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們曾那樣在一起
拉克絲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等着白馬王子來拯救的可憐少女,事實正好相反,在她涉足過的每一個領域、在她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她都在主動體現自己的價值、努力創造自己想要的生活環境。
最開始的時候,她努力地想要個孩子。當她偷偷檢查過二人的基因、發現幾乎不可能懷孕的時候,她努力成爲他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助力。當他不在的時候,她努力保護他留下來的家。當她知道他還活着的時候,她努力學着和C.C.和平共處。然而不管她怎麼努力,她的生活環境依然不停地向着更糟糕的深淵滑落。
直到他把安琪帶回來的時候,她終於放棄努力了。
“是我不夠努力,還是我努力的方向不對,或者說我的出發點就有問題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獨自躺在牀上這樣問自己,“我到底對他有還感情嗎?他到底對我有還感情嗎?”
拉克絲對自己的SEED能力總是忍不住抱有某種浪漫的幻想,她覺得這個能力的存在本身就可以回答前一個問題了。然而對於後一個問題,她真的看不懂,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沒有意義。
於是她開始冷眼旁觀,分析着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每天她都有新的發現,每天她都有新的問題,但自C.C.那一刀捅進去之後,她終於完全明白了——這個家裏的人全都是扭曲的。
C.C.的感情是有多扭曲纔會用那樣殘忍的手段來發泄遭到背叛的絕望感,甚至在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依然選擇待下去?如果艾德真的因爲那一刀死了,而C.C.又有能力自殺的話,拉克絲毫不懷疑她會殉情。
安琪的感情是有多扭曲纔會主動加入這種複雜的多角關係,甚至在艾德躺在ICU裏的時候依然能夠站在他的立場上考慮問題?如果艾德真的因爲那一刀死了,拉克絲毫不懷疑安琪會用盡一切方法殺了C.C.。
這兩個人雖然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但在拉克絲眼裏她們的內核都是一樣的扭曲。她們對艾德抱有異常病態的情感,區別僅僅是外在的表現有所不同罷了。
而剩下的兩個“配角”也沒有什麼好到哪裏去。
拉克絲永遠記得密涅瓦看着她和C.C.的那個眼神,充滿了憎恨和殺意,這樣的目光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身上?難道NT之間的相互吸引已經扭曲到了這種程度嗎?之後密涅瓦表現出來的道歉和反省全都是演技,拉克絲只是配合着她在演戲而已。雖然小姑娘在艾德眼裏是天使,但她明白密涅瓦的恨意從未減少過,她完全無法想象密涅瓦長大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至於桃香則像是半買半送一樣毫無存在感,彷彿完全抹殺了自己的人格,連克絲都偶爾會無意識地把她當成家用電器。安琪嘴上說着桃香是她重要的人,實際上還是把女僕小姐當作自己的私有財產對待,但一個人類要怎樣強行扭曲自己的人格才能變成物件?
而作爲這一切的中心,艾德的存在本身即是矛盾和扭曲的集合體。別的不說,光是他堅決維持這個家庭的完整性這點,在拉克絲看來就是不可理喻的事情。要說他是佔有慾作祟呢,他可以笑着被捅,爲了女人連命都可以不要。要說他是真愛呢,他卻明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傷害身邊的人,依舊我行我素。
“是一羣扭曲的人被一個更加扭曲的人所吸引了,還是他無意識中將所有人都扭曲了呢?我會提出這種問題,是因爲只有我還不夠扭曲嗎?”她自嘲地笑着,“說得好像只有我是正常人一樣呢,會不會在別人眼裏我哪裏也壞掉了,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她既做不到像安琪那樣奮不顧身,也做不到像C.C.那樣魚死網破,晦暗不明的感情只能讓她更加痛苦。在這種沒有選擇、進退維谷的局面下,她給自己想了條出路——這是除了自我了斷以外,她能想到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把自己當成他的情婦就好了,用我的身體來交換現在的地位。你可是西格爾·克萊因的女兒,拉克絲,你可以笑着接受的。”她目光堅定地看着鏡子裏的人,“作爲一個優秀的政客,只談利益,不談感情,這樣就不會痛苦了。”
一旦想通這點,拉克絲的眼前豁然開朗。考慮到艾德優秀的個人條件和他們之間的情感史,再考慮到最近艾德對她動機不明的關心,她發現自己已經比父親倖運太多了,說是賺大了也毫不爲過。
“果然政治家的女兒是無法獲得幸福的呢。”她微笑着對自己說,“但這樣也足夠好了,不是麼。”
找準了自我定位的拉克絲突然又有了努力的目標,史黛拉身亡的現在是艾德最爲脆弱的時候,如此完美的機會沒有理由不抓緊的吧?這個套路她當年倒追的時候就用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要這第一次能夠圓滿成功,後面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繼續下去了。
晚飯後,她早早地洗完澡,回房間給自己換上了一套清純又不失誘惑的內衣,掐着時間準備行動。就在她打算出發的時候,房間門被敲響,出現在門口的是穿着小熊睡衣的密涅瓦。
“拉克絲姐姐,今晚我陪艾德叔叔睡覺。”抱着枕頭的密涅瓦一臉天真無辜地說,“就是告訴你一聲,安琪姐姐和C.C.姐姐也都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小姑娘就轉身啪噠啪噠地跑掉了,拉克絲神色複雜地在原地愣了會兒,然後無力地躺倒在牀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太難看了吧,拉克絲,竟然被小孩子打敗了呢。”
腦子裏一團亂麻的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便閉上眼睛胡思亂想,直到幾分鐘後房門被再次推開。她睜開眼睛站起身來,看着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有些迷茫,可不管怎麼說機會來了:“艾德,你爲什麼不敲門呢?”
“你是我老婆啊,哪有回老婆房間要敲門的。”他理所當然地答道,“你睡了嗎?沒睡的話我想和你談一談我們之間的問題。”
又來了,他自從C.C.離家出走之後就開始對她體貼起來,努力地做出他還喜歡她的樣子。可她不是NT,真的分不清楚這是不是因爲扭曲的佔有慾而表現出的演技。就像她沒有辦法讓艾德相信她還喜歡他一樣,她也沒有辦法讓自己相信艾德還喜歡她。
“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問題呢。”所以只談利益、不談感情就好了,她露出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話說回來,我的禮物呢?桃香可是說過你會給我帶禮物回來的。”
“已經在做了,真的!”艾德顯出窘迫的樣子,“只是發生了這種事,回來的太匆忙沒來得及去取。”
拉克絲同樣分辨不出來這句是真話還是假話,但只要做出相信的樣子就好,她已經不想再一廂情願了:“離我生日還有時間呢,我等着你的驚喜哦。”
艾德的情商還是太低了,在拉克絲眼裏甚至還不如安琪。她輕而易舉地就把握住了對方的情緒,不着痕跡地將話題切換到飛鳥和史黛拉身上。果不其然,他迅速地消沉了下去,眉眼間滿是憂愁。
“自責也沒有關係的,但也不要輸給此刻依然在努力振作的飛鳥啊。”她輕輕地抱住眼前的男人,“我和大家都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他想要慰藉就給他慰藉,他想要後宮的和諧就給他後宮的和諧,大家各取所需,這樣就很好。至於眼下看着艾德好受了一點而產生的,類似舒心和喜悅的情緒——
“悄悄地收一點點利息不過分吧?”她如是對自己說道,“我是優秀的政客,只談利益,不談感情。”
性是最好的安慰劑,接下來她行雲流水般地引導着對方上牀,欣賞着他熟練的、驚喜的、笨拙的、急躁的模樣,忍不住有點沉迷。
然而這樣子是不行的,情婦就要有情婦的自覺,要能做出那些只會談情說愛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情,於是她在他耳邊柔聲說道:“我一個人承受不住呢,要把安琪叫過來嗎?”
艾德露出有點悲傷的神色,堅定地搖了搖頭。拉克絲不是NT,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要還是爲了後宮和諧在演,但她希望是後者。她努力地給自己的觀點尋找證據,比如他爲什麼要難過呢?是不是演得用力過度了?
艾德沒有多說話,只是堵住她的嘴,然後小心翼翼地進入。在那一瞬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反弓了起來,輕微的痙攣讓她的大腦產生了短暫的空白。她感受着身上溫柔的、激烈的起伏,恍惚間產生了回到他們還相愛時的錯覺。
“錯覺,這都是錯覺,只是很久沒做了,僅此而已。”她用殘存的理智說服自己,“我是優秀的政客,只談利益,不談感情。”
在這樣對自己反覆說了無數遍之後,拉克絲感覺好受了很多,再想起以前他們相愛的樣子也不會那麼心疼了。
“果然這樣是正確的。”她默默地想着,“今後努力保持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