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人生若只如初見
夏亞舉頭打量了一下纖塵不染的實驗室，緩步走到此間的主人身旁，敲了敲正在埋頭寫寫畫畫的艾德手邊的桌子：“靈格斯，我代表馬瑟納斯首相閣下前來問你幾個問題。由於我現在感知不到你言語的真僞了，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艾德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繼續在夏亞完全看不懂的複雜圖形上修修改改。
“首相閣下收到一則十分可怕的小道消息，地月衛三國依照協議籌措的維和專項基金竟然被P.L.A.N.T.私自挪用，開始偷偷修建新型號的創世紀。”夏亞咳嗽了兩聲，“我問過哈曼了，那個女人栽贓說是受你指使的。你的地位比較特殊，首相閣下希望對簿公堂之前我先親自和你通個氣。”
“有三個描述不準確。”艾德低着頭邊寫邊說道，“第一，不是私自挪用，是我通過正規流程簽字批准的。第二，不是偷偷修建，是正兒八經的國家級工程項目。第三，不是創世紀，是用DX的原理修建的創世紀大小的衛星微波炮。”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夏亞瞠目結舌，他愣了半晌才追問道：“爲什麼要修創世紀？之前峯會上制定的兩個五年計劃裏沒有這個東西，爲什麼不按照計劃來？”
“因爲計劃趕不上變化啊。”艾德放下筆，抬起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地表情看着夏亞，“我應該已經給你發過郵件說明，外星人要打過來了。”
“如此鉅額的資金流動居然能由你一言而決，權限的設置必然有問題。”夏亞正色道，“首相閣下要的也不是一句外星人要打過來了的空話，而是科技上的、戰術上的具體分析，不能你覺得要修創世紀就修創世紀。這太荒謬了，哈曼和狄安娜女王難道憑一句話就相信你了？”
“是的，哈曼和狄安娜都相信我，憑一句話。”艾德不高興地皺起眉頭，“夏亞，你說話越來越官僚了。別真的把布萊特和馬瑟納斯當傀儡，以爲自己是聯邦的幕後總指揮。”
“既然掌握了偌大的權力就要對權力本身負責，這不是官僚，是身爲政治家正確的處事態度。”夏亞一臉正氣凜然，“靈格斯，倒是你沒有發現你越來越剛愎自用了嗎？這麼重要的決策你連商量都不商量，當作命令一樣佈置下來，簡直自以爲是救世主。”
“我已經連續十幾天沒休息了，之前給你發郵件是希望你能幫我攔下無謂的策論，不是希望你來扯皮浪費我時間。”艾德嘆了口氣，“我說得很清楚了，這是空天使拼着自爆都要阻止的東西，少說也得上百公里大小，上千公里都有可能。TurnA之下大概皆爲螻蟻，唯一估計有用的就是衛星炮。”
“問題就在這裏，你還沒發現其中的矛盾嗎？少說，可能，大概，估計。”夏亞每念一個詞就敲一下桌子，“靈格斯，你是當世頂尖的學者，你告訴我要怎麼用這種充滿不確定的詞彙去說服整個聯邦議會把海量的鈔票投在差點打爆聯邦總部的創世紀上？”
“我是學者，我只負責要錢和設計超級武器。”艾德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能給的情報一點隱瞞都沒有已經全部給出來了，你纔是巧舌如簧的千面人，怎麼說服他們是你科瓦特羅·巴吉納的工作吧？”
“問題是你連我都沒有說服！”夏亞高聲道，“這次和之前不一樣，這次你所有的計劃和推演就是一句‘我覺得’，不覺得自己太任性了嗎？失去了NT能力的你已經不能憑藉單純的想法取信其他NT了，你不是應該花更多的精力去說服盟友嗎？”
“任性？你跟我說任性？”艾德目瞪口呆，“抱着給拉拉·辛報仇的想法往地球上扔尤尼烏斯7的人跟我說太任性？”
“智者從不糾結於年輕時犯下的錯誤，這是大人的特權。”夏亞一臉不爽，“靈格斯，我需要你對所謂的外星人和衛星炮的詳細解釋。”
艾德不耐煩地拿筆尖敲打着電子屏幕，夏亞上位後膨脹了，自己不是NT了，他能猜到的就是這兩個理由：“我已經在郵件裏盡我所能說得足夠清楚了，沒有更詳細版本的解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這樣的語氣已經很糟糕了，夏亞聞言後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靈格斯，我知道是很嚴重的問題，也不想把效率搞得這麼低下。但在你目前不是NT且沒有足夠證據的情況下，我本着對全人類的負責，不得不懷疑你的判斷是否正確。”
“總得有個理由吧？”艾德無奈地兩手一攤，“我的徵信記錄極其良好，我們的合作經歷也是加分項，懷疑我總得有個導火索吧？”
夏亞頓了頓，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之前我見過密涅瓦了，和她聊了一番。”
“所以呢？”艾德一頭霧水，“和我們正在談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我發現把密涅瓦交給你是極端錯誤的決定，現在嚴重懷疑你在各方面的能力和遠見，包括且不限於對人類的遠景規劃和對外星人的戰略部署。”夏亞面色顯得有些陰沉，“等我恢復阿茲納布或者戴肯的自由身份之後，一定會把密涅瓦的撫養權拿回來的。”
“你什麼意思？！”艾德瞬間緊張起來，“密涅瓦現在聰明懂事講文明，單純善良有愛心，我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醒醒吧，看看你扭曲的家庭環境把密涅瓦教成了什麼樣子？現在的她簡直和當年的哈曼如出一轍，我到底是爲什麼把她從P.L.A.N.T.救出來的？”夏亞厲聲質問道，“失去NT能力之後你難道變成瞎子了嗎？”
“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噴人！”艾德關心則亂，“密涅瓦怎麼了你給我講清楚！”
“鼠目寸光，不足與謀。”夏亞失望地搖了搖頭、轉身就走，“創世紀的事情我最後幫你糊弄過關一次，後面的你好自爲之。”
說完就推開實驗室的門，消失在艾德的視線中。
“喫錯藥了？沒見我都這麼忙了還給我添亂？”艾德用力甩開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重新專注在手頭的工作上。敵人隨時出現都不奇怪，所有人的生命都在他肩上，沒工夫糾結這些小事。夏亞真要二五仔的話他也有反制的手段，實在不行直接揭穿他的身份就好了。
“但是剛纔明明有更好的處理方式的，爲什麼要選擇用那樣的語氣和他發生衝突呢？這不是你的風格啊。”伴着第二次的開門，另一個聲音響起，“艾德，你的精神真的很疲倦了，這樣下去很危險。你需要休息，我是認真的。”
艾德循聲望去，倒映在他瞳孔中的是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羅……”
“羅蘭·塞亞克，初次見面，今後請多關照。”來者對他靦腆地一笑，“如果你非要堅持的話，偶爾叫我羅拉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