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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再見惠兒

  人的思維改變有時候很簡單,比如因爲喜歡的那個人喜歡,或不喜歡。   惠兒見到小柳有些驚喜,她將勺子丟給旁邊的小丫頭,吩咐了幾聲就跑了過來,對着她左看看右看看,見衣上雖然有血,卻也還華麗,不由擔心罵道:“喂,我說小柳好久不見,上你家去找,發現都空了,我和相公擔心了好幾天!你到底去哪兒了?也不說一聲!還有,你怎麼穿這身打扮?看起來蠻貴的,還沾着血,該不會是死人堆裏偷回來的吧?你做壞事了?”   是在死人堆裏爬回來的,卻不是偷回來的。小柳看着她依舊的直性子,心裏對當初的不告而別起了絲絲內疚,於是笑着將這那時候發生的事一一說了,不過她只是說自己給親身父親帶走,並未說身份是誰,只說是個武林人士,同時也瞞下了望天崖四年多的監禁。   前者是因爲何默然身份太響,現在出事期間怕給對方帶來麻煩,後者是因爲太丟臉。   惠兒聽了後又驚訝又生氣,驚的是小柳身份居然如此不尋常,氣的是她見利忘友,不高興地說:“原來你是攀了高枝兒,忘了我們這些窮朋友。”   筱尤見她說話不客氣,也怒了起來:“你別胡說!小姐當時身體不好,後來又……又發生了一些事不能出門,纔會如此。”   “筱尤你別說了,這事確實是我不好,當時雖然情況比較緊急,但回去後還是可以找人來和大家說一聲,我卻忽略了,對不起。”小柳急忙道歉。   “算了算了,”惠兒慣來是刀子口豆腐心,如果越惹的話會越爆,可是聽見別人服軟又會隨着軟下來,於是揮手道:“看在你確實是給抓回去的,我就不和你計較那麼多,畢竟能見到父親總是好事。”說完後又八卦地補了一句,“你爹到底是誰?該不會是附近那個幫派有頭有臉的人物?”   小柳用出門時爹爹吩咐決不準到處說他的名字爲藉口搪塞了過去,又和她描述了劉氓與李惜緣的長相,問有沒見過。   惠兒雖然好奇也明白分寸,沒有多問別人的私事,只是搖搖頭表示沒見過她要找的人,後來小柳問起她爲什麼在這裏施粥的時候,她幾乎是眼淚汪汪地吐起了苦水。   那黃秀才在三年前去參加了鄉試,沒想到中了個舉人,他爹見他雖然非習武的料子,但亦算有出息,不由大喜,將他送去參加會試,沒想居然又中了進士,被分去青沙城做知縣,青沙土地肥沃,又是海邊的交通要道,本是個天大好差事,油水極多,沒想到黃秀才偏偏是個認死理的人,除了查處貪污的下屬,堅決不接受任何行賄外,還不停倒貼銀子幫助窮人,因此得罪上司,捏了他幾個罪名就給平調來土壤貧乏的西灣縣做縣令。來了後又遇上災荒,幾乎將家中所有財產散盡,以致僕婦都請不起,身爲官太太的惠兒只好自個兒拋頭露面出來幫忙幹活。   “人家做官太太,我做官太太,你看我成什麼樣子?”惠兒有些不滿地嘟囔道,“他就是心軟,看不得別人受苦,結果搞得自個兒苦,旁邊那些米店和富戶都不肯給錢,這點糧根本就撐不了多久,到時候還不是一塊兒死,朝廷都出了糧和錢,那些富得流油的武林門派卻不見掏點錢出來,還盡添亂。”   小柳微微臉紅,筱尤也頗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角。   “啊,我不是說你們。”惠兒自覺失言,又急忙解釋,“武林中窮幫派也不少,我只是說附近的海沙幫,他們幾乎管了這帶所有船運,有錢得很,偏偏鐵公雞一毛不拔,就連運賑災糧的錢也不肯降一文,若說是平常,那個價錢倒也公道,但是現在災亂中,好歹也該做點善事吧!”   “海沙幫?”小柳回頭望望筱尤,她似乎記得以前聽過這個名字。   “是京門管轄範圍內的,曲風聲年輕,耳根子軟,治理能力似乎不太好,偏偏曲前輩不管事了。”筱尤搖搖頭小聲說,“不過這事小姐你千萬不能管,以你的身份跨去別人地盤指手畫腳,等於昆門在扇京門耳光子。”   “這種事朝廷不管?”小柳再問。   惠兒猶豫一下,拱手笑道:“因開國明君武威皇帝出身武林,當時五大門派協助有功,所以特許武林中的人只要非叛國等十惡不赦之大罪外,其餘事項統統由五大門派與問武堂管轄,所以海沙幫他自個兒不肯降價,幾番請京門協助,卻沒下文,朝廷對此也無可奈何。”   小柳聽完後,心裏有隱約不安,卻又想不出個原由,只好按下不提,只是問惠兒黃知縣如今何在。   “他啊,”惠兒笑道,“一大早就去鄉下了,說是要看如今還有什麼地方可以開荒給災民種糧食,又說還要再去勸富戶出錢救濟,我說要救濟不如先救濟咱家,他就和我講了一大堆的什麼聖人道理,於是我只好依了……”   “你不生氣?”小柳見她雖然滿口的埋怨,神情卻頗爲歡快,似乎很高興他對自己講道理的樣子。   “氣也沒辦法啊,”惠兒攤攤手,有些無奈,又有些羞澀,“誰讓我跟了這個呆子,他說啥都是對的。”   “那你當初幹嘛跟他?某非他很帥?”筱尤頓時對惠兒起了同情之心。   “帥什麼啊,我……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跟他……”惠兒提到此問題,突然結巴了起來,“反正就是跟了……”   “你後悔了嗎?”筱尤又問。   惠兒急忙“呸”了一聲罵道:“誰後悔了,一輩子不後悔,十輩子都不後悔,那個呆子如果沒有我照顧他生活,還不得餓死?!”   筱尤對她的話聽着有些不能理解,小柳卻笑了起來,她想想小白那個呆子,又想想自己,兩人何嘗不是如此,從依賴到依戀,從愛護到愛慕,只要在一起,就沒什麼選擇錯誤不錯誤的問題。   如果喜歡,對方愛說話可以叫健談,如果不喜歡,這就叫長舌;如果喜歡,對方頭腦簡單可以叫單純可愛,如果不喜歡,就叫白癡蠢才。   黃縣令雖然有些人看着是迂腐不會變通,惠兒眼裏卻是文雅心地善良,小白雖然有些人覺得是衝動彆扭,小柳眼裏卻是直率可愛,都是同一個道理。   所以小白的缺點,小柳看着都喜歡,而小柳的缺點,小白也覺得不錯,縱使有一些意見分歧,也能迅速磨合,偶爾拌拌嘴,也很快互相諒解。   這種能互相包容的日子,纔有快樂。   三個人站在路邊說了一會話,晌午過後,旁邊來進餐的人也少了許多,小柳拔下頭上金簪和腕上玉鐲,又取下寶石耳環,統統交給了惠兒讓她拿去變賣賑災。筱尤猶豫了片刻後,看一眼周圍災民,也狠下決心解下身上心愛的首飾交了出去,然後拉着小柳說要去找京門在此處的分門,讓他們去幫忙報信,讓昆門派人來尋李惜緣和接她們回去。   小柳跟着她,告別了惠兒離開賑災處,兜兜轉轉想去打聽京門的人在哪兒,沒想卻給人攔住了去路。   那正是前陣子給何默然打了一頓,喫了不少苦頭的肖沒,他此刻神情有些憔悴和不安,偷偷望了一眼筱尤,又壓低聲音對小柳說:“你最好不要回昆門,因爲昆門出事了。”   “什麼事?”小柳與筱尤幾乎同時問。   “你們走後第二天,突然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入侵昆門,雖然大家合力將敵人打退了,何默然卻不知怎麼在戰鬥中受了重傷,如今臥病在牀,不見外人,一切大權交予衛惜行。”肖沒咬咬脣說,“因爲上次發生的事,我懷疑裏面有詐,衛惜行說不準就是殺死莫惜心陷害小白的人。”   “你胡說!”筱尤短刃出手,逼上了肖沒的脖子,“衛師兄做事向來老實厚道,從來不說半句謊話,我看你長得鬼鬼祟祟纔是壞人!”   肖沒看着她逼問自己的神情,原本明媚可愛的笑臉此刻掛着幾分堅決,幾分鄙夷,不由心中疼痛了起來,疼得他無法說話,無法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