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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图谋

  第二日早起,小柳走出庭院,四处露水甚重,远处后山笼罩着层层白雾,就如清纯娇艳的女子,偏偏自己又无法接近。   心事重重,烦恼重重,鬓边木簪似有千斤重,压得脑袋开始发痛。   小柳轻轻走出柳园,踏上回廊,跨过溪水,水边已有秋天的寒意,枯黄柳叶随风飘落,飘落在水面上,流出昆门外,却带不走自己的思念与哀愁……   半川烟,万壑松,步上云天。   河畔柳,寒蝉鸣,几度离别。   一点相思为谁?   小柳慢慢地走着,走到湖边,她的裙摆滑过青草,有微弱的沙沙声音,远处传来蝉鸣阵阵,几分悲切,几分痛苦,它们在叫“完了、完了”   快点将一切都结束吧。   小柳弯下腰,扶着湖边柳树,看着水中倒影,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识水中女子,她的神情冷漠、双眼麻木,仿佛没有任何生气,就像个木偶娃娃。   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杀人的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懂得阴谋的呢?   是什么时候开始融入世界的呢?   又是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的呢?   用最残忍的办法,将敌人推落地狱,用以挽救自己重要的人。   小白……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天空飘起细细雨点,打落身上,寒至入骨,却没有任何感觉。   正在暗自发呆中,一把蓝色油伞在上空撑开,嘶哑的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温柔:“一大早在外面乱跑,小心感冒。”   小柳长长深呼吸一口,将湿冷空气吸入肺内,顿时头脑中清醒不少,她闭上眼酝酿片刻,转过头,露出一个灿烂如阳光的笑容:“你今日怎那么早过来?”   萧惜言伸手擦擦她头上被打湿的头发,怜惜地说:“太不注意身体了,七天后就是大婚之期,我可不想娶个病新娘。”   “别担心,我只是今天醒早了,有些睡不着,就出来走走,没想落雨了。”小柳突然心生一计,笑着走过去,依偎在他怀里说,“我做梦了。”   “什么梦?”萧惜言拥着她离去,走到回廊上的凉亭中,方收起油伞。   “我梦见原来的世界了,”小柳神色哀伤,“爸爸带着我去捉蜻蜓,我骑在他肩膀上,好高好高,妈妈牵着弟弟跟在后面,她一直笑,笑得很甜很美……”   “你以前的日子很幸福。”萧惜言轻轻叹息。   “那个世界没有武林,没有战争,没有流血……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子,每天开心地去上学,回家后,全家人都在等着我,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小柳抓着他的衣襟,眼泪突然大滴大滴地流下来,“我想他们了……很想很想……”   话音开始颤抖,几分真情,几分假意,连自己都分不清了,往日点点滴滴,清晰地回到脑中,那个见不到硝烟和鲜血的和平世界……   平凡才是最美好的。   萧惜言一把将小柳抱住,柔声安慰道:“莫哭,莫哭……”   “我想回去,我想回家……”小柳呜咽着说。   “我们回不去了,在这个讨厌的地方。”萧惜言轻轻叹气。   小柳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他问:“以后你能给我平凡安稳的生活吗?”   “能!”   “你能一辈子只爱我一个吗?”   “能!”   “你能天天做饭做家务服侍我吗?”   “能,不能!”萧惜言脑子突然拐过弯来,他哈哈笑了起来,点着小柳鼻子嗤道,“坏丫头,居然给我下套子,做饭一定要你做,我爱吃你弄的东西。”   小柳也笑了起来,周围气氛顿时变得暖洋洋,她又趁机提出:“我想再见一次何默然。”   “何默然?”萧惜言笑容一愣,突然发现她说的不是爹爹,有些惊讶,“再见他做什么?”   “有些话我想告诉他。”小柳咬唇说道,“必须在结婚前说清楚。”   “到底是什么话?”萧惜言皱眉,犹豫地问。   “你可以一块儿去,我也想告诉你。”小柳笑着说,“我的决心。”   萧惜言思索片刻后:“好吧。”   小柳突然“哧哧”笑起来,笑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突然给轻轻啄了一下,正想抓过小柳惩罚,她却运起轻功迅速逃离,气得他急忙拔腿直追。   追追逐逐,两人玩闹许久,萧惜言召来葵儿和几个护卫,一行人同时向后山走去。   霍一见是他亲自来临,未作什么刁难,而是直接开了门,却皱着眉头说何默然那个硬骨头恐怕不会将金牌交出,不如直接拷问比较方便,何必如此礼遇。   萧惜言急忙低头看小柳表情,小柳却神色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再次踏入何默然牢房,她才发现里面的待遇给改善了不少,应是萧惜言怕自己生气,所以派人重新整理过,心里不由暗暗欣喜,想起日后安排,却也有丝丝不忍。   不能犹豫,她轻轻地摇摇头,小白还在外面等着自己,筱尤断臂,白瑾瘫痪,展笑母子尚在牢房,何默然如此下去,等朝廷耐心耗尽后必然会死,这些才是自己心中天平中重要的一端。   于是小柳走到何默然面前,微笑着问:“爹爹,朝廷派人来几番催促,五大门派尽数归顺天子,你又何必硬撑呢?不如早早将金牌交给女儿,换取性命吧。”   早就将金牌所在告诉小柳的何默然闻言顿时明白其中有计,却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于是沉默不语。   萧惜言听她出言帮助自己,也不由一愣,嘴角泛起微笑。   “你也就是担心交出金牌后,朝廷照样要你性命吧?”小柳继续劝道,“我嫁给惜言后,好歹他也要尊你声丈人,一定会留着你性命的。”   她口上虽然这样说着,却背着萧惜言等人,轻轻摇摆一下手。何默然眼神极利,怎会看不明白此手势,顿时明白她的用意,配合大骂:“你这个混账女儿!他给了你多少好处?竟然帮着他想取我性命!萧惜言那个杂种畜生,得了金牌后就算不取我性命,为避免昆门门主之位起争议,必让我变成废人,这和死有什么区别?”   “你骂谁啊!”小柳有些生气,转瞬又笑了起来,她轻声说,“我什么时候是你女儿了?你自己应该明白的。”   “你这个畜生!我待你视如亲生般千好万好,莫非你想在此时背叛我?”何默然全身无力,却依旧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小柳鼻尖破口大骂。   “请你不要骂我未来的娘子。”萧惜言冷冷地说,“她是什么人我清楚,决不是你女儿。”   小柳的笑容也冷了,她淡淡地说:“我已经受够了这个武林的血雨腥风,我不想做昆门千金,我只想和一个真心爱我的男人过普通的日子……这些日子来,我觉得很平静很安宁,于是想了很多很多,虽然小白爱我,但惜言更爱我,我一个女人,跟谁都是跟,还不如把握现在容易得到的幸福。”   说完后,她轻轻拔下鬓间的木簪,转身对着萧惜言将它拔开,亮出银光灿烂的刀身,笑着说:“你没想到吧?我其实藏了武器,当时想刺杀你的。”   萧惜言脸色微微一变,旁边葵儿更是面如土色。   “可是我改变主意了。”小柳转过头,突然一刀刺入何默然的左臂处,笑着说,“请交出金牌,不要再阻碍我幸福好吗?”   鲜血渐渐流出,何默然满脸迷惘,他知道小柳前面的话中必有计划,却怎么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一阵冰凉沁入伤口,是什么灌了进去?是毒吗?她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不可能,何默然沉默不语。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女儿,金牌要不要交出,好好考虑吧!朝廷耐心不多,我们的耐心也不多,”小柳的表情决然,手中却悄悄扳动机关,让毒囊内的冰晶髓流尽,然后抽刀在手,用丝巾擦擦上面的血迹,递给萧惜言说,“给你。”   “这是你的决心吗?”萧惜言看着手中的刀,笑着问。   小柳温柔地望向他:“是的。”   “那我杀了此人如何?”   “还有七天就是我的大婚之期,现在你放出江湖上的传言是何默然重伤在床,如果婚前不慎传出他去世的消息,按风俗我就不得不守孝三年,所以等婚礼结束后再动手吧。”   “你的心还是有点软。”   “我不想任何东西阻碍自己的幸福。”   手心沁出汗,小柳表情未变,心中却阵阵恐慌,不知自己暗示他最后的动手时间,何默然明白不明白。 第一百零一章 金牌   不知父亲身上药效有没发作,小柳每日都陷入恐慌不安中,心里郁闷肖没为何不想办法直接将冰晶髓送来,而弄那么曲折的方式……   万一这个根本就是自己的误会,那可怎么办……   可是除此以外,她却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若是不擒下霍一,己方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日思夜想,连续几天小柳都从噩梦中惊醒,梦见何默然七窍流血毒发身亡,又梦到药效没有发作,萧惜言对他严刑拷打,痛苦万分。   每次醒来都吓得浑身冷汗,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唯恐梦境成真。   若是如此,自己也唯有以死赎罪,去黄泉找他解释了。   胡思乱想中,远处传来鸡啼声,东方渐渐翻起鱼肚白,又是清晨。   离大婚还有三天……肖没说的暗号还未到来。   莫非是没有动手的机会吗?小柳咬着指甲,暗暗担忧。   指甲不小心被咬破,沁出鲜血,小柳赶紧擦了擦,将它重新修圆整,再找出没用过的凤仙花汁,染成红色。并召唤屋外的人早起梳妆。   葵儿揉着睡眼进来,打着哈欠,领着几个端水端毛巾的小丫头说:“小姐你起得好早啊。”   “我心情有些紧张,总是睡不太好。”小柳笑笑。   葵儿又道:“我好像半夜听见你在大叫……”   “我做噩梦了。”小柳随便回答。   “什么梦?”葵儿好奇地问。   “梦见萧惜言欺负我,要讨小老婆啊。”   “你真无聊……”   梳洗完毕,婚庆用品再次送来,那袭雪白的婚纱亦在其中,整件衣服上布满华贵刺绣,萧惜言给它的领子上设计了中式的盘扣,又有西式的荷叶边与拖地后摆,中西合璧,散发出一种圣洁的美丽。   “虽然我还是觉得很怪,但确实很好看,”葵儿抚摸着光滑的丝绸说,“门主真厉害。”   小柳也不由暗暗赞叹,萧惜言的设计功力确实很强,丝绸并非轻纱,白色亦显单调,可是各种花纹饰物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脱俗的美感,甚至比她以前在婚纱店见到的更美丽。   同时送来的还有另一套金线镶成的红色传统新娘服,裁缝的话是说,萧惜言交代,如果小柳反悔还可以更换。   小柳点点头,将两套都留下,命人重赏裁缝。   她看着一红一白两套礼服对比,心中起了莫明的不安。   门外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因为厨房众人都在忙大婚当日的婚宴……分不出人手,所以派我来送早饭……”   小柳急忙走出门外看,正是那日过来送饭的新丫头。   如果按肖没当日的叮嘱,看到这个丫头来送饭,就是在暗示三日后,大婚之时他们会动手。   确实没有比那更好混入的时机,无论是夹杂在宾客中,还是在帮忙的仆役中,都没那么容易被发觉。   自己也暗示过何默然自己婚礼的时间和也是自己的最后期限,只是不知道他毒素解除时间来不来得及配合。   不过相信他就算毒素解除,没有万全把握也不会贸然杀出来吧……   小柳算了又算,不确定因素还有很多,只能听凭天意。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金牌还未到手,得想个办法去后山挖出来,但葵儿跟自己跟得紧紧的,完全不肯放松半步,根本没办法去挖。   有什么借口去后山呢?脑子转了转,小柳将葵儿唤进来说:“随我去后山走走。”   葵儿奇怪地望着她:“去那儿干什么?”   “我想去个地方。”说完后,小柳不容解释,就拖着她跑了。   后山上,许多树木的叶子都开始枯黄,片片凋零,就如满天黄蝶飞舞,地上青草开始枯萎,有种伤感的气息。   小柳扯着葵儿一边慢慢走,一边说着闲话,最后来到了当年萧惜言作画的小木屋前,现在这座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四处积满灰尘。   “这里是什么地方?”葵儿掩着鼻子,不耐地说。   “当年我和萧惜言认识的地方,”小柳满脸笑意,指指点点,“他那时候在这里画画,画的是迎春花,非常漂亮,这屋子墙壁上的东西也是他画的,那时候他不会说话,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帅。”   葵儿听见八卦,顿时兴奋起来:“难道你那时候就爱上他了?”   “有点心动,”小柳努力地编故事满足她的八卦心理,“那时候他画画的表情很认真,而且画的东西画到我心坎里去了,特别是屋子背后那几个字,将我震惊得不得了。”   葵儿转过屋后,看着HELP几个英文,满脑子雾水,又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懂,赶紧连声称赞:“这符画得真棒,没想到门主还会道术。”   小柳不由笑了起来:“后来我去望天崖的时候,他还画了张画送我,很漂亮。”   “那为什么当时你答应了小白的求婚?”葵儿不解。   “我只告诉你一个,”小柳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说,“那时候他半夜来望天崖找我求婚,说我都22岁……再不嫁就没人要了,我想想确实有道理,而且跟他相处甚久,觉得为人什么都不错,就答应了。”   “他……他居然擅闯望天崖?”葵儿惊讶地捂着嘴叫了起来。   小柳认真地说:“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现在想想,说不准我那时候是给他蒙骗了,他可能是想要做门主的位置,所以抢先来和我求婚……唉……都怪我看他长得那么帅,一时昏头搞出那么多事,如果开始就答应萧惜言的话,惜行师兄也不用死了,很多事都不用弄得那么麻烦了。”   葵儿被她半真半假的话语哄得晕乎乎,不由安慰起她来。   小柳却走进屋内,将萧惜言当年放在里面的发黄画纸拿出来,看了又看:“你知道惜言现在在干什么吗?”   “应该在大厅议事。”葵儿说。   “你去帮我叫他来这里,带上画纸和笔,我想让他再为我画张画。”小柳笑着说。   “我走了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了……”   “没事啦,我那么大个人还能丢吗?这附近守卫多着呢。”小柳故作任性地说,“你告诉惜言,我在初次相见的地方等他,不要告诉他具体是哪里,看他自己会不会找过来。”   “哎,好吧,你真别扭。”葵儿看看四周,确认四面能出逃的地方都有守卫,于是放心地离去。   小柳见她走远,迅速运起轻功按上次观察过的守卫路线,从死角靠近离此不远的坟墓,在何默然指定的地点将金牌挖出,藏入怀中,迅速返还,等待萧惜言的到来。   紧张的心跳刚停,萧惜言人已到,他没带纸笔,却笑着对小柳说:“回去吧,天凉了,外面风大。”   小柳心中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觉得自己被看穿似的,于是看着他的表情讪讪解释:“我只是想来这里……怀旧一下。”   “怀念过了,就该回去了。”萧惜言拥过她的肩,向前走去。   小柳想问又不敢问,只觉得他的眼睛像一摊深渊死水,怎么也看不清。 第一百零二章 婚礼   穿着白色婚纱带着花冠的新娘,如果放在任何一座教堂都会是非常美丽的风景线。   但是如果放在中国古代……那就是怪异物品参观线了……   小柳的婚礼非常盛大,非常隆重,也非常让人不齿,尤其是她从花轿下来的那一瞬,许多好事的人已在议论纷纷。   “穿白色结婚?不详啊……”   “这女子怎能如此无耻?”   “连红帕也不蒙,脑袋上那圈花是干什么的?”   “可怜的昆门门主……竟然娶个这种女人……”   可是当萧惜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他们的眼珠子再次掉了一地。   因为他穿的是古人从未见过的黑色西装,用绸缎浆过几次,弄出硬挺的感觉,一头长发全部剪短,衬得整个人英俊非凡,和21世纪的新郎没什么区别。   旁人终于很觉悟地发表宣言:“他们俩是在扮演黑白无常吧……”   小柳无视周围人的发言,只是轻轻地将手交给萧惜言,后面两个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小孩子上前,拖起她的裙摆,一步步走上铺满鲜花的台阶。   “满意吗?”萧惜言小声说。   “非常满意。”小柳对他笑笑,心思却在观察周围中,在研究小白他们动手的时机。   “这……这……”喜娘看着眼前怪异二人,有些不知所措,让他们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最后看在钱的份上,咬着牙关迎上前,将二人请入喜堂。   接下来该怎么办?拜天地?   “跪,献香”引赞呼声响起时,小柳和萧惜言却面面相窥,不知如何行动。   最后还是萧惜言反应快,他拉住喜娘问:“往哪跪?”   “前面……”   前面是两张空椅子,女方长辈与男方长辈到来者皆为0。   小柳很囧……虽然这婚本来就是后悔的,所以胡闹着要穿婚纱上场,却完全忽略了中西仪式差别问题,这穿着婚纱西装行跪拜大礼,简直就是太搞笑了。   秉着后面很多人观看,这个婚无论如何也要结,萧惜言没有多想,直接双膝下地,跪在空椅子面前,小柳见他照做,也跟着跪了下来。   两人点了个香敬上,旁边喊话的通赞又叫道:“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小柳一边跪拜一边心里暗暗着急,怎么这救援的人还没到来。没想到第三叩首还没叩下去,门外突然传来惨烈的兵器交战声、哀号声与厮杀声,随后又跟着传来震天吼声:“向云天来给昆门逆徒萧惜言贺喜!”   “果然来了。”萧惜言笑着站起身,一脚踹开那个昏迷的大汉,用眼尾余光扫了一眼小柳,轻轻地说,“我赌输了。”   “从你决定进行这个计划开始,你就输了!”小柳顺手将刚上香过的香炉一把砸向他,将里面的灰尘扬得满天都是,蒙住对方视线,再运起轻功窜起,片刻间身形已向门外后退出几米,没有说话。   “我想尝试信任一下你,结果我输了。”萧惜言抬头,半眯着张眼,又扬扬身上的灰尘,眼中悲切,“原来自己爱的人,永远都不值得信任。”   “那是你强迫的爱!”小柳叫道,“我不要!”   “那你为什么又虚情假意待我呢?”萧惜言问。   “那你又为什么囚禁我父亲威胁我呢?”小柳怒吼。   “不要说了!”话音未落,萧惜言软剑刺出,直指小柳咽喉,小柳手无寸铁,只能飞身后退,往台阶下跳去。   萧惜言一脚踩住她礼服长长的裙摆,持剑再攻上前,小柳避无可避间,旁边宾客中突然杀出一人,将他的软剑拦下。   “小白!”小柳惊喜大呼,看着眼前来人。   心里朝思暮想的少年已经成熟不少,眉眼中的忧郁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融化,他笑着说:“我来了。”   任何关心的话语不需多讲,有这句话已经足够,小柳百感交集,不住点头,又关切地问:“其他人呢?”   “向云天正在门口做挡箭牌,掩护我们潜入。”说话间,他将一对短刃掷向小柳,小柳接刃后立刻削断裙摆,站在小白背后替他防御。   新婚之期,新娘叛变,喜娘吓得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引赞与通赞急忙向外逃跑。   所有宾客都被变故惊呆了,有个与萧惜言向来交好的宾客立刻站出,取出条铁链喝道:“如此恶毒妇人,让我替昆门门主擒下!”   小柳知他为人,也懒得解释,直接飞身跃去,脚尖如蜻蜓点水在他肩上停了片刻,转腰旋臂,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一划,立刻了结他的性命,笑着说:“昆门清理叛逆者,请各位还是不要为难我们才好。”   现场顿时变成一片混乱,门外兵器交锋声震天,向云天以一当十,站在昆门铁桥边,鸣龙戟在手上运转如飞,碰即伤,磕即忘,一时间逼得所有人无法靠近。朱能杀入厅堂,一对流星锤凌厉旋舞,势如破竹。   肖没架起绳梯,李惜缘和刘氓正从悬崖下爬上来,出其不意地入侵敌后,按照肖没侦查回来的守卫地形图,将武士放倒一片,又渐渐靠前,与小柳他们汇合。   “你大势已去,不如就此认输吧!”小柳看着台上一直不动手的萧惜言说。   “你在说笑话吗?”萧惜言冷笑,缓缓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准备吗?”   他挥挥手,屋外突然万箭齐发,小柳急忙一把将小白推入屋内,肩上亦被流箭射伤,门外宾客许多中箭,纷纷想往屋内跑,屋子的门却被武士关上,将他们隔绝在地狱中。   “你早就想在婚礼上开杀?你知道我们会来?”小白喘了口气,狠狠问道。   “你们来不来也没关系,”萧惜言坐在婚礼现场给父母高堂坐的椅子上,轻松地喝了口茶,让身边武士将小白和小柳围住,“这次邀请来的人,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这也是三皇子的命令?”小柳急忙问。   “是的。”   向云天他们还在外面!小柳与小白对视一眼,心里突然产生阵阵惊恐,还在外面的朱能在这种万箭齐发下,还能保有几分生机?   “小柳,你根本就不应该陪他们乱来的。”萧惜言叹息,就像面对不乖的孩子似的。   而谁也没留意的是,一条细如蛛丝般的线圈正缓缓从屋梁上垂下,准备挂上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的小柳颈上。 第一百零三章 绝命   向云天正在往门内闯,他天生力大无穷,秦门招式亦凶猛狠辣,一时无人可拦。   骤然见铺天盖地羽箭如雨点般落下,撒向他身上,情急之中,向云天竟然将整个昆门大门都踹倒,如盾牌般扛上冲进里面。   外面拦截他的武士和昆门弟子却不少葬身箭雨中,他们死前惊恐的眼神仿佛还不相信自己死在自己人手中……   昆门内的庭院亦是血腥处处,宛若修罗地狱,死尸堆成一团,重伤的人在挣扎,轻伤和没受伤的人在疯狂奔出,外面迎接他们的是另一阵箭雨。   “小柳!!小白!!朱能!!刘氓!!惜缘!!!”向云天疯狂地叫着,他的额上沁出冷汗,唯恐在尸体堆里发现他们的身影。   “这里……这里……”尸体下发出了阵阵呻吟声,里面爬出了朱能,他哭丧着脸埋怨道:“那该死的箭射中老子屁股了,该天杀的萧惜言啊啊!!”   说完他转过身,一把将肥胖屁股上的箭支拔下,也不管箭头还在里面,就狠狠站起,想继续拼命。   向云天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地看着他:“其他人呢?”   “柳儿他们俩进去大厅内了,外面那些弓箭手又要射了啊!!”朱能看一眼附近屋檐上,急忙叫道,“快找个地方避避,老子不想屁股花上开花!!”   往哪里去?向云天没有犹豫,狠狠撞开前面大厅正门,在杀入瞬间鸣龙戟往两边一挑,打翻门前欲拦的武士,抬头却见小柳头上有根细微的丝线垂下,往上牵引丝线的是满脸杀意的蜘蛛女。   “小心!!”他急忙大叫一声,冲上前拉着小柳往下一按,蜘蛛女丝线急忙收网,却只割断小柳一缕头发,恨得她“呸”了一声,顺手向下射出七八根毒针,毒针连线,线滑下刀刃,形成三段击杀,皆袭向小柳。   小柳往旁边翻去,举起大理石台面的桌子挡下毒针,刀刃等暗器在大范围防卫面前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向云天叫声好,伸手托过她手中桌子,狠狠向屋梁掷去,将整条横梁打裂,蜘蛛女站立不稳,原本布置的挂与梁上银线全部失效,只得跳下,险险站稳思索退路。   朱能怎么会让她有机会退走,流星锤出手如破空雄鹰,毁梁断柱破坏她安排的一切机关陷阱,让以灵巧战术见长的蜘蛛女陷入险地,手上武器也不适合与同样中距离攻击的朱能硬拼,只得节节败退,退去屋角。   朱能大喝一声,再次狠狠砸过去,蜘蛛女却狡猾地踩着他的锁链往上一窜,让他的铁锤在墙上砸开一个洞,为自己打开生路。   “肥猪!后会有期!”蜘蛛女向朱能笑着飞个吻,迅速向后山奔去,气得朱能呱呱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另一方,小白正挥剑冲向萧惜言,他剑势凌厉,似乎要将所有的恨挥出,招式间变化和威力比平时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萧惜言端坐椅上,身形并没变化,他只是轻轻转了下椅子的把手,机关发动,屋顶竟有七只利箭从各个不同角度射向小白。   “小白!”小柳不及多想,飞身扑去欲挡在他面前,终究是晚了一步。   箭射出,并不在小白身上……血滴滴流出,并不是小白的血……   向云天手臂、腿、胸脯、腹部插了四支羽箭,箭至没柄,还有三支箭折断,落在他脚边……   他整个人成了小白的盾牌,中箭后却依旧屹立不倒站在中央……   小白双眼瞬间血红,他没有抱着向云天哭叫,因为这没意义,他只是飞快地趁着他为自己争取到的一线时间攻至萧惜言面前,挥舞手中长剑让他填命!!   萧惜言微微错愕,随手抽出腰间软剑架下攻势,灵蛇般剑法只守不攻,似乎在等待什么。   朱能扑上前看了眼向云天伤势,一跺脚就提锤加入战局,口中犹喊道:“柳儿你去给他止血,我去帮小白。”   小柳知道自己的身手,与他们两人比起来确实不如,所以也不去插手,直接跑去向云天面前撕开自己白色婚纱替他勒住手臂与腿上的大血管,再在皮肤上割出道口子,将箭狠狠拔出,伤口中流出鲜红的血,似乎箭上无毒。   可是胸部和腹部的两支箭小柳不敢处理,她不确定刺入的是什么部位,怕拔动后造成大出血反而送了向云天性命。   向云天也知道自己伤势无法乱动,他没有逞强,只是乖乖地保持姿势不动,防止伤口加剧。   “对不起。”小柳小声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向云天淡淡地说,他的眼睛看着小柳,却安慰地笑了笑,“你没有欠我什么,别多想。”   “你……”小柳突然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却终究将疑问按回了肚子里,因为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问的。   前面朱能与小白和萧惜言战得正酐,萧惜言似乎并未尽全力,在二人围攻下依旧游刃有余,小柳不敢前去相助,因为旁边尚有几个未死的武士对战局虎视眈眈,准备上前围攻自己和向云天。   而蜘蛛女去后山的目的应是想请出霍一,若是何默然伤势并未恢复,那他们两夫妻联手杀来,更是一场恶战难挡,在场几人想全身而退是件难事。   机会已经用完,没有第二次,必须做好最坏打算,在霍一他们过来前擒下萧惜言。   还是抢攻吧。   思至此,小柳也没多犹豫,她站了起来,望一眼周围的武士,迅速往前踏了一步,踢起地上向云天刚用过的破桌子向左侧的武士砸去,左手短刃在他躲避之际飞出,刺入心脏,又顺势抄起地上死去武士的宝剑,再次往左侧另一名武士身上掷去。   这次没有那么幸运,只是稍微划伤了他的手臂,武士们战斗经验亦丰富,知小柳不敢离开向云天身边,只是做了个包围,并没有快速攻上前,让她心里暗暗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哗然,小柳回眸望去,是武云祥率领朝廷军队兵压昆门,形成包围之势。   恶战至此,错失先机,战斗已无挽回余地。 第一百零四章 愿望   军队里三层外三层将昆门团团包围,武云祥身着银凯站立正中,秋风卷起乌云大氅,脸上依旧一片温文儒雅的微笑,仿佛是来这里练兵的。   整个世界都在这个时候停顿下来。   武云祥轻轻地抬起镶银盘龙小羊皮靴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踏在枯黄的落叶上,落叶破碎,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场众人的呼吸声又是一沉,心脏仿佛跳上嗓子眼。   他抬起腕,掩上唇,又为难的皱了皱眉,似乎在犹豫什么……   正在小柳揣测不安地猜测中,他又突然将手狠狠举起在空中一挥,大声发令:“将在场所有人拿下!”   军队如潮水般涌上,他们的脚步声足以震动山峰,他们的呐喊声可以叫破天穹。   没有任何的人可阻挡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没有任何强者可以做到真正的以一当万。   风在吹,死气扑面而来。小柳、小白与朱能已经来不及和他对抗,急忙冲上前将大门掩上,无力地阻拦军队攻势,可是屋外利箭却不停地射入屋内,继而射入的是火箭。   熊熊烈火点燃了室内易燃的窗帘和木制家具,迅速蔓延,衍生出浓浓黑烟,要摧毁所有一切。   众人一片慌乱,萧惜言依旧微笑着,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这世界与他无关,眼前是一场电影,看完后就可以散场回家。   小柳回过头,看着他的神情不由问道:“莫非你有暗道可以逃生?”   “没有。”萧惜言坐下太师椅,继续喝那杯已凉的茶。   “那……三皇子要连你一块儿烧死?”小柳急忙再问。   “大概是吧。”萧惜言无所谓地回答。   躺在地上的向云天给呛得连连咳嗽,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看一眼周围火势,笑着说:“挺热的。”   “想不到我老朱今日送命于此。”朱能顶着大门,笑嘻嘻地说,“能和向门主死在一块儿,咱真荣幸。”   小白低头,满脸羞愧:“连累兄弟了。”   “无妨。”   小柳轻轻坐下,看着周围烈火,看着小白,看着萧惜言,看着向云天,看着朱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想不出任何逃生的办法。   萧惜言却缓缓开口问她:“你在害怕?”   小柳困惑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我觉得很好啊。”萧惜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小白急忙上前,将两人拉开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小柳冷冷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一切?”   “是的。”萧惜言神色如常。   “你疯了吗?”小白怒吼,“居然自己找死!”   “哈哈!”萧惜言大笑起来,他笑了很久才停歇,“我很早很早前……就疯了……”   “为什么如此排斥这个世界……”小柳看着眼前男人,心中涌出阵阵伤感。   “我和你是不同的。”萧惜言伸出手,轻轻抚上小柳的秀发,“想要的也不同。”   小柳拍开他的手:“我暗地里做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是的。”   “你一直看我耍猴戏?却不点破?”   “很有趣。”   小柳气得无话可说,萧惜言倒是笑得十分开怀,他问小柳:“你说我们死了能回去吗?”   “回去哪里?”小白终于忍不住发问。   火势仍在蔓延,已经无法扑灭,门外刀斧林立,没有任何退路,小柳轻轻拉过小白的手,告诉他自己的一切,她的穿越,她的父母,还有萧惜言的真正身份。   小白睁大眼,看着小柳,他无法相信自己耳边听到的一切,而朱能和向云天神色也很诧异,只有萧惜言依旧笑着,表情没有改变。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俺一句也听不明白……”朱能摸摸脑袋问。   “都这个时候了,至少我不希望还有什么瞒着你们。”小柳苦笑,“虽然很不可思议,但确实发生在我和萧惜言身上,我说过,我不是何柳,而他也不是真正的萧惜言。”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可以相信的?   “那……”小白想了想,急忙问,“和我一直在一起的是何柳还是陆小柳?”   “傻瓜!”小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小白呵呵地傻笑起来,拉着她的手说:“是谁都好,只要是你就好了。”   “咱们一块儿死。”   “好。”   “等等,”向云天突然开口,“一块儿死,要算上大傻啊。”   这次轮到小柳傻了:“你……”   “早就想起了,”向云天长长地吐了口气,摇摇头,“只是怕芸娘那个傻丫头想东想西,一直不好说出口,……而且看你和小白兄弟感情甚好,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眼泪再一次流出,却是幸福开心的泪。   好像又回到了洛水镇,那段开心的时光。   如果就此死去,也甘愿了。   小柳紧紧牵着小白的手,走过去拉起大傻,看着火将屋梁烧塌,一块儿等待最后结果的到来。朱能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全身松了口气,再也不想起来。   只有萧惜言的眼光黯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墙壁突然给砸开,新鲜空气随着一条长长的身影冲了进来,竟是霍一。   而霍一却倒在地上,全身筋脉尽折,已经没有呼吸。   生机浮现眼前,小白再不犹豫,他立刻背起向云天,和小柳、朱能一块儿冲了出去,墙外阳光满天,何默然手持利剑指着武云祥,刘氓与李惜缘护卫在他身边,逼得周围武士不敢上前,弓箭手亦无法放箭。   “爹!”小柳惊叫一声,走上前去,“你没事,太好了!”   何默然点点头笑道:“除了被你刺的那一下外,确实没什么事。”   武云祥脸色铁青,喝道:“何默然你想造反”   “非也,”何默然转头对他说,“我只想让女儿平安。”   “那你还不将手中武器放下!”   “你不让我们平安。”何默然叹气道。   “朝廷要求统一武林,亦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武云祥大声说。   何默然淡淡地说:“可是,五大门派有先皇御赐金牌,可免死罪,三皇子何必赶尽杀绝。”   武云祥脸色发白:“金牌何在?”   小柳急忙从衣服中掏出金牌,递去何默然手中,何默然将金牌举到武云祥面前道:“你最想要的是昆门与何某手上这面金牌吧?”   “是。”   “若何某自废武功,交出金牌,可否放我女儿及众人一条生路?”何默然突然收起宝剑,双膝跪下。   武云祥得自由立刻退后三步,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   “素闻三皇子仁义,何某用自己性命换他们生路亦可。”   “若我不同意呢?”   “三步距离,不能阻挡何某拼死一击。”   武云祥沉思许久,终于挥挥手,身后大军再次如潮水分开,让出一条小道。   朱能将向云天从小白肩上接过,向何默然拱拱手大步离去。   刘氓扯着李惜缘想走,李惜缘却哭着站在那里,死活不肯离开,终于他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敲在她后脑勺上,将她打晕了抱走。   小柳和小白站在原地,看着何默然久久不能离去。   何默然走上前,一把将小柳抱在怀中,轻轻地叮嘱:“傻孩子,快走吧,我未必会死,你要帮我何家留香火,不能耽搁在这里。”然后他又对小白交代:“别让她做傻事。”   “爹……”小柳泣不成声,她明白何默然的心思,明白他的牺牲,所以她必须走。   小白双目含泪地拉着她,两人跪拜当场,向何默然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终于归去……   身后昆门大厅终于倒塌,葬送一切。   而萧惜言还是没有出来……   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有别的结局……   剧终落幕。 第一百零五章 幸福(完)   “自此武林归一,统统进入朝廷管辖范围,许多武林高手隐蔽民间,也有许多高手成为朝廷的一份子,帮助捉贼杀敌打怪物!人民安居乐业……好多年也没什么纷争……”一个梳着包包头的七八岁小女孩在摇头晃脑地和她身边几个同样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说着故事。   那些孩子却纷纷提出疑问:   “大恶人萧惜言后来怎样了?”   “白瑾少侠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昆门门主何默然真的死了吗?”   “小柳和小白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小女孩头大,她连连摆手说不知道,可是同伴却不肯放过她。   我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对着小女孩连声呼唤:“娃娃,回家吃饭了。”   那个叫娃娃的小女孩如蒙大赦,急忙跑过来拉着我的裙子叫:“娘,你怎么来了,不是天还早吗?”   我笑嘻嘻地替她拭去脸上调皮弄到的污迹:“今天你肖叔叔来了,你爹让我早点来叫你回去开饭。”   “是那个会变戏法的肖叔叔吗?”小女孩眼睛一亮,开心地叫起来。   “是啊是啊,咱们早点回去吧。”我牵着她的手,俩人一块儿踏着青石板路,往家去。   道路的尽头是家豆腐作坊,“豆腐西施”四个大字构成招牌,随风飘舞,小白穿着普通布衣,正在门口忙忙碌碌,见到我不由叫道:“小柳,你有空就去熟食店切两斤熟牛肉来吧。”   “好咧。”我推了娃娃一把,让她自个儿入屋去,转身就想往外走。   没想屋内急急忙忙跑出个独臂妇人,她脸上虽有伤痕,笑容却是甜甜的,挂满幸福:“柳儿,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筱尤,你肚子大了就别乱跑。”我急忙阻止她的鲁莽行动。   “没事没事,”她不在乎地摇摇手说,“我要和你偷偷打个商量,如果我这胎生了是个女儿,你就让你家何思娶她,咱们两家结娃娃亲。”   “这可不行,”我苦着脸说,“我家儿子已经给惜缘定下了……”   “那你家女儿呢?”   “这……给向云天定下了……”   “可恶!小姐你怎么能那么过分,一个都不给我留!!”筱尤十分气愤。   “谁叫你那么晚才提。”我摇摇头。   “你再生一个去!”   “再生的话……给白瑾定了……他家冰冰也怀上了。”   “你生双胞胎去!”   “你说生就能生啊!我又不是猪!”我急了。   “哎哟,小白基因好,你家儿子长那么漂亮,我眼馋行不~~”筱尤贼贼地笑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家肖没不够好看?”我无奈地摇摇头。   “你不懂!他那是个性!个性!”   打打闹闹,日至黄昏,打了酒和熟牛肉回去,见到久别重逢的肖没,想起往事点点滴滴,不由心中感慨万千。   平凡是福,当年原以为父亲也许回不来了,心里难过万分,没想到后面他还是回来了,武功也没废,据说是和三皇子做了一笔交易,但交易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却不肯透露。只是现在总是踪影难寻,时不时几个月见不到人是小事,偶尔出现一下,也是几天就走,不肯多留。   最近出现的一次还是两年多前,他将我大儿子何思给带走了,说是要开始习武,小女儿何甜也闹着去,却被我和小白死活留下,不希望她太多涉足武林。   而筱尤在一切事情平静后终于嫁给了痴心不改的肖没,俩人妇唱夫和,小日子过得也挺顺当,遗憾的是现在朝廷严令禁止神偷帮的盗窃行为,肖没无奈改行去做了捕快,算是以毒攻毒,但我总是怀疑他时不时还是会去偷偷做上一票,只可惜疑点没有证据支持。   刘氓的死缠烂打攻势也获得了成就,李惜缘据说是给他生米做成熟饭绑上的花轿,虽然还是天天打架天天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俩感情还是相当不错,可惜李惜缘至今没学过缝纫……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太像样……当然,我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向云天伤势虽重,却还是治好了,只是落下阴雨天伤口会痛的后遗症。他与芸娘坦诚了他恢复记忆的事,没想到芸娘却说自己早已知道,两人感情依旧,又添了个女儿向飞飞。我见他家儿子为人很像父亲,老实正派,于是厚着脸皮开玩笑将自己淘气的女儿许了过去,没想到向云天一口答应,芸娘亦十分欢喜,两家关系更加深厚。   任冰冰已从青楼赎身,她纠缠朱能不放,逼着他带自己去见白瑾。白瑾本十分羞愧,不愿与她来往,未料任冰冰竟洗尽铅华,开始学习洗衣做饭,每日在他病床前侍候,任他如何发脾气也就是不走。或许是这份努力感动了上天,两年前白瑾的腿竟稍稍恢复了知觉,经过锻炼,虽然无法像以前一样习武,却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行走。   展笑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两个孩子,却不肯接受大家的任何支助,每日穿着黑衣,吃斋念佛,无论我们怎么劝说,也不肯听。我自知对她有亏,多次登门跪着谢罪。她却坚持一切罪不在别人,而在自己,如今心如止水,不想再起波澜。   三皇子武云祥登了皇位,国号顺天,黄秀才的官一下子升一下子贬,我也弄不清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做官了,惠儿也五六年未见,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好。   五大门派与旗下众多帮派,目前似乎相安无事,只是大家叫日子难过,习武的人也比以前少多了,反而是读书考状元的人多了起来。我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朱能也讨了房媳妇,那腰身,细得几乎可以盈盈一握,小白说胖的男人都喜欢瘦姑娘,就如同很瘦的男人很多喜欢胖点的姑娘一般。我问他,他喜欢胖的还是瘦的,他却抱起我称了一下,严肃地说:“娘子,我喜欢胖的,你再去长个二十斤吧,和咱家阿花一样就好了。”阿花是我家养的猪,所以气得我一巴掌拍去他脑袋上。   早被我遗忘了的猴子二傻,已经不和我们在一起了,它在昆门山脉中做了曾曾曾爷爷,如今带着猴子群四处玩耍,已经不太亲人。   至于萧惜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昆门那场大战死伤无数,战后清点遗体,蜘蛛女已经被刘氓杀死,可是那个烧成灰烬的大厅里的尸体,已经全部都无法认清,最奇怪的是,似乎和我记忆中的人数少了一具……   我总觉得少了的是萧惜言……说不准他还没死……说不准他真的穿越了回去……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了。   至于我自己的生活?   看看我和小白脸上幸福的笑容,足以说明一切。   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适合自己最美满的。   我希望永远继续下去,直到白头偕老。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一零小说网下载: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