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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歲 古今一夢(九)

  事情終於查明。湯水裏附子過量,造成產婦嘔吐,心悸,口流涎水,最終瞳孔放大,一命嗚呼。   淳于衍被砍頭。杜展屏被收押。子硯母子被流放。   只有霍光的妻子顯兒,無法處置。   劉徇憤怒的將手中的竹簡扔在地上。   “霍光,難道朕就當真動不了你嗎?”   “陛下,若欲除之,必先予之。”   女子清冷的眼,不着痕跡的落在天邊的流雲上。   “你要朕隱忍?”   “沒錯。而且,還要娶霍光的女兒,霍成君。”   劉徇目光一凜,不解的望着女子。   那新月形的眼睛,他曾無數次窺探卻不得要領的眼,卻在這一瞬間,忽然間找到了某種默契。   幾個月後,霍成君入宮。   封,皇后。   魯王晙,傳來信函,他休了長煙。   劉徇大驚,連淖方成都覺得奇怪。晙絕對不是始亂終棄的人,更何況,是他上書向劉徇討要長煙的。   劉徇長久的思考着這件突如其來的怪事。   “他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曾不止一次的問過淖方成。淖方成總是搖頭。只有這一次。她望着廊下籠子裏的鳥雀。忽然間,展眼一笑。   “陛下怎知不是好事。”   劉徇不明所以。只沿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籠裏,一隻金絲雀兒,正朝着他,啾啾的叫着。   劉徇很少去霍成君那裏。不久,衛融生下一子。劉徇生怕霍皇后會對平君的兒子不利。便將他交給淖方成撫養。且不斷的封賞霍家,一時之間,長安城裏,竟儼然霍家獨尊的局面。   衆人都以爲劉徇畏懼霍光,所以纔會壓下當年許皇后慘死的案子,這樣善待霍家。然而,只有淖方成知道,他的心裏,正在醞釀什麼樣的疾風驟雨。霍成君並不知道許皇后是如何死的。她只知道,劉徇對她的孃家恩寵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劉徇正在利用升遷的手段,逐漸將霍家子弟調離原先具有實權的崗位,反而,在霍家烈火烹油之計,將許平君孃家的人,逐步安插進來。   他正在一步步,掘去霍家,這棵參天大樹的根。儘管連筋帶骨,卻在所不惜。   他伏案深思的背後,是淖方成冰冷的眼。   在這段非常的日子裏,他們結成了親密的同盟。   霍成君驕橫跋扈,時常浪費無度,與之前許皇后的節儉謙恭完全不同。宮中自有對比。   長樂宮,太皇太后雖然多年不理朝政,然而,卻時常會爲椒房殿的飛揚跋扈憤然而起。   霍家興盛了太長時間,從武帝之時,經歷昭帝,一直到劉徇這裏。   上官燕望着窗外的風景。   喃喃自語。   “霍氏已超過當年的衛家,然而衛子夫知自持忍讓,霍成君卻自高自大。看來,他日,霍家必定比衛家還不如。”   地節二年。劉徇登基後的第六個年頭。   初春。   長安城南,踏青之人輕裘香車,十分愜意。一輛馬車輕盈的駛過渭水橋頭,人們隱隱聽見車裏有女子嬌憨的話語。微風燻醉着人們的眼眸,王孫貴胄狎妓出遊本就是常事,大家垂手讓路,轉瞬便將那輛華麗的馬車忘在了腦後。   誰知就在那天下午,一個石破天驚的大消息便傳遍了長安城的街頭巷尾。平恩侯許廣漢被人刺殺。   宣室殿上,劉徇手按奏章,雙眉倒立。下面的羣臣各個斂聲屏氣,只有霍光眸子冷定,竟有些微微的怒意。   劉徇冷哼一聲,緩緩說道:“敢於刺殺平恩侯者,勢必居心在朕。”   羣臣頓時一凜。   “陛下,”雋不疑忙俯身道:“陛下息怒,平恩侯最近十分寵愛一名女子,使得府上夫人們頗爲不滿,許是家仇也未可知。”說着,他皎潔的抬眼望了望劉徇,卻不想,正對上劉徇凜冽的目光,頓時一縮。   “胡說!一行婦人都要靠平恩侯活命,又怎可能蠢到要了他的性命,若真有這樣的女子,朕到要另眼相待了!”說着,他猛的將手掌拍在那疊奏章上,驚的朝臣們人人自危。   雋不疑進退兩難,只歪頭瞥向霍光。霍光朝他使了個顏色,緩緩道:“平恩侯素日無甚作爲,整天花天酒地,此人出身暴室,乃不可救藥之人,想來他得罪的人也不少,那女子也聲稱是被其逼迫,陛下只需將其問罪,其餘的,微臣認爲不必追究,以免牽連無辜。”   劉徇扭身看着霍光,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閃爍着駭人的寒光。   “大司馬,平恩侯畢竟是國丈!”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霍光一字一頓,緩緩說道。卻驚的大殿上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垂首立在一旁的郭雲生俯身上前,遞給劉徇一方絲帕。   劉徇皺眉,“朕不熱。”   然而,隱約間,卻覺得詫異,郭雲生從未有過如此舉動。劉徇一愣,伸手接了過來。郭雲生緩緩退下。   劉徇一抖手,將帕子展開,竟見上面赫然繡着一個字,忍。   三日後,那名殺人的女子被拖出城外,斬首示衆。劉徇體恤平恩侯的大小家眷讓其子席了爵位,方纔止住長安城裏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   宣室殿的寢宮裏,劉徇望着對面熟睡的孩童沉默不語。一個女子坐在一旁,擦拭着手裏木頭做的偶人。   “爲何讓朕忍耐,朕覺得自己是個懦夫。”劉徇的聲音有些苦澀,他沒有回過頭來,他慚愧的望着那個在睡夢中都顯得悲傷的孩童。   女子微微抬起頭,“陛下不是要把霍家連根拔起嗎。”她的聲音有些冷冽,在空曠的殿內顯得那麼飄渺。   劉徇回過頭來,“朕手裏已經有確鑿的證據,此事分明是霍光的兒子霍禹所爲。”   女子沒有馬上回答,卻起身來到近前,她如此近距離的坐在劉徇對面,這還是第一次,她清楚的看見他眼底的悲哀,那悲哀讓他越來越像一個帝王,他的臉上,再也找不到當年那混世霸王的浮誇和輕挑。   “陛下,不能如此焦急,若是今日陛下拿出證據,霍光必然會壁虎斷尾,割捨霍禹保全實力,這樣定會引發更可怕的報復和反撲,而陛下便如同置身明處的魚肉,反而被動。”她的聲音如同有着魔力的符咒,頓時讓劉徇的心頭一顫。   良久,他緩緩垂下頭去。將額頭抵住女子的肩膀。   “飛華,朕對不起平君。”他的聲音裏帶着顫抖,女子的臉上浮起難得一見的溫柔。她緩緩抬手,輕輕放在劉徇的背上。   “對不起許皇后的,又豈止陛下一人。”她緩緩說道。   “奭兒,就交給你了。”   “陛下日後會封他做太子,那麼,就該將他交給你的皇后。”   “你願意做朕的皇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