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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傾家蕩產(上)

  大門轉左五米,是柴房,柴房旁有大傻昨天劈柴用的刀。見四人來意不善,小柳悄悄向柴房潛去,硬着頭皮將柴刀握手中壯膽後大聲呵斥:“你們來幹什麼的?”   大傻見她回來,立刻喜上眉梢,請功似的說:“姐姐,他們要抓小白走,我擋住了。”   “和那個傻子說不清,你是管事的?”那個打扮沒品的妖嬈女人也回過頭,冷哼一聲,聲音低啞難聽,竟是個男人,他對旁邊的打手呼喝道,“拿下她!”   一個打手立刻向小柳撲來,小柳舉着柴刀不知往哪裏砍好,正閉上眼睛準備束手就擒時,呼呼風聲刮過,長凳飛來,打手慘叫一聲倒下抱着自己的腰打滾。   剩下兩個打手見大傻武器脫手,立刻舉刀向他飛撲過去,只見大傻手一伸,徒手將刀穩穩夾在半空,打手喫力想抽刀脫身,卻動彈不得,兩張黑臉已是憋得通紅,不知如何是好。大傻喝一聲,又給了他們一人一腳,兩人大刀離手,身軀向後飛去,將紅衣男人撞倒在地,三人滾成一團。   大傻見他們三個在地上打滾,又哈哈大笑起來。小柳趁亂趕緊跑過去躲在他身後,一顆被驚嚇得如兔子般亂蹦的心才略略安穩下來。   “紅郎,這可能是武林中人,咱們兄弟惹不起啊,算了吧?那個姓何的小子不要也罷。”倒在地上的打手抱着受傷的肚子,苦着臉對那個紅衣男人說。   “不要?想得美!飯桶!”紅郎爬起來,狠狠踹了他們一腳,又撩了把頭髮,對小柳說道,“天下萬事大不過一個理字,你們私藏逃奴,這事倚欄軒不會善罷甘休的!”   “什麼逃奴!我們什麼時候私藏了?”   小柳有些不解,正要仔細問。身後門卻“嘎”一聲開了,小白一臉死灰望着門外:“他們是找我的,連累你們了。”   “這纔是好孩子,”紅郎笑了下,突然眼色又轉兇狠:“你居然趁夜逃跑,別忘了賣身契還在我手上,逃奴告上官府可是殺頭的罪!別以爲有武林的人罩你就可以脫身!這事若告上問武堂他們這點三腳貓功夫也保不住你!還不乖乖跟我走!”   小柳看看紅郎,又看看小白,在現代社會生活了19年的她,一時沒辦法理解這種奴隸制度,不知如何處理。   “哈哈。”小白大笑,抬頭看了一會藍天,冷不防搶下小柳手上柴刀,狠狠往自己脖子上抹去。小柳急忙伸手去搶,接着慘叫一聲,右手掌不慎給割出一道長長血痕,血珠兒似乎不要錢似的往地上掉,她捂着手痛得差點要哭出來。   大傻急了,趕緊丟下手中大刀,輕輕捧起小柳的手一個勁吹氣:“姐姐不哭,大傻給你吹吹,不痛不痛。”   小白提着柴刀,眼中內疚閃過,一時說不出話來。小柳趕緊趁機用沒受傷的左手,將刀奪回,忍痛怒道:“到底什麼逃奴!有話好好說,說出來我們再解決。”   四個打手受傷不算重,見識過大傻神力,都不敢靠近,反而全站紅郎背後,紅郎見這些廢人都指望不上,也不好動武,於是將整件事和盤托出。   事情其實很簡單,賭場本是銷金窟,小白父親更是賭鬼中的賭鬼,原本偌大一份家業在他手上給敗得乾乾淨淨,欠下一屁股債後刺激過度自盡了,繼母見小白姿色不錯,將他作價二十兩銀賣給小倌館倚欄軒抵債,自己捲包裹閃人。本以爲撿了個大便宜可以發財的紅郎,沒想到小白這孩子性格倔強至極,寧死不屈,打了無數頓都不肯聽話接客,正準備強行將他困起來開苞時,沒想到他使計將看守打暈,趁機逃了。   說到此處紅郎用手帕擦擦眼角,動情說道:“姑娘,你想我在倚欄軒辛苦捱過那麼多年,存幾個錢也不容易,調教這孩子許久,就指望他給我賺大錢,無論如何都不能放人的。”   小白臉色鐵青,站旁邊不說話。小柳知他尚有尋死之心,咬咬牙對紅郎說:“不如我替他贖身吧,五十兩可以嗎?”   紅郎眼裏精光閃過,掩口笑道:“姑娘你真看不起倚欄軒,這孩子姿色無雙,將來定是頭牌,開苞價早已報到兩百兩銀子,未來臉長開些,更是能日進斗金,怎可區區五十兩買到?”   “那你要多少?”小柳聞言知道事情難辦,心中焦躁,不由問道。   “一千兩,這孩子你帶走。”   此價一出,驚得小柳跳起來:“你搶錢也沒那麼快!”   “貨是我的,價自然是我定。”紅郎不急不躁,“就算你們今日攔得住我不帶人走,攔得住後日嗎?倚欄軒與武林不少幫派亦有交情,這搶人之事,諒來不會坐視不理。”   小白在旁邊神色再度黯然,小柳看了他一眼,心中湧上酸澀,只得入房將剛穿越時身上帶的首飾與銀票拿出,全堆紅郎面前,直直盯着他說:“就這些了。”   紅郎挑起金鐲和玉簪一一細看:“這金鐲值得百兩,白玉簪成色與做工不錯,值得四百兩,這紅寶石看不出來頭,又未鑲嵌,算五十兩,再加上銀票遠遠不足千兩之數。”   “得了吧,見好就收,”小柳冷笑,“不知足的話怕你是人財兩空,一文都拿不到,那孩子尋死的勁頭,你攔得住今日,攔得住後日大後日?”   紅郎抬頭,見小白咬脣緊張盯着自己,眼中彷彿就要冒出火來,想了想,將所有東西包起來收入懷中笑道:“好吧,見這孩子怪可憐的,就便宜你了,呆會跟我回城拿賣身契和辦理脫娼籍手續。”   “等等,”小柳伸手攔下,“東西先給我!等賣身契拿來,再給你!”   紅郎笑笑,將包裹遞迴,轉身往馬車走去,小柳怕他有詐,於是叫上大傻和小白,偷偷藏刀身上,幾個人將一部馬車擠得滿滿當當。   青陽城比洛水鎮繁華許多,馬車轉了幾圈進入巷子裏的一個清幽小院,周圍掩着翠竹,若非紅郎帶路,很難想象如此清雅之地竟是煙花處。七拐八轉地走入廂房,紅郎倒沒使手段,將何小白的賣身契取出遞上,小柳交給他自己檢查確定無誤後,將錢給紅郎,再一起去辦理脫籍手續。   辦完手續後,紅郎摸摸小白的頭說:“你這倔孩子,那裏來的好運道。”   小白頭一偏,嫌惡地甩開他的手,紅郎楞楞定在半空一會,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三人,神色中似乎閃過一絲深深的羨慕,他苦笑着對小柳說:“如果你們是隱居的話,就儘量別讓那個傻子顯露武功,武林並不好相與,莫要惹禍上身。”   小柳看着大傻,細細思量紅郎這番話,她早已明白大傻或許是武林中人,可不知身份如何,她隱約有些不安,搖搖頭趕緊將這些不好的感覺甩處腦內,不再去想。至於是福是禍,聽天由命。   日頭已經過午,肚子餓得直叫喚,小柳拉着大傻準備找車回去,小白扯住她衣角不放,低着頭不肯說話。看着這個倔強到極點的孩子,小柳只好笑着安慰他:“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可以回家去了。”   “你買了我……”小白的聲音細如蚊叫。   “賣身契已經還你了。”   “我……沒有家,”小白的聲音更低了,沉默良久後,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不可以跟你走……我會做飯,會洗衣,會劈柴……”   嘆了口氣,小柳拍拍他的肩膀,心頭突然傳來陣陣不知名的刺痛:“不尋死的話,就可以。”   一滴水珠,跌落地上的青石板,緊接着,又是一滴……自見面以來,這個沒示弱過的男孩終於大哭起來,此刻他臉上的面具全部崩潰,他扯着小柳的袖子,扯得緊緊的,似乎怕被丟下,再不肯放開。   小柳心頭一酸,急忙將他拉入懷中,任眼淚將自己衣襟打溼:“別哭……”   “其實我不想死……”他的聲音在不住顫抖。   “嗯,還是活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