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被鎖閉的世界
伊謝爾倫號上的小會議室裏坐得滿滿當當，每一個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沉默得有些壓抑。在座的全是艾德的心腹班底，也就是萬一打不過了準備帶着跑路的核心成員。船上其實不止這些人，還有家眷啊外圍人員啊等等，但其他人沒有重要到需要現在收聽“真相”。
“伊奧利亞博士年紀大了，正在休息，所以不在場，大家不要擔心。”艾德裝模作樣地乾咳兩聲，羅蘭趁狄安娜不注意對着他隱蔽地眨了眨眼，“下面由我給大家說明一下我們面對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以及我們爲什麼要立刻避難。麗？”
一旁充當助手的綾波麗點點頭，隨即打開投影。雖然艾德對伊奧利亞提前把綾波麗放出來有些不忿，但不得不承認綾波小姐實在是很好用。專業知識過硬不說，人又寡言少語不鬧事，作爲科研助手再合適不過了。
“屏幕上的這個東西就是我之前說的ELS的本體。”艾德示意了下屏幕上的巨大球體，球體表面密佈着菌絲狀的粗線條，看着十分瘮人，“畫面是衛星炮遭受襲擊的十六分鐘後，P.L.A.N.T.的天文望遠鏡在L4拍攝到的。也就是說ELS兵分兩路，同時經過了L4和L5，目前正朝着地月的方向而來。”
“艾德，爲什麼是同時？不是十六分鐘後嗎？”安琪的提問迎上了C.C.關愛智障的眼神，立刻不滿地鼓起臉頰，“我還沒有學到天文學，不懂就問你有什麼意見嗎？”
“路程除以速度等於時間，我猜這大概是物理知識？”C.C.一臉無辜的樣子，“至於小學還是初中的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問下懷裏的奧黛麗她們學校有沒有教過。或者你也可以找艾德補補課，問答遊戲寓教於樂嘛，多好。”
安琪柳眉倒豎眼看就要炸毛，總算是知道家醜不可外揚，忍着怒氣強行坐定，一口銀牙差點咬碎。C.C.倒是臉不紅心不跳的，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咳咳，那我繼續講了。”艾德有些心虛，C.C.意有所指的說法讓他總覺得她又聽牆角了，“經過粗略計算ELS的移動速度約爲七十公里每秒，那麼從L4到地月系統大概需要走25天左右（作者注：ELS的速度由00高達劇場版的數據換算得來）。”
“那不是還早嘛，用得着這麼早跑路嗎？大不了集結全人類兵力決戰一波？”卡洛德隨口插嘴道，說完才注意到艾德的眼神，後悔不及地給了自己一耳光，“對不起博士，我什麼都沒有問！請忽略我的存在！”
“問得很好啊，幹嘛要忽略你的存在？別鬧，再打自己蒂法要以爲你喫錯東西了。”卡洛德聞言又給了自己一耳光，艾德懶得理他了，“這個問題涉及到兩個要素，首先，ELS是怎麼移動的。”
綾波麗主動地將投影切換到哈曼提供的和ELS戰鬥的影像上，都不需要艾德給他使眼色提示她。畫面上四艘銀白色的科考船被重點標出，戰鬥的細節反而被打了馬賽克。
“銀色的是當年伊奧里亞損失在的木星科考船，這說明ELS已經去過了木星了。可即使是按上次被發現行蹤後馬上再出現來算，速度也是和現在測出來的對不上的。那麼答案很簡單了，ELS要麼還有更高的速度沒暴露出來，要麼有短途的躍遷手段。考慮到木星上有少量的鬱金香水晶可以充能，我更傾向於後者。也就是說，二十五天不是準確數字，實際情況可能糟糕得多。”
“博士，ELS到底是什麼東西？”浦木舉手問道，“我們有DX都沒法打嗎？”
“這是第二個問題，宏，ELS有多大。”綾波麗自覺地把畫面切回去，艾德用力拍了拍那個噁心的球狀物體，“直徑三千公里，換句話說，一個月球那麼大。不是怎麼打，是根本不可能打，也沒必要打。對方只要飛過來杵在這兒，光靠引力就能對月球和地球的生態圈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敵人完全無法靠物理手段戰勝，這種答案未免過於絕望，和直接宣判世界末日幾乎沒什麼區別。場面頓時一片譁然，大家終於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拉克絲用眼神詢問艾德這樣直接說出來真的好麼，艾德對她笑笑，同樣用眼神告訴她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這是所有人的世界，艾德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帶着所有人跑路，事後再告訴他們世界毀滅了或者被拯救了，這纔是自以爲是、不負責任的行爲，就和往地球上扔衛星卻沉浸在拯救世界的虛榮感中的夏亞一樣。艾德相信自己的朋友們既可以堅強到接受真相，也不會傻到大吵大鬧。
“世界又要毀滅了……”安琪此刻的心緒有些複雜，“艾德和爸、呸、楊的命運也太像了吧，果然就是一個人麼……”
“接下來說下對策。”艾德的聲音讓大家立刻安靜下來，對策兩個字使得所有人精神一振，“第一個方案是伊奧利亞博士提出來的，派一個厲害的NT去和外星人交流，想辦法說服對方和平共處。”
“我願意去。”蒂法毅然站了起來，長長的馬尾隨之輕輕甩動，堅定的眼神和艾德對視着，哪怕此刻沒有NT感應少女的意志也以心傳心地直達過來，“艾德先生的NT能力失效的話，我是最好的選擇。”
“蒂法！別說胡話了！這種時候怎麼也不需要你逞英雄吧，這裏又不是我們的世界！”卡洛德緊張地握住蒂法的手，“博士，你不會真的想要蒂法去吧？！”
蒂法艱難地掙脫了卡洛德的手，對他無言地搖了搖頭，表情依舊認真。
“我同意卡洛德的意見，不贊成你去。”艾德搶在欲言又止的蒂法前面繼續說道，“伊奧里亞的謀劃從根本上站不住腳，P.L.A.N.T.的襲擊事件讓我完全確定了對方的意圖，我判斷不存在和解方案。”
在專業領域上會議室裏的幾乎所有人對艾德都有着近似盲目的信任，艾德說不可能和解一定不會有人質疑。也許只有狄安娜要更信任伊奧利亞一些，但很遺憾地比起伊奧利亞她更信任羅蘭。
“第二個方案是阿姆羅先前的通信中給我的靈感，他提到ELS全部是用NT感應交流的，所有的個體都類似於浮游炮，那麼我們不妨推斷敵人有一個類似於NT本體的核心。”幾個高達駕駛員眉飛色舞地立刻意會到了，“但我馬上就想通了，在三千公里的直徑面前，NT-D搶什麼都沒有意義。”
“對哦。”飛鳥頓時垂頭喪氣的，“月球那麼大的敵人，我在想什麼呢。”
“真？”史黛拉擔心地牽起他的手，貼在自己心口上，“不要難過。”
“啊哇哇哇。”飛鳥左右瞟了眼，飛快地把手收回來，在史黛拉耳邊小聲道，“史黛拉，家裏的動作不要在外面做！”
“最後是第三個方案。”艾德看着滿臉通紅的飛鳥欣慰地笑了笑，繼而正色道，“也是我唯一覺得有希望的方案。在ELS靠近地球之前找到它，開着TurnA衝過去放月光蝶，放完收工。以上就是這次會議的全部內容，保密問題就不用我強調了，大家先散會消化一下吧。”
知道TurnA出過問題的只有拉克絲她們三個和艾德、羅蘭夫婦而已，對其他人來說TurnA從始至終都是好的，這個答案也算情理之中。大家和艾德打過招呼後，帶着凝重的表情三三兩兩的離開，遭遇鉅變的時候和親人、愛人在一起是最好的。
沒過多久，當五飛最後一個告辭之後，房間裏就只剩下羅蘭和艾德一家了，連狄安娜都先行離開。她和艾德畢竟沒有那麼相熟，也不會對艾德和羅蘭的好友關係胡思亂想。拉克絲和C.C.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只有剛纔看到了羅蘭不小心露出的反常表現的安琪疑神疑鬼。
“艾德，阿姆羅·雷提供的情報裏ELS有吸收能力這點你是故意不講的吧。”C.C.擔憂地問道，“你給我說實話，TurnA真的能打贏ELS麼？”
“天知道造物主怎麼想的。”艾德無奈地兩手一攤，“月光蝶分解了機械生命也說得通，ELS同化了納米蟲也說得通，最終只能看設定了。反正打贏了萬事大吉，打不贏也束手無策。還好TurnA也有跳躍功能，打不過總跑得了。”
“就是說不知道了。”拉克絲嘆了口氣，目光忽地變得凌厲無比，“還有TurnA駕駛員的問題你也故意沒有宣佈呢，好不容易收了這麼多ACE，別告訴我你一個都不用打算自己上吧？”
可靠的駕駛員確實很多，但事情一旦牽扯到TurnA和ELS這個量級的話，他恍然發現自己果然還是誰也信不過。唯二能夠勉強算得上全心全意相信的大概只有安琪和羅蘭，可他捨得拿這兩人去冒險嗎？那還不如自己上呢。
艾德一時語塞，眼下只能頂着拉克絲拷問般的視線敷衍道：“事關重大，還沒想好讓誰上。”
“TurnA本來就是我的座機。”羅蘭輕聲建議道，“不如——”
“開什麼玩笑，沒得商量，絕對不可能！”艾德嚴厲地打斷後半截話，“你多少年沒碰過MS了？這麼重要的任務肯定不能交給你，勝算太低了！”
羅蘭一點也不在意艾德的語氣，背後的潛臺詞是批評還是愛護是不可能聽不出來的，柔柔地笑了笑便閉口不言。
只有安琪從都到尾都抱着密涅瓦不置一詞，眼珠子轉啊轉的，神遊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似的握了握拳頭。懷裏的密涅瓦大概是覺得抱得太緊了勒得慌，不滿地扭動着身子發出抗議。
“其實和駕駛員沒什麼關係，飛過去放月光蝶就行了，沒有任何技術含量，關鍵要看世界設定給不給面子。”艾德仰頭思索了一會兒，“給我三天時間吧，三天之內我做出決定。”
……
ELS可以唸作艾爾斯，那麼我們不妨用小艾來稱呼它吧，接下來是小艾的故事。
小艾是一個很宅的傢伙，平時最喜歡的做的事情就是蜷成衛星的樣子圍着行星公轉，順便胡思亂想。原來圍着轉的那顆星球上鬱金香水晶礦儲備豐富，每當小艾肚子餓了的時候就會分出無數小飛梭下去挖些喫的帶回來，喫飽了之後小艾就會開心地繼續轉。
雖然它早早地就進化出了星際旅行的能力，可由於太宅了怎麼也不願意出門，也沒怎麼和其他宇宙文明打過交道。小艾一廂情願地認爲宇宙裏的其他文明和它一樣善良一樣熱愛和平，於是當BETA造訪時毫無防備地大開歡迎之門，對BETA向地外頻繁發射太空梭的行爲也從未懷疑過。
直到某一日，肚子空空的小艾下地挖礦的時候才終於發現，明明還可以夠它宅上無數年的水晶礦已經幾乎被挖空了，而那些一天飛十幾趟的太空梭全都是邪惡強盜的搬運工。
後悔莫及的小艾平生第一次動怒，殘忍地消滅吸收了全部BETA，卻被一盆涼水潑到頭上。它知道了蟲族，知道了洪魔，知道了先行者，而遙控BETA的幕後黑手硅基生命這種渣渣早就滅亡了，冰冷血腥的宇宙和它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然而怎麼想已經不重要了，鬱金香水晶礦早已告罄，小艾因爲自己錯誤的善意隨時都會餓死。可憐的小艾被迫踏上征途，在危機四伏的浩瀚宇宙中尋找着能夠果腹的食物。出了門的它才明白，鬱金香水晶是何等稀缺的珍貴資源，曾經擁有的一切是何等的得天獨厚。
小艾膽子不大，沒出過遠門也不會認路，根本不知道怎麼樣在茫茫星海中找到喫了。聰明的它靈機一動，決定用吸收的BETA科技中的通訊設備尋找其餘的BETA。至少BETA它知道自己是打得過的，萬一礦沒被挖空的話，說不定可以喫上點剩飯？
小艾就這麼循着BETA的足跡一路撿人家的湯湯水水、殘羹冷炙，但即使是剩飯剩菜也得注意省着點喫，因爲不是每次都那麼幸運的能找到沒挖空的水晶礦的。它也曾遇到過連續好幾次找不到食物的情況，這種時候小艾會忍痛切掉一部分身體，體重輕一點的話也許可以少喫一點。
經過無數次的斷尾求生，小艾現在瘦得皮包骨頭，直徑只剩下三千公里了。即便如此小艾依然努力地活着，它相信只要活下去的話總有希望的。宇宙裏既然有它這樣熱愛和平的種族，那麼有其他熱愛和平的種族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也許會遇到善良的好心人呢？
路上偶爾也會遇到有文明的星球上擁有水晶礦，可善良的小艾知道挖礦會對行星造成不可逆的傷害，上面的生命會無法生存的。每當發生這種事情，小艾總會餓着肚子默默離開。
某一天，餓得頭暈眼花的小艾在趕路的時候撿到了一艘殘破不堪的巨大飛船，恢弘華麗的風格很是獨特。小艾像吸收BETA一樣吸收了這艘飛船，期望能找些食物的消息。飛船裏技術的部分被不知道什麼損毀得完全無法恢復了，但小艾卻得到了一個極爲可怕的情報。
先行者爲了消滅蟲族和洪魔，打算建造環帶陣列一舉毀滅銀河系所有的生命。剩餘的時間和小艾的壽命比起來只能用彈指一瞬來形容，再不做些什麼的話馬上就要死掉了。餓一餓還能忍忍，可是小艾不想死啊。
喫的，需要喫的，需要大量的喫的，需要多到足夠它一舉跳躍到銀河系外面那麼大量的喫的。不能再跟在BETA後面喫剩飯了，那樣的話一定會死掉的。下次，下次再遇到擁有食物的星球的時候，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其掠奪一空，文明這種東西當作BETA通通消滅就好了。
至於善良？小艾想道，那是什麼？可以喫嗎？