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改變了PLANT
西格爾·克萊因一生都在刀尖上跳舞。
從早年和兩位好友一起策劃PLANT獨立,到ZAFT戰敗臨危受命接手最高評議會,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但每一次都被他絕地翻盤,傳奇的經歷比起某些小說的主角也不遑多讓了。這一次遇到的難關,克萊因相信他能一如既往地順利攻克,而打開局面的鑰匙就是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艾德里安博士這樣的學者其實是很討厭我這樣說話兜圈子的政客吧,”對付不同人要用不同的方法,而對於艾德里安·靈格斯這種人來說,開門見山遠比旁敲側擊來的有效,“那我就單刀直入了。下半年那兩樣的東西交付的時候,希望能以科學考察的名義邀請博士來PLANT。”
“爲什麼?”面前的年輕人明顯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這也難怪,按照約定,委託阿納海姆開發的兩臺核動力高達由於要裝備小型核裂變堆和中子干擾消除器,所以當前期工作結束後,最後的組裝和調試是要在PLANT完成的,艾德里安博士不會參與後面的工作。
“老實說,我最近在國內的處境不太妙。”對艾德里安這樣的合作者,不如直接講明白利害關係,遮遮掩掩反而會給他被利用的感覺,“不知博士有沒有看到今天早上的新聞,阿茲那布議員公開抨擊議長的執政理念。”
“這條新聞確實有看到。”艾德里安點點頭,“但我還以爲那是媒體的捕風捉影?據我所知,阿茲那布議員不像是會在公開場合說這種話的人。”
“確實有一定程度的斷章取義,但他和我的政見不合是事實。”克萊因難得地表現出一絲疲態,“其實不只是他,帕特里克、啊,也就是薩拉議員,和我的意見也產生了分歧。相信你也猜到了,他還是無法忘記仇恨。現在我的立場有些尷尬。”
夏亞·阿茲那布作爲從一年戰爭中靠着赫赫戰功一路升上來的明星軍官,從政後靠着強大的人格魅力和扎比家的一部分政治遺產迅速進入了最高評議會,在PLANT有着不遜於自己女兒的號召力。此人手段狠辣,心機深沉,雖然年輕,但連克萊因也有些看不透。這種人如果是自己的盟友就好了,但奈何二人政見不一。阿茲那布對PLANT的當下現狀有諸多不滿,算是稍微溫和點的改革派。
帕特里克作爲自己多年的老友能力是有的,但是爲人不夠穩重,容易感情用事、輕信他人。他在一年戰爭中經歷的喪妻之痛克萊因當然表示理解,但現在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和平發展的機會更爲重要,不是以眼還眼的時候。但帕特里克始終對血染情人節的事情始終念念不忘,要是沒有自己控制局面的話,他會重啓戰端也不是不可能,而他引以爲心腹的克魯澤在克萊因看來也不是什麼善良之輩。
“可能艾德里安博士你不怎麼關心網絡,現在PLANT這邊,出現了很多不和諧的聲音。”克萊因露出苦笑,“說來不怕你取笑,網上很多人在傳播我喪權辱國,賣女求榮的段子。”
“水軍帶節奏,輿論造勢啊這是……議員間的矛盾已經激化到這個地步了嗎?”果然和聰明人講話就是輕鬆。
“在我看來,恐怕是的。對於PLANT來說,由中子干擾器營造出的雙邊無核化是我認爲最好的結果。地球聯邦不是鐵板一塊,布里塔尼亞的尾大不掉一直是個大問題。再加上核聚變的研究還遙遙無期,這一切至少能爲PLANT爭取五十年的和平發展期。”克萊因從沒將艾德里安當作一個單純的學者,這一點從去年與他交談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當時說服自己時所表現出的談吐與見識,絕不是什麼少年成名的天才科學家,“五十年後,以調整者的能力,創造出新的技術威懾下的和平是完全可期的。”
“能源不足造成的饑荒呢?餓死的人怎麼算?”
“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而突發性的饑荒也已經得到了有效解決。雖然這麼說有些冷酷,但維持當前局面要遠比爆發全面戰爭好得多。”
“克萊因先生難道相信自己是和平的締造者嗎?”
“調整者天然不是侵略者,這是由我們的人口、地緣和資源所決定的。”這是克萊因一直以來的核心觀點,他希望艾德里安能夠理解,“所以爲了達成和平,最好的辦法就是形成由PLANT製造的單方面威懾。而爲了實現這點,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
“但是戰爭,戰爭從未改變。鬥爭是人類的天性,像基連·扎比這樣的野心家會一直誕生下去。”
“永久的和平是神才能成就的偉業,我只是盡一個人類的所能而已。這既是我的政治訴求,也是我的人生理想,我爲此奮鬥了三十年,並從未感到過羞恥。”
如果是兩強對立,最理想的情況是通過女兒完成政治聯姻、緩和關係,時間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無論是帕特里克的兒子還是阿茲那布,都是很好的聯姻對象。但現在這樣三足鼎立的局勢下,無論與哪一方貿然走近都會激起第三方的強烈反應,只能更迅速地激化矛盾而已。
無論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家人,他都需要時間。拉克絲在無數覬覦的目光中已經積累了遠超自己的人望,而更幸運的是她有着和自己同樣的理想和更勝自己的能力,在她成長起來之前,在她繼承自己的政治遺產之前,他要穩住局勢,絕不能倒下。他知道一旦自己失勢,之前辛苦建立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而對拉克絲而言,成爲某個大人物的榻上玩物已經是最幸福的奢望了。爲了避免這一切,爲了爭取時間,他需要艾德里安·靈格斯的支持。
眼前的年輕人陷入一陣長考,然後問道:“這和邀請我去PLANT有什麼關係呢?”
妥了。西格爾·克萊因如是想到。
……
艾德對拉克絲的感官挺複雜的,既不是單純的粉,也不是單純的黑,但西格爾·克萊因對於他來說,一直都只是拉克絲他爹而已。直到去年爲了和他達成中子干擾消除器的交易,纔對此人的生平做了仔細的研究,不得不說,是個人傑。但克萊因現在的這一番講話,才讓這個人的形象在自己心目中真正活了起來。
“這和邀請我去PLANT有什麼關係呢?”
“因爲中子干擾消除器的存在。就像剛纔和你說的一樣,雙邊無核化對我而言纔是理想的狀況,這種東西我是堅決反對的。中子干擾消除器是帕特里克一意孤行的結果,但等我發覺的時候已經無力阻止他了。”
“這玩意簡直就是完美的戰爭導火索,是麼。”
“正是如此。伴隨着和平的持續,地位將逐漸下降的聯邦軍部和激進的種族主義分子一拍即合,海曼准將的事情博士你也清楚。”克萊因十指交叉放在胸口,表情愈加嚴肅,“中子干擾消除器的事情PLANT和月面方的上層都有部分人已經知曉,傳到聯邦的耳中也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恐怕他們會鋌而走險,所以爲了避免這一天的到來,我需要——”
“——抑制力,來威懾聯邦讓他們不能輕易行動。”艾德接過話頭,他已經完全明白對方的意思了,“所以即將獲得月球最傑出人物獎、看起來很能代表月面意志的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你需要我出訪PLANT給聯邦營造一種PLANT和月球之間十分親密的錯覺。挺好的想法,也許能爭取到幾年時間,可幾年之後呢?”
“這幾年我會盡我所能讓最高評議會只有一個聲音,讓人相信我們銷燬了中子干擾消除器,或者,”克萊因頓了頓,“做好戰爭的準備。”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克萊因這是完全的陽謀,告訴你所有的計劃,請問你能不能被我利用一下,說實話,艾德很難對他心生惡感,“但這樣做的話我在月球的立場也很難堪啊。”
“關於這點博士不用擔心。”克萊因臉上已經開始露出了笑容,“一切運作都由PLANT這邊發起,對外是稱邀請博士做科研交流,對內的名義是那兩架MS後期還有技術難題需要博士親自出手,今天我們的這頓午飯也是我在聽到了可變形骨架完成後,忍不住向博士打聽我方MS的進度。博士需要做的,只是在最終徵詢你意見的時候點頭就可以了。就算以後事情敗露,你也只是被一個卑鄙的政客利用的天真學者而已,只會被當作受害者。”
實在是安排地太完美了,艾德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來:“那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呢?”
“好處不是去年已經給過了麼?”
“……中子干擾消除器。”艾德長嘆一口氣,“我現在很高興我們不是敵人,也更加清楚了自己沒有從政的才能。我去年還在爲我說服你的表現而沾沾自喜呢……”
“你去年的一番講話確實值得稱讚,也絕不是沒有意義。”克萊因鬆開交叉的雙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沒有你那時的一番講話,就不會有我們今天的對話。這也是爲什麼我選擇對博士你開誠佈公,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原則上我同意了。”雖然明知克萊因這話有奉承的因素,但聽了還是忍不住會高興,這就是人性吧,“但如你剛纔所說的那樣,我只會在最後點頭,不會做其他任何多餘的事情。”
“這樣就足夠了。”克萊因明顯非常高興,甚至切起了幾乎快要冷掉的牛排,“小女也會很高興的,她一直說要見見艾德里安博士。”
“令嬡竟然會說這樣的話?”這又是奉承吧,自己在他面前一直冒充拉克絲的粉絲來着,“這可和我心目中拉克絲小姐的形象不太一樣呢。”
“等你見到小女就知道了,我說的可是大實話。”克萊因現在笑得簡直就像個親切的鄰家大叔,誰也沒法把他和一個老謀深算的政客聯繫在一起,“屆時還請博士務必賞光,來我家做客。”
……
C.C.抱着哈羅抱枕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節目內容挺無聊,打法時間而已。無聊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早就習慣了。突然玄關傳來一陣響動,是開門的聲音。
C.C.噌的一下坐起來,望向玄關的方向,艾德走了進來。
“今年開了這麼久?”
“沒有,和往年一樣。”艾德隨手將包扔到沙發上,打開冰箱找喝的。剛纔和克萊因講得口乾舌燥,沒好意思在餐廳喝太多水,“克萊因來了,邀請我去PLANT考察,他負責說動月球這邊,只要我最後點頭。我同意了。”
“不也挺好麼,你在月亮上宅太久了,是該出去走走了。”包砸到沙發上,從裏面滑出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C.C.拿起來搖了搖,“這是什麼?”
“克萊因送的禮物,說是特別給我準備的,我一定會喜歡的。”艾德給自己到了一大杯茶飲料,身後傳來撕包裝的聲音,“裏面是什麼?”
“……”
“怎麼了?裏面是什麼?”
“原來如此……我說呢,難怪……原來你好這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