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
寂靜的黑暗中,無中生有地亮起六個光源。SOUND ONLY的標誌表示這是一場正在進行的遠程會議。
“等等,六個?”查爾斯雄渾有力的聲音響起,“誰來解釋一下,多出來的是誰?”
“宇宙世紀零零八七年第一次會議。”狄安娜波瀾不驚地繼續走着流程,“會議開始前臨時插入一起特殊事件,我作爲擔保人,推薦艾德里安·靈格斯加入SEELE。遵循慣例他無權發言,現在開始按序列依次投票。”
沉默。
“第一序列伊奧利亞·修罕貝克棄權。”第二序列的狄安娜代替他做出解說,“我贊成,他的忠誠由我擔保,他的能力毋庸置疑,陳述完畢。”
“我反對。”第三序列的查爾斯·布里塔尼亞沉聲說道,“此子年輕識淺不足與謀,爲人貪花好色沒有自制力,身爲NT精神不穩定容易衝動壞事,陳述完畢。”
“我棄權。”第四序列的卡帝亞斯·畢斯特接過話茬,“實事求是,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陳述完畢。”
“我贊成。”第五序列的碇源堂最後說道,“他在尤尼烏斯7墜落事件中爲保護最終教條做出了重大貢獻,個人能力也值得期待,沒有理由反對,陳述完畢。”
“兩票贊成一票反對兩票棄權,推薦通過。艾德里安·靈格斯從本次會議起正式加入SEELE,暫定爲序列六,下面開始會議。”狄安娜的聲音也聽不出有什麼高興的情緒在裏面,“本週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同上。”三號到五號依次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幾十年都沒有異常情況不就是最大的異常情況嗎?”艾德一上來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伊奧利亞這個計劃的第一步——消滅使徒,幾十年都沒進展,難道就沒人想過計劃本身出問題了嗎?”
“你不需要一加入就彰顯存在感。”查爾斯冷漠地說道,“這就是我反對這種年輕人加入的原因。”
“使徒的目標是找他們的死鬼爹亞當,沒有進攻第三新東京市當然是因爲他們發現了下面不是亞當而是莉莉絲啊。”艾德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在確定亞當的位置之前肯定不會有使徒傻不啦嘰地自己出來送死的,這個科學小常識難道沒有一個人知道嗎?”
沉默。
“其他人還好說,和莉莉絲關係匪淺、擁有Geass和Code的查爾斯難道也不知道嗎?”艾德停止了片刻,沒有收到回答,“所以誰能告訴我現在亞當在誰手上?”
又是一陣沉默之後,碇源堂開口道:“只有伊奧利亞知道亞當的所在,而他不會告訴我們。”
“那麼我們來討論下一個問題,伊奧利亞爲什麼一直不說話。”艾德似乎有些不依不饒,“我把所有的會議記錄全部聽過一遍了,自UC56年、也就是地月戰爭結束那年起,伊奧利亞每次會議結束語的聲紋就開始變得一模一樣。換句話說,從UC56年開始每次開會結束的時候放的都是錄音。”
“你是想說伊奧利亞從那時起就沒有參加過會議了?”畢斯特很震驚,“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按照狄安娜的說話,登入這個會議室是需要只有本人才知道的、不允許以任何方式記錄的密碼的。”艾德頓了一下,給大家填滿一頁紙推理過程的時間,“那麼結論就出來了,我們中出了個叛徒。我給大家一分鐘時間,請叛徒踊躍發言。”
一分鐘不出意外地在沉默中過去。
“那我就只能自己猜了。”艾德很明顯地笑了一聲,暗處的某人產生了一點心理壓力,“狄安娜是伊奧利亞欽定的接班人,所以排除嫌疑。UC56年的時候,卡帝亞斯二十歲,卡帝亞斯的擔保人他爺爺七十三歲,碇源堂十七歲,碇源堂的擔保人查爾斯三十一歲,查爾斯的擔保人他爹死了。”
他再次停頓下來,給大家時間確認數據的準確性和理解其中的涵義。
“那麼我們能否可以做出這樣一個推論。”艾德干咳兩聲以示鄭重,“從年齡上講,查爾斯是最有作案可能性的。”
“查爾斯,你有什麼要說的嗎?”狄安娜很顯然是站在艾德這邊的。
“無稽之談。”查爾斯不屑地冷哼一聲,“我沒有動機,你沒有證據。”
艾德沒有咄咄逼人地繼續追問,其他人也沒有貿然地發表自己的觀點,這個話題似乎就這麼不了了之,本次會議在不怎麼愉快的氛圍中結束了。
“一切爲了最終的對話。”伊奧利亞的聲音幾十年如一日地響起,然後六個光源同時黯淡下去。
“靈格斯被狄安娜擔保加入了SEELE。”查爾斯摘下耳機,對身邊的人說道,“他看出來了,哥哥,我們暴露了。”
“聰明人果然很麻煩啊。”V.V.仰着腦袋看向比他高得多的弟弟,“你打算怎麼辦?”
“提前開始吧。”查爾斯的眼裏閃過一絲厲芒,“在靈格斯做出多餘的事情之前,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我們最終還是背叛了啊。”V.V.做出與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唏噓表情。
“伊奧利亞的計劃根本就是錯誤的,我們只是用正確的版本取而代之罷了。”查爾斯低沉地冷笑着,“況且除了狄安娜,還有誰沒有背叛呢?”
……
“希望伏朗託沒有背叛我,他可是難得的優質客戶兼優質情報源。”一間豪華的會客室裏,王留美趁客人尚未到來之際、從包包裏拿出小鏡子補起妝,“紅龍,你說是吧?”
“是的。”身後的年輕男子畢恭畢敬、看起來一副保鏢的樣子。
“爲了家族的資金週轉和人情往來,我甚至得親自見這種低俗的狗大戶。”王留美收起化妝品,輕蔑地瞟了一眼紅龍,“要是你更有用一點的話……”
紅龍慚愧地低下頭。
不久之後,一位帶着墨鏡的黑髮男子走進了會客室,他身後跟着一位同樣帶着墨鏡、身穿女僕裝的少女。
身爲社交界的名媛,王留美一眼就看出來了此人身上的墨鏡、領帶、西裝、皮鞋全部都是頂級奢侈品牌,他渾身上下彷彿都在訴說着“我是狗大戶”這個事實。
“您一定就是伏朗託先生擔保推薦的那位了吧,據伏朗託先生說您也是中國人,這可真是太巧了。”王留美嘴裏說着中文、面上掛着公式性的笑容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請問您貴姓?”
“包子頭,雙股辮,好、好、好!紅色旗袍配白絲手套,講究!”墨鏡男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副捨不得放開的樣子,“王小姐太客氣了,免貴姓楊。”
“楊先生您好。”王留美強忍着噁心、花了好大勁才把手抽出來,要不是伏朗託用全部信譽擔保她現在就想讓紅龍把這人扔出去,“不知道楊先生是做什麼營生的?”
“開養機場的,我是阿海養機場的廠長,叫我楊廠長就可以了。”墨鏡男毫無形象地坐在沙發上翹起腿,女僕站到他身後給他揉着肩,“我們養機場可大了,不騙你,開着拖拉機從這頭到那頭要開一個鐘頭。”
“楊廠長可真是年輕有爲,弗朗託先生對您一直讚譽有加。”雖然對方帶着墨鏡,但王留美還是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的歐派和旗袍開衩的大腿附近遊移,不由地又是一陣噁心,“您這位女僕小姐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吧?我都有些自愧弗如。”
“那可不是,這丫頭原裝進口的,奶大水多!你知道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錢嗎?”楊廠長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重重地砸到桌子上,“但是錢不是問題,我這人窮得就剩錢了。空虛,空虛你明白嗎?”
“您這樣年輕有爲的企業家一定有些與衆不同的追求。”王留美從沒聽說過什麼阿海養雞場,眼前這位毫無疑問是哪位狗大戶家的富二代出來坑爹了,她不介意惡意擡價狠狠宰上一筆,“不知道您想買什麼情報呢?”
“我要這個女人的行蹤。”楊廠長從懷裏拿出一張照片扔到桌上,“我再說一遍,錢不是問題。”
王留美拿起照片看了看,照得很模糊,從角度看似乎是偷拍的,圖像的正中間是一個留着綠色長髮的漂亮女人:“恕我冒昧,請問這位是?”
“據說是靈格斯的情婦。”楊廠長嘿嘿地笑了兩聲,“本廠長這輩子什麼都玩過了,就是名人的老婆沒玩過,如今就是要開開葷。”
王留美在心底裏幸災樂禍地爲他即將結束的人生哀悼,招惹靈格斯在她看來和自殺沒有區別。靈格斯貪花好色的傳言在她看來算不了什麼,她這樣的大家族裏誰不養個十七八房小妾?而靈格斯的能力她一向是高看一眼的。客觀地講,白手起家的靈格斯比她現在的成就還要高。
“沒有問題,您大可靜候佳音,王家的情報能力值得信賴。”王留美帶着自信的笑容收起照片,她說的是實話,生意還是要照做的,“只是這涉及到敏感人物,恐怕要價會……”
“我說過多少遍了,錢不是問題!你瞧不起我是怎麼着?”楊廠長惱羞成怒地提高音量和聲調、激動地揮舞着手臂,“靈格斯算什麼東西?我跟他一樣有錢!不就是要定金嗎,要多少你隨便報,還一分錢我是小狗。”
王留美心裏呵呵一笑,面上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報了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小錢!”楊廠長有些肉疼地齜了齜牙,又立即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身後的女僕搓了搓手,“不是我說你,太便宜了。”
女僕小姐從口袋裏掏出不記名支票,寫上對方報的數字,紅龍主動上前接過。
王留美從紅龍手上接過支票驗了驗,不禁喜笑顏開,再次伸出手:“楊廠長,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那是。”楊廠長剛碰到對方的手套,王留美就飛快地把手收了回去,他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呃,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又商討了一些細節之後,楊廠長帶着女僕告辭。一路無話,直到回到住的酒店的套間二人才摘下墨鏡。
桃香捂着肚子笑得渾身直哆嗦、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對、對不起,艾德先生,哈哈哈,我失、失禮了,哈哈哈。”
“沒關係,你笑吧。”艾德對着鏡子卸下臉上的僞裝,這是他向夏亞學來的堪比換頭術的神技,“我也不想扮作精蟲上腦的智障暴發戶啊,可惜C.C.身份太敏感,這樣最合理。還好丟的是夏亞的人,王留美現在一定在想,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伏朗託認識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他一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哈哈。”
“這樣就可以找到C.C.小姐了嗎?”桃香好奇地問道,“這幾天我們已經見了好幾個這種角色了。”
“廣撒網多撈魚,總有一個能中的。她之前在地球混跡這麼多年,躲藏的本事肯定是有的,但人漂亮了就是最大的破綻。”艾德卸完妝,看向女僕小姐,“對了,你打得過她嗎?”
“從C.C.小姐和安琪莉潔殿下的交手過程來看,我恐怕不是對手。”桃香露出抱歉的表情,“艾德先生,幫不上忙真對不起。”
“沒事,那就下藥吧。”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隨後他拿出之前得到的各種情報,整理推測着C.C.的行蹤。從她搭乘月球到地球的航班起,一開始還有跡可循,自某個時點始完全斷了蹤跡,很明顯地是在故意避開追查。但沒關係,他有錢,有精力,有智商,有毅力,一定能找出線索來。
由於智商還是什麼不知道的問題,玻色子跳躍的功能安琪用得跟六脈神劍一樣時靈時不靈。Villkiss和DX現在是月球最大的倚仗,爲了保險起見她和卡洛德必須看家,桃香成了艾德帶在身邊唯一的人類。其實按他本來的想法一個女人也不要帶,女僕小姐已經是多方權衡下最妥協的選擇了。
“照顧他的生活,保護他的安全,盯着他不要找亂七八糟的女人,必要的時候……公主的專屬侍女就是這樣,桃香你也明白的。”這是桃香偷偷對他轉述的安琪的原話,當然最後一項權利他並不打算使用。
至於安全地待在家裏等C.C.的消息?他實在是做不到。
喫過客房服務送來的晚飯,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處理天人和SEELE相關的事情,女僕小姐獨自留在客廳。本來定的是有兩個臥室的套間,但桃香堅決表示出於安全考慮,要麼一起睡要麼她睡客廳,所以現在她睡客廳。
到了凌晨的時候,艾德估摸着月球那邊的時間差不多了,給拉克絲打了個視頻電話。
“大前天和昨天先給安琪打,前天和今天先給我打,你也會用這種平衡的手段了呢。”畫面中拉克絲身後的背景是她的臥室,“然後你每天熬夜到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是想顯得自己很可憐好讓我心疼你麼?”
“我熬夜到這個點是因爲我們有時差。”他面不改色地回道,“等我換個時區就不用熬夜了。”
“從整天悶聲不響到現在知道每天要打電話回家,是怕我也跑了麼?”拉克絲自嘲地笑了笑,“別擔心,就像我之前對你說的,我已經被你綁死了,無論如何跑不掉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忍不住這麼說而已。”拉克絲放鬆地將臉頰支在手背上,“你是我的初戀,我對怎麼談戀愛完全沒有經驗呢,對這種……的關係更加沒有。”
話裏有話他當然聽得出來,按他以前的習慣現在就該裝傻充愣等對方主動,但如今總算明白了,哪怕說錯話也好過什麼都不說:“下個月五號你過生日,我一定回去。”
“不得不說,從那麼冷淡到這麼熱情,我似乎覺得自己快要產生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了。”拉克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艾德,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我哪裏有能耐算計你。”他懷念地搖了搖頭,“從前如此,今後也如此。”
拉克絲也似乎想起了什麼,輕嘆一聲默然不語。
“我和你還有C.C.在一起的時候會有罪惡感,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來,所以會忍不住逃避到安琪身邊,就可以感覺輕鬆一點。”他認真地直視着拉克絲的雙眼,“這樣是不對的,我已經是渣男了,渣男就要時時刻刻揹負着罪惡感纔可以,就是因爲逃避纔會讓已經受傷的人更加受傷。”
“這種事情你自己明白就可以了,何必對我說出來呢?”拉克絲低下頭,漂亮的粉色頭髮遮住她的面龐,“這不是顯得你更加渣了麼?”
“溝通是改變的第一步。”他伸出食指輕輕地摩挲着屏幕,“我也知道很難大團圓的,但不溝通一定不可以,溝通的話也許有億萬分之一的機會?”
“億萬分之一呢……”拉克絲抬起頭看着他,霎時露出無語的表情,“住手,艾德,這個動作很像癡漢。”
“我的存在本身差不多就是這個概率,再成功一次說不定也可以的吧?”他尷尬地笑了笑,收回手指和她對着,“奇蹟和魔法都是存在的。”
拉克絲將擋住視線的頭髮撩到耳後,做了個深呼吸:“……我先掛了,你還要給安琪打電話呢。那邊很晚了,早點睡。”
隨後他又給安琪打了個視頻電話,這頭就輕鬆多了。等到全都結束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疲憊地躺在牀上,撥通了手機上的一個號碼,打開免提放在枕頭邊。
“開後宮好難啊。”他將臉埋進枕頭裏,“尤其是在我都還不怎麼會談戀愛的情況下。”
“艾德,自作自受這個詞語可以用在這種場景下嗎?”手機裏傳出聲音。
“可以的。”他呼了口氣,“咎由自取、自食其果等等詞語也都是現在用的。”
“……早點睡吧,已經很晚了呀。”手機說道,“每天安排得滿滿的,艾德你需要保持精力充沛纔可以。”
“嗯,我也得加把勁纔行。”他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然後閉上眼睛,“晚安,愛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