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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月球骨科天下第一

  月面首都第一綜合醫院,候診室。   這家醫院是月球上最好的綜合醫院,其中神經科和骨科更是在整個人類活動圈內首屈一指,艾德當年的基因檢測就是在這兒做的。本來他和主治醫生約好今天下午來拿體檢報告,但是克萊因的事情耽誤了一下導致錯過了會面時間,醫生正在接待其他病人,現在只能額外多等一會兒。   艾德和C.C.正坐在候診室的角落裏低聲聊天。   “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C.C.揮了揮手中的照片,“我就說你在我面前的表現非常不像一個正常的青春期少年,雖然心理上你可能不是,但至少生理上確實是吧?現在明白了,原來是興趣在這裏啊。”   這是克萊因送給艾德禮物之一。那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一共有兩件東西,一件是拉克絲的最新單曲《在希望的田野上》的首發限量珍藏實體版,而另一件,就是現在C.C.手上拿的拉克絲的簽名照片。   這張照片和拉克絲的其他照片不太一樣。她在公開場合時的着裝一直都比較保守,露面的所有視頻和圖片也同樣如此,這和她一直悉心營造的清純玉女的形象有關。而這張照片上的拉克絲穿着明顯比較性感的泳裝,臉上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雙手在胸前擺出了一個愛心的形狀,背景看起來是某處私人游泳池。可以想象,這張照片應該是在爲了這次送禮特地拍攝的。照片背後是拉克絲的親筆簽名:“贈予艾德里安·靈格斯,期待着與您的會面。拉克絲·克萊因”。   “我也不知道克萊因會往裏面放這種東西啊,大概他一直以爲我是他女兒的忠實粉絲來着?”艾德從C.C.手上抽出照片,“一直是你拿着,我還沒仔細看過呢。”   “誰知道你是不是裝的?”C.C.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據我觀察,你偶爾晚上會鎖門,這位不會就是你的主要活動資料吧?嗯,那克萊因這張照片真是給的太合適了,這樣你無論如何都會答應他的邀請的吧?”   “我是那種會中美人計的人麼。”艾德自己端詳着手上的照片,“克萊因都做到這份上了,再要拒絕他的話只會平白交惡一國元首,而答應他對我也沒有什麼損失,更何況——”   “行了你不用解釋了。”C.C.揶揄地看着艾德,“你看看你現在盯着照片的眼神有說服力嗎?”   “我眼神怎麼了?”艾德默默將照片收進口袋,“不過這種未流出過的清涼私房照,克萊因還真是下了血本啊……他女兒倒也配合。”   “血本?”C.C.哼地冷笑一聲,“對他來說這和空手套白狼差不多吧?也只有你覺得是血本了。至於他女兒,他女兒是什麼人你難道不清楚?”   艾德意外地沒有繼續擡槓。C.C.說的沒錯,他從來沒將拉克絲當成什麼純潔無暇的白蓮花。無論是她從事偶像活動時潛移默化地爲他父親造勢,還是在處理幾次公關危機時表現出的滴水不漏,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她和天真無知的少女聯繫在一起,相反的,說拉克絲不愧是克萊因議長的女兒纔是更合適的吧。   “不過去見一見他女兒也挺好的。”C.C.收起掛在嘴角的冷笑,“失敗的感情經歷對人的成長有好處,在某些方面你還太嫩了。”   “什麼都沒開始呢,就是失敗的感情經歷了?”   “……的話……就不會……”   身邊傳來別人說話的聲音。畢竟是醫院,會不會聊天聲音太大吵到別人了?還是注意一些吧。   “……沒有你的話,爸爸媽媽就……也不會……你的錯……你這個罪魁禍首!”   “……哥哥,住手!”   怎麼好像在對自己講話的樣子?艾德轉頭看向聲源,只見一個黑髮赤瞳的少年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恨恨地看着自己,攥成拳頭的右手由於過度用力骨節有些發白,一副恨不得衝上來揍自己一頓的樣子。他身邊的輪椅上坐着一個相貌可愛的少女,露出一副要哭出來了的表情,正死死拉住少年的腰間的衣服。   莫名其妙的畫面讓艾德的大腦宕機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猛然意識到什麼:“……哎?”   ……   今天是帶妹妹來醫院複查的日子。   距離人生中最悲慘的那天,已經過去四年多了。在最初的痛苦過去後,他腦子裏唯一考慮的只剩下如何讓妹妹再站起來,沒有餘力再去回憶失去父母的悲傷了。妹妹比自己失去的多得多,如果自己是她的話恐怕都不想活下去了吧?所以至少在妹妹面前,自己一定要做出樂觀的樣子,要給她活下去的希望。   失去了父母才知道光是活着就是一件是多麼不容易的事,但人不能只是活着而已。他無法忍受最愛的妹妹就這麼一輩子都躺在病牀上,過着連飲食排泄都要人照料的生活。奧布的庸醫說着我們盡力了、沒有辦法了,是啊,奧布這種國家,領導人都是那樣的貨色,能培養出什麼出色的醫生呢?但如果是在月球上的話,如果是骨科最厲害的月面首都第一綜合醫院的話,一定有辦法的吧?一定能讓妹妹重新站起來的吧?   帶着家裏所有的積蓄和奧布發放的撫卹金,他帶着妹妹來到了月球首都哥白尼。月球的骨科確實厲害,被奧布的庸醫們確診爲毫無希望的妹妹,經過四年多的治療,雙腿已經逐漸恢復了知覺。醫生說繼續堅持治療的話,未來兩年內就有站起來的希望。他永遠忘不了那天晚上他照例幫妹妹做腿部復健的時候妹妹突然說好癢時,兄妹二人相擁而泣的樣子。   但月球並不是什麼充滿溫情的地方。妹妹治療的花費高得驚人,而他們兄妹並不是月球戶口,無法享受醫保。首都的物價也不便宜,儘管他已經很節省了,但妹妹必須要補充足夠的營養。而住房更是讓他頭疼,哪怕兄妹二人擠在狹小的一室戶裏,每個月的房租依舊讓他心驚膽顫。錢,他需要錢。   作爲外來人口,又是沒有父母擔保的青少年,他很難找到穩定的工作。在糾結了很久之後,他選擇了考入軍校。只有軍校是不交學費反而發工資的,只有軍校畢業加入月球軍隊才能保證解決戶口問題,每學期的前幾名還能獲得高額的獎學金。靠着軍校的收入熬到畢業順利拿到戶口,到時候就可以享受醫保了,妹妹也能生活的幸福一些了吧。   “哥哥,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有知覺我已經很滿足了呀,不用勉強自己上軍校的。”妹妹這樣對自己說,“其實這樣也挺好,我就可以一輩子賴在哥哥身邊了~”但這些話當然是安慰自己的。   好在他還算出息,不僅順利地考取了軍校,每學期都還拿到了第一名。靠着軍校生的薪水和獎學金,妹妹的療程總算堅持了下來。如今自己也已經畢業,下個月開始就要進入部隊了。再堅持一個月,到時候就能辦理月球戶口拿到醫保。雖然部隊的薪水不算高,但至少能換間屋子,讓妹妹擁有自己的房間吧?   她今年已經十四,自己也算成年,有些事情兄妹都開始覺得尷尬。畢竟大家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雖然有點妹妹長大了不能像以前一樣的遺憾,但總的來說一切都向着幸福的方向發展着。他幾乎都快要忘記仇恨是什麼了。直到今天,眼前出現了這個人。   他又想起來了,那個可怕的下午,父母的殘肢,妹妹的慘叫,自己的痛哭。名爲“高達”的恐怖機器人奔跑着,摧毀着,蹂躪着,將他的人生砸個粉碎。這個人就是“高達之父”吧?不會記錯的,自己永遠忘不了哪怕只在新聞上見到過的這張臉。   “沒有你的話就不會有那種東西了……沒有你的話爸爸媽媽就不會死了……瑪尤也不會失去雙腿……”他忍不住緊緊握住自己的右手,向着那個人走去,“都是你的錯……你這個罪魁禍首!”   “……哥哥,住手!”   妹妹在身後拉住了自己。被憤怒衝昏頭腦的他,沒有看到妹妹臉上一副要哭出來似的表情。   ……   艾德很快就意識到這個人是誰。但是爲什麼真·飛鳥會在月球?爲什麼他妹妹瑪尤會坐着輪椅?爲什麼他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對了,這家醫院骨科很有名,飛鳥妹妹坐着輪椅,那麼飛鳥哥哥是來陪她看病的嗎?   記憶中那個失去一切、被仇恨驅使、卻連復仇的對象都找不到的軀殼和眼前的少年微妙地重合在一起,卻又好像有所不同。看着輪椅上的少女梨花帶雨的樣子,他忍不住輕聲出言提醒:“你的妹妹在哭啊。”   彷彿被什麼有魔力的字眼喚醒一般,剛剛還像失去理智的飛鳥猛地回過身來,看到了瑪尤泫然欲泣地表情,只覺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不可饒恕的事情。他緊張得好像第一次和女孩子約會的青春期男生一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對不起,瑪尤,我……對不起!但是……他……我……!”   “沒事的哥哥,你不要道歉。”瑪尤看見哥哥這副樣子忍不住破涕爲笑,雖然笑容還有些勉強,“只是哥哥剛纔的樣子太可怕了,請你不要在那樣了……”   “但是瑪尤你不知道,這個人就是——”   “我知道的,哥哥。可對方是月球上的大人物啊,我們走吧,好嗎?”瑪尤望向艾德,眼中露出哀求的神色,“靈格斯先生,對不起,哥哥不是故意冒犯您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爲難哥哥。求您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C.C.在艾德耳邊低聲說道,“但你好像被當成大反派了哦。”   艾德恍然間看到了記憶深處“原本應該”在最後的最後、一無所有的真失聲痛哭的樣子,又看了看眼前的、好像經歷了千辛萬苦才終於摸到了幸福的輪廓的兄妹,他不可抑制地、不明所以地、傲慢而又虛僞地、感到自己被治癒了。   “小妹妹你叫瑪尤是吧。”艾德沒有理會C.C.,徑直走到兄妹身邊,真反射性地攔在妹妹身前,“不要害怕,我沒有記恨你們,不如說我連發生了什麼都沒有搞清楚。這位少年,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真·飛鳥。這是我妹妹,瑪尤·飛鳥。”   “真和瑪尤是吧。”艾德儘量做出自認爲和善的笑容,“真,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麼深仇大恨,但是我希望和你好好聊一聊。這裏畢竟是醫院,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換個安靜的場所吧。你們的檢查結束了嗎?”   “……結束了。”   “那能等我一會兒嗎?很快就好了,我只是來拿體檢報告。”   “那個……”對方突如其來的善意讓真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妹妹,“瑪尤?”   “相信他吧,哥哥。”瑪尤比她哥哥鎮定很多,“我覺得靈格斯先生不像是壞人的樣子。”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會兒去我家吧。”艾德留下一臉複雜的真,轉身回到了自己位子上。   “你今天的樣子很反常。”C.C.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情。竟然直接邀請到家裏來?我記得沒錯這是你第一次帶客人回家。看上人家妹妹了?”   “我只是……”艾德發現自己貧乏的詞彙量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可以形容此刻的感受,“只是突然覺得自己想做些什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