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生死決斷(四)
“抱歉,我來晚了。”向雲天淡淡地對向峯說。
“你傷剛好,爲何來此?”向峯點點頭,讓旁邊的人搬出兩張椅子讓他們坐下。
他看了一眼小柳後說:“因爲今日審問何柳,因爲此事與我有些關聯,有些東西不得不說。”
小柳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她和小白交換了一下眼色,兩人皆揣測不安,就連何默然也詫異了起來。
“我聽說向世侄失蹤了一年,頗爲掛懷,只是不知所爲何事?”楚天行笑着問。
“我一年前腦部受損,導致記憶有失,現已康復,讓楚門主擔心了,”向雲天的表情依舊是嚴肅萬分,再沒有以前大傻時的模樣,他又道,“這次來,主要是想說在出事時我是在跟蹤何柳姑娘。”
小柳聽見這句話,頓時傻了,她愣愣地看着向雲天,半天說不出話來,何默然急忙問:“跟蹤小女爲何?”
旁邊的侍童遞上了白瓷茶杯,向雲天端起也不管冷燙,一口喝下,輕輕咳了聲後說出了整件事。
那時候向雲天正與秦門兄弟在天峯剿滅了一羣無惡不作的魔教中人,回來時因想起飛兒的生辰快到,於是告別兄弟們自行去青陽城買些小玩意送他,沒想到卻在路上看見何柳慌慌張張地騎馬經過,他覺得這神情不對,於是攔下何柳裝作喝問,沒想到她見到自己立刻就亂了陣腳,說了幾聲沒什麼事,就撥轉馬頭逃走。於是他追了過去,沒多遠就將她攔在了一個懸崖邊,正想逼問的時候,她突然彎下腰,全身抽搐了起來,沒多久就發狂似的往懸崖下跳去。他見何柳尋死,急忙衝過去躍下懸崖,一把將她抓住,正想往上攀爬的時候,突然腦袋給人用石頭偷襲了一下,讓他頭暈目眩失去了重心,於是與何柳一起掉了下去。
“如果說來,確實有幕後兇手?”楚天行問,“你可有看見偷襲你的人模樣。”
向雲天搖搖頭說:“沒有,跌落懸崖後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了,但那是瞬息之間的事,能悄悄靠近我而不被察覺,再擲石將我擊暈的必定是個高手。”
“如果幕後還有兇手的話,說何柳是殺死楚笑的兇手爲時甚早,但她確實應與此事有關。”向峯對楚天行說,“如果沒有其他證據的話,我們頂多只能判斷她是幫兇,不知楚門主可有疑議?”
楚天行看了一眼何默然,憤憤道:“幫兇莫非就可以免於責罰了嗎!”
何默然見形勢大好,急忙正色說:“我帶她回去一定會狠狠管教,不准她踏出大門半步。”
“得了吧,如果你能管教得好女兒,恐怕我家笑兒就不會死了,”楚天行冷笑,“她要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你想讓她付出什麼代價?”何默然問道。
楚天行看着小柳,猙獰地說:“我也不想太難爲你了,就留下一條右臂吧。”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中,小柳撫着自己的手,雙腳一軟,嚇得幾乎坐倒在地。
何默然勃然大怒道:“楚天行!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偷竊五仙門寶物,又與人合謀害死我女兒,只要她一條手臂,應該說是太便宜了吧。”楚夫人在旁邊笑着說,“就算我們說要她兩條手臂,也不算爲過。”
“我認爲楚門主所言有理,”向峯輕輕地說,“如果做出這等事,何門主你還想輕描淡寫地帶過去,未免說不過去。”
“她只是個小女孩!”何默然急道,“如果砍了手臂,今後讓她如何做人?”
“我家女兒已經連活着的機會都沒有了。”楚天行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他環顧四周對其他人說,“莫非你們也認爲該放過她嗎?”
曲風聲搖頭道:“我認爲楚門主的話有理,何柳姑娘是應該付出些代價。”
花無容卻笑着說:“未出閣的姑娘家給砍隻手,確實不好看,不如換個懲罰方式吧,也莫讓何門主太難做。”
“天兒你說呢?”向峯望着向雲天問道。
“應該……”向雲天看着小柳,不知爲何久久沒有說出下半句話,眼中閃過一絲猶豫,這是以前的他從未有過的情緒,他搖搖頭將這種不明的情緒衝散,然後堅決地說:“有罪當罰。”
小柳絕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了頭,小白卻憤怒地咆吼了起來:“大傻你不能這樣對小柳!她救了你!”
芸娘也悄悄地拉着向雲天的衣襟說:“雲天……你就幫幫柳兒姑娘吧,我們欠她的太多了。”
“什麼大傻?”向雲天疑惑地望着憤怒的小白。
“你這個混蛋!”小白正想衝過去,卻給小柳攔下,她顫抖地說:“別說了……算了……算了……”
楚天行抽出佩刀丟在小柳腳邊喝道:“既然如此,你是要自己砍還是讓別人來?”
小柳望望腳下的刀,渾身發抖,久久不敢彎腰去拾。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的決定,她呼吸開始急促,心臟也開始刺痛,終於緩緩蹲下,摸索着握起了刀柄。
“求求你……”何默然突然伸手抽走了她手中的刀,走去楚天行面前,低頭小聲說:“我何某一生從未求人,今天……求你……放過我女兒吧……”
“求人?何門主,我家女兒求饒的時候,怎麼就沒人放過她?”楚天行見他如此低聲下氣,不由有些詫異與慌亂,卻依舊不肯鬆口。
“柳兒是我唯一的女兒……”何默然雙眼悲痛地看着楚天行說,“我作爲父親管教不力,應該爲此負責,今日願爲她向楚門主下跪賠禮,只求從輕發落……”
此言一出,滿場震驚。誰都知道,他是昆門的門主,是絕頂的高手,代表的更是武林一方勢力,武林中人向來崇尚可殺不可辱,若是何默然今日當衆跪下,恐怕從此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不要!!”驚悟過來的小柳哭叫着衝過去,抱住何默然的身體,不准他往下跪,“柳兒自己做錯事,與爹爹無關,就讓我獨個兒承擔吧……”
說完她一橫心,將右手臂遞至楚天行面前,閉着眼咬牙大聲道:“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