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 曉色雲開(七)
杜展屏回到繡房,丫鬟小鈺迎了上來。人人皆知,老爺今日帶了鄂邑公主的賞賜,眼下見小姐捧了木匣,定是寶貝。
“看什麼,不過是人家不要的東西!”說着,她小跑着來到妝臺前。
小鈺忙快步跟了過去。她心知,杜展屏從小就乖張跋扈,心口不一。今日她這樣說,那此中,必定是好東西。
杜展屏小心翼翼的將匣子打開,裏面頓時現出一黃一翠兩支步搖,閃閃發光,貴氣十足。
“小姐,太漂亮了,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步搖了。夫人所有的釵環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這兩支!”小鈺由衷的讚歎着。
杜展屏得意的笑着,不管怎麼說,今天又是她贏。
“哼,這算什麼,以後,這樣的東西,會越來越多。”說着她推了推小鈺。
“快去淨手,幫我戴上。”
小鈺忙將手洗乾淨,方纔拿起那支金鳳流輝插在展屏的髮間。
這支步搖雖也算是小巧可人,但展屏畢竟年紀太小,流蘇直垂到肩頭。銅鏡裏,展屏的臉色頓時變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我比隔壁十三歲的王姐姐還聰明,爲什麼我只有九歲!”說着,她奪過小鈺手裏的犀角梳,擲向銅鏡,只聽得“鐺”的一聲,鏡面被砸出個碗口大的深坑,梳子也斷成兩截。
“小姐,糟了,這可是魯王賜給老爺的福壽寶鏡!”小鈺將銅鏡捧在手裏。
犀角梳本就又硬又利,鏡面幾乎破掉,看來很難修補。要是被老爺發現,怕是要遭殃了。
展屏見狀也有些怕了。忙摘下頭上的步搖放進匣子裏,奪過鏡子仔細查看,果然傷處極重,心下暗自悔恨。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子硯的聲音。
“展屏開門。”
小鈺忙將鏡子藏到被子底下。
展屏見一切妥當,放才小心的打開房門。
見到子硯,一臉的不自在。
子硯只覺得她與往日不同,似乎有些神不守舍,不過展屏奇思怪談慣了,他也沒太留意,只俯身坐下。
展屏不知他來做什麼,要是往日,早已開口詢問,今日自己犯錯在先,心裏正忐忑不安,自然不再講話,只靜靜的陪坐一旁,心裏卻思量着破鏡之事。
子硯見展屏這麼安靜,便正色道:“今日父親的賞賜爲何都在你這?”說着,他指了指桌上的木匣子。
展屏這才知道他的來意,轉過臉來。
“是她自己不要的。”
哥哥雖然與自己同母,卻事事向着飛華說話,在書房,他發現盒子裏有兩支步搖的時候,展屏就知道哥哥定然會責備自己。不想他竟追到這裏,當下便撅起小嘴。
“哥哥,你要分清裏外,我和你都是娘生的,我們纔是一家人!”
杜子硯沒想到展屏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立即皺緊眉頭,厲聲道:“混賬,你這是什麼話。梅娘是父親正室,飛華也是父親的骨血。”
展屏沒想到子硯會這樣,一時之間愣在那裏。
子硯命展屏將簪子送還,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起身離去。
夜風很涼,吹動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子硯抬起頭,月亮隱沒在一團烏雲背後,他加快腳步,卻在這時,眼前一道緋紅色的影子劃過,直奔他的臥房。
他嘆口氣,跟了上去。
一進屋,便見常喜一臉怒色的瞪着自己。
“母親。”他剛要開口。
常喜已經起身來到近前,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劈手就是一個耳光。
子硯直被打的退後了兩步,卻沒有吭聲。
兩人就這般立在當下,竟沒有一人再開口。
常喜沉沉的喘着氣,一雙眼睛淒涼的讓人心寒。
子硯將目光移開,不願再與她對視。
直到常喜離去,子硯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不多時,別苑就接到一個錦盒,杜飛華打開來,裏面竟然是隻綠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