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最佳女主角
拉克絲躲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以爲這樣就可以擺脫無法言喻的苦痛。但就像地球的重力不依不饒地拉扯着飛行器一樣，雜亂迷茫的思緒仍然緊緊地粘着她，只能抵抗、無法逃離。
當羅蘭被恐怖分子的MS帶走的時候，拉克絲鎮定地坐在原位面無表情；當亞歷杭德羅·科納在她面前中槍倒下去的時候，拉克絲淡然地望着窗外無動於衷；當黑洞洞的槍口無意中掠過她的眉間的時候，她終於剋制不住自己開啓了SEED——理所當然的，什麼也沒有感知到。
“噢，腦量子波？”正在裝受害人的利馮茲露挑了挑眉毛，“這就有意思了。”
“我在幹什麼呢，明明是自作自受還在期盼着他來救我麼？”她瞬間關閉了SEED，自嘲地想着，“這一定是我所經歷過的最糟糕的生日了吧。”
今天是拉克絲生日，當然在艾德得知史黛拉生存的消息之後就沒人記得了。大家都在忙着討論史黛拉救回來的可能性，所有人都沒工夫在意這種小事。
“真的想要維持這種扭曲的後宮關係的話，至少給我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啊，說得再好聽心裏怎麼想的誰知道呢？所以說每個人都是騙子，他也是，她們也是，我也是。”拉克絲以手支頤、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雲彩，“他所做的有什麼意義呢，感情是絕對自私的，大家無法相互理解，不可能所有人都幸福的。現在只是我而已，後面安琪她們一樣會這麼痛苦的。”
和艾德相處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演不下去了。她也不是沒想過主動解決，但是無論怎樣冥思苦想都找不到任何破局的辦法。剛纔發生槍戰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甚至想着要是被一槍打死了就輕鬆了。
“既捨不得一走了之，又找不到解決方案，忍受着痛苦卻連選擇逃避的勇氣都沒有，我是真沒用呢。”她悲哀地想着，“現實中沒有那麼便利的大團圓結局，我們已經回不去了，奇蹟什麼的都是不存在的。”
亞歷杭德羅·科納的屍體被拖走，附近的血跡也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她無動於衷地坐在座位上想着自己的事情，從頭到尾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靈格斯夫人不愧是女中豪傑，這種情境之下依舊如此淡然。”利馮茲坐到她旁邊，“你不好奇我們會被帶到哪裏去嗎？”
“靈格斯夫人……”她神色複雜地輕聲笑了下，但利馮茲這種單身狗聽不出這個笑聲裏的含義，“行了，別演了，你跟這些恐怖分子是一夥的吧。不對，不是什麼恐怖分子，就是正規軍吧，我猜是提坦斯僞裝的？”
“哦，何以見得？”利馮茲做出感興趣的樣子，一點也不加掩飾，“連亞歷杭德羅·科納都犧牲掉了，應該是很完美的佈局，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看出了破綻？”
“戰鬥力太高，月球的防衛力量一眨眼就被消滅了。時機太巧，偏偏是外子不在的這個時候。你演技太糟糕，一直做出一副看戲的樣子。”拉克絲繼續看着窗外，頭也不回地說，“破綻多到不忍直視，這就是你所謂的很完美的佈局？”
“不愧是伊奧利亞的作品，調整者的智力不可小覷，和那些愚昧的自然人不同。”利馮茲得意地一笑，“請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利馮茲·阿爾馬克，你的上位種。”
“上位種？”莫名其妙的稱呼終於引起了拉克絲的注意，她轉過頭看着這個和阿姆羅·雷有九成相似的男人，“你經過基因調整？阿姆羅·雷的克隆人？”
“我是你的上位種，是遠高於一切人類的絕對存在，無法忍受你對我使用這種侮辱性的稱呼。”利馮茲目光銳利地盯着拉克絲，“你再這麼說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又是一個神經病。”拉克絲想起了克魯澤，想起了恩布利歐，想起了查爾斯，她在心底無聲地嘆息了一聲，“這個世界的神經病真是多呢，一個二個都想着搞事情，也難怪他每天忙着要拯救世界。”
“你可以稱呼我爲變革者，是伊奧利亞描繪的未來中人類進化的頂點，帶領人類前往理想鄉的指引者，是與所有人類全都不一樣的高次元的生物。”利馮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拉克絲，“而你們，調整者，是他偉大航路上的實驗品，也是誕生新的變革者的種子。”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拉克絲不解地問道，“有什麼意義嗎？”
“你在調整者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更是我所見過的唯一一個自行覺醒了殘缺的腦量子波的人類。”利馮茲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欣賞地看着拉克絲，“你有成爲變革者的資質，而我的計劃也需要協力者。換句話說，你有成爲我夥伴的價值。”
“你剛剛還和提坦斯合夥綁走了羅蘭，然後又動動嘴皮子我就背叛自己的丈夫加入你的陣營了？”拉克絲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覺得自己是什麼，像神一樣的存在嗎？”
“不是像，”利馮茲眼神一亮，“我就是神本身。”
要是以往拉克絲可能會拿出最頂級的演技和對方虛與委蛇，儘量多的套出有用的情報來，但現在她一點這麼做的心思都沒有——反正快死了，有什麼用呢？
“應該會被榨乾最後的價值私下賣給誰哪位大人物吧，又回到最初的命運上來了呢，這次可沒人救我了。”她難過地想着，“我會在這種事情發生之前死去，即使是死我也不會給你抹黑的。”
這時她終於隱隱發現這種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只是一個沒有勇氣脫離苦海的女人下意識的自我毀滅罷了。
“你的理由不充分，變革者是什麼，腦量子波又是怎麼回事？”她心不在焉地隨意演着，“我確實對外子的三心二意很不滿，但光憑兩句話不足以構成我加入你的理由。”
然而對拉克絲而言哪怕僅僅是三流的演出，在利馮茲眼裏已經毫無破綻。利馮茲從拉克絲的眼神、動作、面部表情等各種細節得出結論，對方對自己的家庭極其不滿、並且對他的提案非常動心。
“所謂變革者，”他用傲慢的腔調高聲道，“是以最佳的基因爲載體，經過調整能自由地使用腦量子波，再借由TurnA的納米技術來達到近乎無限壽元的完美生命體。在我所見過的無數人類裏，你是唯一的自行滿足前兩個條件的人，這就是我選擇你的理由。”
“腦量子波是什麼？”拉克絲繼續問道，“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可以使用腦量子波？”
“就在剛纔發生槍擊的時候，有一瞬間，你的腦量子波擴散開來，我利馮茲·阿爾馬克不可能認錯。”利馮茲自信地說，“所謂腦量子波，是伊奧利亞用科學的手段實現的NT交感。但和那些像野獸一般驅使自己本能的NT不同，變革者是在科學理論的指導下，完全地掌握了溝通的能力，與NT相比差距有猿猴和人類那麼大。我們最顯著的特點就是能夠隨意開關感應，就像你剛纔做的一樣。”
“SEED……”剛纔遇到危險的時候她很不爭氣地下意識開啓了SEED，爲此她還後悔不已。SEED是她現如今最大的心結，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SEED能力爲什麼那麼奇怪，這下子拉克絲瞬間打起了精神，拿出了全套演技，“調整者爲什麼會有腦量子波？我沒有受過專門的基因改造纔對。”
“根據伊奧里亞的理論，每個人都有腦量子波，有的人可以憑藉天賦收發它，於是成了NT。”利馮茲解釋道，“對於普通人而言，腦量子波只能接受無法發射，接收到了也無法解析，所以大腦會將其當作錯誤的信息過濾掉。但如果意志足夠強烈的話，是可以解析出特定頻率的腦量子波的，更有甚者可以在這個特定的頻率上和對方共鳴。”
“意志足夠強烈的話……”拉克絲細細咀嚼着這句話的意思，突然之間她想起了卡洛德和蒂法，忍不住苦笑了出來，“原來我有這麼喜歡他麼……看來他沒那麼喜歡我呢。嗯，都弄明白了，真好，已經沒有遺憾了。”
“所以你所欠缺的只有進一步的覺醒腦量子波、和注入納米蟲改造身體而已。”利馮茲自豪地說，“只要完成了這兩步，你就可以成爲真正的上位種。”
“成爲了變革者不僅可以青春永駐，還可以像NT那樣互相理解了？”拉克絲對利馮茲的話題產生了一點興趣，她細細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對話，迅速找到了獲得對方信任的關鍵，“那麼伊奧利亞描述中的人類未來是怎麼樣的？”
“上鉤了，好騙的女人……”利馮茲微微一笑，心裏默唸道，“雖然這麼早就失去了亞歷杭德羅這個優秀的小丑有點可惜，但是得到了一枚更加優秀的棋子。”
接下來經過長達幾個小時的交流，利馮茲和拉克絲相談甚歡。在拉克絲高超的話術和近乎完美的演技下，利馮茲該講的不該講的全都被套出來了。利馮茲說得越多，拉克絲的眼神越亮，彷彿激動地無法自已。
“信徒被神明的偉力所折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作爲變革者的幼生體她本能地服從與我。”他毫無自覺地享受着拉克絲的眼神，“伊奧利亞，我果然是正確的。我就是負責引導人類、站在全生命頂點上的存在。”
“查爾斯皇帝的計劃、利馮茲的計劃、伊奧里亞的計劃……”而拉克絲則是在黑暗的泥沼中看到了一絲曙光，她不顧一切的抓緊這擺脫現狀的唯一稻草，“艾德，你無法前進的話我來努力好了。我終於找到了，你想要的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
時間來到第二天。
拉克絲赤裸着從培養倉裏走出來，對利馮茲配給她的幫助操作實驗儀器的女助手點點頭，對方恭敬地行了個禮離開。她擦乾身體，緩步走到鏡子前開啓意識中的開關——鏡子裏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的雙眼發出彷彿光盤一般的色彩。
“看看你變成什麼東西了，拉克絲，這還算是人類麼？”她強忍着哭出來的衝動，笑着對鏡子裏的人說道，“我沒有自暴自棄，只是找到出路了，僅此而已。不會有人再痛苦了，我不會，艾德不會，C.C.不會，安琪也不會，大家都會幸福的。”
她穿上原本的衣服離開實驗室，熟練地來到大廳，利馮茲正坐在沙發上收看新聞。電視里正在播報亞歷杭德羅·科納乘坐的專機遭遇身份不明的恐怖分子襲擊，現在科納和同乘的羅蘭親王失蹤，暫時沒有組織宣佈對此負責。
“看來改造進行地很順利，恭喜你，成爲了僅次於我的世界上第二位變革者。”利馮茲注意到了拉克絲的眼神，“羅蘭·塞亞克的事情想怎麼做是你的自由，我和他們交易已經結束了。”
“謝謝。”拉克絲忠實地繼續着演技，“繼續維持我現在的地位很重要。”
“你願意和那些人類繼續演戲的話我也不會說什麼。”利馮茲轉過頭繼續看電視，“別忘了你的任務，找到盒子。”
“是的，我明白。”拉克絲不動聲色地轉身離開，“那我先走了。”
她離開了利馮茲的祕密據點，再次搭乘上昨天那一架飛行器，來到三萬英尺的高空，飛到了離自稱艾瑪·辛的人彙報的接頭地點不遠的地方，接着給月球發出求救信號。數小時後，她感知到了艾德的存在，片刻之後手下向她彙報說有白色的MS接近。
“看起來我至少比史黛拉在他心目中重要。”她自言自語着，“不要讓我後悔，艾德，至少先證明你真的愛我吧。我已經賭上一切了，告訴我我沒有做錯。”
她換好宇航服，來到機尾，打開艙門站到門口。光盤眼驟然亮起，兩手因爲恐懼而微微顫抖。
“如果我的改造成功了，那我會努力讓大家都幸福的。如果我的改造失敗了，那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不如死了算了呢。”她決絕地縱身一躍，“接住我，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