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黑色獨角獸
數日後，大西洋某戰場。
日前擊毀天人母艦的行動失敗了，儘管提坦斯和布里塔尼亞聯合軍具有壓倒性的兵力優勢，但對方的戰艦連同四周的MS竟然在衆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這與其說是高科技，更像是科幻小說中出現的橋段，西洛克上校已經下了封口令，關於這件事的任何細節嚴禁外傳。
於是不出意外的，提坦斯和布里塔尼亞又成了敵對關係，大家該打的繼續打。
眼下墮天使高達用大型加農炮在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口子，變成了飛機形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高速突入了提坦斯的陣型之中。機身左右的集裝箱打開，大量的導彈從中散射而出。周圍密密麻麻全是敵軍，即使是在米諾夫斯基粒子散佈環境下，這樣的無差別打擊依然能造成可觀的傷害。
傾瀉完導彈的墮天使利用着自己的高機動性繼續製造混亂，光憑提坦斯量產機的速度根本無法追上它，而友軍太多又無法使用廣域打擊武器。
西洛克上校拒絕出現在任何有GN-Drive的地方，他將這個戰區的臨時決斷權交給了艾瑪·辛。已經是上尉的艾瑪·辛不過是稍有能力的MS駕駛員而已，並非什麼超級ACE，她能越級指揮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身上所擔的另一個職責。
“讓二號機出擊。”她如是下達命令，“其他人散開，不要被誤傷。”
一臺通體漆黑的MS從戰艦中彈射而出，其最爲醒目的特徵就是頭上金色的尖角，正是獨角獸的二號機報喪女妖。作爲獨角獸計劃的全程參與者之一，艾瑪被西洛克託付了於他不在的時候指揮報喪女妖的重任。
出擊的報喪女妖將右手的武裝裝甲VN變形，內置的精靈光束炮展開。這門炮的火控由內置的特殊感應器實現，其數據直接來自報喪女妖的精神感應系統，由駕駛員的意識而非微操調節，從而達到了極高的精度。
高能的粒子束進行着有節奏的點射，不多時墮天使機首就中了一槍，迫不得已地從飛機變回MS形態。一臺MS身在敵陣中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墮天使的駕駛員果斷地開啓了TRANS-AM準備跑路，淡綠色的光粒子從機體的胯下開始噴湧而出，並在短時間內變成了耀眼的紅色。
“呃啊啊啊啊啊！”報喪女妖的駕駛員在公頻上發出刺耳的慘叫，“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報喪女妖開始變形，身上的裝甲展開露出下面的精神感應骨架，骨架發出金色的光芒。頭上的獨角也從中分開，變成向兩側伸展着的九隻小角。
變成毀滅模式的報喪女妖性能大幅提升，以驚人的速度追逐起墮天使。相反的，變成MS的墮天使移動速度大減，又被對方的光束炮壓迫着行動軌跡。在跑了一會兒之後眼看就要被追上，墮天使決絕地拿出光束軍刀回身迎戰。
然而等着它的是報喪女妖左手的巨大利爪，僅僅一個交鋒、墮天使拿着光束軍刀的右臂就被連根切斷。接着又是一記，墮天使的下半身也被輕而易舉地撕扯得粉碎，橙黃色的液體濺射而出。
驟然間失去了NT目標的報喪女妖愣了一會兒，但下一個瞬間，它便像泄憤似的對面前已經沒有希望逃跑的墮天使發起瘋狂的追擊。機體已經被可怖的利爪撕成了一塊一塊的，但報喪女妖的行爲一點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直到五分鐘後，NT-D的活動時間迎來極限，報喪女妖才終於變回獨角的樣子，漂浮在原地一動不動。艾瑪見狀連忙下達指示：“立刻回收二號機。”
失去了墮天使高達的布里塔尼亞軍士氣大減，不多時便全軍撤退了。艾瑪上尉靜靜地候在格納庫裏，等待着被回收的報喪女妖安置好。
隨着駕駛艙門打開，一個俏麗的金色短髮少女出現在裏面。她沒有穿駕駛服，僅僅穿着提坦斯的軍服，此刻昏迷不醒地被安全帶綁在座椅上，蒼白的臉上滿是憔悴之色。
艾瑪憐惜地嘆息了一聲，上前解開安全帶，抱起少女走向醫務室。她碰到少女的軍服才發現，對方身上已經汗透了。儘管在昏迷之中，少女仍因爲藥物使用過量而輕微地痙攣着。
來到醫務室，她拉上簾子給少女擦乾淨身體，又換了給她身衣服，才把醫生叫過來。不對，不是醫生，來者應該被稱之爲研究員纔對。穿着白大褂的傢伙命令艾瑪將少女用皮帶固定在病牀上，接着給昏迷不醒的少女測量了各種身體數據，最後給她打了幾針。
等到這一切都做完了之後，西洛克才姍姍來遲。他聽了研究員和艾瑪的報告，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消耗大了一點，看來強化人調整調整也是勉強能夠當NT的，最新的技術果然好用。消滅了一臺GN-Drive，搞明白了報喪女妖的工作方式，艾瑪上尉，你做的很好。”
艾瑪恭敬地低下頭，心裏百味陳雜：“史黛拉她……”
“她沒事，修理幾天又能繼續使用了。”連續幾個收穫讓西洛克心情大好，“史黛拉本來就是我們旗下村雨研究所的產品，現在只是重新回到了正確的軌道上。更何況她從不穩定的強化人變成了NT，這是巨大的進化。”
“這種進化，不要也罷。”艾瑪默默想着，但不敢講出來。
“等她醒了立馬通知我，調整的時候得到了一些有意思的關鍵詞，看來她知道的不少，值得詢問一番。”西洛克說完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研究員又對艾瑪叮囑了一番注意事項才離開，艾瑪沉默地守在病牀邊，內疚地握住史黛拉的手。少女剛纔不知道被注射了什麼藥物，在昏迷中時不時地發出痛苦的呻吟，想掙扎卻被皮帶綁住動彈不得。
“真，真。”史黛拉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呢喃着，聲音帶着一絲哭腔。
“只是單純地在玩弄生命而已吧。”艾瑪低聲地自言自語道，“這種事情真的是正確的麼。”
……
“這種事情就是大錯特錯！要不是你搞什麼天人史黛拉根本就不會有事，都是因爲你這種混賬大人搞什麼陰謀詭計史黛拉纔會死的！”卡繆滿臉淚痕地怒視着艾德，激動地揮舞着拳頭，“今天我就是要教訓你！”
“卡繆，你給我冷靜一點！”飛鳥死死地握住卡繆的拳頭，“艾德里安先生昨天才趕回來，這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要怎麼樣冷靜啊，史黛拉她、史黛拉她！”卡繆掙扎了一下，放下拳頭小聲抽泣着，“對不起，真大哥，要是我能夠攔住她的話，要是我……！”
“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飛鳥儘量做出開朗的樣子，拍了拍卡繆的後背，“別哭了，今天基拉先生孩子出生，是大喜的日子，在醫院裏哭哭啼啼的多不好。”
“真，對不起。”艾德慚愧得不敢和他對視，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飛鳥，“是我的錯，我沒想到她竟然會受GN-Drive影響，要是我……”
“沒事的，艾德里安先生，不是你的錯，我明白的。好多年前你不是就給我講過這個道理了嗎，就是有些人運氣不好，史黛拉也只是運氣不好而已。”飛鳥勉強地笑了笑，突然低下頭去幹咳兩聲，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對不起，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麻煩你替我向卡嘉莉道歉。”
“真，後面你還是——”
“沒關係的！”飛鳥轉過身子大聲道，肩膀微微有些顫抖，“我會很快調整過來，不會影響後面的行動的。所以沒事的，嗯，沒事的，沒事的。”
飛鳥緩緩地走向樓道，背影看起來單薄而蕭索，瑪尤複雜地看了艾德一眼，擔心地跟在後面。直到進入無人的樓梯間，飛鳥終於無力地靠在牆上，低聲啜泣起來。
“對不起，瑪尤，讓你看見哥哥這麼丟臉的樣子。”他抬起胳膊擋住自己淚流滿面的臉孔，“再給我一點時間好麼，我馬上就會好起來的。”
“哥哥。”瑪尤看着這樣的飛鳥心疼地心頭彷彿在滴血，衝動地上前一把抱住他，“哥哥你還有我啊，我會和哥哥永遠在一起的！”
“瑪尤，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飛鳥哽咽着說，“一會兒就好，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不要！這種時候怎麼可以丟下哥哥不管啊！”瑪尤放開他、用力搖着頭，“我一直會陪着你的，就像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一直在我身邊一樣。”
“瑪尤……”飛鳥低頭看着妹妹，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對不起，我……”
“哥哥，你哭出來也沒關係的啊。”瑪尤對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伸出雙臂將他的腦袋摟進懷裏，飛鳥不由自主地跟着俯下身子，“我是認真的，請你哭出來吧。”
“我、我……”飛鳥感受着久違的來自人的溫暖，終於難以承受住心頭的重量，淚水放肆地洶湧而出，“史黛拉，史黛拉！”
醫院的隔音挺好，艾德卻彷彿聽到了來自樓梯間的低沉哭聲。他的心臟好像被一隻大手抓緊，呼吸有些艱難。
“對不起，我知道不是你的錯，罪魁禍首是西洛克纔對，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卡繆用袖子擦着眼淚，“明明真大哥纔是最難過的人，我根本沒有資格衝着你發火。”
“就是我的錯，明明有很多方法可以預防的，是我看她從來沒有發作過就疏忽大意了。”艾德自責地也不敢去看卡繆的眼睛，“你給我一下我還好受一點。”
“那只是狡猾的大人爲了擺脫罪惡感所做的自我滿足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卡繆咬了咬嘴脣，決絕地轉過身去，“我先回去了，也麻煩你替我向基拉先生道歉，謝謝。”
空蕩蕩的走廊上只剩下艾德一個人，他坐在長椅上雙目無神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樓梯間那邊的幻聽完全消失，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撐膝蓋站起身來，推門進病房。
今天早上卡嘉莉剛剛分娩，距離史黛拉MIA的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基拉家正是大喜的日子，現在做出哭喪臉那是擺臉色給他看。
病房的隔音效果更好，裏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卡嘉莉正抱着一個嬰兒，臉上滿是母性的光輝。密涅瓦、安琪和拉克絲都圍在她的牀邊，滿臉好奇之色，只有C.C.和桃香一副很淡定的樣子。
“博士，你來了。”基拉小心翼翼地抱着另一個，對他幾不可察地點點頭當作打招呼，動作過於謹小慎微以至於有點滑稽，“那個，其他人呢？”
“真身體不舒服，瑪尤陪他先回去了，卡繆也是。”艾德儘量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他們讓我對你道歉來着。”
“沒關係的，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基拉難過了一瞬間，但一對子女出生喜悅瞬間蓋過了悲傷的情緒，“博士，你要抱一下嗎？我得去辦一些手續了。”
“我能抱一下嗎？”安琪像小學生一樣舉起手，“我一定會很小心的！”
基拉見艾德對他點點頭，將孩子輕輕地放到安琪臂彎裏，便出門辦什麼手續去了。安琪對小寶寶開心地扮着鬼臉，時不時地發出“哇~”的聲音。
“小索拉好可愛啊，小臉蛋圓圓的肉肉的。”安琪一邊用撒嬌的聲音說着話，一邊拿眼角瞟着艾德，“好可愛啊，真的真的好可愛啊。”
C.C.和拉克絲對視了一下，拉克絲一副我早就已經習慣了的表情，C.C.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女僕小姐見狀掩口而笑。
密涅瓦的目光在幾人之間遊移不定，最後湊到卡嘉莉身邊，做出一副懂事的樣子，並不說話。
“博士也可以要孩子呀。”卡嘉莉輕輕搖晃着懷裏的小哈魯卡，“這麼優秀的基因不傳承下來就太可惜了，簡直是人類的損失。”
“是啊是啊，簡直是人類的損失。”安琪做起了復讀機。
“現在沒有精力想孩子的事情，等世界和平之後吧。”艾德認真地說，“再說手上這個還不到十歲呢，等她也長大再說。”
得意的笑容在密涅瓦臉上一閃而逝，她隱蔽地瞄了眼病房裏的大家，迅速地變回乖巧的樣子，盯着卡嘉莉懷裏的孩子看了起來。
“哇~~~~！”
安琪懷裏的孩子突然哭出聲來，安琪手足無措、一臉茫然地看着卡嘉莉。
“給我吧。”卡嘉莉示意了一下拉克絲，將小哈魯卡放到她懷裏，然後接過安琪手中的小索拉，“把她的嘴巴堵起來就不會哭了。”
說着卡嘉莉毫無自覺地拉開自己的衣服，C.C.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一個健步衝到艾德身邊。艾德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驀地一花，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扔到病房外面了。
“……啊！”這時他終於意識到剛纔發生了什麼，老臉一紅，“還好沒看到，不然要沒命了。”
等到基拉辦完手續回來之後，艾德大一家子向他們小夫妻告辭，返程回家。路上的氣氛有些凝重，連安琪都閉口不語，艾德知道這都是自己的緣故，便故作輕鬆地說道：“說起來，他們家可——”
“不用勉強自己的，演技太爛了。”身邊的拉克絲柔聲道，“沒有人責備你，該難過的時候就難過吧。”
“對不起。”說完這句話他就沉默了下去。
是夜，艾德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坐在牀沿獨自思考着什麼。
房門被推開，身穿小熊睡衣的密涅瓦抱着枕頭從門口走到他跟前。小姑娘什麼也沒說，只是無聲地和他對視着，意識中純真而執着的安慰不斷傳來，觸碰着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謝謝你，密涅瓦。”艾德對她微微一笑，起身輕輕抱了抱小姑娘，“我有些話想和拉克絲姐姐聊一聊，今天你自己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