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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絳脣 雁燕無心(十二)

  上官燕低泣着逃回了椒房殿。周嫣卻面無表情的跟在劉弗陵身後。   回到宣室殿,劉弗陵重新披上衣服,便要去尋柳伶,卻在門口處碰見了周嫣,只見她一手拿着酒壺,一手拿着銅爵,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劉弗陵也不問許多,挺身朝門口奔去。   “陛下難道想逼長公主徹查?”周嫣的笑容令人心裏一寒。   劉弗陵聞言停住腳步,轉身斜眼覷着她,眉頭不自覺的擰緊。   郭雲生忙一扭身,同衆宮人一同退下。   劉弗陵冷哼一聲,緩緩道:“朕正要問問,周婕妤是如何得到那白帛書的?”   周嫣聞言噗嗤一樂,雙眸閃出一道奪目的光。   “陛下別忘了,那俠盜朱安世留下的白帛書實際上是託孤之書,書中頻頻提到的來敬兄,便是我父。”   劉弗陵頓時一驚,禁不住倒吸了口涼氣。朱安世當年劫掠富豪,將錢財散於貧苦百姓,當時朝廷曾派出專人緝拿他都沒有結果,此人行蹤詭祕又十分機敏,漸漸的,竟成爲武帝時期天下聞名的俠盜。因其主要在陽陵活動,故而被百姓尊稱爲陽陵俠盜。徵和二年丞相公孫賀之子公孫敬聲因貪污軍餉而被先皇下獄,公孫丞相的夫人是當年衛皇后的姐姐,衛皇后暗示其將功補過,於是公孫賀上殿面聖,希望以捉拿朱安世爲條件,換取兒子一條性命。先皇點頭答應。誰知,公孫賀果然如願以償,買通知情人,供出朱安世的藏身之處將其捕獲。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朱安世自知不能活命,連夜在獄中扯下囚衣修書一封,託酷吏張湯交給武帝。   這些混跡江湖的遊俠結交的人十分複雜,因此也知道不少別人不知道的祕密。書中稱公孫丞相的兒子公孫敬聲不僅貪污軍餉,更與衛皇后的女兒陽石公主私通。二人居心叵測,常在宮中埋設布偶,以巫術蠱惑人心動搖社稷。他句句犀利,字字如刀,直將矛頭指向衛氏一門。加之朝中對劉據的賢德早有公論,且太子年紀已大,隱隱有些傳聞。本來先皇沒有放在心上,卻因朱安世的密信和江充的挑撥,一下子龍顏大怒。此一怒最終釀成不可收拾的慘劇。   劉據被比謀反,衛皇后懸樑自盡,衛氏一門一瞬間土崩瓦解。   想到這裏,劉弗陵禁不住長聲悲嘆。他知道,這次血腥的歷史殺戮背後,自己是唯一得利的人,然而,這王位又是多麼的令人難以坦然。   想到這裏,他禁不住冷笑着搖了搖頭,抬起眼時,眸子裏竟滿是不屑。   “既然向你父託孤,你又爲何將此信交到朕的手上。”   周嫣的臉忽然蒙上一層冰霜。   “否則,陛下如何能知道這個賤人的身份。”   劉弗陵走上去,俯視着她冰冷的眸子。他忽然間覺得這個女人十分的陌生。   “你在背叛一個信任你們的亡靈。”他的語氣很輕,吹的周嫣一個哆嗦。   她馬上搖頭。“不,是她先背叛陛下的!她要害死陛下!”說着,她捉住劉弗陵的袖子,眼裏流淌着徹底的悲哀。   “就因爲她給朕涼茶?”劉弗陵喃喃道。   周嫣努力的點着頭。   劉弗陵卻猛然間開始大笑,那笑聲如玉碎一般,在宣室殿的寢宮裏激盪出一片悽豔的傷感。   周嫣捂住耳朵,眼裏充滿了哀求。   “陛下,臣妾不想失去你!”說着,她跑過去,抱住了劉弗陵的腰背,痛苦的垂下了淚水。   劉弗陵沒有動,他僵着身子,周嫣的身體讓他覺得無比負擔,可他仍舊那樣站着放聲的大笑。   “你可知道當初出賣朱安世的人是誰?”劉弗陵笑的累了,緩緩轉過身來。   周嫣詫異的望着他高高在上的眉眼。   “就是你的父親,周來敬。”   周嫣連忙搖頭,“不,不是,我父親說,他的官是捐來的。”   劉弗陵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他想看清她的眼裏還有沒有善良,爲什麼在這個時候她還要下意識的爲父親辯駁。或許是不願意承認他的父親連自己的女兒都騙吧。   他微微的感到疲倦,將周嫣推到一邊。   “朕沒有說錯,你的父親,就是賣友求榮的小人。因此,朕從沒想過重用於他。”   周嫣茫然的癱倒在地。她忽然間明白了什麼是大勢已去。朱安世曾經寫過兩份帛書,一份是告密的密信,通過張湯送往先皇手中,另一份是託孤之書,通過獄卒送到父親這裏。當時,他已經知道,女兒和妻子來到長安,住在周家,因此希望周家能將二人收留。卻沒想到,最終這兩份帛書竟成爲揭露柳伶身份的最可靠證據。   “陛下,帛書和我父都是柳伶身份的最好證明。”   劉弗陵緩緩直起身子,踉蹌的站了起來。   “周嫣啊,枉費你多年跟隨朕,竟不知道朕心裏最深的傷。”他搖頭苦笑着,朝門口踱去。   周嫣忙起身追了上去,從後面牢牢將他抱住。   “臣妾知道陛下不希望舊事重提,可是,臣妾也是擔心陛下。”她言真意切,兩行眼淚早已溼了妝容。   劉弗陵轉過身,目光冷的怕人。   “當時你年紀甚小,柳伶入宮又早,她不認得你,你爲何不就此罷休。難不成你當真認爲柳伶會害死朕?別忘了她是將朕帶大的人,要想復仇,她何苦日日隱忍,夜夜服侍,她本該將朕殺死於幼年而後快!”   周嫣忽然間明白了,原來什麼都不能動搖柳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柳伶是陛下唯一愛過,且真心對待的人。   她慘淡的笑着,淚還沒有幹掉。   “陛下,臣妾這小人做的好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