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朝之夢、夜之歌
獨角獸高達在雲層間穿梭，駕駛席上的艾德心急如焚。
那個自稱艾瑪·辛的大概率是個陷阱，這點他幾乎可以肯定，拉克絲出事和密涅瓦出事的時機太巧了，怎麼看怎麼是一石三鳥。但他還是忍不住想試一下，反正沒危險，萬一是真的不就賺了？然而當他收到拉克絲求救信號的時候，一切拉克絲以外的東西都被他拋到腦後。
雖然雷達上已經可以看到飛行器了，他還沒想好要怎麼救人。拉克絲即使聰明絕頂，在被人綁架的絕境下也能想辦法發出求救信號，可她畢竟是個手無寸鐵的女子，任何可能會對她造成傷害的事情都是他不願意見到的。
然後極端突兀、毫無徵兆地，他感知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精神波動，那股陌生到極點和熟悉到極點的氣息讓他沒有任何猶豫地意識到：“……拉克絲？”
沒有時間去考慮爲什麼是拉克絲、怎麼可能是拉克絲這種事情了，感應中的角色以重力加速度做起了自由落體運動，考慮到現在高度大概一萬米不到和必要的緩衝——
“還有二十多秒。”他瞬間打開NT-D，“楊，我信你一把，獨角獸的話做得到的吧。”
頭上的獨角從中間一分爲二，機身也跟着露出裝下方散發着血紅色光輝的精神感應骨架，獨角獸高達的推進器大開向着感應中人物的位置全速疾馳。緊緊幾秒鐘之後，感應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艾德已經捕捉到了視線裏的人影。
“拉克絲！”
獨角獸飛到和對方平行的位置，機體在意識的直接操作下宛如人類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捧住那個人影，機身減速的同時再把雙手輕輕挪到胸口。拉克絲用力一躍，進入了洞開的駕駛艙。緊接着艙門關閉，她摘下宇航服的頭盔，一頭漂亮的粉色長髮隨之散開。
艾德關掉NT-D，從拘束中脫離出來，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一時間百感交集。想問的問題太多了，想說的話太多了，他竟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些什麼。
“回家吧，艾德。”拉克絲對他展顏一笑，“過去的一切都結束了，新的世界從今天開始。”
拉克絲很聰明，該告訴他的自然會告訴他的，她沒讓追擊那架飛行器一定有她的道理，無論發生了什麼他相信她都會解釋清楚的。他不知道是什麼結束了，新的世界又是什麼意思，但是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他心裏特別不舒服。
“生日快樂。”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盒子，至少有一件事情他覺得沒有結束，“這是之前就準備好的禮物，真的沒有騙你，是定做的，後面讓他們寄給我了，裏面是——”
“行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沒有怪你，你也有你的正當的理由。”拉克絲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打開禮物的舉動，“有時候事情就是會變成這個樣子的，我們都身不由己。但既然發生了，既然選擇了，就得堅定地走下去，我是這樣覺得的呢。”
“裏面是一個髮卡。”他掙脫開拉克絲的手，堅決地打開了盒子，雖然他聽不懂拉克絲話語中的雙關是什麼意思，但NT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做的事情很重要，“和之前給你那個樣子差不多，我又根據數學模型改了改，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拉克絲接過髮卡，仔細打量了一會兒，接着深深嘆一口氣，目光迷濛地看着艾德：“我很喜歡，只是……只是你晚了一天呢，真的，就晚了一天。”
“現在是格林威治時間二月六號上午九點四十五。”他看了看顯示屏，“愛麗絲，給我聯繫上伊謝爾倫號，最高優先級命令。”
“哎，原來我可以出來的嗎？”愛麗絲的形象出現在屏幕上，跟拉克絲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搞定了，艾德~”
“博士？”五飛的聲音片刻之後響起，“發生什麼重要的事情了嗎？我收到你的紅色警報。”
“幫我個幫，十萬火急。”艾德隱蔽地瞟了拉克絲一眼，直接用中文講道，“我把我座標發給你，一小時內你帶着船過來，然後如此這般、如此這般。”
“薩拉曼蒂妮還在睡覺。”五飛無語地用中文回答道，“你知道我在哪個時區嗎？”
“我管你在哪個時區，還在睡覺那就叫起來，就說是緊急任務！”艾德急切地說，“沒時間了，我下半生的幸福就靠你了，五飛！”
“……博士你終於也學會任性了啊。”五飛蒼老的聲音不知爲何透着一股喜悅，發出了欣慰的笑聲，“別急，我馬上過來。”
“怎麼了？”拉克絲疑惑地看着他，“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沒有。”艾德果斷地回答，“你馬上就知道了。”
一小時後，伊謝爾倫號和獨角獸高達同時掙脫玻色子立場，出現在茫茫大海上。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能藉着黯淡的月色和星辰隱約看見下方的海島。五飛跟他打了個招呼之後，伊謝爾倫號就默默地離開了。
“艾德……”聰明的拉克絲已經意識到什麼了，握着髮卡的手微微發抖，“爲什麼呢，沒必要的啊。”
“現在是中途島當地時間二月五號二十三點五十，總算是趕上了。”艾德啪地兩手一合，興高采烈地說，“生日快樂，拉克絲。”
“你這次竟然守約了呢……”拉克絲透過攝像頭傳來的影像茫然地看着外面，過了半晌才繼續說道，“我想下去走走。”
“好。”他後知後覺地補充道，“好像是一模一樣的臺詞啊。”
他操縱着獨角獸降落到海島上清理出一片空地，再用光束軍刀沿着這塊空地拉了一圈壕溝，將拉克絲放進圈裏，自己也跟着下去，最後圍着壕溝灑了一圈驅蟲藥水。做完這一切的艾德回過身，看見拉克絲的側面對着自己，正仰起頭望着天空，星光透過樹影灑在她的面龐上，映出落寞的神情。
“你不問問嗎？”拉克絲輕聲說道，“發生了什麼，誰把我抓走的，羅蘭殿下哪兒去了，我怎麼逃出來的，等等等等。”
“我猜是西洛克，科納應該是一夥的，可能是苦肉計。或者他被手下的二五仔賣了也說不定，呃，科納的話，總不能是利馮茲出來了吧？”艾德順着她的話往下講，“而且你這麼聰明，能跑出來我一點也不奇怪。”
“原來你知道利馮茲的存在啊，那我不是顯得像個……”拉克絲苦澀地笑了笑，“你不好奇嗎，爲什麼我離你這麼近，時間這麼巧。”
“因爲BOSS的陰謀打算對我有進一步的動作，或者是你把他們誘導過去的？”艾德終於反應過來，“你是在暗示我去懷疑你嗎？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了，雖然我看不出來演技的真假，但是我相信你，無論如何都會相信你的。”
“‘無論如何’可不是那麼輕鬆隨便就能說出口的話呢。”拉克絲轉過身子，正面按看着他，雙瞳中亮起光盤般的色彩，“這樣呢，這樣你也相信我嗎？”
“……變革者？！”艾德感受着意識中再次出現的精神力，終於淡定不下去了，“發生什麼了？！”
“你連變革者都知道，你什麼都知道，這不更顯得我像個傻瓜一樣麼。”拉克絲走到他跟前，雙眼和他對視着，“你看，我的眼睛會發光哦，就像卡通片裏的角色一樣呢。怎麼樣，是不是很好笑？”
“眼睛熠熠生輝的很漂亮，我更喜歡你了。”艾德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裏響起，“你看，現在你就可以分辨出來我說的是真話了吧？”
拉克絲怔怔地看着他，淚水沒有預兆地從眼眶裏湧出來，劃過兩頰落到地面上：“我已經失去生育能力了啊，我的身體裏面全都是納米蟲啊，我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人類啊，爲什麼，爲什麼啊？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沒關係啊，我還是愛你的。”他目光堅定地和她對視着，繼續在對方腦海裏說道，“你現在這副樣子我一點也不在乎，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不管變成什麼樣子呢。”拉克絲哽咽着低聲複述了一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你要記得遵守諾言啊。”
“什麼意思？”艾德覺得她話裏有話，“我會遵守諾言的，但是——”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你說過相信我的。”拉克絲擦乾眼淚打斷他，“我愛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我們能幸福地在一起。這是毫無僞裝的真心話，你能明白的吧？”
“嗯。”艾德點點頭，“我明白的。”
“哪怕變成這個樣子我也沒有背叛你，我寧願去死也不會讓第二個男人碰我，這是一點演技也不摻雜的真心話。”拉克絲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能明白的吧？”
“嗯。”艾德再次點頭，“我也明白的。”
“原來互相理解是這麼愉快的一件事啊。”拉克絲對他柔柔地笑了笑，“雖然你總是做出這樣那樣的事情讓我生氣，讓我覺得自己的真心被背叛了，但我都原諒你了。我們會幸福的，大家都會幸福的，我會努力讓大家都幸福的。”
“……拉克絲？”雖然每一句話都是實話，但星月下的拉克絲不知爲何看起來宛如夢幻泡影般一觸即破。
“善良的人們就應該獲得圓滿的結局纔對，我們會永遠幸福快樂地在一起的。”拉克絲牽起他的手，將髮卡放到他手心裏，“吶，艾德，幫我帶上吧？”
這活兒艾德雖然沒怎麼幹過，但手法也並不顯得生疏，很輕鬆地他就給拉克絲帶好了新的髮卡——他經常給密涅瓦梳頭髮扎辮子什麼的。
“有點冷了呢。”拉克絲將原來那個舊的很珍惜地收回口袋裏，“我們回駕駛艙裏吧？還好獨角獸的駕駛艙比V2的大。”
二人回到獨角獸的駕駛艙，艾德坐回原來的位子上。拉克絲穿的還是跟羅蘭出去時那套女式西裝，艙門剛剛關閉她就迫不及待地將身上的衣服褲子脫下來扔到一邊，露出下面算不上樸素的內衣。
“我們有多久沒有真正做過了你還記得嗎？我是說真正做過，那些敷衍的動作不算。”拉克絲跨坐到他身上，眼中依然亮着光彩，“艾德，來做吧。”
“但是……”他尷尬地指了指拉克絲身後的屏幕，“那個，愛麗絲還在呢？”
“讓她看唄，又沒什麼，AI而已。”拉克絲貼上他的身子，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還是說已經老夫老妻，對我的身體失去興趣了？”
“怎麼可能，只是那個……”艾德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覺得現在顯然是鞏固感情的好時機，“愛麗絲，要不你把攝像頭關一下？”
愛麗絲的大頭像出現在大屏幕上，對他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盯着他拒絕消失。
“不想試試嗎，一邊做一邊精神共鳴是什麼樣子的？”艾德走得很急穿的是便裝，拉克絲熟練地解開他的衣服，“還是說你心目中的候選人是蒂法？或者是哈曼·卡恩？總不能是密涅瓦吧？”
“你在想什麼呢，怎麼可能有密涅瓦？”他理直氣壯地抗議道，“那是女兒，女兒明白嗎？”
“你避開了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看起來答案會讓我很難堪。”拉克絲對他無所謂地笑了笑，手指從上到下撫過他的胸膛，“但現在候選人只剩我一個了呢。”
“愛麗絲，真的對不起了。”他伸出一隻手操作，好不容易纔集中注意力關掉了駕駛艙內的所有攝像頭和麥克風。
“相信我，你會幸福的，我們會幸福的，大家都會幸福的。”拉克絲伸出舌頭溫柔地劃過他的脖子，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艾德，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