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六邊形戰士
“爸爸。”屏幕那頭的密涅瓦帶着甜甜的微笑，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我也想你。”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夏亞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從出生到現在，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女兒如此稱呼自己，簡直就和做夢一樣。但夏亞畢竟是夏亞，他並沒有喜悅衝昏頭腦，而是難能可貴地保持住了冷靜：“密涅瓦，這是誰告訴你的？”
“艾德叔叔和我說的。”密涅瓦一臉天真地說，“他說爸爸要把我接回去了，是真的麼？”
“是真的。”夏亞點點頭，“靈格斯也算有自知之明，還不是太喪心病狂。”
“太好了！那就可以和爸爸住一起了！”密涅瓦笑靨如花，扳着指頭開始數數，“爸爸終於可以給我去開家長會了，還可以陪我到處去旅遊，還可以帶同學回家裏來玩，還可以恢復我自己的名字了，還可以……”
“密涅瓦。”夏亞慚愧地打斷她，“後面幾個恐怕……不可以。”
“哎？”密涅瓦的小臉一僵，顫顫巍巍地問道，“爲什麼，爸爸？”
“我現在身爲首相閣下的心腹，A-Laws的主力推手，政敵比以前只會更多不會更少。簡單地說，就是我還有很多敵人，地球上並不安全。”夏亞眯起眼睛沉聲道，“可能需要像將你保護起來。”
“保護起來……”密涅瓦漂亮的大眼睛裏隱約糊上了一層霧氣，“是像以前在哈曼阿姨那裏的時候一樣嗎？每天在大房子裏面，不許出門，也不能交朋友……”
“不是的，會比那要更自由，但也有一定的限度。”機智如夏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出讓女兒容易接受的解釋，他原本代算一切安排好之後再發動的，現在等於是被密涅瓦打了個措手不及，“你還是可以上學，我也希望你正常地上學，但交朋友需要謹慎。”
“可是我現在就有很多朋友呀，像普露她們。”密涅瓦噙着淚水、一抽一抽地問道，“要、要和她們絕交嗎？”
“所有的朋友要經過審覈再決定是否繼續交往”這句話夏亞無論如何也沒辦法當着女兒的面說出來，只能沉默以對。他的身份和德高望重的靈格斯不同，實在是太敏感了，稍有差池就會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我、我知道了。”密涅瓦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我會乖乖的，不給爸爸添麻煩的，和、和以前在哈曼阿姨那兒的時候一樣。”
夏亞心口一陣刺痛，女兒以前在哈曼那兒患上自閉症是他最大的悔恨之一。如今好不容易密涅瓦養成了開朗的性格，還交上了很多朋友，難道又要重蹈覆轍嗎？
“爸爸，我什麼時候去地球呢？”密涅瓦像受驚的小動物似的縮成一團、用擔驚受怕的語氣問道，“可以等到這學期結束嗎？艾德叔叔答應我期末考第一名就帶我去旅遊的，以後就沒有機會旅遊的話，我想問問可不可以……”
“……現在政局還不穩定。”夏亞艱難地齜了齜牙，“等你小學畢業我們再說吧。”
電腦旁邊的手機忽地響起，是設定好的鬧鐘在提醒他該工作了。夏亞隨手按掉鈴聲，匆匆和密涅瓦告別，換了身西服出門。他眼下正在P.L.A.N.T.代表馬瑟納斯首相考察靈格斯搞出來的衛星炮，聯邦議會的諸位大佬對腦袋頭上的懸着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極其敏感，無比希望他親自跑一趟。
飛船是當地時間昨天凌晨到的，夏亞只淺淺地小憩了幾個小時，之後利用和月球的時差趁機同密涅瓦說了會兒話，緊接着就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今天將由哈曼指派的專員陪同他參觀衛星炮的各項設施，待他做出相應評估後回去再彙報給各位大佬。
衛星炮的名字是靈格斯取的，很有意思，叫做“Memento Mori”。這個短語是拉丁文，夏亞正好知曉其意——
“切記人終有一死。”他自信地微微一笑，“你暴露了，靈格斯。旁人以爲這只是某種酷炫的命名，但我卻看出來了。你的悲觀，你的絕望，全都顯露無遺了。”
等到他趕到現場的時候，迎接他的是哈曼的雙胞胎姐妹花近衛之一。
“美玲·霍克小姐。”他風度翩翩地主動伸出手，露出充滿成熟男性魅力的笑容，“不愧是卡恩議長的親衛，年輕美貌又能力過人，聯邦裏實在是很難遇到你這樣優秀的女性。”
“科瓦特羅先生太過獎了。”美玲伸出手和他象徵性地碰了一下，臉上掛出標準的公式化笑容，“哈曼大人正好有事，今天由我來領着您考察，還請多多關照了。”
有事不在什麼的都是扯淡的客套話，夏亞心知肚明是自己級別不夠而已。雖說他現在的組織關係已經從部隊的上尉轉成了政府的文職，更方便在政壇上發力，但和P.L.A.N.T.最高評議會議長大人的萬乘之軀比起來還是天壤之別。想想哈曼以前還是自己祕書，夏亞不由得感慨萬千。
“靈格斯說的不錯。”他在心底默默嘆道，“人的命運不止要靠自我奮鬥，也要考慮到……”
“那個，科瓦特羅先生。”美玲不好意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是第一次被哈曼大人外派幹活兒，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您不要計較。”
“霍克小姐太客氣了，請不要妄自菲薄。”夏亞隨口應道，“我既相信霍克小姐的能力，也相信卡恩議長的眼光。”
示敵以弱，迷惑敵人，夏亞在心底暗暗給眼前的美少女下評語。資料上顯示美玲是哈曼上臺後從ZAFT裏親手提拔出來的，性格天真爛漫。就算情報無誤，可被哈曼這種黑心惡婦貼身教育了兩年還能保持天真爛漫？他夏亞是一萬個不相信的。
“……前面就是核心的能源機組了，是由靈格斯博士設計的全新能源動力。”美玲一路上口齒清晰地爲他介紹還在建設中的衛星炮的各種細節，“要是以後成功民用的話，大家說不定就不用爲能源開戰了呢。靈格斯博士真是太厲害了，和拉克絲小姐感情又那麼好，郎才女貌的，真羨慕吶……”
夏亞故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心裏默唸道：“裝，你接着裝。”
“哎呀呀，我說跑題了，真對不起。”美玲臉色通紅地稍微欠了欠身子，硬着頭皮繼續往下講，“這個機組是整個Memento Mori最貴重的部分了，爲了保護機組的安全，同時也爲了保障納稅人的利益，哈曼大人安排了白衣隊長在此駐守。”
最關鍵的部分沒有講，淨耍些小花招。夏亞心底不屑地笑了笑，上述情報中最重要的一點是白衣隊長每個月都會換防。這既防止了長時間駐守產生的懈怠感，又避免了駐防部隊長期隔絕上下消息阻斷，這個政策體現了哈曼對這個地方的高度重視。
“啊，對了，白衣隊長每個月會換防的。”美玲豎起食指貼在腮邊，一副剛想起來的表情，“上個月是馬修曼隊長，現在應該輪到……嗯，是阿斯蘭隊長了。”
被識破了才亡羊補牢，已經太晚了。夏亞內心一陣冷笑，他是不會再相信美玲說的話了。但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他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如此，卡恩議長對這裏很重視啊。”
“那是，靈格斯博士千叮嚀萬囑咐過，這裏是人類最後的防線了，哈曼大人能不重視嗎？”美玲自豪地點着腦袋，雙馬尾跟着一甩一甩地，“說起來哈曼大人和靈格斯的關係真好啊，以前還——哎呀，我什麼都沒說，請您忘了吧！”
煙霧彈，故意讓人以爲靈格斯和哈曼關係親密，恐怕這兩人有什麼矛盾需要靠這種方式來掩蓋，這一點可以善加利用。夏亞瞬間就識破了美玲拙劣不堪的演技，分析出了最可能的結果。
“那個，說起來，和科瓦特羅先生一起來的雷上尉呢？”美玲生硬地轉移話題，“好不容纔有機會見到傳奇人物，很多同事和老同學拜託我要雷上尉的簽名呢！”
“阿姆羅的話，正在和守軍聯絡感情。峯會過後，地月衛三國就是一家人了。”夏亞也不戳破，他倒是很好奇哈曼教出來的角色到底還有多少手段，“按霍克小姐的說法，是和薩拉隊長在一起吧。”
……
“阿斯蘭隊長，加油啊！”一頭綠毛的某紅衣正在爲他的隊長打氣，“我相信隊長，如果是隊長的話，就算是傳說中的白色惡魔也能找到勝利的方法的！”
“像以前一樣喊我阿斯蘭就好了，我們不是朋友麼。”阿斯蘭對他露出溫柔的表情，就像對所有人常做的那樣，“隊長什麼的太見外了，尼科爾。”
“是，隊長！”尼科爾臉色一紅，“啊，不是，阿斯蘭。”
阿斯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內心無比喜悅。P.L.A.N.T.和ZAFT接納了他，重新給予了他容身之處，不僅將他晉升爲白衣，還有曾經的朋友作爲下屬幫襯他熟悉、掌握部隊。而以上的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胸襟寬廣的哈曼·卡恩議長。
“想要自艾自憐、緬懷過去的話，找個沒有人的角落盡情地去吧。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就當我把你從月球換回來是做了虧本買賣。”哈曼在見到他的第一眼時如是對他說，“假如你真的相信薩拉的說辭，對你父親的論調即使信了一個字，那就去死在MS上面。”
在哈曼的大義之下，他終於明白了他亡父和夏亞的狹隘之處，終於找到了真正爲之奮鬥終生的東西。而哈曼也不計前嫌地信任了他，讓他這個罪人之子戴罪立功。
“爲了哈曼大人，我不能輸。”阿斯蘭大步走上前去，抓住阿姆羅的手用力握了握，“雷上尉，您是駕駛員界的傳說，是聯邦的招牌，但我也揹負着ZAFT的榮譽，就讓我們好好切磋一下吧。”
“太誇張了，友誼賽而已。”阿姆羅苦笑了一下，“而且正確地說，我現在從屬A-Laws。A-Laws的管理層有月球人士參與，理論上不能算是聯邦的。”
阿斯蘭沒有接話，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模擬器上坐下，開始做起最終的準備。阿姆羅見狀無奈地聳了聳肩，也回身上機。
二人對戰的平臺是最新的MS模擬戰專用系統，由阿納海姆聯合軍方開發，靈格斯博士參與指導，併爲其命名爲GBN。聯邦、月球和ZAFT用的其實都是同一套系統，只不過套上了不同的馬甲，出於MS保密原則也用的不同的數據庫，具體操作上則沒有任何不同。
第一屆峯會上簽署的諸項協議中，有一條就是地月衛三國的GBN聯網互通，以促進駕駛技術的共同進步。當然，各國是否還留着一份不互通的版本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GBN系統會根據使用者的歷史戰績將其各項水平數字化，便於駕駛員有的放矢地強化訓練或者揚長避短。這是阿納海姆宣傳的最大賣點，也是各國軍方對這套系統趨之若鶩的原因。
阿斯蘭繫好安全帶，深吸一口氣，熟練地登陸上了自己的帳號。他再次審視回顧了一下自己的六圍圖，射擊、技術、防禦、迴避、命中這五項參差不齊，唯有格鬥一項異軍突起，在滿值一百的情況下高達九十幾。
“首先要破除迷信，即使是白色惡魔也不是不可戰勝的。”他自言自語地調整着心態，“我的強項是格鬥，只要能最大的發揮出我的優勢，並且找到對方的弱點，哪怕是傳說中的阿姆羅·雷……”
阿姆羅非常託大地讓阿斯蘭選擇地形，他毫不客氣地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宇宙戰，並且是隕石密佈的環境，以此遏制射擊機型的發揮。MS型號上他選擇了正義高達，衆多格鬥機裏他還是覺得這個最順手。
“接下來就是找到對方的弱點。”阿斯蘭按下準備完畢的按鈕，耐心地等待着對方。GBN是必須要登陸才能使用的，在讀盤界面他可以看到對方的六圍圖，屆時就可以制定針對性的戰術，“來了，讓我看看你的弱點吧，阿姆羅·雷的弱點是……呃……呃……”
出現屏幕上的是一個實心的正六邊形，六邊形的六個角上分別寫着格鬥、射擊、技術、防禦、迴避、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