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天下最黴
肖沒,十八歲,身高七尺,體格瘦小,膽量不大,乃神偷幫第七十七弟子,目前第三次出師的補考尚在進行中。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況他的人生,那應該是:沒有最黴,只有更黴。
他的雙親本是平凡的農民,可是肖沒出生的那天,老天爺突然發怒,連連大雨將所有的莊稼淹沒,然後又接着三年大旱,顆粒無收,他那老實巴交的父親因此給他起名爲肖沒,意思是什麼都沒有了。
爲了讓全家人有飯喫,肖沒的三個美貌姐姐在這幾年陸續出嫁,她們的運氣尚算不錯,嫁的皆是殷實人家,送來的聘禮十分豐厚,算是讓肖家度過了連連幾年的災荒。
肖沒就這樣跌跌撞撞地長大,他三歲時撞破腦袋,四歲時被狗咬傷屁股,五歲時摔斷胳膊,六歲時翻牆玩耍,結果摔下來,而且是摔到仙人掌上,七歲時全家實在受不了他的衰運,於是將他趕去城中武館學習武術,以求將來有個好出路。
他練武天賦甚好,在武館中排名前列,大家都相信他能在武舉考覈中取得名次,成爲武林中最鼎盛的五大門弟子,沒想到他卻在考試前喫壞了肚子,拉了三天三夜,最後上考場的時候雙腿都是抖着的,結果他拼死戰到最後,別說五大門沒進去,連個派都沒混成,只進了第三等神偷幫,消息傳出,他老父怒得一口氣沒上來,就這樣駕鶴西歸了。
肖沒滿懷內疚地在神偷幫努力習武,期望有一天可以出人頭地,做個幫主堂主什麼的,他的成績依舊名列前茅,可是卻兩次無法通過出師考試。
沒有通過的原因要從神偷幫的幫規說起,這個幫派的宗旨是巧取。所以一切暴力搶奪都是不允許的,而且只能偷爲富不仁的財主或貪官,絕對不允許染指普通平民的財產,每年弟子的出師考試都是抽籤決定,要將簽上的東西拿到手,纔算通過。
這些東西多半不是什麼值錢貨,卻絕對極度怪異,得手有難度,肖沒第一次抽到的是偷當今皇貴妃最寵愛的小狗身上的毛,他細心地研究了皇宮出入線路,制定了每一步行動的後着,偏偏就是沒算到,在他下手的前一天,皇貴妃的狗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大不了他可以去挖墳,可是皇貴妃卻是將狗火葬了,所以他只挖出來一罐子灰,拿着灰回去報告時,師父說這是因爲他下手不夠早,所以出師考試失敗。
第二次考試,他抽到竊取刑部大牢中被關押的指定死刑犯人身上的囚衣,於是他僞裝成獄卒混入大牢,正準備動手之際,突然有人跑來劫獄,他還沒吭聲就被劫獄的人打暈了,醒來時犯人已不知去向,刑部要捉拿獄卒去問罪,他趕緊落荒而逃,任務再次宣告失敗。
這次已是第三次考試,也是最後一次考試,如果再不通過就要逐出師門。他抽到的籤還算不錯,是來取望天崖何柳身上一件特殊的東西,雖然問武堂的望天崖不好進,可何柳怎麼說也不會跑、不會死,所以他暗暗發誓必須通過,否則無顏回去見父老鄉親。
由於神偷幫不允許用暴力搶奪,爲了這次的行動,肖沒除了特意準備迷煙等物外,因爲何柳是昆門千金,據說身手不錯,於是他還細心地帶上了一個極度恐怖的面具,想裝神弄鬼將何柳嚇暈或趁她慌亂點穴,然後取物。
可是……在他用輕功悄悄靠近何柳準備進行嚇唬的時候,卻見到何柳披頭散髮、一身白衣,臉上佈滿了黃白色粘稠物,並溼漉漉地點點滴滴往下掉,就好像腐爛了一樣,在夜半月光下,比鬼還嚇人……
結果膽小的他迷煙什麼都還沒用出來,就很不爭氣地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樹上被繩子橫七豎八地綁得像個糉子,一隻猴子正拿着棍子睜大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旁邊屋子的門突然打開,肖沒抬眼望去,卻見清秀少女緩步走來,她頭上輕挽雙髻,穿着湖水綠羅衫,早已沒昨日如鬼般的恐怖,他見少女走近,不由問道:“你是何柳?莫非你昨日已知我在外面,所以將計就計來嚇唬我?”
“我是何柳沒錯,”小柳搖搖頭說,“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啊,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肖沒急了,他急忙再問:“你不知道我在外面,你怎麼扮鬼嚇人?”
“是你扮鬼嚇我吧!”小柳拿起手中面具狠狠一摔,怒道,“我不過是在敷臉,結果你見到我慘叫的聲音比我還大,叫完後還暈了過去,於是我就將你綁這裏了。”
這天殺的女人沒事敷什麼臉,肖沒恨極,只是看着小柳不說話。
“你是何人?”小柳再重複了一次問話,見他咬緊牙不回答,於是揮揮手,旁邊聰明的二傻狠狠一棍子敲在他腦袋上,咚咚有聲,比敲西瓜還響。
肖沒喫痛,見情形不妙,只得報上姓名和幫派。
小柳摸着下巴想了想,又問:“神偷幫我也聽過,可是你來這裏偷什麼呢?”
肖沒聽見此問話,頓時滿臉通紅,張口幾次欲說,卻還是久久沒有回答出半個字。
小柳見他臉紅,心裏頓時起了不好的聯想,她皺皺眉道:“不招?打!”
敲西瓜聲音再次響起,肖沒給敲得連連求饒,不住大喊:“我招……我招……”
“你來偷什麼的?快說!該不是冒充神偷幫弟子來殺人或採花的吧?”小柳的疑心很重。
“我……我……我……我是來偷你的肚兜的!”肖沒終於不要面子地大喊了出來。
此言一出,周圍陷入一片死寂,六隻眼睛互相張望,空中只有憤怒的呼吸聲與緊張的心跳聲。
“原來是無恥採花賊!”小柳回過神來大喝一聲,“二傻繼續打!”
“我不是採花賊啊!!這是師門任務罷了!”肖沒頂着滿頭包急忙大叫,“要採我也不來採你,划不來!”
“划不來的意思是說我很醜?”小柳眉毛抽搐了一下,她黑着臉問。
“是啊,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肖沒給打得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打死爲止!”小柳轉身離開,無視背後狼哭鬼嚎。
“救命啊!!!”
悲慘的聲音環繞整個望天崖,久久不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