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生死決斷(五)
“算你還有幾分骨氣。”楚天行抽出旁邊弟子身上的長劍,舉劍欲砍。
“不要!”又一聲撕心裂肺的叫聲響起,是小白衝上來撲開小柳,他回頭看了楚天行一眼,雙膝緩緩跪下,伸出自己的手道:“我願替小柳斷臂。”
“你瘋了!別做傻事!”小柳急忙拖拉着小白,要將他推旁邊去,奈何小白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硬是不肯移動半步,恨得她直跳腳,口不擇言地罵,“我自個兒的事自己負責,你將來還要學武的,斷了個手想做楊過不成?!”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白瞪了小柳一眼,又將她推開繼續道,“何小白一條命是小柳救回來的,今日願爲她斷臂贖罪,請楚門主恩准。”
“不準!這種事你說替就替的啊!要砍砍我的!”小柳見推不動小白,於是直接跑他前面,像母雞護小雞般將他護在身後,伸出手說,“楚門主,你動手吧。”
小白急忙罵道:“你個白癡,給我退開!”
小柳反駁:“你纔是傻瓜!”
楚天行見他們爭來爭去,提着劍反而一下子沒了主意。楚夫人在旁邊眉頭緊鎖,雙目含淚喃喃說:“這……這……”
花無容急忙在旁邊勸道:“楚門主,倆孩子性情至此,你就寬宏大量,從輕發落吧。”
“可老子就是忍不下這口氣啊!”楚天行一把將劍擲落地,悲憤地大吼道:“我爲了笑兒的事追捕了一年多!終於有個頭緒,就讓我如此放過嗎?!”
尹清秋走過旁邊對嚴惘說:“嚴神醫,何柳姑娘的記憶真的好不了了嗎?”
“難!難!難!”嚴惘連說三個難字,搖着頭道,“她的腦子沒有任何問題,卻失去記憶,如今已經一年多仍無好轉,這種症狀以老夫經驗來看,恐怕是終生無法恢復了。”
曲風聲見衆人猶豫不決,於是小心問:“這手臂到底還砍不砍?”
“砍!砍你個小兔崽子的!”門外突然傳來如雷怒吼,“越長越沒腦子!”
在場所有人聞聲立即站起,曲風聲更是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紅着臉將腦袋低垂,不敢再吭聲。
小柳覺得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往門外望去,卻見一個老頭穿着破麻布做的外套,拖着雙快磨得沒底的草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不由驚異地叫道:“師父?”小白在旁邊也叫了聲:“吳老先生?”
何默然急忙拉着小柳問:“你怎麼能叫曲前輩師父呢?”
小柳只是張大口說不出話來。
吳老先生走上來,狠狠瞪了曲風聲一眼,後者急忙請他上座,恭恭敬敬地說:“爺爺怎麼來了?”
“再不來還得了,柳丫頭變獨臂丫頭,誰陪我釣魚?”吳老先生大大咧咧地將腿翹起,摸出瓶酒喝了起來,又指着楚天行說,“楚門主,將事講給老頭子聽聽。”
楚天行也不惱他無禮,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次,吳老先生聽完後皺着眉說:“楚門主你也悶小氣了,柳丫頭中的那個毒已經無藥可解,月月痛得她死去活來的,難道還不夠你出氣麼?何況我老頭子住梓山釣魚玩時遇到她,這丫頭已將前塵往事都忘得一乾二淨,連我都認不出,差不多等於死了一次,還不夠賠你家笑丫頭的麼?”說完後他又轉頭對向峯道,“向門主你什麼都好,就是太愛認死理,教出的小子和你一個德性。柳丫頭好歹算是救你家小子一條命,又待他不薄,也是知錯能改將功贖罪吧?何必下那麼大死手對她呢?小姑娘人家斷了條手嫁不出,你負責?”
楚天行與向峯只得在旁邊點頭稱是,何默然見吳老先生幫柳兒說話,急忙上前問道:“在下謝曲前輩,只是……爲何柳兒稱前輩爲師呢?”
“師父什麼?胡扯,我真收她做徒弟,那你女兒就和你一個輩份了!那不亂了套?不過是老頭子的小釣友,教了教她釣魚技巧罷了。”吳老先生笑着說,“你家丫頭失憶後倒是不錯,就是人傻了點,不過也好,姑娘家要那麼聰明幹啥子。”
花無容在旁邊嗤道:“曲前輩這話有失公允。”
吳老先生只是摸着鬍子,含笑不語。
旁邊展笑見小柳和小白還在發呆,急忙抓他們過來掃盲教育:“曲老前輩名叫曲吳,是京門的前任門主,當年敵國入侵,他血戰沙場立下赫赫功勳,在武林中威望極高,可惜獨生愛子曲波英年早逝,於是他早幾年讓位給孫子曲風聲,雲遊四海去。我們門主見到他都要低一輩,你倆是怎麼認識他的?”
小柳只是傻乎乎地搖搖頭說:“運氣吧……”
吳老先生又發話了:“你們打算如何處置柳丫頭?”
“這……”向峯有些爲難了起來,於是轉問,“不知曲前輩有何高見?”
吳老先生繼續摸着鬍子想了半刻說:“我看這樣吧,將柳丫頭關個幾年禁閉,讓她好好去面壁思過得了,楚門主你看如何?”
楚天行還沒說話,何默然急忙上前道:“我定會將柳兒帶回昆門關起來,勒令她不得出門,直到楚門主氣消爲止。”
“你關個屁!你真捨得管教女兒,就不會有今天了,”吳老先生敲着桌子又罵了起來,“給你帶回去,關和沒關有啥區別?要關就關在問武堂後面的望天崖去,任何人不得接近,讓她好好喫點苦頭,面壁思過。”
“如此甚好!”何默然皺着眉正想說話,楚天行卻在旁邊一拍桌子大聲道:“若何門主捨得將何柳獨自在望天崖關上五年,這筆賬就此勾銷!”
“我也要一起給關!”小白急忙說道。
“去去去,想得美!”吳老先生順手給了他一個暴慄說,“你個小子和人家姑娘家孤男寡女呆一處五年,柳丫頭的清白還要不要?”
小白聞言頓時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何默然想了半日,望着小柳道:“可是……五年……獨自一人呆在望天崖,我怕柳兒受不住……”
“孩子別太寵溺了,還是你寧可她斷條手臂?”吳老先生搖搖頭,望着小柳說,“你自己意思呢?斷個手好還是蹲五年望天崖好?”
手斷了就沒有了,蹲大牢還能刑滿釋放,這道選擇題很好做。於是小柳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我寧可被關望天崖。”
何默然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說:“既然如此……此事就這樣吧。”
一番爭辯,終於塵埃落定,小柳看着幫助她的大家,心中默默感激……
如此結果,已經比所有人想象中好太多太多。
但望天崖五年監禁,究竟將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