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深海的孤獨
“西洛克上校！”艾瑪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艾瑪·辛向您報道。”
“嗯，坐。”西洛克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眼前的座位，“早上亞贊跟我彙報，說是重要人物已經交到高安·萊茵福特手上了。對方很守信用，首款馬上就匯到我們帳上了，剩下的在接下來幾天內也會陸續補齊。”
“是。”艾瑪小心翼翼地坐下，覺得現在應該做出高興的樣子纔對，又補充了一句，“那可真是太好了。”
“等錢全部匯到之後，萊茵福特就沒什麼用了，而且有關重要人物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們不能栽在這種東西上。”西洛克眼中精芒一閃，“艾瑪上尉。”
“在！”艾瑪下意識地站起來立正。
“給史黛拉一個特殊任務。”西洛克面無表情地說道，“下週哈勒維家長子結婚，包括萊茵福特在內的許多政商兩界要人都會參加，屆時讓史黛拉假扮恐怖分子襲擊婚禮現場。萊茵福特必須死，其他人的處理方式我到時候會給你個詳細清單。”
“是！”艾瑪大聲回答，想了想突然背後一涼，問道，“那史黛拉到時候……”
“我們出動維和部隊消滅了恐怖分子，順便賣那些大人物們一個人情。”西洛克殘忍地笑了笑，“布里塔尼亞自己就要完，靈格斯的尾巴也被我抓到了，經濟上的燃眉之急已解，史黛拉沒有用了。人造NT這種不安定因素本來就有隨時反水的危險，讓她貢獻出最後的價值吧。”
“但是，”艾瑪絞盡腦汁地想着理由，“但是報喪女妖是很珍貴的戰鬥力，目前只有史黛拉能夠發揮出NT專用機的力量。”
“在大勢面前一臺MS的力量是渺小的，更何況我們有時間有技術，完全可以用村雨研究所從頭培養真正忠心的NT。”西洛克站起身走到艾瑪身邊，低聲說道，“你照顧她這麼長時間，日久生情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艾瑪上尉，你要明白，凡事以大局爲重。”
“大局爲重……”艾瑪喃喃地複述了一遍。
“你以爲我們提坦斯在幹什麼？保家衛國，還是統治地球？都不是，我們在建設更好的世界，爲此統一的強大力量是必須的。”西洛克緩緩地在辦公室裏踱起了步，“史黛拉爲了更美好的未來奉獻自己，成爲了新世界的一塊基石。在這個角度上看，她犧牲小我成就大我，是幸福的。”
“幸福的？”艾瑪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經濟、文化、科學、意識形態，這個世界的方方面面一直是靠天才來推動進步的。比如伊奧利亞，比如米諾夫斯基，比如靈格斯，”西洛克謙虛地微微一笑，“比如我。”
“是的。”艾瑪老實地點點頭，沒有對此表示不同意見，“您說的對。”
“但是軍部的大佬、議會的議員、政府的高官，他們是憑什麼坐在現在的位置上的？三軍上將就真的擅長軍略？議會議員就真的瞭解民生？財政部長就真的精通經濟？”西洛克露出不屑的表情，“笑話，他們唯一的才能就是政治鬥爭，除此之外這些廢物們什麼都不會。”
話題過於敏感，艾瑪聽得瑟瑟發抖，努力讓左耳朵進的話從右耳朵出去。
“這羣庸才們得意洋洋地制定了只對自己有利的遊戲規則，將政治鬥爭定義爲最高貴的才能，恬不知恥地將真正的天才們呼來喝去，自以爲是地對完全不瞭解的領域指手畫腳。米諾夫斯基博士絕望地離開聯邦，最後慘死在切爾諾貝利，這羣廢物們可曾有過一絲悔改？”西洛克冷哼一聲，“艾瑪，你說靈格斯要是在聯邦，現在是個什麼下場？”
“我……”艾瑪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科技部長？國家科學發展決策權？別開玩笑了，最多有個建議權，老老實實在研究所當所長當到死吧。”西洛克哈哈大笑，“經年累月之下，廢物們成功地自欺欺人，編出來的那一套可笑理論連他們自己都信了。白癡們真的覺得自己掌握了世界上最偉大的才能，天底下再沒有能夠難倒他們的事情了，一切其他領域的天才和他們相比都是土雞瓦狗。”
艾瑪低下頭細細品着西洛克的話，作若有所思狀。
“真正的有才能者鬱郁不得志，尸位素餐的廢物們竊居高位。聯邦早就腐朽了，爛成現在這樣是應有之義，建設得好纔是沒天理的事情。”西洛克看到艾瑪的表情滿意地點點頭，“所以你明白了麼，我這種既懂政治鬥爭能夠成功上位，又有真才實幹可以一展所長的天才有多麼難得？對這個世界是多麼寶貴的財富？我們要做的事情是多麼偉大光榮正確？史黛拉的犧牲是多麼值得可歌可泣？”
“我……”艾瑪糾結了一會兒，最終敬了個禮，中氣十足地回答道，“西洛克上校，我明白了！”
“很好。”西洛克抬頭看了看時間，“我記得後面史黛拉還要出擊，你先去吧。”
艾瑪轉身離開西洛克的辦公室，獨自行走在空曠的走廊上，低聲地自言自語道：“上校，你說得很有道理，我無法反駁，但是這並不能構成史黛拉必須犧牲的理由……很抱歉，恕我無法理解，去他的顧全大局。”
她在休息室裏找到史黛拉後，拽着少女的手將她拖到了女更衣室。如今大家早已做好了出擊準備，更衣室裏空無一人。
“艾瑪？”史黛拉一臉茫然地看着她，“要出擊了，遲到了要受批評的。”
“總算沒有喪心病狂地在這裏裝攝像頭。”艾瑪四下打量了一下更衣室，正色對少女說道，“聽好了史黛拉，有一個比較複雜的任務要交給你。這是個機密任務，你不能和任何人講，做得到嗎？”
“嗯！”史黛拉用力點點頭，“史黛拉做得到的！”
史黛拉是提坦斯重點關照的珍貴資產，艾瑪想帶着她跑路幾乎沒可能。更不用提現在西洛克在地球圈一手遮天，她的家人朋友怎麼辦這種事情了。艾瑪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出此下策。
“從今天開始，只要天人的高達出現了，你就去找他們自報家門。”艾瑪生怕史黛拉不理解，將語速放得很慢，“如果他們來抓你，不要抵抗故意被抓。”
“嗯？”史黛拉歪了歪頭，“臥底任務？”
“對，臥底任務！”艾瑪興奮地握了握拳，“就算我或者其他提坦斯的人中途叫你抵抗啊，返航啊，那都是我們安排好的演技，不要理會。專心去找天人，然後故意被抓，明白了嗎？”
史黛拉仰着頭髮了會兒呆，接着突然低下頭對艾瑪露出純真無邪的微笑：“史黛拉明白了！”
“好。”艾瑪欣慰地長出一口氣，用力抱了抱少女，“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後面就看你自己的了。史黛拉，我相信你做得到的。”
“哎？”史黛拉被艾瑪抱住有些不知所措，“艾瑪？”
“出擊吧，時間差不多了。”艾瑪牽起史黛拉的手，向着格納庫走去，“不知道你還要搭乘幾次報喪女妖纔可以啊……”
數小時後，史黛拉開着報喪女妖在海上飛行着。是的海上，現在的主戰場還是大西洋。
聯邦和布里塔尼亞打到現在，除了雙方都死了一堆士兵和高級軍官以外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變成了純粹的損耗國力的虧本生意，而這都要多虧了天人這個專業攪屎棍。現在兩軍已經不設旗艦，看見天人打一會兒就撤退也被上層默許，戰爭繼續下去一點意義也沒有的說法在軍中甚囂塵上。
西洛克作爲被侵略方天然具有正義性、不可能投降只能耗下去，布里塔尼亞是侵略方的同時握有戰和的主動權，這也是修奈澤爾與查爾斯皇帝政見不合的主要原因。在西洛克的算計裏，只要拖到布里塔尼亞自己內訌他就贏了，屆時他就是護國大英雄、可以爲所欲爲了。
因此天人的行爲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正中了西洛克的下懷，甚至還頗對他胃口。比如恐怖分子搞事這一招，就是西洛克根據天人的套路依葫蘆畫瓢的結果。
但這一切和史黛拉沒什麼關係，她只是聽艾瑪的話，一邊在雜兵羣裏無雙、一邊仰着脖子在找天人的高達。
“史黛拉。”艾瑪的聲音在友軍頻道上響起，“天人的高達出現了，座標是……你去處理一下。”
“明白！”史黛拉心領神會地應了一聲，打起精神向着目標地點移動。飛到一大半的時候，她隱隱感覺到天上有東西，恍了恍神便往天上飛去。
每使用一次NT-D，她的感應範圍就會變大一點，現在已經非常非常非常大了。但只要是涉及到有關精神方面的問題就會有可怕的醫生來給她治療，因此她誰也沒敢說，連艾瑪也沒告訴。
“史黛拉，回來！”艾瑪急躁地聲音再次響起，“不是那個方向！”
“這是演技，不要理會。”史黛拉回憶着艾瑪的話，繼續高速飛行着。
沒飛多久，一個似曾相識的意識就出現在她的感應裏，還沒等到她回憶起這是誰，NT-D的標誌在眼前驟然亮起。隨着報喪女妖變形，露出下邊發着金光的精神感應骨架，少女的腦海中霎時一片混沌。
“NewType……”她的雙目頓時佈滿猙獰的血絲，“全部……殺掉……”
……
五飛單手扶着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所以就是這樣，有問題嗎？沒問題的話，都出擊吧。”
“老爺子，您沒問題嗎？”飛鳥這時才舉起手問道，“從一開始就這樣了，是不是休息幾天比較好。”
“年紀大了，被人上半夜叫醒、下半夜又睡不着是這樣的。”五飛不知爲何笑得特別開心，“老夫也不得不服老嘍。”
浦木和基拉交換了個不明所以的眼神，聳聳肩離開簡報室。卡繆神色複雜地看了飛鳥一眼，也跟着離開。
“等一下。”五飛走上前來按住飛鳥的肩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其實，史黛拉她……她……”
“沒事的，老爺子你不用擔心，我已經看開了。”飛鳥以爲他是要來安慰自己，給五飛一個爽朗的笑容，“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做出擊準備了。”
五飛難得地露出糾結的表情，臉上的皺紋難看地擠成一團，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飛鳥的後背，沒有再說什麼話。
等飛鳥磨磨蹭蹭走到更衣室的時候，大家都不在了。他打開自己的衣櫃，櫃門裏側貼着的照片上，金髮少女正對他露出甜美的微笑。
“史黛拉……”他低聲念着那個名字，伸出手指輕輕伸向照片上少女的臉頰，剛一碰到就像是被燙傷一般地飛快收回自己的手指，“我會加油的，對不起。”
他用力地搖了搖頭，彷彿這樣就能甩開多餘的思緒，然後沉默地開始更衣。
數小時後，他在大西洋上放空大腦，忠實地執行着自己的任務。命運高達在他的操作下如臂使指，無人是他一合之敵。大家看到天人的高達來了紛紛跑路，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下降也沒人維持了。
飛鳥知道一臺MS改變不了什麼，他不過是某個龐大計劃的一顆螺絲釘而已。但只要想着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讓這個世界向着更好的方向前進了一點點的話，他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動力，連難過的事情也可以暫時忘掉了。
“如果史黛拉也可以在美好的世界裏生活的話，”他不自覺地念叨着，“這種想法是不是太奢侈了一點呢……”
“命運高達！”五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不明能量源高速接近母艦，你的位置最近，趕緊處理一下。”
“是！”飛鳥瞬間清醒過來，向着伊謝爾倫號的方向返程。被他扔下的機羣只是象徵性地做了下威嚇射擊，大家躲還來不及呢，沒人腦子不清楚地上前追擊。
命運高達的速度在小型光翼的推進下無與倫比，全速前進僅僅十數秒後就捕捉到了敵機的影子。對方也注意到他了，停下移動轉身面對他。
“艦長，發現目標，對方是……”飛鳥發現通信無法進行，眼角的餘光迅速注意到了米諾夫斯基粒子濃度的計量表，“對方的MS在散佈米粒子？”
對面黑色的MS開始向着他接近，很快飛鳥就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這個型號是獨角獸高達的二號機對吧，我記得是近戰型來着，性能非常好。”命運高達立刻停止接近並拉開距離，接着將背後的高能光束炮架到身前。飛鳥看了一眼貼在駕駛艙裏的照片，上面是他和史黛拉和妹妹三人的合影，兩位少女分別挽住他的一隻手臂、笑得無比燦爛，“總之幹掉它就好了吧，我一定會保護大家的，這次不會有人再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