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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遊 曉色雲開(五)

  商同忙命下人前去長煙的織室,取來一匹。   當米白色的“蟬披”鋪展於榻上,郭雲生當即驚歎,只見那織物輕薄綿軟似有似無,雖爲素錦,卻自有一番風情。將手指置於錦上,輕輕滑動,竟如冰絲一般清涼爽絕。   “好錦,好錦!”郭雲生脫口而出。   “‘綿錦’重在輕軟,‘蟬披’則以清透冰爽爲優點,此二者區別所在。”   商同道。   長煙看着郭雲生歡喜的目光,不知爲何這個人要如此開心,剛要開口詢問,想起適才父親的話,馬上又收住了。   “這‘蟬披’有幾匹?”郭雲生將頭轉向商同。   “共有兩匹,只因長煙太小,故而每次織的錦都極少。”商同無奈的回答。   郭雲生撫摸着“蟬披”,竟愛不釋手。   “既是這樣,是否可將此錦交給我帶回宮中。”   商同哪敢不依,忙命丫頭將另一匹也一併取來,交給郭雲生。   “不行。”誰知,一直立在一旁不吭聲的長煙此時竟一下跳了起來。   “大人,可不可以留下一匹給長煙。”   郭雲生轉過頭去,他險些忘記,此錦乃出自這個女童之手。見她這樣說,他反倒大笑起來。   “不可無禮!”商同一把拉過長煙,生怕因她的冒失,惹惱了郭雲生。   “小長煙捨不得吧。沒關係,郭某人送你黃金百兩,你可願意?”說着,他衝商同擺擺手,示意他不要爲難長煙。   “不行!”長煙雙目清澈,直直的盯着郭雲生,小小的女童竟這般直接的拒絕了他。   “爲何?”郭雲生並未動怒,只是靜靜的坐回了原處,牢牢地看住長煙。   “因爲這錦是我爲哥哥織的。”長煙有些焦躁,眼裏閃現出淚光。   “你的哥哥?”郭雲生將頭轉向商同。   商同忙道:“是在下的犬子。”   長煙見郭雲生低頭不語,忙上前幾步,雙膝跪地。   “大人,阿爹養育長煙十載,恩比天高,哥哥事事以長煙爲先,從不把我當成外人,長煙見哥哥夏季習武,十分炎熱,每每汗溼脊背,所以想爲他織一種很涼爽的絲錦,現剛剛完成,您就要把它全部拿走!”   郭雲生見長煙已聲淚俱下,不覺好笑,可商同還在一旁,不得以繃住臉道:“既是這樣,爲何不再織幾匹,這兩匹,就讓給陛下吧,可好?”   聽他這樣說,長煙頓時淚如雨下。   “大人,‘蟬披’是用冰蟬絲織就的,如今絲已用完,無法再織了!”   郭雲生看了看商同,微笑着點了點頭。   “商同,你養了個好女兒啊!不過,這錦,我還是要帶走。”   長煙剛要再次懇求,卻被商同一把拉住。   “既是如此稀少珍貴的東西,自然要先送給陛下。”他一手按住長煙,一手將丫頭取出的另一匹“蟬披”交到郭雲生手上。   郭雲生見商同這樣說,便微笑着轉向長煙。   “孩子,多跟你父親學學,將來必有所作爲。你不是個尋常的女娃,記住今日郭伯伯的話,他日,若有所需要,儘管找我。”說罷,他帶着人轉身離去。   長煙立在門口,遠遠的看着郭雲生遠去的背影。他們來自未央宮,那個傳說中神祕而危險的地方。雖然她只有十歲,但從商同對郭雲生低眉屈膝的態度,長煙已知,那是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她無法反抗。   自從文、景、二帝以來,長安日漸繁華,百姓樂業,官吏清明,加之武帝劉徹幾次征討西域匈奴,使得邊境安寧,漢朝威名早已遠播塞外,近幾年來更無戰事,長安城內一派欣欣向榮之象。   城南尚冠裏潔淨的街巷,不時傳來孩童的嬉笑聲,幾個女娃正圍着一隻硃紅色的毽子踢得開心。其中一個身着淺綠色麻衫的女孩甚是惹人注目,她一頭烏黑的秀髮,挽成兩個小圓髻,五官小巧精緻,不遠處是棟青灰色瓦當的宅邸。   黑色的大門“咯吱”一聲打開,裏面走出一位灰衣管家,見門前幾個女娃正玩的熱鬧,忙陪着笑道:“二小姐,老爺讓你快進屋去,別在這玩啦!”   那綠衣女孩轉過頭去,嘟起小嘴,“管家,爲什麼我做什麼都不對?”   說着,她將手裏的毽子扔給其中一位夥伴,轉身跟在管家身後,進入宅子。   “爹爹找我何事?”那綠衣女孩追上管家小聲問道。   “老爺爲鄂邑蓋長公主畫像歸來,得了些寶貝,要分給小姐們。”管家陪着笑。   他心知,二小姐年紀雖小,卻極聰慧機靈,只可惜,有些時候太過計較,以至顯得尖酸刻薄。   綠衣女娃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斜了管家一眼。   “我姐姐可是早我一步到了?”   管家早已料到她會這樣問,卻無可奈何,只得低頭不語,假作不知。   “哼!”女娃冷哼一聲,搶在管家之前,跑進屋中。   一位身着藍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於堂前。   他臉型方圓,目光溫和,身旁還坐着一位身穿杏色短襦衣的女娃。   奇怪的是,這女孩臉上竟垂着一塊輕紗,看不見樣貌,只剩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露在外面,遠遠的注視着這邊。   “果然是這樣。”綠衣女娃瞪了管家一眼,轉身來到男子身旁。   “爹,女兒不過和鄰家的姐姐們玩毽子,管家竟說展屏胡鬧!”說着,她抬眼朝榻上的紫檀木匣望去。果見裏面躺着兩隻髮簪。   一支爲黃金打造,上面盤着雛鳳,鳳頭的華冠鑲着一顆不大的珍珠。封口銜着一段精美的流蘇,精緻華美。   另外一支爲翠綠色的玉石髮簪,光潤盈澤,通透雅緻,簪首略寬,卻並無任何雕飾。   “展屏,你總是和門口那些孩子混在一起,什麼時候能靜下心來多讀一些書。真讓爹操心。”那藍衣男子深切的望着綠衣女娃嘆了口氣。   杜懷仲是劉徹生前提拔的宮廷畫師,年過四旬,深受宮中嬪妃的推崇,每每有選秀等事宜,都會請他前去作畫。   當年的樂師李延年找其爲妹妹李妍繪製肖像,得武帝賞識,封爲婕妤。從此,杜懷仲在長安聲名鵲起。   今日春暖花開,宮中許多嬪妃都下帖子請他入宮畫像。更有民間富戶得知現今宮中要爲陛下選皇后,便上門打點,希望到時,杜懷仲筆下生花,將女兒畫成絕色美人,也好如願以償進入未央。   杜展屏似乎並不理睬父親的責備,只將一雙眼睛瞪向端坐在對面的杏衣女娃。   “姐姐先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