劃過一道閃電,霍然道:“是了,土是說粒子質量,那風就是速度,火類似溫度……”
有各種繁沓的概念接踵衝至單飛的腦海,他一時間自然說不完備,卻肯定道:“空、金均指力場……”頓了片刻,單飛補充道:“是統一場!”
他那時心中激盪,實在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還要震撼,因爲他發現的不是新的地域,而是宇宙真正的玄奧。
不過他的這些概念並非憑空生出,而是得益於他那個年代最偉大的科學家。那個科學家可說是幾百年難得一遇,提出的任何理論都超越世人認知太多,以至在那科學家逝世許久,後人還在不停驗證那個科學家各種理論。
那個科學家曾提出一個宏偉目標——他試圖將宇宙構成統一,尋出其中最簡單、最抽象亦最概括的宇宙方程式,以便世上的一切規則均可由這個方程式推導。
這實在是個偉大的構想,那個劃時代的科學家臨死並沒能完成。
單飛受益那個偉大科學家的構想,這才得出五行、五大中統一場的概念,可他若非證得性空緣起,借流年、無間等玄奇親身感知世間粒子組成的玄奧,亦無法得到這個結果。
很是激動的看着魏伯陽,單飛隨即有些困惑,“但這些和對付行星羣有什麼關係?”
“四大皆空,小行星羣亦可以化空,因爲這些均有統一的本質。”魏伯陽緩緩道。
“化空小行星羣?”單飛內心震顫,他雖能對緣起進行化空,甚至可將巫咸的半真的幻境化空,卻從未敢想象自身可以化空小行星羣。
“以你的力量自然不能,我也不能。哪怕加上白狼祕地的百萬人亦是不能。”魏伯陽隨即道:“化空並非說化就化,尚需水火煉化,強大的能量輔助,就如碳可以變成金剛石般的堅硬,這個過程需要強大的力場支持來轉變。”
“那……”單飛知道碳和金剛石的同素異形,可以相互轉換,卻仍不知道方法何在。
“你莫要忘記龍宮天塔之下的黑洞。”魏伯陽提醒道,“那是黃帝、蚩尤、玄女和我集合太多文明創建的一個空——亦是一個強大的統一場。經過這兩千年的積累,力場已經強大到難以想象,女修所知不多,卻仍能借許願神燈利用統一場的力量改變小行星帶的軌跡……”
單飛心跳道:“我們以矛克盾,亦可以利用那黑洞來化空小行星羣?”見魏伯陽點頭,單飛卻是神色凝重道:“但你老人家莫非沒有想過,黑洞是在極深的地下,就算我們能將小行星羣引入黑洞,這個地球亦是要……不可避免的覆滅。”
他知道那力場的位置實則近地核,暗想小行星羣若是衝擊到近地核處,那地球肯定炸裂。
魏伯陽微笑道:“你能想到這點,說明你在這種緊要關頭仍有着清醒的頭腦。這種情況亦是我們一定要投票表決的一個原因。”
看出單飛的困惑,魏伯陽解釋道:“如果沒有白狼祕地,你不會有機會化空小行星羣,可若是沒有你單飛,我們有方法亦只能離開,因爲我們無法解決你說的這個難題。不過自白狼祕地決定真正和你聯手後,我們彼此都有了更多的選擇。單飛,你莫要忘記了天涯。”
“天涯?”單飛先是微怔,隨即道:“玄女的絕學天涯?”他隱約有些概念。
魏伯陽徑直道:“不錯,就是玄女的絕學天涯。雲夢祕地的人對天涯有分了解,這才能在澤中出入無礙,白狼祕地的人能瞬至世間各地,依仗的亦是玄女的天涯。可我們所用的仍是皮毛……”
“這仍是皮毛。”單飛歎爲觀止道:“那天涯還能做些什麼。”
“天涯傳送的不僅是軀體,還能傳輸統一力場。”魏伯陽終道。
若不得魏伯陽提及了宇宙五大要素,單飛恐怕仍是一頭霧水,如今卻是恍然道:“我們可以利用天涯將黑洞送至空中,在小流星羣擊中地球前將其毀滅?!”
魏伯陽眼中露出讚許,“正是如此。不過你還說錯了一點,不是我們要用天涯將統一場送至空中,而是隻有你來做這件事。移走黑洞力場不止要天涯,還需要極多的能源,這股能量本是送飛船前往土星環的能源。”
單飛這才明白,魏伯陽爲何說此舉關係到白狼祕地的安危,“因此我若失敗,關係到的不但是我自身……”
魏伯陽沉默下來,鬼豐卻是清楚道:“還關係到白狼祕地百萬人的生死存亡。”
單飛看着眼前那全亮的光板,鼻樑驀地酸澀。他得衆人支持,着實心情激盪,可知道這個事實後,卻已熱血沸騰。
原來不止他以生命來踐行自己的理想,這些多是素不相識的人,亦是一樣!
猶豫不過剎那,單飛道:“天涯雖是玄女的絕學,可我並不知道如何運用天涯,我甚至不知道什麼是天涯。”
他看了眼手上的流年,暗想流年雖是很難描述,不過終究在眼前可以摸得着、看得到,那天涯究竟是什麼?如何運作?
魏伯陽凝望單飛半晌,“你到了崑崙之巔,用心思考第五元素的真諦,以你之能,很快就會明白什麼是天涯。”
單飛微有錯愕,不想魏伯陽這時候還要賣個關子。可他知道這老者實乃真正的睿智,並不懷疑魏伯陽的用意,詢問道:“天涯就在崑崙之巔?我……”
“我們用天涯送你前往。”魏伯陽緩緩道。
孫尚香一怔,她對五行還有些概念,可對統一場之類終究茫然,是以一直沉默,讓單飛全力思索,只盼守候能給單飛一絲靈光。直到此刻,她卻聽出點兒問題,單飛認定天涯就在崑崙之巔,可魏伯陽卻說要用天涯送單飛前往,這明顯有些違背……
魏伯陽不再解釋,見單飛點頭,沉聲道:“在投票表決後,白狼祕地已在準備轉移力場的力量,如今接近成行。不過你在離去之前,有些朋友還想見你一面。我想、你臨行前也應該見他們一面了。”
單飛心中突然有絲不安,暗想魏伯陽若是認定他單飛定能成功,眼下事態緊迫,自然是先處理小行星羣一事,如何還要糾結在故人相見一事上?
難道魏伯陽也沒有把握,魏伯陽和白狼祕地將多年的努力、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押上,會沒有太多把握?
人生雖是沒把握的事情也要做上幾次,但此番代價實在太大……
單飛驀起困惑,但心中對魏伯陽的爲人再不懷疑,簡單道:“好。”
話音方落,路的盡頭已行來七人,赫然就是郭嘉、呂布、貂蟬、孫策和詩言、曹棺,最後那人卻是張道陵。
單飛盡見故人,內心一時不知什麼滋味。見曹棺死而復活,知道是得益於魏伯陽起死回生的本事,高興道:“三爺,你活着就好。”
曹棺神色複雜,上前握住單飛的手掌,低聲道:“單飛,珍重!”他似有千言萬語,終究還是默然後退。
其餘數人亦是依次上前,雖有萬千言語,卻不過如曹棺般握住單飛的手掌,道聲珍重。
這次不但單飛心中困惑大起,哪怕孫尚香亦是感覺大有問題,不待反問,單飛已用眼神止住。
轉望最後走上來的張道陵,單飛略有感慨,不等張道陵道別,搶先道:“初見道長時,本以爲要和道長劍拔弩張,卻不想會如今日般收場。”
“你不喜歡?”張道陵目光很是溫暖,輕聲道:“我們都會……等你迴轉,等你回來的時候,你若感覺到不痛快,我們再打一架也是無妨。”
單飛連忙擺手道:“那也不用。我這人最不喜歡動手。”頓了片刻,單飛沉吟道:“我這一去,不知結局如何。”
他說到這裏時,飛快的瞄了下衆人的臉色。看到衆人神色均有異常,單飛反倒笑了起來,“但我還有個疑惑,不知道道長能否幫解?”
“你想問我爲何放棄了滅世,放棄了爲角兒報仇?”張道陵反問道,看單飛點頭,張道陵凝視單飛道:“因爲我知道角兒想的不是滅世,他想的是給世間一個希望。我終看到了世間的希望,你帶來了這個希望!”
他說的簡單,可神色極爲坦誠。
單飛默想片刻後笑了起來,“原來如此。”他主動伸出手來,張道陵伸手緊緊握住,並不如旁人說“珍重”,而是凝聲道:“單飛,你一定會回來的!”
單飛鬆開了張道陵的手掌,看向魏伯陽道:“麻煩你老人家送我……前往崑崙之巔。”
“還有我。”孫尚香立即道:“是我們兩個!”
孫策想對妹妹說些什麼,卻強自止住。
魏伯陽微有沉吟就道:“好!”他手一揮,單飛、孫尚香已然消失不見,直如神蹟般。
單飛、孫尚香方是消失,呂布已經悶聲道:“地藏王,我們難道真的不告訴單飛真相?這對單飛並不公平!”
衆人亦是神色各異,似有太多的話要講。
魏伯陽默然片刻才道:“以他的聰明,終究會想得到的,我們說與不說,有什麼分別?”只是手掌再揮,前方景色再變,霍然現出飄雪的崑崙山頂。
單飛和孫尚香衣袂飄飄的立在崑崙之巔,直欲乘風而去般。
雪飄飄。
人蕭索。
單飛凝望天空的東方,目露思索之意,許久突然道:“原來人在高處真的冷一些,不過看的也遠一些。”
孫尚香不想單飛驀地說出這些話來,輕輕依偎過來,低聲道:“單飛,我知道我不該猜忌,猜忌是一切動盪的根源。可我……可我……”
“你要說什麼?”單飛輕輕摟住了孫尚香,嘴角帶着微笑,可眼中卻藏着什麼,孫尚香卻已無法看到。
“我總覺得……無論地藏王,郭嘉,還是我大哥他們,都像隱瞞着什麼。”孫尚香纖眉緊鎖,天雖冷,卻寒不過她內心的陰影凝結,“這種時候,大夥本應該開誠佈公,他們還要隱瞞什麼?”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俱滅
雪飄落。
人在高處不勝寒。
單飛感覺到孫尚香的嬌軀微有顫抖,知道伊人不是爲她自身擔心,而是擔心他的安危。
“你不信他們?”單飛輕輕握住了孫尚香的纖手,感覺那十指冷的和冰一樣。
“我知道我……應該相信。”孫尚香抬頭時,只看到單飛暖暖的笑容,藏不住的擔憂道:“可我感覺似要有不好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麼,就是……莫名的不安。單飛,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我不應該再猶豫什麼……”
凝望着單飛,孫尚香想從他的雙眼中看出些兒什麼,“你從未在我面前刻意表現,可我知道,你比我聰明太多。你是否知道些兒什麼,在這種時候,你能不能……能不能……”
她想說的是“說出來我們一起分擔”,可話到嘴邊,卻無力吐出,她知道一直是單飛默默的獨力承擔。
單飛笑了起來,至寒的山巔上有着無盡的溫暖,“尚香,你知道嗎,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內心其實很是孤單。”
孫尚香微怔,她早知道單飛是變數人,可對單飛的那個世界始終一無所知,如今深想,才發現堅強如單飛卻是極爲落寞。握緊了單飛的手掌,伊人竭力希望讓單飛不再孤單。
“我那時並不知道生命的真意,我不知道要做什麼,我只能進入我熟悉的規則,從我熟悉的規則中找到些慰藉。”
單飛微笑道:“那樣我才能驅散內心的孤單,人總是如此,希望將生命的每一寸時間、空間填滿,那樣纔不會再有所懷疑,纔不會每天清晨睜眼問自己,爲什麼要存活在這個世間。我們不敢問、害怕問,因爲這種質疑會讓我們進入一個彷徨無依的境界,我們沒有直面生命真相的勇氣。”
孫尚香一時間不知道他爲何在這種時候,突然談起似不相關的一些話,卻在靜靜傾聽,希望能分享他的孤單。
白狼祕地的衆人默然——默然看着崑崙山巔的單飛,聽着他平靜的敘說自己想法。
“我們讓自己忙碌起來,不再去考慮自身舉動的意義,匆忙的從一處榮耀跳往另一處光環,緊迫的從一處火坑跳入另外一場災難。”
單飛繼續道:“我們將其美其名曰爲這就是生活,生活就該這樣,生活就應該這般理所當然,我亦如此。從我的那個世界到了這個世界後一直如此,可我內心還是知道有很大的問題,因此我偶爾會看似‘發瘋’的做一兩件事情,在自己認爲應該堅持的事情上站出來,提醒自己——我還活着,我不是規則的傀儡,規則既然不對,我們是否應該去改變?”
“我知道。”孫尚香鼻樑酸澀。
“可和你在一起後,我終於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單飛凝望伊人朦朧如新月的雙眸,“你給我直面、去尋覓生命的勇氣,我今日站在此間,纔算發現生命的意義,認知了天涯,亦終於明白魏伯陽所言的第五元素的真諦。”
“什麼?”孫尚香訝然非常,她和單飛同時到達崑崙之巔,她感覺到的只有寒冷,卻不想單飛會很快明瞭這些。
單飛並沒有鬆開伊人的纖手,流年卻已憑空浮起,有光華從山巔灑落。
夜深沉。
雪無盡。
在流年釋放光華的時候,天仍陰沉,大地卻亮。
那是怎樣的奇觀?
就像流年的光芒忽然滲透到山脈之中,讓巍峨的羣山有了靈性;就像山脈有了人體的經絡,被流年的光芒注入了勇者的血液;就像大地突然甦醒,將那勇敢沸騰的血液從心臟向外擴散。
不用片刻,大地盡皆閃亮。
孫尚香剎那間忘記了所有的一切,驚詫所看到的奇景,她不知道如何來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但卻感覺自己看到了整個世界!
不是白狼祕地那種觀照般看到了孤獨的地球,而是真正看到一個有生命、有靈性、有感情的有情世界。
“這就是天涯。”
單飛清醒道:“天涯流年逝水槍、逝水方出人早傷。當年玄女創天涯、流年和逝水期冀來解決世上的爭端,逝水不能解決,因爲逝水出,人盡傷;流年難能,因爲流年滄桑,脆弱的世人承受不了這種滄桑,玄女最終創出天涯,天涯不是山、不是水、不是木、不是火,卻可將山水火木中有情衆生盡數連接,天涯什麼都不是,卻又是世上所有的一切。因爲這樣獨特的天涯,白狼祕地纔會擁有比雲夢更爲廣博的視野,我想天涯這種生命甚至開始向這個世界之外蔓延。”
“玄女如何能做到這點?”孫尚香驚詫道。
單飛凝望着伊人,不捨移開目光,“這就涉及到第五元素的真諦,女修用兩千年亦無法破解的真諦。”
他並沒有解釋真諦何在,抬頭望向東方的蒼穹,感覺到天空的沉重,單飛突然道:“尚香,我要出手了。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勇氣……”
孫尚香心中驀地驚恐,她察覺到問題所在,單飛不應該這時候說謝謝,單飛的口氣更像是要告別,單飛爲何會這樣?
“單飛!”
孫尚香緊緊抓住單飛要鬆開的手掌,“告訴我,你要做什麼?你爲什麼……”她千言萬語,卻是無從問起。
單飛微微吸氣,不待開口,就聽遙遠的東方有聲音傳來,“單飛,你既然知道結局,居然還執意和我做對?!”
是女修的聲音。
天空倏有陰雲匯聚,其中有一個傲然的身影似在雲中而立,冷厲的看着單飛,“你被人利用還不自知?”
什麼結局?孫尚香芳心抽緊,竭力的想要發問,卻驀地發現大地的光亮變得黯淡,有股無形的壓力從東方的天空沛然而至,讓她甚至呼吸都難,更難以開口。
“我的確被人利用過。”單飛平靜的面對雲中難匹的壓力,“唯獨這一次,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不知道的。”女修冷冷道:“白狼祕地如今應該和你達成了交易——他們讓你出手利用天涯將龍宮天塔下的黑洞傳至遠空,毀滅小行星羣,拯救這個世界?”
孫尚香心中微顫,不知道女修如何會清楚的知道這些。
單飛微微點頭,“女修,你實在太聰明瞭,你看似放棄了孫尚香,但你其實還在利用她來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孫尚香身軀微顫,臉色瞬間蒼白,她知道單飛不會無的放矢,原來是她泄漏了消息?她沒有泄漏,可她知道女修有這種本事通過她獲取消息,她根本不該進入白狼祕地!
白狼祕地的衆人默然,卻沒有什麼意外之意。
女修笑了起來,“單飛,有時候我很想毀了你,可是有時候,我又很是欣賞你,你一直不過是枚棋子,但數千年來,從未有一枚棋子有了你眼下這般千載難逢的機遇。”
“是嗎?”
單飛盤膝空中而坐,流年再亮,所在的崑崙峯亦亮。空中陰雲凝結,看起來可毫不留情的吞噬世上的弱小,但在高聳的崑崙山峯前,並不佔據任何優勢。
女修臉色微變,仍然道:“白狼祕地已經真正相信你,他們居然利用所有的力量移動黑洞供你使用,這對你來說是個機會,一個流芳萬世的機會!”
不見單飛言語,女修繼續道:“你要知道,這些年來,那個……統一場……”她提及統一場有些猶豫,顯然並不算真正理解統一場的意義,“黑洞是白狼祕地的力量源泉,亦是白狼祕地的屏障,白狼祕地自毀長城,居然將生死交在你手,你如果能利用這個機會,不但能一舉滅掉白狼祕地,完成黃帝和我都沒有完成的奇蹟,甚至亦可在我的相助下統一整個世界,不要說這兩千年,就算萬年後,這都是無人再能創造的奇蹟!”
白狼祕地中的呂布、曹棺等人聞言微聳,不能不承認這絕對是世間從未有過的一個誘惑。哪怕魏伯陽聞言,都是微揚眉頭。
“聽起來不錯。”單飛嘴角帶着哂笑,“你在挑撥白狼祕地對我的信心?還是真的天真的以爲,我看清你的面目,還會站在你的那面?”
他不過輕聲一句,就已激發了女修滿腔的怒意,“單飛,你不知死活,你真的不知道你抗衡我會引發的後果?”
“是什麼後果?”孫尚香就感覺周身壓力一鬆,脫口問道。
女修冷冷道:“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能贏了我,神農不能,單飛……你亦不能!單飛,世上的一切盡在我的掌控之中……”
“哪怕如今我和你針鋒相對的情形,你亦早有預料。”單飛目光微閃。
“不錯,哪怕你如今和我做對的情況,亦在我的意料之中。”
女修從狂怒瞬間變的悠然起來,輕聲細語道:“我知道我不會輸,因爲你單飛贏不起!你贏了的後果,你承受不起!”
她說的極爲古怪,正常的情況一個人做賭本是輸不起,單飛如何會承受不了勝出的後果?
盯着單飛,女修一字字道:“我用全部神氣引來了小行星羣,這本是我的最後一戰,能毀白狼祕地最後的機會,我沒有留手!你毀了小行星羣,就可以毀了我!”
白狼祕地的人本來神色緊張,聞言更是握緊了雙拳。
孫尚香芳心劇烈的一跳,“他……他……不能……”她驀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終知道問題所在。
女修放聲長笑道:“不錯,他不能毀了我,因爲他這樣聰明的人,早就清楚,我是他前來這世界的因,我若毀滅,沒有了因由,他亦不復存在於這個世界!”
風如刀。
冰意寒結!
孫尚香僵立當場,她從未想過這個結局,可聽女修說的這般信誓旦旦,知道這件事絕不虛假。
無因哪來的果?
女修從未來將單飛帶來,沒有了未來的女修,如何會有這個世界的單飛?
單飛靜默,如同山巔飄雪般的無言寂寞。
“因此你贏不起。”女修冷漠道:“你可以孤注一擲的毀了我,我不會再存在於這個世界,可迷失空間無數,我會在另外一個世界繼續我未完成的事情。你可以嗎?你可以不存在這個你爲之努力的世界嗎?”
單飛眼角微跳,餘光看向驚駭欲絕的孫尚香。
“天涯是不錯,可以將世上有情衆生連接,但我女修不用天涯,在迷失世界中卻有萬千連接。你若消失和晨雨的消失截然不同,晨雨消失,她終究還存在這個世界,但你是我從大千世界抓取而來,除了我,無人知道你本體是在哪個世界!”
長出一口氣,女修盡舒急躁,悠然道:“釋迦很多說法迂腐不堪,但他有一件事並沒有說錯,這世上並非只有一個世界,而是由三千小世界爲一中世界,三千中世界才成爲一個大千世界,而世上的大千世界因爲無間之緣,早變得如恆河沙數無窮無盡。”
勝券在握的看着單飛,女修肯定道:“晨雨消失,有你單飛執着不捨的尋覓,可你單飛若是消失,你以爲孫尚香能找得到你?你錯了,這世上、天地間,除了我,沒有任何人可以找到你!”
孫尚香感覺周身發涼。
“以地藏王之能,自然知道這個結局,可他們並沒有告訴你這個致命的問題。”女修凝聲道:“他們在利用你!他們利用你得到他們想要的一切。他們和我沒有任何區別!”
孫尚香一顆心沉到谷底。
“單飛,他們不仁,你就可以不義。”女修滿是誘惑的語氣,“你輸了,卻可以得到世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成就,仍能和孫尚香在一起,後人仰望的只是你的功績,誰會去管你如何獲得?可你贏了,你卻會失去所有的一切,這個世界和你再無關係,孫尚香會失去你,你一定也會失去晨雨,你甚至根本不會記得晨雨。”
緊盯着沉默的單飛,女修凝聲道:“沒有人能抗拒宇宙無間的規則,你亦不能。你爲了一個再無關聯的世界,捨棄自己的所有,真的值得?”
微笑的看着單飛,女修輕聲嘆息道:“我不認爲你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雪靜落。
女修悠閒的站在雲中,不再多說什麼。這種選擇看起來直如算出一加一等於二般輕易簡單。
孫尚香臉色慘白,單飛卻是神色如初,凝望空中的女修,良久,這才輕嘆道:“女修,不能不說,你實在是這天底下最聰明的女子,一切的變化,盡在你的算計中,從你抓取我爲棋子的那一刻起,就算準了我這個棋子的結局。”
女修微笑道:“你明白就好。”
“可惜的是,你始終不明白第五元素的真諦。”單飛緩緩道:“你女修再是聰明,再是如繁星般的謀略,卻還是不知第五元素的真諦!”
“是嗎?”女修瞳孔微縮,“不妨你來教教我?”她很有諷刺之意,卻亦想知道第五元素的真諦是什麼。
“好,我來教你!”
流年溫暖,單飛雙目閃亮,隨着他的雙眼精光大作,極高的山峯竟變得晶瑩剔透,其上冰雪有如寶石般珍貴。
“這世上構成的元素有五,分爲地水火風和空。空就是統一力場,亦是性空緣起、世上一切變化的源泉。”
單飛前所未有的確定道:“你女修以權爲力,亦能形成強大的力場,可這種力場,看起來雖是五彩紛呈,紅塵迷眼,卻不離成住壞空的循環,並不統一。你一直在找能永遠控制一切的方法,這才期冀消滅白狼祕地達成你的希望,可你的所爲不過在緣木求魚罷了。到如今,你亦如黃帝般衆叛親離,不但單鵬遠走,哪怕巫咸在這種時候亦不來幫你……”
女修殺意凝結,“或許巫咸覺得,只要我就可以解決所有的一切。”
“你不能,你不能解決所有的一切,你甚至不能讓手下巫咸、單鵬齊心。你到如今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以巫咸的爲人,如何會甘心和你一塊毀滅?”
單飛盯着女修道:“女修,我如今只有可憐你。”
“你可憐我?”女修放聲大笑起來,似聽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是的,我可憐你。”單飛冷靜道:“你以爲自己操縱了世間的一切,可你亦不過是世間權利規則下可憐的祭奉罷了。你知道生命的意義?你活着是爲了什麼?你縱有無雙的手段,可惜的是,你不明白這世上永恆存在的永遠不是如浮沙樓塔的權利,而是愛。”
頓了片刻,單飛一字字道:“愛,纔是統一場中最永恆的元素!亦是第五元素的真諦!”
魏伯陽看着單飛,嘴角露出分微笑。
女修先是發愣,隨即大笑了起來,“單飛,我以爲你會說出什麼高明的道理,卻不想你最終說的仍是這陳腐的論調。”
“並不陳腐。”
單飛凝聲中,山峯大亮,整個崑崙山脈瞬間全明,就如游龍盤旋在天地間。
“相反,愛是光明的源泉。”
單飛滿懷信心道:“因爲堅持了愛,丁夫人才能感化曹操;因爲醒悟了愛,曹操纔會拒絕你的誘惑;因爲深知了愛,曹衝才能捨身離開;因爲心懷着愛,張道陵纔會放棄滅世的舉動;因爲堅信愛,刑天、精衛纔會明知不敵,仍會決絕抗衡權術的專政。”
說話間,單飛緩緩伸展了雙臂,似要擁抱世上所有的一切。隨着他雙臂的展開,不止崑崙山脈更明,那光明的脈絡順着崑崙向外、向下不停的延展。
光明向外連接着世上有情衆生的愛,向下到了白狼祕地。
魏伯陽輕嘆口氣,低聲道:“啓動。”話音落,有極強的光芒從地心爆出,瞬間包圍了龍宮天塔下的黑洞,一條明亮的光道瞬間連接白狼祕地和崑崙,黑洞緩緩的向單飛的方向移動。
“因爲愛,白狼祕地這才選擇再給世間一個希望;因爲愛,神農纔會前往白狼祕地;因爲愛,玄女纔會創造天涯,將世上的愛進行連接,如種子般的萌發。”
單飛露出笑容道:“這些愛在伊始看起來或是微不足道,可到如今,卻已是用再多手段、再多權謀都無法阻擋的磅礴力量!女修,白狼祕地已不怕你知道他們的祕密,因爲你哪怕知道這個祕密,可你終究不知道怎麼去愛!你如果知道愛,那他們爲何還要和你爲敵?”
聲音落,單飛手臂牽引,那黑洞倏然加速,倏然已近崑崙山巔。
女修臉色鉅變,喝道:“單飛,你敢!”
“我敢!”單飛沒有任何猶豫道:“我敢愛!我就敢和你賭!如果你將我帶到這個世界是你我對立的緣由,那由我來終結你的宿命,亦是註定的結果。我會因你之由而消逝,可是我一定會回來!因爲愛!”
“你以爲你是哪個?”女修冷笑道。
“我是單飛!明白第五元素真諦的單飛!”單飛微笑道:“女修,你如果要活命,還有最後離開的機會。”
女修神色如冰,冷喝道:“你唬我?你以爲我怕了你?”
“難道你以爲我會怕了你?!”單飛輕嘆一口氣,終望了孫尚香一眼。
孫尚香聽的驚心動魄,知道單飛主意已定,“不要”兩字哽咽在喉間,卻是無法說出。
單飛霍然扭頭望向遙遠的天空,手一揮,大地倏亮,竟照天地顛倒般。那本是近在山巔的黑洞忽然劇烈的旋轉起來。
“天涯——咫尺!”
單飛輕吐四字,周身亦亮。
女修臉色鉅變,失聲道:“單飛,你一定會後悔!”她話不等說完,那黑洞已如電閃般衝向天空,瞬間吞噬了那陰雲凝結、吞沒了雲中的女修,再至極遠的天際。
深邃的夜空突然大亮,那一刻就如萬千星芒同時閃爍,耀得天空絢爛無比。
崑崙震顫。
世如夢幻。
單飛亦是如幻。
孫尚香剎那間淚水湧出,衝向空中變得虛幻的單飛,要將他摟在懷中。
單飛眼中帶着無盡的溫暖,向孫尚香伸出手來。
雙手交接的剎那,一物落在孫尚香的手上,單飛微笑擁來,輕輕吻在孫尚香的脣邊,穿過伊人顫慄的嬌軀,在星光璀璨的夜空下,如崑崙之雪般分解飄散。
可空中仍餘單飛堅決的聲音——相信我,笑着等我回來!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春暖花會開(大結局)
崑崙雪飄,永恆的寂寞。
魏伯陽坐在一間空無所有的房間中,看起來亦如崑崙飄雪般的落寞,可他的眼中卻似燃着火。
有腳步輕響,鬼豐恭敬的走入房中,低聲道:“地藏王,已經確認,小行星羣完全化空,危機解除!”
白狼祕地寂靜無聲,沒有歡呼,甚至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地藏王,單飛會回來的,你說是不是?”鬼豐突然問道,帶着分執着。
“你希望他迴轉?”魏伯陽抬頭望來。
鬼豐沒有迴避魏伯陽的目光,“不止我,郭嘉他們,詩言她們,白狼祕地的百萬人都希望單飛回轉!他這樣的人,應該回來!”
魏伯陽寂寞的臉上終於浮出笑容,“既然如此,你還在等什麼?單飛臨行前,我已讓他的知己、他的好友,讓白狼祕地百萬的人,讓天涯全力關聯他的一切,要尋回他的確會前所未有的艱難,可我們有信心,單飛有決心,我們一定會成功的和他鏈接。”
看着鬼豐,魏伯陽緩緩道:“世間到了這種時候,只會憑弔英雄爲他們做過的一切,可不用太久,世人就會迴轉到以往的輪轉,枉顧英雄曾經付出的一切。我們不同的,英雄不應該被犧牲,英雄也不該只被銘記,鬼豐……你懂不懂?”
鬼豐聲音中滿是激動道:“我懂得!”
“那你還在等什麼?”魏伯陽輕嘆道:“去做就好!”
鬼豐轉身就要離去,卻又止步,“地藏王,我們其實已經在做,在單飛沒有消失的那一刻就在和他連結,不然你不會讓郭嘉、張道陵他們和單飛告別。在單飛消失後,知道要利用他們的思想去追尋,郭嘉他們已毫不猶豫的答應成爲實驗體,全力以赴的按照我們的設想去做、去尋單飛。”
魏伯陽雙眉微揚。
鬼豐凝望魏伯陽道:“地藏王,我們已在爲單飛回轉而努力。我此番前來,其實想問你一個問題。”
“哦?”魏伯陽微有不解。
鬼豐遲疑片刻,“自地藏王來到此間,經歷千載後,白狼祕地內的一切人,已沒有不可對人言及的事情。”
“那又如何?”魏伯陽反問道。
鬼豐輕聲道:“可我們……白狼祕地的所有人一直不知道地藏王爲何會前來白狼祕地、爲白狼祕地付出所有的一切。”
尊敬的看着魏伯陽,鬼豐道:“萬事有緣由。據我所知,黃帝、蚩尤對神農傷害的很深,常理而論,神農沒有緣由絕不會迴轉,事實也是如此,神農在西隱後幾百年內一直沒有再出現。那究竟是什麼緣由,讓神農迴轉成爲地藏王?”
他這種問題若是向帝王問起,無疑有大逆不道的嫌疑,可如今的他卻沒有顧忌,因爲他知道地藏王不是帝王。
“你爲什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魏伯陽默然片刻道。
“因爲我想知道。”鬼豐毫不猶豫道:“其實所有人都想知道,白狼祕地的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世上會有什麼力量能化解如此痛入骨髓的仇恨。”
“你猜爲什麼?”魏伯陽反問道。
鬼豐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不過單飛離去前好像已經猜到,他說你因爲愛來到白狼祕地。你因爲……”
“因爲天涯找到了我。”魏伯陽突然截斷道。
鬼豐略有詫異,“天涯找到了你?”
魏伯陽並不解釋,手一揮,有影像出現在二人的面前。影像正中赫然是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那怪物如神般坐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中,看似正受着世人的頂禮膜拜,可那怪物突然叫道:“誰,是誰?”
世人大驚,紛紛逃散,富麗堂皇的宮殿內很快只剩下那怪物一個。
——神農,我是玄女!
不過區區六字,卻不知道蘊含着多少流年的滄桑;不過區區六字,已讓那牛頭人身的怪物鎮靜下來,喃喃道——玄女?
——你聽到我用天涯傳音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我想找到你,親自和你說些話,可是我找不到你。
那牛頭人身的怪物眼中驀地有了淚光,就如魏伯陽眼中閃爍的光華。
——可我知道我終究會找到你,也一定能找到你,我會通過天涯找到你!你知道天涯嗎?你知道天涯如何實現這個奇蹟的嗎?我不告訴你,可我知道你終究有一天會知曉的,是不是?
等待片刻,玄女才道——我知道你發誓不再回轉中原,不再面對那醜陋的世界,你發誓,這世上不再有炎帝、也不會再有神農。我不能讓你破誓,我也沒有資格讓你迴轉,可我真的希望……
玄女的聲音沉默良久,終於又道——我真的希望你不要放棄理想,我們不喜歡醜陋,就更不應該讓醜陋毀去我們心中的理想。神農,答應我……不要放棄,不要放棄理想!流年不能改變世間的一切,可我會用流年告訴你,你有理想,流年一定就會閃亮!相信我,相信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聲音消逝。沒有消逝的是那怪物眼中流淌的淚水。
影像不再。
鬼豐垂下頭來,低聲道:“地藏王,我聽說玄女犧牲了自己,才讓蚩尤、黃帝幡然醒悟,中止了滅世的舉動。”
“是。”魏伯陽只回了一個字。
鬼豐輕聲道:“多謝地藏王解釋了這一切。”他垂頭退了出去,不再去看魏伯陽的雙眼,因爲他怕自己看到魏伯陽眼中的淚水,自己也會忍不住的熱淚盈眶。
魏伯陽坐在室中,目光掠遠,看向室外那蔚藍的天、無暇的雲、青綠的草、蒼翠的樹……
這裏的一切均是不染塵埃,本是世間的奇蹟,如果知道這些均是存在於地下,那更是奇蹟中的奇蹟。
魏伯陽並沒有注目這些奇蹟,想的只是飛船墜入雲夢澤的那段時光。
——這是我們離開的那個世界。不知經歷多少年……宇宙震盪改變了我們的時間規則和路線,我們穿過了很多年又回到了這個世界。
黃帝皺眉思索,傾盡全力去想解決的方法。
——我們進入個醜陋的蠻荒世界,飛船遇損,我們恐怕再無法離開了!
蚩尤厭惡痛恨,咬牙切齒道。
——世界因我們而毀滅,我們有責任重建起來!
那個有理想的神農意氣風發的立下誓言時,並沒有留意四人中,唯獨那少女充滿愛意的看着眼前那個醜陋的有情世界,輕聲嘆息道——我還是喜歡這個世界……我們回來了。
※※※
春暖花會開。
又到了桃花綻放的季節。
有一淡綠衣裳的女子正輕盈的沿着黃河岸邊前行。她如墨的黑髮隨意一挽,用不知哪裏尋來的樹枝一插,顯得極爲的利索白淨。
她微閉着雙眸走入桃花林,走到一片黑白石子組成的心形圖案前,這才睜開了眼眸。
她實在太熟悉此間的一切,不用去看,也能感知周圍的一切。
伊人有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當看到那黑白石子間的土地上有綠草嫩芽時,眸中閃過絲新月的朦朧。
朦朧中有着些許的失落,可她嘴角仍帶着笑容。
“單飛……你還沒有發現這裏藏着我的祕密?這裏這大的暗號,你沒有道理看不見!”伊人看着那丈許的心形,微笑中蹲了下來。用枯枝撥開浮土,深挖片刻,取出一個匣子。打開匣子,凝目其中的許多卷軸,喃喃道:“單飛,我每過一段時間,就會到此間留言,你要快點回來,不然我的這些心事,你什麼時候讀得完呢?”
默然看着那些卷軸許久,伊人從懷中又掏出卷絹軸,輕輕的放入匣子,合上匣子,將匣子再次埋入土中,伊人並沒有立即離開,伸手再從懷中取出一物。
神女靈符。
上有青絲一根纏系。
“單飛。”
伊人注目神女靈符道:“這是你離別前留給我的東西,你實在太過小氣,頭髮是我的,靈符是玄女的,你行事總是粗枝大葉,難道就不能如我般用點兒心思再留信物?”
嘴角淺笑,伊人低語道:“我不怪你,只想你快些回來。每次我來這裏,都會和你說會兒話,今年應該說什麼呢?”
沉吟片刻,伊人終於道:“單飛,你知道,就在去年,曹操取了隴右,正逢劉備取了蜀地。聽說司馬懿建議曹操揮兵南下,趁劉備立足不穩之際奪得蜀地,可曹操並沒有贊同,只是感慨的說一句——人苦不知足,既平隴,何復望蜀?別人不解曹操的用意,你知道嗎?”
深情的凝望着靈符,就如單飛在眼前一樣,伊人輕聲道:“你知道的,是不是?曹操雖不改平定天下的心願,可他應該還想給劉備一個機會,他希望看看走着另外一條道路的劉備,是否真的會走出不一樣的道路。”
幽幽嘆息,伊人道:“你不喜歡聽?不然你爲何不回答?我以爲你會喜歡的,畢竟這也應是你希望看到的事情。你雖離去,可你的影響比你在時還大,如今天下世家、高門間言必談黃老,專好修玄,暗傳你的六甲祕祝,可好像沒有哪個能夠練成。因爲他們雖開始知道世上的玄奧,卻終究不如你般,在用真心去感知着這世上的一切。真心的這個祕密,他們不知道的。”
頓了片刻,伊人喃喃道:“這個你也不喜歡聽?那白蓮花的事情,你想聽嗎?她回來了。她告訴我,你在滅掉女修的那一刻,她就衝破了桎梏,從迷失空間迴轉。她對我說,你一定會回來的,不過……她這次沒有和我賭什麼,她只盼你回來,她說你一定能回來!”
癡癡的看着手上的神女靈符,伊人眼中終有淚光閃爍,可她昂起了頭,不讓眼淚留下來,因爲她答應過單飛——笑着等單飛回轉。
“單飛,你不能騙我。”伊人抑制住淚水,輕聲再道:“你總是騙我,你早就知道女修最後的方法是讓你消失,可你始終沒有告訴我。你知道只有除去女修,纔會讓我擺脫她的控制,讓我衝破宿命的牢籠,你和女修玉石俱焚,不但爲了世間,還爲了我,但你也沒有說。”
咬着紅脣,伊人喃喃道:“單飛,我知道你不告訴我,是怕我傷心難過,你始終在默默的承擔這一切。謝謝你,謝謝你爲我做的一切。我一個無悔的初心,卻要你披荊斬棘、跋涉千山萬水的爲我來實現。”
默然良久,伊人聲音微啞道:“我很自私,我到現在還埋怨你。可我知道你會諒解我,那能不能再讓我自私的許願一次?單飛,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回來見我!因爲你答應過我,和晨雨並肩面對的單飛,從來沒有放棄,也永遠不會放棄!”
春暖花盛開。
清風柔語中四野彩蝶紛飛。
伊人緊緊握着神女靈符,良久,這才緩緩起身道:“單飛,我等你……”每次她都有千言萬語和單飛敘說,每次她等到的都是無言的沉默,她雖失落,但她還有希望,因爲她知道希望和愛般,是人生的意義所在。
她有希望,她有愛,她已不能奢求太多。
但就在她要轉身的那一刻,嬌軀突凝,因爲她手上的神女靈符突然有光芒耀出,正籠在她面前的一棵桃花樹上。
伊人嬌軀顫抖,卻讓纖手儘量穩定。舉着神女靈符向前方的桃樹伸去,伊人激動道:“單飛,你要和我說什麼?”
無人應答。
靈符的光芒籠罩住桃樹,桃樹竟奇蹟般的生長,不過片刻間,竟能巍峨參天。
伊人訝然,她從未看到過這般高壯的桃樹,這不像是桃樹,而像是奇蹟在生長。
隨着那桃樹的加速生長,桃樹和所在大地同時晶瑩閃亮,伊人甚至可看得到樹根在有情的大地裏飛速的蔓延,急速的連接到天地間的花樹、綠草、黃河、青山……
芳心震顫,伊人下意識的感覺到這種場景很是熟悉,略一回憶,就記得在崑崙山巔,她亦看到類似的情景。
光芒剎那間就似蔓延到天涯,伊人卻覺得天涯不過咫尺間,因爲她察覺到有情世界中樹木的呼吸,聽得到黃河在詠唱,感受到大地跳動的脈搏,那一刻,世上有情有愛的衆生匯聚了自己的力量,以讓人驚歎的速度連接,只爲完成一個願望。
愛從桃樹綻開,盡歸桃花的盛放。桃樹輕微的顫抖,有光芒從樹幹湧出……
落花繽紛。
芬芳飄飄灑灑的如同夢中一樣。
夢的那方,站着一個人,手中拎着箱。
箱泛七彩。
好似流年逝水的光芒。
伊人看着夢的盡頭,嗓子已啞道:“單飛……是你?!你如何能迴轉?”她只怕眼前是個夢,她雖憧憬重逢的那一刻,可她知道自己一定要直面。
“地藏王終用天涯連接到兩千年後的我,可惜我仍無法穿越複雜的三千世界來到此間,幸得單鵬的幫手,他告訴我生命的真諦……”單飛微笑的看着伊人,“他也讓我知道,所謂的蓮花生亦不過是一種玄奧的生命延續,這種延續可克服三千世界世俗的障礙、時間的限制……亦終於讓我能借桃樹來到了此間。我知道你要確定這是不是個夢。”
看着伊人,單飛了解道:“這些概念,是你夢中想象不來的。其實事實比我說的要複雜很多……”
“那你能不能用簡單點兒的話告訴我?”伊人輕聲道。
單飛凝望着伊人的期待,微笑道:“簡單來說,因爲你我都相信——相愛的人隔的再遠,也一定會再次相見!我愛你!就會回來!”
伊人紅脣張張,只感覺嗓間哽咽。見到單飛放下流年、在紛飛的桃花中走過來時,本以爲自己會展露笑容迎上去,可不知爲何,淚水早悄然地盈上了眼眶。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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