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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病隙碎筆

  重症加護病房的門口守着三大一小四個女人。拉克絲靠牆站在病房大門的一側,呆呆地望着對面的牆壁。C.C.沉默地站在門的另一側,低頭盯着地面。密涅瓦被安琪抱着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小姑娘低聲啜泣着。   羅蘭和狄安娜本來也在這裏,但只待了不到五分鐘夫妻兩就受不這種詭異的氣氛先行離開了。   本次搶救由狄安娜女王和羅蘭親王親自指示,採取了月球最高級別的保密措施和醫療手段,力求不惜一切代價救回靈格斯博士。艾德從手術室出來後就直接進了ICU,主刀醫生也還在裏面,沒有人向她們解釋手術到底進行得怎麼樣了。   拉克絲回過神來,走到安琪面前張開雙手柔聲說道:“密涅瓦,我來抱一下吧,安琪姐姐也累了。”   “不要你抱。”密涅瓦眼裏含着淚水、恨恨地注視着拉克絲,“是你們把艾德叔叔害成這個樣子的,不要裝作無辜的樣子。C.C.阿姨,拉克絲阿姨,你們都是壞人。”   “密涅瓦,別遷怒。”安琪摸了摸小姑娘的頭,“艾德他很弱的,這個綠色的女人又很厲害,被刺中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不是拉克絲動的手,她後來還幫忙了,她是好人。”   “艾德叔叔是NT,怎麼會被人刺中?”密涅瓦邊哭邊激烈地搖着頭,“安琪姐姐你根本不明白,艾德叔叔是沒有辦法自願被刺的,都是這兩個阿姨害的!”   密涅瓦冰冷的目光刺痛着拉克絲的心,她尷尬地收回伸出去的雙手,走回原來的位置,無力地靠在牆上閉起眼睛。   “只有安琪姐姐是好人。”密涅瓦用自己的一雙小手握住抱在自己胸前的安琪的手,“只有安琪姐姐是和密涅瓦一樣喜歡艾德叔叔的。她們都是壞人,這個家裏只需要安琪姐姐就好了。”   “行了,不用催了,我會走的。”C.C.突然抬起頭來開口道,“時間到了我會走的。”   密涅瓦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C.C.、咬牙切齒地不言不語。即使是C.C.在這樣一對眸子面前也心虛地敗下陣來,撇開視線不敢看她。   “你以爲艾德是爲什麼自願被你刺的?”安琪不滿地瞪着C.C.,“你現在開心了?捅完人就要跑路了?你想過他的感受沒有?”   C.C.低聲回應道:“我以爲——”   “你以爲什麼?你一點也不瞭解他你憑什麼以爲?”安琪高聲打斷她,“艾德在楊博士面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啊,對你來說這個問題很簡單?別開玩笑了,你以爲艾德是懷着怎樣的心情拒絕楊博士的?!”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在他身邊的是你吧?”C.C.痛苦地垂下頭,“我是看着他長大的,整整六年,一下子說沒就沒了,他想過我的感受沒有?”   “是我先下的手,要恨的話連我一起恨好了。”拉克絲突然插嘴道,“還是說你就這麼恨他嗎?要了他的命還不夠解氣,連他這麼做的理由也要奪走纔行?”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C.C.的聲音裏滿是無助,“離開了他要傷心,留下了我又要傷心,我能怎麼辦?”   “這種問題需要問嗎?連我這種智商都明白的。”安琪輕聲低吟道,“他傷心不如我傷心。”   C.C.和拉克絲一齊沉默下去。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ICU的門終於打開,醫生從裏面出來,拉克絲焦急的迎了上去。   “病人已經基本脫離危險,但還繼續嚴密觀察。”醫生滿臉疲憊地說道,“進去人不要太多,不要讓病人情緒激動,探視時間一共三十分鐘。”   安琪將密涅瓦放下來,站起身舉了個躬:“謝謝您。”   醫生擺擺手說道:“主要還是靠病人自己的生命力,這麼優秀的身體竟然來自一位科研工作者,我只能說不愧是靈格斯博士。其實第一刀傷口不深,出血量也不大,致命的主要是反覆破壞傷口造成的後續傷害。多虧了你們自己做的緊急處理很及時、也很專業,否則後果也難說。”   拉克絲和醫生仔細攀談起來。C.C.原地蹲下,無聲地將頭埋在膝蓋上。   “安琪姐姐,我們進去吧。”密涅瓦拉了拉她的手,“她們沒有資格進去。”   “我們等下再去看艾德吧,他現在最想見的一定不是我。”安琪摸了摸密涅瓦的腦袋,走到C.C.身前,“我一點也不喜歡你,但是他現在需要你。”   C.C.微微顫抖了一下,默默地站了起來走向ICU裏面,用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了句“謝謝”。   病房很大,裏面只有一個病人和幾個護士,顯得空蕩蕩的。滿眼的純白和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C.C.的神經,時刻提醒着她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她拖着腳步走到裏面唯一一張病牀的前面,護士們知趣地給他們留出了一點私密的空間。   C.C.出神地看着那個曾經和他肌膚相親的男人,如今正虛弱地躺在潔白的病牀上,身上插着好多管子,滿臉憔悴地看着她微笑。   “你來啦。”艾德中氣不足地說道,“氣消了沒有?”   C.C.在病牀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問道:“你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啊,NT雷達吵得我腦子都要炸了,能不知道麼。”他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怎麼樣,被算計的感覺如何?有沒有嚐到我不擇手段的厲害?”   “拿只有一次的生命當武器很光榮麼?醫生說你差點救不回來了知不知道?”C.C.說着說着有些激動,“那個叫安琪的小姑娘就是你用這種手段騙到手的?一副恨不得爲你去死的樣子,我都不知道成天被人逆推的靈格斯博士有這麼厲害了。”   “醫生說不要激動,你一激動我也容易跟着激動,所以你也不能激動。”艾德得意地笑了一下,避開安琪不談,“欠你兩條命,這算還了一條了吧,只要你再捅一刀就扯平了。我就一個要求,能不能等我好了再捅?”   C.C.怔怔地看着他,嘆了一口氣:“你現在變得很卑鄙啊,已經會利用我的內疚了,我還是更懷念以前那個被猜中了心事就緊張的不得了的孩子。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會更好受一點,也許分開對大家都好,所以說,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那我先得確認一下。”他試探性地問道,“水晶小姐?”   C.C.驀地震驚地睜大眼睛:“你怎麼——”   “原來是真的啊。”他笑得更用力了些,但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疼痛讓他皺起眉頭“嘶”了一聲。   C.C.一下子緊張地站起來想要喊醫生,看着他笑眯眯的表情,又假裝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   “這下可更不能讓你走了,你是他欽定的女一號,讓你跑了我死後可沒臉見他。”這段他之前跳過沒講,C.C.聽得一頭霧水,“所以你如果一定要走呢,我就去找你。”   “你的一生這麼短,拉克絲和安琪都管不過來吧,怎麼會有空找我?”C.C.寂寞地垂下眼簾,“還是放我一個人吧,六年的時間比起六十年來想要忘卻要容易一些。你的目的也不是折磨我吧?”   “在UC0085年的1月1號,有一個女人跟我講一聲‘新年快樂’。因爲這句話,我會一直記住這一個女人。”艾德溫柔地念道,“如果記憶也是一個罐頭的話,我希望這罐罐頭不會過期。如果一定要加一個日子的話,我希望它是一萬年。”   “你哪來的一萬年?”C.C.沉默了一會兒,“不要說些不知道哪裏抄來的、不負責任的、不可能實現的話,只會讓人更痛苦而已。”   “羅蘭和狄安娜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爲納米蟲嗎?”艾德忽然說起不相干的話題,但C.C.的手卻突然抖了一下,“積古斯和雷納德那麼年輕,恩布利歐也應該有類似的技術。實在不行就抓使徒吧,也不知道我喫生命之果有沒有效果。”   “你已經進化成無賴了麼?”C.C.無奈地搖着頭。   “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而已,這就是我後半生的計劃,想要阻止我的話只有趁現在趕緊捅死我了。”艾德咧了咧嘴,“不然等我喫了生命之果,你就永無寧日了。到時候我花個百十來年練好武術,把你按在地上擺出十八般姿勢也只如掌上觀紋。”   “已經不止十八般姿勢了,你有點自覺吧。”C.C.說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來,但馬上又做出嚴肅的樣子,“別說了,再說我真的忍不住現在動手了。”   艾德傻呵呵地笑着,C.C.渾身不自在。   “別高興的太早,沒有原諒你。”C.C.冷冷地打斷他,“拉克絲也就罷了,這個安琪又是哪裏冒出來的?只是給你個機會,少得意忘形。”   “我需要的也只是個機會,你給的已經夠多了。”長時間的說話讓他有點累,但還是努力在C.C.面前保持着微笑。“還有一萬年呢,我們頭從來一遍。一遍不成再來一遍,直到成功爲止。”   畢竟是養了這麼多年的白菜,哪怕是被豬拱了,哪能說不在乎就不在乎?C.C.看着他慘白的臉色禁不住心頭一軟,將聲線放溫和了些:“看在你態度還算端正的份上,可以滿足你一個不算過分的願望。”   艾德想都沒想就答道:“我想摸你的頭髮。”   C.C.無語地看着他,又偷偷看了眼房間另一頭的護士,將椅子挪近了些。   C.C.出去後,拉克絲進來只是一個勁地道歉,反倒是艾德在安慰她。等到安琪最後抱着密涅瓦進去的時候,已經只剩五分鐘了。   “你們倆怎麼好上了?”他好奇地看着這對組合,“密涅瓦才認識安琪不到幾個小時吧?”   “安琪姐姐是好人,那兩個阿姨都是壞女人。”密涅瓦站在牀邊,小手和艾德的大手緊握,“密涅瓦會趕快長大的,長大了就可以保護艾德叔叔,不會讓那些壞阿姨傷害艾德叔叔了。”   小姑娘的話讓他啞然失笑,但也沒有現在去糾正,不然也太傷小姑娘的心了。   “安琪,對不起。”他看向另一位,“我——”   “不用對不起,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安琪也握住他的手,“我會保護你的。”   艾德看着她沒有雜質的眼神心頭一暖,緩緩說道:“我可能見到他了。”   安琪馬上就明白了是誰,在艾德口中不用前綴的“他”只有一個。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或者是背後靈太多了產生的妄想?”他的聲音有些消沉,“不止是他,她們也是。在我的、不對、是所有人的最深處的那個地方,但他們沒有回去,還在外面遊蕩。安琪,你說他是在等我嗎?”   “你、你不要胡思亂想。”安琪顯得緊張兮兮的,她的情緒也感染了密涅瓦,小姑娘也扭捏不安了起來。   “別緊張啊,我又不會傻到去驗證。”艾德捏了捏她們的手,“只是有種預感,大概很快就要再次見到了。”   在此之後的住院生活極其無聊,除了每天下午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外完全沒事可做。醫生嚴禁他過度用腦,連網都給他禁了,每天只能胡思亂想。他求過羅蘭開開後門,羅蘭表示要聽醫生的話。   住院期間基拉夫婦來探望了他,他對這兩人竟然懷上了大感震驚。卡嘉莉請他給一對未出生的兒女起名字,要求名字既有寓意又互相關聯。   “男孩子就叫哈魯卡,女孩子就叫索拉。”他這樣對卡嘉莉說道,“一個是悠遠的意思,一個是天空的意思,你覺得怎麼樣?”   基拉夫婦對這兩個名字極其滿意,卡嘉莉連連稱讚“不愧是靈格斯博士,果然有文化”。   浦木和飛鳥也逐漸知道了消息,但每天的會面時間很短,大家沒有深談,主要是他獲取了身邊的人這一年來的動態。朋友們戀愛的戀愛、結婚的結婚、懷孕的懷孕,讓他不勝唏噓。   對於他自己的重傷,給出的解釋是削水果的時候不小心捅到自己了。這種扯淡的理由當然沒人信,當大家也知道有隱情沒有追問,只有飛鳥做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一個多月之後他終於出院了,出院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面對修羅場二點零,而是來到自家格納庫。看着眼前的MS說道,他敲了敲手上的小書包開心地說道:“久等了,愛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