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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歌 杜懷仲(二)

  其實,在這個故事裏,我不過是個崇拜者,甚至暗戀者。   她從不知道我的心思。   她的另一位哥哥李廣利,也因爲她的得寵而做了將軍,儼然又一個正在崛起的外戚家族。   其實,在這次交易中,除了金錢,我還有更大的收穫,那就是劉徹的邀請。   我成功的走進了未央宮,成爲他的御用畫師。   當然,更讓我興奮的是,這樣,我便可以有更多的機會看到李妍。   已經封了婕妤的李妍,變得越發的嬌憨。   她的身上,開始逐漸流露出一種以前不曾被我發現的東西,後來想想,竟然是狡黠。   她是聰明的女人,卻被風塵撥弄的有些扭曲,那扭曲的心,在華麗絲綢的包裹下越來越明顯。   這個發現,令我痛苦了好一陣子。   後來,我發誓要找一個超越她的女子。   我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頻繁的出入倚翠樓,尋找着某種精神上的寄託。   常喜,便是在那個時候進入我的視線的。   她比李妍要小一些。   身材沒有李妍高挑,臉蛋要更圓些,兩頰透着粉紅的光。   注意到她,是因爲她的舞蹈。   那支舞,是李妍跳過的。   我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只是那不斷翻轉的手臂,和彎下去的腰肢,讓這支舞特別的惹人愛憐。   我看着她的臉龐,有些恍惚。   當晚,我翻了她的牌子。   常喜是個直爽的女人,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和李妍誰更美?   然後脫去了所有的衣服。   望着她完全裸露的身體,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走過來,用懶散的目光看我。   “你是畫師,該給我個答覆。”   真是奇怪,在她強勢的霸道面前,我竟變得十分聽話。   我讓她在我面前旋轉一週。   然後告訴她,她的臉頰沒有李妍溫柔,眼睛沒有李妍多情,身材沒有李妍窈窕,雙腿沒有李妍修長……   我言聽計從的對她進行着最中肯的評論。   她卻已冷笑着撲上來親吻我的嘴脣。   那一刻我的頭一陣眩暈。   她把自己的身體作爲一道響雷,帶着兇狠的怨氣,一頭扎進我毫無準備的懷裏。   我真懷疑自己還是不是個男人。   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被妓女壓在下面。   我想掙脫她,然而,一切都像突然展開的江山圖卷,噴薄而出,熱烈洶湧,好似有一道炸雷從天邊滾過。   常喜,令我措手不及的一道驚雷。   後來,我只能承認,李妍在我心裏留下的沙丘,被常喜殺氣騰騰的進攻夷爲平地。   我,成了被她攻佔的城池。   杜懷仲二十八歲起,開始了狎妓悠遊,肆情聲色的浪漫生涯。   我帶着常喜,暢遊在高山大澤之間,給她講我的遊歷故事,講魯王墓的雄偉壯觀,講劉徹的偉岸和未央宮的雄壯,當然,也講後宮的淫亂和血腥的政治。   她聽的十分起勁,好像沉醉其中一般,時不時的還會問這問那。   我不得不承認,其實,女人比男人更有野心,更加渴望權力。   也許,是她們被壓抑的太久太深。   我不願去追究緣故,我是個浪漫主義的畫師,那些血淋淋的政治是與我無關的事情。我只想浪漫縱情的生活。   然而,後來發生的事情,卻不可避免的將我捲入了後宮的爭鬥之中。讓我本來純淨的人生,爬滿了難堪的臭蟲。   那次,是一年一度的選秀。   劉徹時期,選秀是非常頻繁的。   李妍有些坐立不安。那時,她剛剛生下劉髆。   她倉皇失措的對我說着她的擔憂。   我不斷的安慰她,說你是最美的,這未央宮裏,再也沒有誰能超越你的雍容豔麗。   然而,她連連搖頭,痛苦的臉龐,讓絕倫的胭脂成了一道悽豔的傷。   “你不明白,他是劉徹。”   是啊,他是劉徹。   他是普天之下最桀驁的帝王。   我怎麼能將自己的心與他相比,我是如此的粗陋不堪。   我多想伸出手去,將她抱在懷裏。   然而,這是他的後宮,我只是一個卑微的畫師。   李妍惆悵而焦急的望着我。   “絕對不能讓她入宮!”   我有些疑惑。   “誰?”   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她這麼美麗的人擔憂。   她慌亂的咬着手指。   這是後來,我才發現的小動作。   她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總是下意識的去咬自己的手指。   那雙晶瑩的手指,丹蔻總是脫落。   露出下面,蒼白的底色。   就在我昏昏沉沉妄自悠閒的時候,選秀轟轟烈烈的到來了。   在李妍的安排下,我見到了那個女子。   讓她夜不能寐的女子,梅英。   太尉梅寶林的嫡出長女。   那是個初春的早晨。   我到梅太尉家裏爲她女兒畫像。   聽說我的到來,梅寶林非常高興。   他甚至親自將我迎進了屋子。   這個時候,我真實的感覺到,御用,這個詞對政治的意義。   我,是御用畫師,杜懷仲。   很快,我便見到了準備入宮的梅英。   她背朝着門的方向,臉對着窗子外面的玉蘭樹。   下人一溜煙的離開。   我和她被擱置在了一個無人的荒蕪空間裏,而她,卻始終用背對着我。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過了好久,她才淡淡的開始說話。   “你可不可以把我畫的醜一點。”   這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我抬起頭,陽光裏,她仍舊背對着我。那修長的影,拖在我的腳邊。   “好啊。”   我以最快的速度回答了她。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其實李妍根本就是多慮。   然而,當她在陽光裏轉過頭來。   我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