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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絳脣 雁燕無心(七)

  車子裏,杜飛華的眼神已經暗淡下去,她的身體隨着顛簸的車子不斷的有節奏的晃動着,整個人,已如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面無表情,孤獨無望的坐在黑暗裏。   商譽脫去衣服,用從身上扯下的布,緊緊捆住傷口。   冰涼的痛楚,讓他清醒過來。他必須將這個女子帶回去,她是他的妻子。他自行處理着傷口,如一隻負傷的困獸。   飛華似乎已經靈魂出竅,只默默的跟在商譽的身後,走進商家的大門。   下人過來服侍,卻被譽推開。他一言不發的來到屋內。杜飛華雙眼發直,靜靜的坐在榻上。譽沒有說話,他命阿久過來。阿久大驚。   只見他脫去衣服,一道一尺來長的血痕橫貫胸膛。   “這——”   商譽冷冷的看着她的眼睛。   阿久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杜飛華又神情恍惚。她只能按着商譽的吩咐,小心翼翼的幫他處理好傷口,又將破損的衣服拿了出去。   譽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將頭歪在一旁,注視着窗外的一輪明月。   他什麼也沒有再說,只那麼坐着,像雕像一般。飛華也不知什麼時候,閉上了眼睛,漸漸的睡去。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姜浪萍乾淨的白衣上滿是血污。   第二天一早。   飛華睜開酸澀的眼睛。竟發現譽仍在熟睡,藉着日光,她終於有機會仔細觀察他的臉孔。   譽比少年時代要英俊許多,他的臉很有男子氣,眉弓很高,鼻樑修長,嘴脣剛毅且端正,他的呼吸很緩慢,很深長,因此,杜飛華知道,他的功夫絕對不是隻能做個都水長那麼簡單。她緩緩起身,卻被譽寬大的身體擋在了榻的裏邊。無奈,她只能蜷起腿,將下巴放在兩膝之間,默默的注視着那個不愛她的男人。   漸漸的,飛華覺得不對勁,他的臉色很紅,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氣息開始變的粗重。她忙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糟了。”她驚呼道。   定然是昨晚受了傷,現在竟開始發熱。忽然,譽猛烈的咳了起來。飛華忙將他扶起。   “你現在發熱了,得叫大夫來。”飛華說道。   商譽睜開眼,伸手將她推開,倒頭再次睡去。   飛華見狀,有些氣惱。索性起身跨過他,來到榻前,撥開他的雙臂,扯開他胸前的衣衽。   譽一驚,猛的坐起身來。   “幹什麼!”他低聲吼道。   飛華也不理他,只伸手扯開昨晚包紮的布條。商譽被猛然襲來的痛感弄的一顫。這時,飛華終於看清,他胸前的傷口長且深,血肉模糊,十分駭人。   “不行,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她說着,轉身朝外跑去。   譽霍的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你想讓全家都知道嗎?”他壓低聲音怒喝道。   飛華立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是啊,如果被人問起,自己要怎樣自圓其說,難道告訴外人,她要同別人私奔,而把譽打傷嗎。   “算了,你去拿些乾淨的粗布。”譽說道。   飛華只有照辦,爲他清洗了傷口,然後重新包紮。二人誰也沒有再說話,此時語言似乎已經顯得無力。兩個不相愛的人,卻要生活在一起,這是需要勇氣和耐性的。他們彼此經營着各自的壁壘,卻再也無法輕易讓對方走近。   桂花樹下,回憶這些往事的長煙並不知道,如果命運就這樣定格,時間是否會沖淡那拔劍弒妻的剎那在杜飛華心裏留下的傷害。她也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讓這兩個個性衝突的年輕人生活在一起,會帶來什麼樣的結局。她只知道人生的故事,只能選擇一次,而他們兩個,則是註定錯過的人間怨偶。   因爲,就在杜飛華爲商譽包紮好了傷口之後,便有一道命令來到商家。阿久告訴她,陛下要重修上林苑的水利,邴將軍招商譽入宮。   商譽走的時候,她沒有去送,她以爲他們未來的生活還有很久,她還有充足的時間去恨他和怨他。而商譽也始終沒有正眼看上她一眼,他總以爲,這是個醜陋和無禮的女子,和她逝去的母親一樣,命中註定的去搶奪別人的幸福。商譽覺得,其實他對杜飛華是有成見的,這似乎是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便已經註定的愛與不愛。他終究還是沒有興趣探究杜飛華面紗下的容顏。   上林苑。   商譽帶人巡查。重修定在三月末解凍以後。   一行人走走停停,譽手裏拿着圖紙,聚精會神的研究考量。   不多時,衆人拐進了百獸館。這裏是水渠的盡頭。還沒走幾步,便聽見一片嘈雜聲。   衆人忙朝遠處的人羣望去。只見幾十名戴着卻敵冠的侍衛,手持長戟,高聲呼喝,圍成一個大圈。緊接着,幾聲震耳欲聾的吼叫響徹雲霄。衆人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白虎脫籠!”   譽推開人羣,只見兩隻雪白的猛虎,毛髮晶亮,抖擻着渾身的高傲,不遜的盯着眼前的衆人。   它們碩大的身軀似兩座雪山,長而粗壯的尾巴,警覺的拖曳着。   邴吉立在人羣之中,卻雙眉緊擰。   “邴將軍,爲何不下令斬殺?”商譽隔着人羣,高聲喊道。   誰知,那兩隻猛虎,似乎被警醒,猛的回過頭來,棕黃的眼睛噴出火焰般的光。   譽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呼喝引起了二虎的注意。   “退下!”邴吉朝商譽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